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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暗室 你對我太好了,好到……就像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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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暗室 你對我太好了,好到……就像是真……

“見到玲瓏了嗎?”

傅堪搖頭。

信鴉被蛛絲捆著扔下了雲層, 生死未蔔,玲瓏尚未出現, 想必還被困在鏡子中。

謝姜芨擡眼看他。

只有現代人才會哼的小調。

好感度突然暴漲的男主角。

恭喜攻略任務完成的系統

——這些都是她在鏡子中找到的錨點。

那傅堪的錨點是什麽?

四下一片詭異的沈寂,電閃雷鳴已經遠去,他們此刻位於層層團雲中,上不來也下不去,一時束縛住。她實在是好奇,直接開口問了出來。誰知傅堪並沒有閃爍其詞,他只是垂眸,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看見你了。”

謝姜芨:“看見我什麽?”

“看見你對我很好。”

傅堪說著,順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將人拉近了點,果然聽見她反駁道:“我平時對你不好嗎?”

他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轉瞬即逝, 漆黑的雙瞳仍舊波瀾不驚, 恍然與他對視上, 謝姜芨這才發現他的眼角竟然微微泛紅,當即心一緊,生怕他在那幻鏡裏毒性發作,正要問個清楚, 驚覺那紅色不像是毒發似溢出的血絲,倒像是……偷偷哭過。

她想起他捧住她手黯然落淚的那一次。眼淚滾燙、皮膚冰涼, 仿佛還留在她的指尖——她至今沒問他為什麽哭, 想來哭對於傅堪這一類人來說總算是太過軟弱的事,就怕提起了反而降低好感……但他如今為什麽又哭了?

“唉,”她心裏滿是愴然,帶著看破他人秘密的竊喜嘆了口氣, 想到,“冷若冰霜的男主角其實是個愛哭鬼。”

“在那幻象中,你對我太好了,”他打斷了她的思考,一臉諱莫如深,嗓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她的臉,“好到……就像是真心為我好一樣。”

謝姜芨:“……”

這狼心狗肺的說的什麽話?

她對他好確實別有目的,但自認為大部分的關心是真心的,雖然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刻意……

謝姜芨臉上露出了類似於小孩被家長指出自認為隱瞞得很好的錯誤後的心虛,但她當即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與紙片人計較。

“所以你就發現那是個幻鏡,破陣逃了出來?”謝姜芨好奇道,“這麽快?”

傅堪:“是。”

他說完,視線放到了很遠的地方,有終結話題的意思。

“看那邊。”

他目光驟然一凜,聲線緊繃,一陣微風拂面,謝姜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天的盡頭處,那股風竟有了形狀,恣意地穿梭在雲朵之間,將它們個個串聯疊起。雲層開始聚攏,被團成規律的形狀,深淺不一的顏色自深處緩慢地擴散開來,隨後逐漸出現了門、窗、屋頂……

雲朵聚攏的速度加快,顏色暈染也勢如破竹,一座宅院剎那間浮現,像是有了生命力似的快速移動至眼前,一切發生在須臾之間。四周長出枝幹分叉嶙峋的古樹,枝丫幻化為枯手,小心翼翼地在檐角撫過,大紅的燈籠自它掌心生出,隨著風微微搖晃,晃下暖黃稀薄的燭光。

一句話的功夫,建築已徹底築成。在它身後,天空破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有火舌從邊緣蔓延開,洞緣被燒得脆弱焦黑,越擴越大,其中的景象也漸漸顯現——

腳下的雲變成了堅實的地面,枯樹的枝幹自頭頂長出,彎月高懸,灑下稀薄的月色。

再往下看去,眼前的建築朱紅正門,古銅環扣,上方的牌匾閃過一縷斑斕的金光,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浮現在上,墨色深邃,字跡深刻。

謝姜芨低聲道:“……傅家。”

傅堪的神色也隨之深沈下來,月光似乎對他特別偏愛,慘白的月光切割了二人之間的地面,將他牢牢籠罩其中,漆黑的墨色瞳孔中也隨之籠了一層朦朧月色,反倒映襯得他神色更冷。

“是幻鏡,”傅堪言簡意賅,“小心些。”

他先向前走出一步,二人隔開了不長不短的距離,謝姜芨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將手背在了身後。

他們又來到了另外一個幻鏡之中,如果一切都是虛構出來的,那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她自己。

門突然發出“吱嘎”的嘶啞響聲,傅堪眼疾手快地拉著她,腳尖輕點便上了樹梢,層層障葉間,只見一個梳著雙螺髻的腦袋從門縫中探出來。

青白色的發帶系得松垮,尾端和幾根不聽話的碎發一塊兒隨風卷著,一只胖乎乎的橘貓在她肩膀後拱了拱頭,露出圓潤如盤的腦袋,張著大嘴打了個哈欠。

她一臉警惕地在門外張望了一會兒,並沒有找到發出噪聲的人,隨後從門縫裏擠出來,一把抱住肩膀上的橘貓,轉身走了。

二人默契地對視一眼。

是玲瓏。

“分頭行動,”謝姜芨在傅堪耳邊低聲說,“你行動方便,跟著玲瓏,我進傅家……放心。”

見他蹙眉,她立即補充道:“這地方擺明了告訴我們‘都是假的’,說明幻鏡裏的一切對我們不起作用,但很有可能傷到玲瓏。我只是去探查一圈,沒事的。”

他的一眼裏似乎包含了許多思緒,最明顯的還是“你就不能不管她嗎”。

“……不行哦,”她輕輕推他一把,“快去。”

說完,她咬破指尖,飛快在他唇心一點:“應該夠了吧?”

