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填坑挖坑 你要不要和我發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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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填坑挖坑 你要不要和我發展一下？……
眾所周知, 肯德基v我50文學最精妙的地方在於，並不會有人看完這段文學，就真的v人50塊錢。
所以梅文華的算盤還是落空了。
林素嬋堅定地拒絕了她的請求。
這女人真是油鹽不進啊, 梅文華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
不愧是將來能當上淑妃的女人, 年紀輕輕就能如此堅定地拒絕道德綁架，這樣的人天生適合身居高位啊。
“有人找你。”
林素嬋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門外好像站著一個人。
其實她覺得梅姑娘人真的挺好的，就是性格有點說不上來的奇怪。
主要是她做人這麽多年, 沒聽過這麽奇怪的請求。
現在門口那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應該是梅姑娘的現男友吧，林素嬋一擡眼，便看到了這個男人。
雖然他戴著面具，看不清臉, 但林素嬋總覺得他身上寒氣森森，黑色的面具帶著十足的威壓感。
他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高興……
約莫是梅姑娘說起她前男友的事，被這位聽到了。
思及此，她連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順便拉著團瑛一起。
團瑛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在地上暈倒的大侄女一眼, 不過想到梅文華的戰鬥力，又略微放下心來。
梅文華只當林素嬋是找借口嘴遁, 搖了搖頭, 沈痛地扶額自言自語道：“奇了怪了，我和花若虛的這個故事這麽感人又狗血，從前被武西琵改編成話本子之後榮獲當年最催淚話本獎，按理說應該百發百中才對……”
“感人又狗血？”一個涼颼颼的聲音傳來, 並且越來越近，“最催淚話本獎？”
“是啊，根據真人真事改編。”梅文華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並在雷區上歡樂的蹦迪。
不知道是不是梅文華的錯覺, 她總覺得聽到了什麽碎掉的聲音。
可能是一顆純情少男的心，碎掉了。
“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小泥不知何時出現在洛元寶的腦海中，語重心長地阻止他，讓他別幹傻事。
洛元寶：……
他看起來是那麽沖動不講理的人麽？
好吧，有那麽一瞬間，他確實有億點點後悔之前在禦花劍派修行的時候沒搞點事情。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她嘍，追對象最忌諱想太多又不張嘴。”
小泥打了個哈欠，給洛元寶來了點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你追過？”
洛元寶眼睛微瞇。
“這個嘛……”小泥老臉一紅，“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我都是為了你好。”
雖然有點被小泥的爹味熏到，但洛元寶決定聽取一下老人的意見，順便進行一個一石二鳥，舉一反三。
與此同時，梅文華也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之處。
她緩緩回過頭來，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求問：在crush面前提到前任，而且還誇了一下，該怎麽辦？
“我剛才那只是任務需要……需要……”梅文華搜腸刮肚地試圖編造一個合理的理由。
“這與我並不相幹。”賈茗無情地打斷了她的話。
不相幹？
梅文華有點生氣了。
怎麽說大家相識一場，也算是同甘共苦過，居然只是來了一句輕飄飄的不相幹？
她臉色冷了下來，不過洛元寶已經摸清楚了她的脾氣，只要說點什麽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就好了。
他立刻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找的東西，或許陳緣識那兒有線索。”
梅文華：？
她的怒火頃刻間消失了，雙眼順便亮了起來。
“走走走，帶我去找他。”
梅文華變成了狗腿子的形狀，催促著洛元寶，擡腳就要往外走。
但洛元寶並沒有急著答應她的請求。
現在他拿捏住了大師姐的命門，必然要好好談條件。
想到這裏，他不禁邪魅一笑。
“哇，你不要提一些崩人設的要求，不然我和你爸媽很難交代。”小泥用拐杖在洛元寶腦子裏敲了三下，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洛元寶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痛，他強忍著不適，向梅文華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只是我同禦花劍派有些過節，還望姑娘發誓，以後再不提此門此派之事。”
聽到這個要求，小泥在他腦子裏摔了個仰倒。
他只是希望洛元寶不要亂提要求，但這個要求也太……太慫了一點。
但洛元寶在偷笑。
表面上，這個要求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只有他明白，這個要求對於大師姐的殺傷力有多大。
梅文華咽了咽口水，艱難地答應下了這個過分的要求。
讓她不提禦花劍派，她一半的廢話都沒得說了。
洛元寶得到了梅文華的回音，邁著輕快的步子往陳緣識的方向走去。
“你確定陳緣識那裏可以搞定？”
梅文華邁著小碎步跟隨在他身後，有些欣喜又有些懷疑地說著話：“我的時辰怕是耽誤不得，我還趕著去……那個不能說的門派參加修仙者比試大會，讓那個……不能說的男人吃不了兜著走。”
不說禦花劍派挑戰，挑戰失敗。
洛元寶沒有搭理她，但是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走路的速度也不自覺快了不少。
與此同時，陳緣識正坐在花園裏揪花瓣。
“她不愛我，她愛我……”
只是無論怎麽揪，他都揪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此時不是花季，花園裏開放的花本就寥寥無幾，而經過陳緣識這麽一摧殘，基本也不剩幾朵好的了。
此刻，陳父陳母，以及家中為數不多的幾個仆人正在前院忙著招呼貴客，只能把大少爺放在這裏由他自生自滅。
不過據洛元寶觀察，陳緣識目前應該是放棄了尋死覓活的想法。
“你確定他這樣沒問題？”
望著陳緣識面前半人多高的花瓣堆，梅文華表示懷疑。
“他說他在花蔔，也就是用揪花瓣算命。”
洛元寶淡淡地解釋道。
梅文華：……
“可禦花……”她話才說出口，便感覺周身的氣氛又冷了些。
嘶——
又險些忘了禦花劍派對於賈茗來說是違禁詞。
她縮了縮脖子，語調一轉：“我與一些種過花的人學習過，同品種的花瓣皆是定數，怎麽能用作占蔔之事呢？”
說完，她走到陳緣識面前，掐著腰站著。
陳緣識揪花瓣的手一頓，而後淒然地說道：“姑娘，你讓著些，不要擋了我的運勢。”
梅文華：……
“我是老天爺派來幫你改運的，他說你要麽換個品種的花，要麽換個揪花瓣的順序，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姑娘莫要拿我尋開……”
陳緣識嘴上這麽說，實際上在心裏按照梅文華給出的解決方案，悄悄地把兩個選項換了位置。
果不其然，這一次他終於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愛我！”陳緣識欣喜若狂地捧起面前的花瓣堆，快樂地向空中拋灑，“姑娘，你真是老天爺派來的神仙！”
梅文華：……
洛元寶：……
怎麽以這種方式暴露修仙者大號了啊餵。
“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要去問個明白！”
