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葉子秦突然鬧著肚子疼頭疼,害得門口的保鏢全都把心放到了她這裏,沒有人再管葉子元,葉子元表面上說著是要去叫醫生,事實上剛出了病房就溜之大吉。

他還穿著病服,發了瘋的往樓下沖時被不少的護士看到,攔的攔拖的拖,全都被他抵過去了,只是不小心將傷口扯得更開了些。

葉子元終於沖出了醫院,迅速的往一旁閃,他不敢停,生怕他那個大哥發現了他的蹤跡又給他逮回去,那他還怎麽去找林錦?

等到距離醫院遠了,葉子元才“嘶”的吸了口冷氣,將衣服往上一掀,包紮好的傷口已經裂開了,白紗布上暈染開一片滲人的紅,鉆心的疼讓他額頭冒了一圈冷汗。

葉子元低聲咒罵一句,將衣服往下一放,起了身。

他心裏琢磨著,等見到了林錦一定要好好地罵他一頓,不然難消他今日心頭之恨。

他葉子元何曾為什麽人做到過這種地步?

葉子秦來得急,最後給他的錢包裏不過寥寥幾千,只那張卡裏錢有些多,葉子元長了個心眼,直接用卡取了現金,生怕葉子辰那邊反應過來把卡凍結了。

他找了家酒店暫且住下,自己買了酒精,扯開繃帶一陣狂噴,疼得眼淚直飆。

等一切都處理好之後,葉子元才開始打電話。

柯準的電話是他刻意記下的,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對方接得很快,說:“你好,找誰?”

葉子元張了張嘴,突然覺得自己這樣有些挺沒面兒的,憋了半天都只有呼吸聲。

柯準那邊有些不耐煩了,說:“誰啊?打了電話也不說話。”

說著就要掛電話。

“……是我。”葉子元終於脫口而出,“葉子元。”

“葉子元?!”柯準聲音驚訝,“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麽——我告訴你我現在可不搞以前那些什麽419了啊。”

“……”葉子元有些無語,“問你件事。”

“什麽?”

“林錦在哪裏?”葉子元硬憋了半晌,終於把這句話給憋了出來。問柯準始終給他一種很不爽甚至很尷尬很啪啪打臉的感覺,但沒辦法,他想來想去,覺得最有可能知道林錦行蹤的,除了蘇驊就只有柯準了。

蘇驊他已經問過了,什麽都不肯說。

一聽葉子元這話,柯準立馬笑了:“合著林錦沒告訴你他去哪兒了啊?”

“你……”葉子元一咬牙,“他在哪裏?”

“我憑什麽告訴你?”柯準聲音裏分明帶著愉悅,“葉子元,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天啊,以前他找你老找不到,還被你各種折磨玩笑折騰的時候你也沒想到過會有這麽一天吧?哎呀,我想著你現在的樣子就好笑,急瘋了吧?我偏不告訴你,除非你求我啊——”

葉子元忍了半天,在柯準說出最後一句話時,終於還是沒忍住,擡起手就將手上的手機給狠狠扔了出去。

手機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葉子元擡腳一踹床頭,太陽穴狠抽,無處發洩的暴怒讓他整個人處於一種情緒極端的狀態之中。

而另一頭的柯準聽到手機裏傳來的忙音,翻了個白眼又“呸”了聲:“我以前瞎了眼才看上你。”

然後非常自由自在的去幹自己的事兒去了。

葉子元砸摔了房間裏一切可以摔的東西後,才慢慢的冷靜下來,他看著已經裂了屏的手機,點開柯準的手機號碼,腦子突然前所未有的冷靜——

柯準說,如果他求他,他就告訴他林錦在哪裏。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柯準的確知道林錦現在在哪裏。

葉子元死死握著手機,因為極度憤怒而身體微微顫抖,就這麽看了約莫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期間他一句話也沒說,腦子裏滿是林錦的臉,滿是十八歲那年林錦對他笑著的模樣,和二十八歲那年,他決絕選擇離開時的背影。

……他舍不得。

葉子元認命的低下頭,再度撥通了柯準的手機號碼。

柯準直接掛斷了,葉子元就又撥,再撥,這麽冥頑不靈的撥了足足有四五個,柯準才很不耐煩的接通了:“你煩不煩啊,當騷擾電話打呢?葉子元你有病吧!你不是想要什麽男人女人都有麽,你死纏著我要林錦的蹤跡幹嘛啊你神經病!”

“……我求你。”

柯準那邊煩躁的聲音頓時停了。

葉子元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憋出來這三個字。

一時間手機裏無人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葉子元頹喪的坐在滿是被他砸了的地毯之上,窗簾半拉開,窗外夜色初升,霓虹燈照亮窗上的光影,有細碎的色彩在窗前灑下一地斑駁搖曳的影。

葉子元背對著這無邊夜色,微微垂著頭,手微微顫抖著,沙啞的嗓音,用盡全身力氣,再度重覆了一次:“我求你,告訴我林錦現在在哪裏。”

“我……”

“我要見他。”他說。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沈默再度無聲的蔓延,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柯準突兀的開了口:“葉子元,你……”

“你真的瘋了吧?”

跟他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柯準何曾見過這個男人求人的模樣,他因為自己的家世,因為自己的成長環境,生來的天子驕子,何曾有過求別人的時候?