在一棵樹上爭論毫無意義,更何況她已強行賄賂完畢,傅堪別無他法,無奈轉身,向著玲瓏離開的方向去了。

謝姜芨這才站起來,看向傅家宅院。她腳尖輕點,落入院內。月色從枯枝的縫隙間流落,照亮腳下的一條小徑,她沿著幽徑前行,便到了正廳。院內竟比外面看著還要寥落,地上枯枝落葉堆滿,正廳梁上甚至結了蛛網,百足蟲行走的腳步聲密密麻麻,謝姜芨猛地擡頭,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蕭瑟的寒風掠過枯葉之聲。

正廳中央擺著一張木桌,上放著一個貓咪形狀的石雕。它臉瘦得像猴子,幾根胡須歪歪扭扭,四只爪子粗細不勻,身體倒是肥胖得十分勻稱,整個身體看上去倒像是用泥捏的,沒有骨頭似的歪著。它脖子間系著一根紅繩,臺面上積了一層灰,雕塑與紅繩卻十分幹凈,大概是剛剛有人擦拭過。

它醜得五臟俱全,唯獨沒有眼睛,空洞的眼眶睜著,無聲地註視著宅院中到來的不速之客。

謝姜芨被它那無瞳孔的眼睛盯得瘆得慌,退後兩步,就聽見一個又低又啞的聲音說道:“你回來啦。”

沈重的木門瞬間在她身後合上。謝姜芨心裏一驚,那石貓的眼睛瞇成一條線,一道纖細黯淡的月光順著門縫擠進來,盡數收攏在它的眼睛裏,原本就尖得嚇人的臉更顯詭異。它舔了舔爪子,僵硬的舌頭在石制的爪子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話語聲像是從四面八方回蕩出來的:“今天怎的這麽晚?”

她在越來越濃的黑暗裏伏了伏身。

這石貓認識她——而且很熟的樣子。它目前看起來沒有敵意。

“有事耽擱了,”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石貓的神色,悄無聲息地向它靠近,隨時準備將它的腦袋削下來,“發生什麽事了嗎?”

“哦,你又不理我,”它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濃濃的哀怨,“你下去吧。回來以後記得和我說說話。”

謝姜芨:“……”

我不是理你了嗎?

她略有些無語地看了它一眼,後者臉上還流露著憂愁的表情,扭曲的臉顯得更加瘆人。它的眼皮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眨了眨,隨後整個房間一震,有龐然大物挪動的聲音響起,房梁上的蜘蛛四散奔逃,一根孱弱的蛛絲陡然崩斷,一只一邊織網一邊摸魚偷聽他們對話的垂著蛛絲懸掛下來,在空中轉了一個圓潤的圈。

一縷血腥味飄了出來。

謝姜芨下意識屏住呼吸,只見那只蜘蛛飛快地往上攀爬,在它觸及到方亮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再次顫抖起來,一道沈重的木門自它身後緩慢開啟,無數灰塵、死蟲飄飄灑灑地落下來,血腥味隨著門打開的程度逐漸濃郁起來——

門完全開了,露出裏面幽幽的、晃動不住的燭火,地面上的血跡淩亂地鋪開,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塵埃在唯一的亮光中肆意飛舞,一只肥碩的耗子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鉆出來,站在她面前停留片刻,撓了撓頭。

謝姜芨握緊手中的匕首,深呼吸一口氣,靠了過去。經過石貓身旁,背後傳來石雕轉動的聲音,陰冷的視線黏在她的背上,來回游離,像冰冷的毒蛇吐著信子,它機械地開口:“進去呀。”

話音剛落,一股力猛地在她背後一推,她一個踉蹌,瞬間踏入了飛舞的灰塵中,巨門一改拖拖拉拉的速度,瞬間在她背後關上。

暗室內,一片安靜,唯有水滴不住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帶著一種神經質的規律,不斷在她耳邊環繞,卻又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

在正前方,有一盞燭臺,像是特意為她而設似的。她伸手取下燭臺,剎那間,整個甬道壁上掛著的蠟燭全都依次亮了起來,陰風穿堂而過,此起彼伏的哭喊、嚎叫聲接連響起。鐵器金鳴之聲交疊,長鞭甩地的聲音沈默又尖銳,謝姜芨往後退了兩步,背部貼上冰冷的大門,眼前是無盡的幽暗的甬道。

她在這一片嘈雜的吵鬧聲中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她瞬間明白自己來到了哪裏——

傅家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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