說著，陳緣識就打算沖過去找林素嬋問清楚。
大事不妙。
林素嬋此刻應該正在前廳和殷子蘇還有那個什麽節度使聊天呢，要是陳緣識過去一通鬧……
那畫面，大概也就是一個小學生闖入大學生的課堂，然後問教授小紅為什麽不理自己一樣離譜。
不過好在陳緣識在地上坐太久，猛然站起身時腿麻了，摔了個屁股墩，這便給梅文華他們贏得了不少時間。
梅文華和洛元寶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有獨屬於對方的默契。
洛元寶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陳緣識身邊，一個人形成了一個包圍圈，目的是堅決不讓陳緣識多走半步。
而梅文華則稍微琢磨了一下話術，打算對陳緣識軟硬兼施。
“咳咳，我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是不是也該幫我一個忙？”
陳緣識一拍腦袋：“是啊！無論如何禮數不可缺，姑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在下一定在所不辭。”
“我需要……”
“她要三年前，林姑娘給你做的那一個香囊。”洛元寶忽然想起自己沒有告訴梅文華具體怎麽找陳緣識要香囊，便主動開口幫梅文華討要香囊。
“對，我要林姑娘給你做的香囊……”
不對啊？
梅文華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賈茗。
這個陳緣識對林素嬋的感情不說天地可鑒吧，起碼滿花園被他摧殘的花都挺有發言權的。
就這麽找他要東西，還是林素嬋送給他的東西，他能答應？
果不其然，他將香囊從袖中拿出，依依不舍地拿在手裏。
眼見他又要拿起花瓣占蔔送還是不送，洛元寶下了一劑猛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他聲音似山中泉水般清冽，話語堅定，不容拒絕。
陳緣識揪花瓣的手一頓，滿院的花也算是死裏逃生。
“是了，我竟忘了，原本就是我答應梅姑娘的事。”
說完，他雖有萬分不舍，但還是雙手將香囊呈上。
直到梅文華在手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香囊的重量，她才意識到自己的任務好像就著完成了。
她十分茫然地望著洛元寶，烏黑的眼珠子裏寫滿了不敢相信。
為什麽連個理由都不用說？
因為他是讀書人，堅信君子之道。
洛元寶也用眼神回應了她的疑惑。
“萬望姑娘好生珍惜此物。”他頓了頓，眼神裏依舊是依依不舍，“既然素嬋心中有我，我早晚還會有一個香囊。”
梅文華：……
也就在陳緣識說出這句話後，梅文華忽然意識到，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個香囊了。
林素嬋雖然柔柔弱弱的，可她的心比大多數人都堅硬，想來她決定了的事情，多半不會再改變。
而這個香囊似乎也就成了他畢生的執念。
“居然是這樣……”她喃喃道，手中的香囊忽然變得沈甸甸的。
是拿走這個香囊，讓陳緣識抱憾終身，還是留給他，但是自己可能任務失敗。
梅文華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看著她緊皺的眉頭，洛元寶有些不確定地把小泥叫了出來：“不是說都告訴她是最好的選擇麽？”
可她看起來很糾結的樣子。
小泥捂住了自己的臉：“不要把難題丟給她。”
可看著大師姐的認真的神色，他輕輕搖了搖頭：“可我覺得，她可以做任何決定。我沒有權力替她抉擇。”
在這種電車難題時刻，梅文華試圖將魔爪伸向花園裏的花。
花占是吧，她也要占。
但洛元寶不讚同地朝她搖了搖頭，終究還是要自己拿主意的事。
接受到了他的信號，梅文華緩緩地下定了決心。
有些事，當你猶豫之時，心中其實就已經有了答案。
她將香囊放回了陳緣識的手中，而後後退了兩步。
“剛才呢，只是對你人品的一個考驗，恭喜你通過了。”
梅文華故作輕松地打著哈哈。
罷了，任務失敗就失敗吧，沒有那個功法，總還有其他的辦法。
不用失去香囊，陳緣識說不開心是假的，他將香囊緊緊放入懷中，又覺不夠，幹脆把它塞到了胸口之中。
梅文華：……
看起來有點感動，還有點惡心。
“心裏不會有些可惜麽？”洛元寶忽然開口問道。
“會啊。”梅文華咬牙切齒地揪著衣服，“所以我們快點走吧！”
她怕再晚一步，就忍不住黑化，把陳緣識暴打一頓，然後搶走他的寶貝香囊。
此時一陣微風，將院中花瓣吹起，與她的發絲纏綿著不休。
洛元寶下意識伸出手，幫她將耳邊的碎發輕輕別在耳後。
微涼的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只覺所到之處都燃起了火。
梅文華的臉燒了起來。
而洛元寶的喉結也微微動了動。
“梅姑娘，我回不去了！”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這暧昧的氣氛。
是團瑛娘子，她背著還在昏睡的二五仔，站在後院的偏門外朝內焦急地喊了一聲。
遲一分回去，宮裏怕是就要多死一個人。
想起自己用補天針把來路封死了，梅文華有點心虛地笑了笑。
“你別急，我們也預備走了。”
她牽起賈茗的袖子，往團瑛娘子的身邊走。
只是還未靠近，她和賈茗同時都頓住了腳步，而神情也產生了變化。
團瑛本想開口詢問，下一秒只覺有個冰冰涼涼的銳物抵著自己的脖子。
“什麽時候醒的？”她只是緊張了一瞬，下一刻便恢覆了鎮定。
她背上的二五仔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並拔出了頭上的簪子，抵著團瑛的脖子。
那簪子已經在團瑛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梅文華捂住了眼。
果然人越多，事情越多。
“小滿，你當真如此恨我？”
團瑛的聲音裏帶著道不盡的惆悵。
梅文華忽然覺得，等會她能聽到很多陳年舊事了。
一般電視劇演到這裏，就要開始翻舊賬。
而且團瑛還喊了二五仔的小名。
眾所周知，喊小名、反問句以及死亡威脅這三個情節組合在一起，主角非死即傷。
果不其然，小滿一邊用簪子勾著團瑛的脖子，一邊從她背上翻身下來，獰笑著說道：“為什麽不！我的母親受你牽連而死，你就應當護我一輩子！可你做了什麽！你只想著把我交出去！”
她一激動，團瑛的脖子上傷口便又大了幾分。
“我對不住你和你娘，也正因如此，你我都不能死。”
起碼不是死在這裏。
若是死在這裏，宮裏的事情無人承擔，便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這樣的事，她在宮裏見識過一次又一次。
身邊的朋友也好，敵人也好，一個又一個，慢慢的都被這皇宮無情地吞噬。
也讓她從一個心高氣傲的村花變成了一個謹小慎微的宮婢。
好吧，還以為她們能講出來什麽新鮮的故事，但沒想到還是在加密通話。
不過團瑛娘子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那就是她們都不能死在這裏。
思及此，她開口勸道：“姑娘想必見過我和……我朋友的神通，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我們一定會盡自己所能幫你！”
“呵！”小滿不屑地笑了一聲，另一只抓著團瑛胳膊的手又用力了些：“你們這些人的承諾，我半個字也不信。你們再神通廣大，有國師那樣手眼通天的能力麽？”
嘶……
怎麽把庾衍這個人給忘了。
見梅文華和洛元寶陷入了沈默之中，小滿愈發堅信了自己的推測。
“左右都是個死，我不要死在宮裏，不要給人陪葬！”
而梅文華發現，站在小滿的角度上，她是完全讚同小滿的觀點的。
“我從前，也是像你這樣想。”
團瑛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道。
時間太久了。
那時她和幾個姐妹同時在碧玉縣被選中入宮去。
她天真地以為，自己從此就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於是在虛榮心驅使下，她在入宮的途中，做出了一件蠢事。
出於嫉妒之心，她將同行中最為出挑的那個女子推下了馬車。
那個女子雖然身體無礙，可臉卻劃破了。
從此無緣得見君顏。
聽到這裏，梅文華忽然覺得這件事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你說的那個女子，是不是姓袁？”
團瑛楞了一瞬，而後緩緩點頭：“我欠的人太多了。”
