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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疼》綜藝錄完不久，夏潤想著在回揚城之前，約任願再吃頓飯，於是打了一次電話，卻是蔣光昀接的。
“夏潤，抱歉，他現在不方便，有些忙。”
夏潤說：“蔣老師？那您叫願哥給我回個電話就行，我想請你……你們吃頓飯，你們今天有空嗎？”
蔣光昀說：“嗯，好，我看他意思。”然後掛了。
半個小時後，任願回了電話。
“夏潤，不好意思啊，我最近不太方便，等下周吧，我請你。”
任願語氣誠懇，但聲音喑啞無力，一股本人察覺不到的饜足和勾人，聽得夏潤臉都有些紅，他就算再不知事也知道自己那通電話到底打擾了什麽。
他表示理解：“沒事，我就是待得無聊了，我後天回揚城，想著再和你和蔣老師聚一下。”
“後天，這麽快。”任願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決定還是不要丟人了，“那你下次來我再請，我實在不方便。”
“好呀。”
翌日，夏潤飛回了揚城，下了飛機，順便給任願發消息。
夏潤：願哥我回揚城了，有空過來玩。
夏潤：[小貓歡迎.jpg]
任願沒有立刻回他，夏潤也沒在意，坐上司機的車回了家。
揚城的天氣比臨京熱多了，高溫直逼三十八度，連地面都燙腳。
夏家別墅林蔭環繞，比露天多了幾分涼爽，夏潤穿過前庭花園，見阿姨在打掃前廳，所有家具都一塵不染。
夏家人多，就在這裏買了兩棟相鄰別墅，剛才夏潤進來時，就見旁邊那棟也在清潔打掃。
夏潤問：“有客人來嗎？這麽幹凈。”他笑著摸了把門框，一點灰都沒有。
趙姨說：“周家來人嘞，先生說不讓他們住酒店，讓他們住家裏。”
“他們來了啊。”夏潤並不驚訝，他們兩家關系一向不錯，自從多年前達到的合作後，商業往來更穩固，聯系也更緊密了，一年來一兩回很正常。
“是嘞，先生他們現在去釣魚野餐了，少爺小姐都在那邊玩著呢，小少爺去不去？我叫文叔備車。”
夏潤欣然點頭：“我收拾下東西。”
趙姨隨口道：“周家少爺也來了，這次住得久喔。”
夏潤回房間的腳步一停，“少爺？哪個？”
趙姨說：“都來了。”
“周文期也來了？”
趙姨有些詫異夏潤直呼名字，畢竟年齡相差比較大，夏潤應該喊聲哥，她道：“哎，他也來了。”
夏潤笑了笑：“我剛坐飛機回來，有點累，還是不去了，趙姨叫人煲點湯吧，我饞這湯好久了。”
趙姨笑說：“正好，廚房煲著呢，太太說今晚上在家裏吃飯。”
夏潤笑著應了聲，轉身就沈了臉，心道真煩人。
他去了貓房，三只貓正在貓爬架和貓窩裏睡覺，見他進來，一只兩只豎著尾巴跑向他，圍著他喵喵叫。
夏潤一手抱著美短，一手抱著三花，挨個兒擼個遍，又拿著梳子一只一只地梳毛，想梳掉自己的壞情緒。
可貓毛無窮無盡，他的煩惱也是，最後他捧著這些貓毛放到樓上窗臺的盒子裏，那裏時常有鳥飛過，叼去這些毛去做鳥窩。
夏潤在自己房間裏打了會兒游戲，任願這時回了他消息。
任願：好的。
任願：現在到家了嗎？下次見面我會不會見到更強壯的夏潤？
任願：[肌肉貓.jpg]
夏潤：周文期來了，我不好請私教了。
任願：哈？他追你追到揚城去！
夏潤：他來我和哥談合作，臨時住我家[嘆氣]
任願：真巧呢……
夏潤：我還要跟他表面客套，受不了，早知道我就在臨京多待幾天了，要不是想念家裏的一口湯，還有酒……[流淚][流淚]
任願：雖然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但是如果你們兩家關系不錯的話，那就維持一下表面功夫吧，這幾天隨便找個借口出去玩兒？
夏潤：我也是這樣想的，先應付一下今晚的晚飯吧。
夏潤是這樣打算的，可晚飯時，夏父忽然提出讓夏潤好好帶周文期在揚城四處轉轉。
夏潤陡然一驚，笑著說：“爸，我都約了朋友了。”
夏父覺得無所謂，“那就一起唄，文期好不容易來一趟，他上回來都是五六年前了，揚城這麽大變化。”