可是如今卻為了林錦……

柯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一瞬,頓了頓之後,他苦笑了一聲,抿了抿唇,道:“你讓我考慮考慮。”

他說:“明天早上給你答覆。”

那邊的電話再次斷掉了,葉子元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手一點一點的松懈了力氣,往下垂去。

他雙眼緊閉,擡起來的手捂住雙眼,往後倒去,思念幾乎將他逼瘋了——他從來沒有像眼下這樣,這麽久都沒看見過林錦。

他想他,發了瘋的想他,拼了命的想他。

那個人,明明無論什麽時候他回頭,都會跟在身後的。

他一直都陪在他的身邊。

葉子元從不缺人陪伴,可這麽多年的歲月,林錦始終孑然一人。

葉子元突然意識到,或許從前柳今所說的,林錦缺少的東西,不過如此而已。

林錦的藥吃得差不多了,開始考慮給柳今打電話寄藥的事情,可他一直在猶豫。

他猶豫的第三天,意外地發現自己房間的書桌上,又多了好幾瓶他之前吃的藥,客廳裏潼潼正在和許方之玩雙人游戲,林錦遲疑了一瞬,拿了一瓶藥往客廳走。

他晃了晃藥瓶,直接問道:“你幫忙買的?”

許方之掃了一眼:“嗯。”

“這裏有賣的嗎?”林錦微怔,他之前已經去醫院看過了,這邊是沒有這種藥的。

許方之表情平淡,就像是自己做了一件無比平常的事情:“我有個朋友正好昨天要過來,所以我順便讓他帶了幾瓶藥。”

林錦微微垂下頭,看了半晌的藥瓶,道:“謝謝。”

許方之渾不在意的揮了揮手。

潼潼反倒是好奇的問道:“林叔叔,這是什麽藥呀?”

“維生素,”林錦說,“所以你要好好吃蔬菜和水果,不要等到長大了缺少這些微量元素,要靠維生素來補——特別是苦瓜。”

這小家夥最為厭惡的就是苦瓜了。

潼潼的臉不出意料的果然皺了起來,眉頭擰得死緊的道:“咿——我寧願吃維生素!”

許方之笑了笑:“就這麽討厭苦瓜呀?”

“是呀,可苦了——”潼潼認真的點頭,“比生活還苦。”

林錦也跟著笑了:“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話?”

“媽媽說的呀,”潼潼一臉天真的說道,“每次媽媽想爸爸的時候,都會去喝酒,把自己喝醉,然後說生活真苦呀生活真苦呀——然後就睡著了!”

林錦突然就有些笑不出來了,他上前揉了揉潼潼的小腦袋,問道:“你想爸爸嗎?”

“有時候想,”潼潼說,“但是潼潼不難過,因為爺爺說,爸爸是為了讓這個世界知道——有一個地方,有很多人正在死去,他是在做偉大的事,所以,做這麽偉大的事的人,就算是去世了,也不要難過,要為他覺得驕傲,覺得自豪。”

“奶奶說了,去世的人,會在另外一個世界看護著我們,照顧著我們,會化作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永遠守護著我們……”

“嗯。”林錦緊緊的抱著她,眼眶微微泛紅,很低聲的說道,“潼潼真乖。”

他不由自主的擡頭向窗外望去——敘利亞這裏,在夜晚是能夠看到星星的。

這些星星,或許有在戰亂裏死去的那些戰士,戰地記者,平民……

林錦不知道,在這裏會不會有屬於自己母親的那顆星星。

許方之伸出手,捏了捏潼潼的小臉蛋:“你的大道理最多了。”說著,他拍了拍林錦的肩膀,給以安慰似的:“出去走走?”

“好。”林錦猶豫一瞬,便點了點頭。

兩人抱著潼潼出去溜達。

舊城區這邊到了晚上人是很少的,大馬路上除了昏黃的路燈再無其他,有些地方甚至一片黢黑——壞了的路燈是不會有人來修的,群眾疲於應對戰事,哪還有心思惦記那麽多。

兩大一小共同走在街道上,無人說話,可這夜卻又如此平和寂靜。

有風拂過,像是讓所有的難過都隨風而去。

潼潼沒溜達多久就睡著了,許方之背著她,兩人往回走。

快到樓底下的時候,許方之才開口道:“你應該不打算一直在敘利亞待下去吧?”

“我不知道,”林錦很誠實的回答他,“或許我該去更多的地方走走,但是有些懶得動彈了,既然俞言還需要我,那我就暫時留在這裏,反正我現在的工作比較自由,不需要坐班。”

許方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的工作也很自由。”

林錦的步子驀地停住了,他身體微有些僵硬,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道:“……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許方之只笑:“和自己的朋友待在一起不是挺開心的麽?我沒想太多,只是覺得和你一起很舒服,我這個人,一貫不會委屈自己。你大可放心。”

狹窄的樓道裏有風從門口灌進來,借著溫柔的月色,林錦發現許方之臉上的表情格外的溫柔。

他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的逼迫,那一瞬間突然就有點感動。

他不由得想,倘若十來歲那一年,遇到的是許方之,眼前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可歲月從不回頭。

他遇到的也不是許方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