兩個故事的版本怎麽還不一樣，梅文華撓了撓頭。
“她說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下去，還說她很掛念宮中的故友，我在宮外見過她，她開了一間繡坊，過得很好。”
“早知道你不是好人，沒想到除了我娘，你還坑害過旁人！”
小滿的簪子又紮進去了些，只是再往下，她便下不了手了。
可團瑛仿佛不知道痛似的，她喃喃道：“原來如此，她竟這麽說……”
她聽到了心裏，便也知道她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若是個十足的惡人，她這樣做傷不到我分毫。只是我會愧疚，這便是她對我下的催命符。”團瑛笑著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小滿，若是下不去手，不要逼自己。”她主動往小滿的身邊靠近了些。
小滿的娘是她的朋友。
當年鵲橋使遴選，她因為已婚逃過一劫。
可誰料，團瑛入宮後，為了在尚儀局站穩腳跟，她裝作無意向另一個掌事宮女提及碧玉縣的特產。
那個宮女立功心切，提議開采碧玉縣的玉石礦。
碧玉縣玉石名不虛傳，宮中各位主子都讚不絕口。
那個宮女很快得到了提拔，她投桃報李，也幫團瑛說了不少好話。
看起來似乎所有人都從中獲益了。
可小滿的母親，因為家中有祖傳寶玉，被覬覦寶玉之人殘忍地殺人奪玉。
團瑛是親眼看到這塊玉被呈入宮中的。
坐在高位的娘娘眼兒輕掃，笑意不達眼底地誇讚了兩句，這塊寶玉便被鎖入庫房之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團瑛心中自覺對友人有愧，卻又無力報仇，悲憤之下只想一死了之。
也就在那時，她碰見了林淑妃。
到這裏，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了。
“我早來到了這裏，只要……只要你們死掉，我就能永遠在這裏隱姓埋名活下去！”
原來那日梅文華聽見的落水聲，實際上是小滿跳入水中的聲音。
“小滿，如果我們不能回到宮裏去承擔屬於我們的責任，便會有其他人和你娘一樣，無辜枉死。”
團瑛閉上了眼睛。
許久，她未感到痛，心頭閃過一絲欣慰，便睜開了眼。
可下一秒，小滿便將簪子往自己心口捅去。
“我不……不要去受刑……我怕疼。”
她似乎真的很怕疼，於是這一下用了十二分的力氣，紮得很深很深，以至於不多時她的心臟便停止了跳動。
一切都發生在須臾之間，梅文華伸出了手，卻沒能抓住這女孩的生命。
團瑛頹然地癱倒在地，眼淚無知無覺地，砸在了地上。
她伸出手，慢慢地把小滿的眼睛合上。
“我之前……和她說要她幫我養老送終，只是後來又有了那樣的事。可她只是個年輕姑娘，她怕死，怕疼，想活得久些，沒什麽錯，錯在我，護不住她。”
梅文華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她們仙門中人，受制於重重規矩，不得過多幹涉人間事，那他們這個神仙，當得又有什麽滋味呢？
洛元寶伸出手虛攬著她的肩，想要給她一些安慰。
團瑛擦幹了眼淚，把小滿胸口的刀子拔了出來，而後重新將她背回背上。
“梅姑娘，勞駕帶我們回去。”她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
直到一直腳踏出陳府，梅文華才回過神來。
這便是徹底要離開這個不知道是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前的時空了。
陳府還在進行最後的午餐，為了避免多生事端，她們一行人選擇不辭而別。
梅文華攙著團瑛娘子的胳膊，暗中施了些法術，讓她背著小滿的時候不會那麽吃力。
沿著常青縣，往北一直走，有一條河。
這條河的河底，便是時空裂隙存在之處。
三個活人站在河邊，俱沈默了。
“我以為你有針，能把時空再像這樣劃拉開——”梅文華用手中的劍比畫兩下。
洛元寶：……
“這是針，不是剪刀。”他有必要說明一下補天針的使用方法。
“我以為你做了萬全的準備！”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在這種緊要關頭，小泥凹了一個帥氣的造型，在洛元寶的腦子裏站了出來。
“不想知道怎麽出去嗎？”
他掐著腰扭著屁股在洛元寶腦子裏跳起了舞。
洛元寶：……
等他回去說什麽也要申請把補天針換走。
幹個活居然幹出工傷來了。
小泥見他半晌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氣。
他停下了動作，不緊不慢地說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感情生活麽？”
洛元寶：？
他不是，他沒有。
他為什麽要好奇一個器靈的感情生活？
“也到了該告訴你的時候了。”小泥的神色正經了起來。
“我的對象，名叫裂天剪，怎麽樣，聽起來和我的名字是不是很般配？”
洛元寶忍住自己想要生氣的沖動，耐著性子聽他繼續往下說。
小泥陷入了對往事的深沈懷念裏：“我們自小在同一個爐子裏長大，同時出爐，鍛造，上漆。這種感覺你不懂也不足為奇。”
洛元寶表情有些扭曲。
梅文華不知道賈茗為什麽突然一動不動，但能感受到他似乎正在隱忍克制著什麽。
望著常青縣這條奔騰的小河，梅文華心頭湧上萬千感慨。
經此一別，他們又將各奔東西，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相處的這段時日雖不長，可在她心裏，賈茗已經是一個可靠的夥伴，想到要分開，她還有點分離性焦慮。
“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麽。”梅文華淡淡道。
“你該知道的時候自會知道。”賈茗的聲音有些急促，聽起來似乎很不願同她再扯上什麽關系。
實際上則是因為他目前做不到雙卡雙待。
一邊和梅文華說話一邊應付小泥，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在他的腦子裏，小泥的故事已經進展到了從煉器室出來後，二器分開，歸屬了不同的神仙。
“然後呢？”洛元寶不得不在小泥賣關子的地方適時地接上一句，以示尊敬。
梅文華有些傷心了，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她一廂情願麽？
還是她好感度表現的還不夠明顯？
“剪剪後來流落人間，我也不知她去了何處。這些年突然多了很多時空裂隙，只有剪剪可以做到。但我知道，她是個善良的女孩，一定是為歹人所害。”小泥有些傷心地說道。
洛元寶：……
“我和你說，我喜歡一個人就是認真的，你要不要和我發展一下？”梅文華很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說重點。”他冷聲道。
直到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意識到大事不妙。
糟糕，這句話是對小泥說的，他怎麽說出聲了？
果不其然，梅文華泫然欲泣地望著他，洛元寶呼吸一滯。
不過梅文華沒有表現的那麽難過。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她緊緊閉上了嘴巴，目光游移，裝作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所以你只要找到剪剪現在的主人，重新把時空剪開，就能回去了。”
小泥終於給出了解決方案。
但說了和沒說也差不多。
天地之大，他上哪去找剪剪的主人？
梅文華見賈茗又是半晌不搭理自己，只當他約莫是下定了決心要同自己劃清界限，便挪去團瑛身邊。
團瑛站在水邊，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已能看得清她隱藏在黑色頭發下，白色的發根。
她見梅文華走過來，輕輕笑來了笑，那笑容帶著說不盡的悵惘與釋然。
“姑娘應當，有辦法從皇宮脫身吧？”她垂著長長的睫毛，眼底是一片波瀾不驚。
梅文華輕輕點頭，而後擡起手腕看了那正在發光的天地引一眼。
“你可知，我是如何發現此處，與皇宮相通的？”
“你……要跳湖，然後林……姑娘把你救了下來。”
梅文華發現，現在比起林淑妃，她好像更願意叫林素嬋林姑娘。
團瑛笑著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對於宮中的那片湖，似乎也有著別樣的執念……”
梅文華饒有興味地聽著，打算看能不能發現什麽新的線索。