夏潤心想：以前自己天天纏著人去玩，周文期不喜歡他，現在也不見得能跟他玩到一起。
夏潤面露難色，“可是周哥還有工作吧。”
還沒等周文期開口，周父周母就說算了，周母說：“不用啦，文期過來是來做事的，等幾天就飛回去了，耽誤小夏的時間做什麽。”
夏母說：“兩家這麽久的合作，也就走個流程擬個合同的事，交給底下人去做唄，我看文期這些日子都好辛苦了。”
夏潤哥哥趁著長輩聊天，小聲對夏潤說：“小天，答應了，這次的合同周文期讓利了一個點。”
夏潤喝得醉乎乎的腦袋被這句話給敲了一下，驚道：“一個點，他發什麽癲啊……”
夏潤哥哥胳膊肘頂了一下夏潤，更小聲說：“說什麽呢，還沒正式說的，提了一嘴，不知道會不會反悔，這幾天讓他高興一些吧，知道你鬼點子多，喜歡玩兒。”
夏潤滿心不情願，還是婉拒：“周哥也不認識我朋友，有點不好吧。”
夏潤姐姐見他真的不想，打著圓場，擔心道：“小天是不是不舒服不想去玩？還是算了。”
夏父說：“他不是約了朋友？沒什麽不舒服吧，是不是酒喝多了？”
夏潤的確是一杯又一杯地喝，有些紅潤的醉意，“沒有不舒服，就是覺得我朋友在不方便。”
夏母嗔怪：“有什麽不方便的，玩一場就認識了。”
周文期這時開了口：“夏叔秦阿姨，小天不方便就算了，我有工作，也實在脫不開身，下回再來也是一樣。”
討厭一個人是會討厭人說的所有，就算周文期沒有惡意，是在找臺階下，但在夏潤耳朵裏，全都成了含沙射影的諷刺。
什麽小天，小天也是你叫的？
不方便就算了……這不就是說他不懂事？
你有工作脫不開身，這不就是說他很閑？
下回再來，誰要你下回再來啊？！
夏父夏母再溺愛孩子也有度，夏潤這樣的確不懂事，也有點小氣，他們剛要說話，夏潤就說：“是這次時間實在不湊巧，我都約了我男、男朋友一起玩……”
夏潤說出“男朋友”這三字生澀得很，結巴了一下，倒顯得初次提及的羞澀，更真了。
果然，一桌人全都信了。
夏父夏母又開心又擔心，覺得兒子終於有對象了，不過靠不靠譜啊？於是忙著問東問西。
周父周母有點尷尬，同樣性向男，他們兒子都還單著呢，單的歲月太漫長，他們都懷疑有問題了。
夏潤的哥哥姐姐“喔”了一聲，在打趣說著玩笑。
周文期還是沒什麽表情，夏潤看了眼周文期，見人稍稍垂眼，聽著桌上的人說話，面色並沒有大變化。
許是察覺到夏潤的目光，周文期忽然擡眼，和夏潤對視了，夏潤有些被嚇到的心虛，眼神閃爍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毫不躲避地直視著周文期，假笑了一下，周文期也頷首一笑。
晚飯後，夏潤回屋，洗了個澡後，漸漸清醒，才發覺自己到底撒了個什麽樣的謊！
他一面悔恨自己沖動，又一面慶幸自己擺脫了周文期。
他把床上的貓玩偶當周文期一樣暴捶，發洩過後看著癟下的貓臉又心疼，摸著說對不起，然後抱著玩偶去陽臺吹夜風。
夏家的兩棟別墅相鄰，一棟給長輩住，一棟給年輕人住。
夏潤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煙味，他皺了皺眉，探頭往左下方看，周文期房間的陽臺大許多，周文期又站在邊上，於是夏潤並不費力就看到了周文期，見人穿著浴袍，同樣也站在陽臺上，兩手撐著石欄，背肌拱起，食指中指間夾著一根煙。
哦！周文期居然會抽煙！
周叔叔不是說的不沾煙酒，作息健康嗎？
夏潤抱著看熱鬧，見證周文期做壞事的心偷偷觀察了一下，發現周文期只是夾著煙，像是在想事情，很久很久才抽一口，煙燃盡了燙到手就直接掐滅了扔到手邊的煙灰缸去。
而煙灰缸裏早就有好幾只煙頭了。
他心情不好……
夏潤皺眉，會不會是後悔讓利一個點了啊？
夏潤有些擔心，但又覺得周文期無緣無故讓利才更為可怕。
他抱著玩偶在陽臺上趴著看周文期的後腦勺，又看看周文期手指間的火點，再看看遠處的夜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站這麽久。
可能是夜風很舒服吧……夏潤看著搖動的樹影，心想。