但團瑛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間天地一片昏暗，又是雷電交加。
這異常的天象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氣象活動導致的，倒像是人為。
根據大結局定律，還有一個關鍵人物沒出場。
梅文華眼底寒了寒，而洛元寶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剪剪的新主人，不會就是……
梅文華下意識地把團瑛護在身後，而洛元寶也下意識地把梅文華護在身後。
現在他們三個人排成了一個WIF號。
隨著毀天滅地的聲音不斷在眾人耳邊炸開，天空之中緩緩出現一道裂縫。
起先是一道不起眼的劃痕，再接著是一個敞開的口子，與此同時風雨交加，再接著，一個人優雅地從裂隙裏飄了過來。
不用猜都知道，除了庾衍，沒有人能有這麽厲害的本事。
同時還幹這麽無聊的事情。
“好弟弟，你讓我好找。”庾衍張開了自己的拂塵，優雅地揮著，他懸浮在半空之中，真好似一個神仙。
“不是很想被你找到。”洛元寶冷冷出聲。
“友情提示，現在天快亮了。如果昨晚在皇宮搗亂的人沒被抓住，那麽京城怕又是要血流成河了。”
“你這麽關心他們，怎麽不去救人？”梅文華朝著她大喊，語氣頗為不平。
“我不愛救人，我愛拱火。”
庾衍撥弄著手中的拂塵，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梅文華：？
她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
“你見過貓抓鳥麽？”
梅文華對樊若說道。
貓抓獵物，很少是為了吃，更多是為了玩。
梅文華覺得庾衍的行為就屬於這個性質。
那天她都做好了心理準備，雖然自己行動上打不過庾衍，起碼可以在口才上與之一戰。
但在實力的絕對碾壓前，說什麽也是徒勞。
庾衍拂塵一卷，便把他們都卷回了人間的現在進行時。
而時空裂隙也頃刻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一切都回歸原位，似乎什麽都沒變。
除了小滿再也不能活過來。
時空裂隙裏的時間已經過了很多天，但外面的世界不過才過了幾個時辰。
當夜宮中值守的人成片成片地跪著，每個人都戰戰兢兢，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到第二天。
而他們幾人，作為當夜主要的壞蛋，被庾衍帶著人押送至皇帝面前。
“陛下，這幾人都被我抓來了。”
他行了一個禮，而後站在禦階下。
皇帝隱在光線不明處，梅文華逆著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原來是你們幾個。”皇帝說話的聲音不急不慢，也不像真的受了很大驚嚇的模樣。
但梅文華腦子裏莫名其妙閃過那日晚上，她路過後宮看到這個皇帝追逐美女，嬉戲打鬧的場景。
她強忍著自己的表情，試圖不要在這種關鍵的場合露出不合時宜的笑容。
“朕的禁軍統領，無能啊。”他嘖嘖地搖頭。
站在一旁的禁軍統領頃刻間臉色變得煞白，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不住地向皇帝磕頭，乞命。
“你是……淑妃劉……劉淑妃身邊伺候的？”皇帝又轉頭看向了團瑛。
團瑛也跪了下來，頭都磕破了皮：“此事和淑妃娘娘無關，都是賤婢一人所為！”
皇帝只是輕輕嗯一聲，對身邊的太監道：“把淑妃叫來問一聲。”
團瑛磕頭磕地更響了。
這是梅文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皇權。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血色陰霾之中，也就是在此時，庾衍不鹹不淡地開口道：“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
“哦？”皇帝表情一緩，饒有興致地轉頭看向立在自己身側的國師，“聽說這個樂師是國師引薦來的？”
梅文華：？
好家夥，庾衍這算不算是一種引火燒身呢？
他本來只是想坑洛元寶一把，結果現在皇帝連帶著他也猜疑上了。
“正是。”庾衍不卑不亢地走到殿中央，行了一個禮：“可陛下覺得，臣為人如何？”
皇帝玩味地一笑：“國師的人品，朕自然信得過。”
“是臣識人不明，將此人錯誤地引薦至宮中！”庾衍忽然拔高了聲音，語調激昂，聽起來他十分悔恨自己的所作所為。
但奇怪的是，皇帝非但不怪罪他，還不住地讓他快快請起。
“人無完人，國師不過是犯了點小錯，不必如此悔恨。”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嚴懲這幾個犯人，饒了那些受牽連之人吧。”
庾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好家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他這話一出，洛元寶和梅文華都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說專註拱火麽，怎麽也會替凡人求情了？
皇帝沈吟許久，而後緩緩道：“既然如此，這三人，淩遲，再梟首示眾一個月，就這幾日行刑吧。”
庾衍高聲道：“陛下聖明！”
看來他沒有轉性。
三個人被分別關押在不同的地方。
庾衍給梅文華和洛元寶用了特制的捆神索，讓他們一點也使不出仙力自救。
牢中黑暗，不知時間幾何。陰暗潮濕不說，還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這是梅文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麽叫做絕望。
她有些害怕地抱住自己，在牢內蜷成一團。
而另一個牢房的洛元寶則淡定了些。
以他對庾衍的了解，這個人暫時不會把他們怎麽樣。
只是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也不知大師姐能不能受得住。
當夜，庾衍果不其然造訪了他的牢房。
“傻弟弟，住得習慣不習慣？”
庾衍依舊一身清貴，仙風道骨的模樣。看起來和這陰暗的牢房格格不入。
“托你的福，還行。”
雖然白天他才被大刑伺候了一番。
“也不知這老頭是怎麽回事，對我起了猜忌之心。好在你們主動往槍口上撞，我便主動賣他一個把柄。”
庾衍提起皇帝時很是隨意。
洛元寶冷笑一聲。
在皇帝手下討生活也沒那麽容易。
庾衍在皇帝面前沒有弱點，又神通廣大，皇帝自然會猜忌他。
於是洛元寶變成了他送上門的把柄，皇帝自然笑納。
“你不會死。”庾衍輕笑了一聲，“條件是你留下來，幫我一個忙。”
“若我不答應呢？”
“那你欽慕的那個姑娘……”庾衍惡趣味地拉長了語調，“便真的活不成了。”
洛元寶沈吟片刻，擡起頭問道：“那個宮女呢？”
“想她死的人太多了，半個月前，便有人盯著她。不過也算她有福氣，有人願意保她一條全屍。”庾衍漫不經心地說道。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同一時刻，劉淑妃披著鬥篷來到了牢房裏。
她多日不見皇帝，今日難得去一次，便是替團瑛求一瓶毒藥。
團瑛見到劉淑妃，也是吃了一驚。
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娘娘願意為了自己踏足此地，說不感動是假的。
“我這個妃位，形同虛設，保不了你，只得替你留一個全屍。”劉淑妃輕輕一嘆，團瑛也算是跟在她身邊的老人了，這些年她幫過自己不少，如今落得這個下場，她亦有兔死狐悲之感。
“娘娘大恩大德，唯有來世，結草銜環，無以為報。”團瑛慨然地接過毒藥，服了下去。
“你要如何救她？”洛元寶在答應庾衍的條件之前，不放心地問了最後一句。
“然後我才知道，那個賈茗居然是我二師弟！”梅文華氣鼓鼓地和樊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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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梅文華的算盤還是落空了。
林素嬋堅定地拒絕了她的請求。
這女人真是油鹽不進啊, 梅文華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
不愧是將來能當上淑妃的女人, 年紀輕輕就能如此堅定地拒絕道德綁架，這樣的人天生適合身居高位啊。
“有人找你。”
林素嬋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門外好像站著一個人。
其實她覺得梅姑娘人真的挺好的，就是性格有點說不上來的奇怪。
主要是她做人這麽多年, 沒聽過這麽奇怪的請求。
現在門口那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應該是梅姑娘的現男友吧，林素嬋一擡眼，便看到了這個男人。
雖然他戴著面具，看不清臉, 但林素嬋總覺得他身上寒氣森森，黑色的面具帶著十足的威壓感。
他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高興……
約莫是梅姑娘說起她前男友的事，被這位聽到了。
思及此，她連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順便拉著團瑛一起。
團瑛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在地上暈倒的大侄女一眼, 不過想到梅文華的戰鬥力，又略微放下心來。
梅文華只當林素嬋是找借口嘴遁, 搖了搖頭, 沈痛地扶額自言自語道：“奇了怪了，我和花若虛的這個故事這麽感人又狗血，從前被武西琵改編成話本子之後榮獲當年最催淚話本獎，按理說應該百發百中才對……”
“感人又狗血？”一個涼颼颼的聲音傳來, 並且越來越近，“最催淚話本獎？”
“是啊，根據真人真事改編。”梅文華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並在雷區上歡樂的蹦迪。
不知道是不是梅文華的錯覺, 她總覺得聽到了什麽碎掉的聲音。
可能是一顆純情少男的心，碎掉了。
“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小泥不知何時出現在洛元寶的腦海中，語重心長地阻止他，讓他別幹傻事。
洛元寶：……
他看起來是那麽沖動不講理的人麽？
好吧，有那麽一瞬間，他確實有億點點後悔之前在禦花劍派修行的時候沒搞點事情。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她嘍，追對象最忌諱想太多又不張嘴。”
小泥打了個哈欠，給洛元寶來了點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你追過？”
洛元寶眼睛微瞇。
“這個嘛……”小泥老臉一紅，“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我都是為了你好。”
雖然有點被小泥的爹味熏到，但洛元寶決定聽取一下老人的意見，順便進行一個一石二鳥，舉一反三。
與此同時，梅文華也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之處。
她緩緩回過頭來，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求問：在crush面前提到前任，而且還誇了一下，該怎麽辦？
“我剛才那只是任務需要……需要……”梅文華搜腸刮肚地試圖編造一個合理的理由。
“這與我並不相幹。”賈茗無情地打斷了她的話。
不相幹？
梅文華有點生氣了。
怎麽說大家相識一場，也算是同甘共苦過，居然只是來了一句輕飄飄的不相幹？
她臉色冷了下來，不過洛元寶已經摸清楚了她的脾氣，只要說點什麽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就好了。
他立刻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找的東西，或許陳緣識那兒有線索。”
梅文華：？
她的怒火頃刻間消失了，雙眼順便亮了起來。
“走走走，帶我去找他。”
梅文華變成了狗腿子的形狀，催促著洛元寶，擡腳就要往外走。
但洛元寶並沒有急著答應她的請求。
現在他拿捏住了大師姐的命門，必然要好好談條件。
想到這裏，他不禁邪魅一笑。
“哇，你不要提一些崩人設的要求，不然我和你爸媽很難交代。”小泥用拐杖在洛元寶腦子裏敲了三下，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洛元寶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痛，他強忍著不適，向梅文華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只是我同禦花劍派有些過節，還望姑娘發誓，以後再不提此門此派之事。”
聽到這個要求，小泥在他腦子裏摔了個仰倒。
他只是希望洛元寶不要亂提要求，但這個要求也太……太慫了一點。
但洛元寶在偷笑。
表面上，這個要求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只有他明白，這個要求對於大師姐的殺傷力有多大。
梅文華咽了咽口水，艱難地答應下了這個過分的要求。
讓她不提禦花劍派，她一半的廢話都沒得說了。
洛元寶得到了梅文華的回音，邁著輕快的步子往陳緣識的方向走去。
“你確定陳緣識那裏可以搞定？”
梅文華邁著小碎步跟隨在他身後，有些欣喜又有些懷疑地說著話：“我的時辰怕是耽誤不得，我還趕著去……那個不能說的門派參加修仙者比試大會，讓那個……不能說的男人吃不了兜著走。”
不說禦花劍派挑戰，挑戰失敗。
洛元寶沒有搭理她，但是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走路的速度也不自覺快了不少。
與此同時，陳緣識正坐在花園裏揪花瓣。
“她不愛我，她愛我……”
只是無論怎麽揪，他都揪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此時不是花季，花園裏開放的花本就寥寥無幾，而經過陳緣識這麽一摧殘，基本也不剩幾朵好的了。
此刻，陳父陳母，以及家中為數不多的幾個仆人正在前院忙著招呼貴客，只能把大少爺放在這裏由他自生自滅。
不過據洛元寶觀察，陳緣識目前應該是放棄了尋死覓活的想法。
“你確定他這樣沒問題？”
望著陳緣識面前半人多高的花瓣堆，梅文華表示懷疑。
“他說他在花蔔，也就是用揪花瓣算命。”
洛元寶淡淡地解釋道。
梅文華：……
“可禦花……”她話才說出口，便感覺周身的氣氛又冷了些。
嘶——
又險些忘了禦花劍派對於賈茗來說是違禁詞。
她縮了縮脖子，語調一轉：“我與一些種過花的人學習過，同品種的花瓣皆是定數，怎麽能用作占蔔之事呢？”
說完，她走到陳緣識面前，掐著腰站著。
陳緣識揪花瓣的手一頓，而後淒然地說道：“姑娘，你讓著些，不要擋了我的運勢。”
梅文華：……
“我是老天爺派來幫你改運的，他說你要麽換個品種的花，要麽換個揪花瓣的順序，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姑娘莫要拿我尋開……”
陳緣識嘴上這麽說，實際上在心裏按照梅文華給出的解決方案，悄悄地把兩個選項換了位置。
果不其然，這一次他終於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愛我！”陳緣識欣喜若狂地捧起面前的花瓣堆，快樂地向空中拋灑，“姑娘，你真是老天爺派來的神仙！”
梅文華：……
洛元寶：……
怎麽以這種方式暴露修仙者大號了啊餵。
“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要去問個明白！”
說著，陳緣識就打算沖過去找林素嬋問清楚。
大事不妙。
林素嬋此刻應該正在前廳和殷子蘇還有那個什麽節度使聊天呢，要是陳緣識過去一通鬧……
那畫面，大概也就是一個小學生闖入大學生的課堂，然後問教授小紅為什麽不理自己一樣離譜。
不過好在陳緣識在地上坐太久，猛然站起身時腿麻了，摔了個屁股墩，這便給梅文華他們贏得了不少時間。
梅文華和洛元寶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有獨屬於對方的默契。
洛元寶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陳緣識身邊，一個人形成了一個包圍圈，目的是堅決不讓陳緣識多走半步。
而梅文華則稍微琢磨了一下話術，打算對陳緣識軟硬兼施。
“咳咳，我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是不是也該幫我一個忙？”
陳緣識一拍腦袋：“是啊！無論如何禮數不可缺，姑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在下一定在所不辭。”
“我需要……”
“她要三年前，林姑娘給你做的那一個香囊。”洛元寶忽然想起自己沒有告訴梅文華具體怎麽找陳緣識要香囊，便主動開口幫梅文華討要香囊。
“對，我要林姑娘給你做的香囊……”
不對啊？
梅文華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賈茗。
這個陳緣識對林素嬋的感情不說天地可鑒吧，起碼滿花園被他摧殘的花都挺有發言權的。
就這麽找他要東西，還是林素嬋送給他的東西，他能答應？
果不其然，他將香囊從袖中拿出，依依不舍地拿在手裏。
眼見他又要拿起花瓣占蔔送還是不送，洛元寶下了一劑猛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他聲音似山中泉水般清冽，話語堅定，不容拒絕。
陳緣識揪花瓣的手一頓，滿院的花也算是死裏逃生。
“是了，我竟忘了，原本就是我答應梅姑娘的事。”
說完，他雖有萬分不舍，但還是雙手將香囊呈上。
直到梅文華在手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香囊的重量，她才意識到自己的任務好像就著完成了。
她十分茫然地望著洛元寶，烏黑的眼珠子裏寫滿了不敢相信。
為什麽連個理由都不用說？
因為他是讀書人，堅信君子之道。
洛元寶也用眼神回應了她的疑惑。
“萬望姑娘好生珍惜此物。”他頓了頓，眼神裏依舊是依依不舍，“既然素嬋心中有我，我早晚還會有一個香囊。”
梅文華：……
也就在陳緣識說出這句話後，梅文華忽然意識到，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個香囊了。
林素嬋雖然柔柔弱弱的，可她的心比大多數人都堅硬，想來她決定了的事情，多半不會再改變。
而這個香囊似乎也就成了他畢生的執念。
“居然是這樣……”她喃喃道，手中的香囊忽然變得沈甸甸的。
是拿走這個香囊，讓陳緣識抱憾終身，還是留給他，但是自己可能任務失敗。
梅文華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看著她緊皺的眉頭，洛元寶有些不確定地把小泥叫了出來：“不是說都告訴她是最好的選擇麽？”
可她看起來很糾結的樣子。
小泥捂住了自己的臉：“不要把難題丟給她。”
可看著大師姐的認真的神色，他輕輕搖了搖頭：“可我覺得，她可以做任何決定。我沒有權力替她抉擇。”
在這種電車難題時刻，梅文華試圖將魔爪伸向花園裏的花。
花占是吧，她也要占。
但洛元寶不讚同地朝她搖了搖頭，終究還是要自己拿主意的事。
接受到了他的信號，梅文華緩緩地下定了決心。
有些事，當你猶豫之時，心中其實就已經有了答案。
她將香囊放回了陳緣識的手中，而後後退了兩步。
“剛才呢，只是對你人品的一個考驗，恭喜你通過了。”
梅文華故作輕松地打著哈哈。
罷了，任務失敗就失敗吧，沒有那個功法，總還有其他的辦法。
不用失去香囊，陳緣識說不開心是假的，他將香囊緊緊放入懷中，又覺不夠，幹脆把它塞到了胸口之中。
梅文華：……
看起來有點感動，還有點惡心。
“心裏不會有些可惜麽？”洛元寶忽然開口問道。
“會啊。”梅文華咬牙切齒地揪著衣服，“所以我們快點走吧！”
她怕再晚一步，就忍不住黑化，把陳緣識暴打一頓，然後搶走他的寶貝香囊。
此時一陣微風，將院中花瓣吹起，與她的發絲纏綿著不休。
洛元寶下意識伸出手，幫她將耳邊的碎發輕輕別在耳後。
微涼的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只覺所到之處都燃起了火。
梅文華的臉燒了起來。
而洛元寶的喉結也微微動了動。
“梅姑娘，我回不去了！”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這暧昧的氣氛。
是團瑛娘子，她背著還在昏睡的二五仔，站在後院的偏門外朝內焦急地喊了一聲。
遲一分回去，宮裏怕是就要多死一個人。
想起自己用補天針把來路封死了，梅文華有點心虛地笑了笑。
“你別急，我們也預備走了。”
她牽起賈茗的袖子，往團瑛娘子的身邊走。
只是還未靠近，她和賈茗同時都頓住了腳步，而神情也產生了變化。
團瑛本想開口詢問，下一秒只覺有個冰冰涼涼的銳物抵著自己的脖子。
“什麽時候醒的？”她只是緊張了一瞬，下一刻便恢覆了鎮定。
她背上的二五仔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並拔出了頭上的簪子，抵著團瑛的脖子。
那簪子已經在團瑛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梅文華捂住了眼。
果然人越多，事情越多。
“小滿，你當真如此恨我？”
團瑛的聲音裏帶著道不盡的惆悵。
梅文華忽然覺得，等會她能聽到很多陳年舊事了。
一般電視劇演到這裏，就要開始翻舊賬。
而且團瑛還喊了二五仔的小名。
眾所周知，喊小名、反問句以及死亡威脅這三個情節組合在一起，主角非死即傷。
果不其然，小滿一邊用簪子勾著團瑛的脖子，一邊從她背上翻身下來，獰笑著說道：“為什麽不！我的母親受你牽連而死，你就應當護我一輩子！可你做了什麽！你只想著把我交出去！”
她一激動，團瑛的脖子上傷口便又大了幾分。
“我對不住你和你娘，也正因如此，你我都不能死。”
起碼不是死在這裏。
若是死在這裏，宮裏的事情無人承擔，便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這樣的事，她在宮裏見識過一次又一次。
身邊的朋友也好，敵人也好，一個又一個，慢慢的都被這皇宮無情地吞噬。
也讓她從一個心高氣傲的村花變成了一個謹小慎微的宮婢。
好吧，還以為她們能講出來什麽新鮮的故事，但沒想到還是在加密通話。
不過團瑛娘子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那就是她們都不能死在這裏。
思及此，她開口勸道：“姑娘想必見過我和……我朋友的神通，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我們一定會盡自己所能幫你！”
“呵！”小滿不屑地笑了一聲，另一只抓著團瑛胳膊的手又用力了些：“你們這些人的承諾，我半個字也不信。你們再神通廣大，有國師那樣手眼通天的能力麽？”
嘶……
怎麽把庾衍這個人給忘了。
見梅文華和洛元寶陷入了沈默之中，小滿愈發堅信了自己的推測。
“左右都是個死，我不要死在宮裏，不要給人陪葬！”
而梅文華發現，站在小滿的角度上，她是完全讚同小滿的觀點的。
“我從前，也是像你這樣想。”
團瑛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道。
時間太久了。
那時她和幾個姐妹同時在碧玉縣被選中入宮去。
她天真地以為，自己從此就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於是在虛榮心驅使下，她在入宮的途中，做出了一件蠢事。
出於嫉妒之心，她將同行中最為出挑的那個女子推下了馬車。
那個女子雖然身體無礙，可臉卻劃破了。
從此無緣得見君顏。
聽到這裏，梅文華忽然覺得這件事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你說的那個女子，是不是姓袁？”
團瑛楞了一瞬，而後緩緩點頭：“我欠的人太多了。”
兩個故事的版本怎麽還不一樣，梅文華撓了撓頭。
“她說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下去，還說她很掛念宮中的故友，我在宮外見過她，她開了一間繡坊，過得很好。”
“早知道你不是好人，沒想到除了我娘，你還坑害過旁人！”
小滿的簪子又紮進去了些，只是再往下，她便下不了手了。
可團瑛仿佛不知道痛似的，她喃喃道：“原來如此，她竟這麽說……”
她聽到了心裏，便也知道她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若是個十足的惡人，她這樣做傷不到我分毫。只是我會愧疚，這便是她對我下的催命符。”團瑛笑著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小滿，若是下不去手，不要逼自己。”她主動往小滿的身邊靠近了些。
小滿的娘是她的朋友。
當年鵲橋使遴選，她因為已婚逃過一劫。
可誰料，團瑛入宮後，為了在尚儀局站穩腳跟，她裝作無意向另一個掌事宮女提及碧玉縣的特產。
那個宮女立功心切，提議開采碧玉縣的玉石礦。
碧玉縣玉石名不虛傳，宮中各位主子都讚不絕口。
那個宮女很快得到了提拔，她投桃報李，也幫團瑛說了不少好話。
看起來似乎所有人都從中獲益了。
可小滿的母親，因為家中有祖傳寶玉，被覬覦寶玉之人殘忍地殺人奪玉。
團瑛是親眼看到這塊玉被呈入宮中的。
坐在高位的娘娘眼兒輕掃，笑意不達眼底地誇讚了兩句，這塊寶玉便被鎖入庫房之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團瑛心中自覺對友人有愧，卻又無力報仇，悲憤之下只想一死了之。
也就在那時，她碰見了林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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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來到了這裏，只要……只要你們死掉，我就能永遠在這裏隱姓埋名活下去！”
原來那日梅文華聽見的落水聲，實際上是小滿跳入水中的聲音。
“小滿，如果我們不能回到宮裏去承擔屬於我們的責任，便會有其他人和你娘一樣，無辜枉死。”
團瑛閉上了眼睛。
許久，她未感到痛，心頭閃過一絲欣慰，便睜開了眼。
可下一秒，小滿便將簪子往自己心口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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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真的很怕疼，於是這一下用了十二分的力氣，紮得很深很深，以至於不多時她的心臟便停止了跳動。
一切都發生在須臾之間，梅文華伸出了手，卻沒能抓住這女孩的生命。
團瑛頹然地癱倒在地，眼淚無知無覺地，砸在了地上。
她伸出手，慢慢地把小滿的眼睛合上。
“我之前……和她說要她幫我養老送終，只是後來又有了那樣的事。可她只是個年輕姑娘，她怕死，怕疼，想活得久些，沒什麽錯，錯在我，護不住她。”
梅文華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她們仙門中人，受制於重重規矩，不得過多幹涉人間事，那他們這個神仙，當得又有什麽滋味呢？
洛元寶伸出手虛攬著她的肩，想要給她一些安慰。
團瑛擦幹了眼淚，把小滿胸口的刀子拔了出來，而後重新將她背回背上。
“梅姑娘，勞駕帶我們回去。”她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
直到一直腳踏出陳府，梅文華才回過神來。
這便是徹底要離開這個不知道是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前的時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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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文華攙著團瑛娘子的胳膊，暗中施了些法術，讓她背著小滿的時候不會那麽吃力。
沿著常青縣，往北一直走，有一條河。
這條河的河底，便是時空裂隙存在之處。
三個活人站在河邊，俱沈默了。
“我以為你有針，能把時空再像這樣劃拉開——”梅文華用手中的劍比畫兩下。
洛元寶：……
“這是針，不是剪刀。”他有必要說明一下補天針的使用方法。
“我以為你做了萬全的準備！”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在這種緊要關頭，小泥凹了一個帥氣的造型，在洛元寶的腦子裏站了出來。
“不想知道怎麽出去嗎？”
他掐著腰扭著屁股在洛元寶腦子裏跳起了舞。
洛元寶：……
等他回去說什麽也要申請把補天針換走。
幹個活居然幹出工傷來了。
小泥見他半晌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氣。
他停下了動作，不緊不慢地說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感情生活麽？”
洛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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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麽要好奇一個器靈的感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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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元寶忍住自己想要生氣的沖動，耐著性子聽他繼續往下說。
小泥陷入了對往事的深沈懷念裏：“我們自小在同一個爐子裏長大，同時出爐，鍛造，上漆。這種感覺你不懂也不足為奇。”
洛元寶表情有些扭曲。
梅文華不知道賈茗為什麽突然一動不動，但能感受到他似乎正在隱忍克制著什麽。
望著常青縣這條奔騰的小河，梅文華心頭湧上萬千感慨。
經此一別，他們又將各奔東西，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相處的這段時日雖不長，可在她心裏，賈茗已經是一個可靠的夥伴，想到要分開，她還有點分離性焦慮。
“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麽。”梅文華淡淡道。
“你該知道的時候自會知道。”賈茗的聲音有些急促，聽起來似乎很不願同她再扯上什麽關系。
實際上則是因為他目前做不到雙卡雙待。
一邊和梅文華說話一邊應付小泥，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在他的腦子裏，小泥的故事已經進展到了從煉器室出來後，二器分開，歸屬了不同的神仙。
“然後呢？”洛元寶不得不在小泥賣關子的地方適時地接上一句，以示尊敬。
梅文華有些傷心了，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她一廂情願麽？
還是她好感度表現的還不夠明顯？
“剪剪後來流落人間，我也不知她去了何處。這些年突然多了很多時空裂隙，只有剪剪可以做到。但我知道，她是個善良的女孩，一定是為歹人所害。”小泥有些傷心地說道。
洛元寶：……
“我和你說，我喜歡一個人就是認真的，你要不要和我發展一下？”梅文華很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說重點。”他冷聲道。
直到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意識到大事不妙。
糟糕，這句話是對小泥說的，他怎麽說出聲了？
果不其然，梅文華泫然欲泣地望著他，洛元寶呼吸一滯。
不過梅文華沒有表現的那麽難過。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她緊緊閉上了嘴巴，目光游移，裝作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所以你只要找到剪剪現在的主人，重新把時空剪開，就能回去了。”
小泥終於給出了解決方案。
但說了和沒說也差不多。
天地之大，他上哪去找剪剪的主人？
梅文華見賈茗又是半晌不搭理自己，只當他約莫是下定了決心要同自己劃清界限，便挪去團瑛身邊。
團瑛站在水邊，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已能看得清她隱藏在黑色頭發下，白色的發根。
她見梅文華走過來，輕輕笑來了笑，那笑容帶著說不盡的悵惘與釋然。
“姑娘應當，有辦法從皇宮脫身吧？”她垂著長長的睫毛，眼底是一片波瀾不驚。
梅文華輕輕點頭，而後擡起手腕看了那正在發光的天地引一眼。
“你可知，我是如何發現此處，與皇宮相通的？”
“你……要跳湖，然後林……姑娘把你救了下來。”
梅文華發現，現在比起林淑妃，她好像更願意叫林素嬋林姑娘。
團瑛笑著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對於宮中的那片湖，似乎也有著別樣的執念……”
梅文華饒有興味地聽著，打算看能不能發現什麽新的線索。
但團瑛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間天地一片昏暗，又是雷電交加。
這異常的天象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氣象活動導致的，倒像是人為。
根據大結局定律，還有一個關鍵人物沒出場。
梅文華眼底寒了寒，而洛元寶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剪剪的新主人，不會就是……
梅文華下意識地把團瑛護在身後，而洛元寶也下意識地把梅文華護在身後。
現在他們三個人排成了一個WIF號。
隨著毀天滅地的聲音不斷在眾人耳邊炸開，天空之中緩緩出現一道裂縫。
起先是一道不起眼的劃痕，再接著是一個敞開的口子，與此同時風雨交加，再接著，一個人優雅地從裂隙裏飄了過來。
不用猜都知道，除了庾衍，沒有人能有這麽厲害的本事。
同時還幹這麽無聊的事情。
“好弟弟，你讓我好找。”庾衍張開了自己的拂塵，優雅地揮著，他懸浮在半空之中，真好似一個神仙。
“不是很想被你找到。”洛元寶冷冷出聲。
“友情提示，現在天快亮了。如果昨晚在皇宮搗亂的人沒被抓住，那麽京城怕又是要血流成河了。”
“你這麽關心他們，怎麽不去救人？”梅文華朝著她大喊，語氣頗為不平。
“我不愛救人，我愛拱火。”
庾衍撥弄著手中的拂塵，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梅文華：？
她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
“你見過貓抓鳥麽？”
梅文華對樊若說道。
貓抓獵物，很少是為了吃，更多是為了玩。
梅文華覺得庾衍的行為就屬於這個性質。
那天她都做好了心理準備，雖然自己行動上打不過庾衍，起碼可以在口才上與之一戰。
但在實力的絕對碾壓前，說什麽也是徒勞。
庾衍拂塵一卷，便把他們都卷回了人間的現在進行時。
而時空裂隙也頃刻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一切都回歸原位，似乎什麽都沒變。
除了小滿再也不能活過來。
時空裂隙裏的時間已經過了很多天，但外面的世界不過才過了幾個時辰。
當夜宮中值守的人成片成片地跪著，每個人都戰戰兢兢，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到第二天。
而他們幾人，作為當夜主要的壞蛋，被庾衍帶著人押送至皇帝面前。
“陛下，這幾人都被我抓來了。”
他行了一個禮，而後站在禦階下。
皇帝隱在光線不明處，梅文華逆著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原來是你們幾個。”皇帝說話的聲音不急不慢，也不像真的受了很大驚嚇的模樣。
但梅文華腦子裏莫名其妙閃過那日晚上，她路過後宮看到這個皇帝追逐美女，嬉戲打鬧的場景。
她強忍著自己的表情，試圖不要在這種關鍵的場合露出不合時宜的笑容。
“朕的禁軍統領，無能啊。”他嘖嘖地搖頭。
站在一旁的禁軍統領頃刻間臉色變得煞白，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不住地向皇帝磕頭，乞命。
“你是……淑妃劉……劉淑妃身邊伺候的？”皇帝又轉頭看向了團瑛。
團瑛也跪了下來，頭都磕破了皮：“此事和淑妃娘娘無關，都是賤婢一人所為！”
皇帝只是輕輕嗯一聲，對身邊的太監道：“把淑妃叫來問一聲。”
團瑛磕頭磕地更響了。
這是梅文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皇權。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血色陰霾之中，也就是在此時，庾衍不鹹不淡地開口道：“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
“哦？”皇帝表情一緩，饒有興致地轉頭看向立在自己身側的國師，“聽說這個樂師是國師引薦來的？”
梅文華：？
好家夥，庾衍這算不算是一種引火燒身呢？
他本來只是想坑洛元寶一把，結果現在皇帝連帶著他也猜疑上了。
“正是。”庾衍不卑不亢地走到殿中央，行了一個禮：“可陛下覺得，臣為人如何？”
皇帝玩味地一笑：“國師的人品，朕自然信得過。”
“是臣識人不明，將此人錯誤地引薦至宮中！”庾衍忽然拔高了聲音，語調激昂，聽起來他十分悔恨自己的所作所為。
但奇怪的是，皇帝非但不怪罪他，還不住地讓他快快請起。
“人無完人，國師不過是犯了點小錯，不必如此悔恨。”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嚴懲這幾個犯人，饒了那些受牽連之人吧。”
庾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好家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他這話一出，洛元寶和梅文華都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說專註拱火麽，怎麽也會替凡人求情了？
皇帝沈吟許久，而後緩緩道：“既然如此，這三人，淩遲，再梟首示眾一個月，就這幾日行刑吧。”
庾衍高聲道：“陛下聖明！”
看來他沒有轉性。
三個人被分別關押在不同的地方。
庾衍給梅文華和洛元寶用了特制的捆神索，讓他們一點也使不出仙力自救。
牢中黑暗，不知時間幾何。陰暗潮濕不說，還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這是梅文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麽叫做絕望。
她有些害怕地抱住自己，在牢內蜷成一團。
而另一個牢房的洛元寶則淡定了些。
以他對庾衍的了解，這個人暫時不會把他們怎麽樣。
只是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也不知大師姐能不能受得住。
當夜，庾衍果不其然造訪了他的牢房。
“傻弟弟，住得習慣不習慣？”
庾衍依舊一身清貴，仙風道骨的模樣。看起來和這陰暗的牢房格格不入。
“托你的福，還行。”
雖然白天他才被大刑伺候了一番。
“也不知這老頭是怎麽回事，對我起了猜忌之心。好在你們主動往槍口上撞，我便主動賣他一個把柄。”
庾衍提起皇帝時很是隨意。
洛元寶冷笑一聲。
在皇帝手下討生活也沒那麽容易。
庾衍在皇帝面前沒有弱點，又神通廣大，皇帝自然會猜忌他。
於是洛元寶變成了他送上門的把柄，皇帝自然笑納。
“你不會死。”庾衍輕笑了一聲，“條件是你留下來，幫我一個忙。”
“若我不答應呢？”
“那你欽慕的那個姑娘……”庾衍惡趣味地拉長了語調，“便真的活不成了。”
洛元寶沈吟片刻，擡起頭問道：“那個宮女呢？”
“想她死的人太多了，半個月前，便有人盯著她。不過也算她有福氣，有人願意保她一條全屍。”庾衍漫不經心地說道。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同一時刻，劉淑妃披著鬥篷來到了牢房裏。
她多日不見皇帝，今日難得去一次，便是替團瑛求一瓶毒藥。
團瑛見到劉淑妃，也是吃了一驚。
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娘娘願意為了自己踏足此地，說不感動是假的。
“我這個妃位，形同虛設，保不了你，只得替你留一個全屍。”劉淑妃輕輕一嘆，團瑛也算是跟在她身邊的老人了，這些年她幫過自己不少，如今落得這個下場，她亦有兔死狐悲之感。
“娘娘大恩大德，唯有來世，結草銜環，無以為報。”團瑛慨然地接過毒藥，服了下去。
“你要如何救她？”洛元寶在答應庾衍的條件之前，不放心地問了最後一句。
“然後我才知道，那個賈茗居然是我二師弟！”梅文華氣鼓鼓地和樊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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