“小天。”
夏潤嚇了一跳，往下看，周文期不知何時轉過身來，兩臂靠後，胳膊肘放在欄上支著，整個人往後靠，浴袍因為這個姿勢，露出些鎖骨和胸前的肌肉。
周文期手中的半根煙也熄了，他笑著仰視夏潤，“還不睡？二手煙聞多了不好。”
夏潤說：“我又聞不到。”他說的是真話，這裏的風向時而改變，就算夏潤拼全力嗅，也只聞得到一點。
幽黑的夜裏，周文期的目光也似夜色，他看了夏潤一會兒，問：“你的貓怎麽扁了？”
夏潤說：“……不知道。”
“質量不好吧，你男朋友送的？”
夏潤楞了一下，“……不是。”他後知後覺聽出周文期的惡意，“他怎麽可能送我質量不好的東西！”自己的眼光怎麽可能會這麽差！
周文期聽夏潤維護，頓了頓，笑道：“隨便問的，看樣子你很了解他，談很久了嗎？剛才吃飯時你說只說了年齡。”
夏潤構造謊言：“也不久，三四個月吧。”
“怎麽瞞著家人？叔叔阿姨他們擔心你。”
“覺得沒什麽好說的，又談得不久。”夏潤慶幸是在晚上，又離得遠，不自然的神色和語氣都被距離的遠和光線的暗給削弱，才利於自己說謊。
啊，演戲真難！更佩服願哥了呢！
周文期問：“嗯？你對你們的感情沒信心？”
夏潤一想，之後還要編個分手的理由，確實該這樣說，於是道：“有點吧……”
周文期笑了笑，“為什麽？你不夠喜歡他？”
夏潤皺眉，“為什麽你覺得是我的錯？”
“什麽？”
夏潤說：“你說我沒信心就是我不夠喜歡他。”
周文期看著夏潤，默然片刻，道：“我這樣說是因為我覺得所有人都會很喜歡你。”
夏潤顯然楞了一下，他看著周文期，仿佛又看到了以前那個溫柔的哥哥，他跟在人屁股後面，周文期從來沒說過半句煩。
他一直認為，對自己笑的人也一定是喜歡自己的，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所有人都喜歡自己？
夏潤想起茉莉花濃郁的芬芳，烈日的灼熱，還有自己心碎落淚的疼痛。他扯扯嘴角，克制住冷笑，俯視著周文期，“這話讓我的黑粉聽見怕是要笑死了。”
“他們不了解你。”
“你也不了解我。”
周文期看了夏潤好一會兒，直接問道：“是我的錯覺嗎？感覺你不太喜歡我。”
其實他委婉了，他甚至能感覺到夏潤隱約的厭惡和排斥，他有心想拉近關系，但無一例外都被潑了冷水。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夏潤假裝聽不懂話，笑說：“我喜歡我男朋友啊，喜歡周哥做什麽？”
周文期眼神更暗了，他扔了煙頭，問：“看來你跟你男朋友感情很好，怎麽認識的？”
夏潤學聰明了，拒絕被套話，反客為主，“我的認識過程太無聊了，我倒想知道周哥怎麽認識的？”
周文期楞了楞，“我？”
“你不是在國外有過一個男朋友，後來分手了？”
周文期壓下心中震驚，淡笑不語。
夏潤見他不答，哼了聲：“小氣，只準你問我，不準我問你嗎？”
周文期笑著繼續套話：“這件事我只告訴了我媽，是她告訴你的嗎？”
什麽？只告訴了廖阿姨，這麽大的秘密嗎？
夏潤有些慌亂，後悔自己多問，“是我……我不小心聽到廖阿姨給周叔說的。”
可實際上，周文期從來沒跟別人說過自己在國外那段短暫的交往關系，就連父母也沒說過，國內的任何一個朋友也不知道。
周文期不知道夏潤哪裏來的消息，他沒有公共平臺的社交賬號，Jason的社交賬號也早就鎖了，以前更是從來不會公開感情狀態，知道他們關系的人少到幾乎沒有，據他所知，Jason沒有回國過，不可能和夏潤認識，一點交集都沒有，那麽唯一確定的洩露來源就是自己……
是自己？
是什麽時候？又是在哪裏？他跟Jason在確定未來發展方向後就和平分手了，往後的聯系寥寥無幾，甚至交集都只在幾個科技論壇上。
是在自己剛回國的時候嗎？
在夏家做客時他和Jason通過不少話……
周文期邊想，邊毫無感情地回答夏潤：“對，我和他在讀碩士的時候認識的，關系只有四五個月，我回國後不久就分手了，他接到國外研究所一份很好的offer，不想回國了，我們兩個都不能接受異國戀，和平分手。”
夏潤不知怎麽，還有點心酸，“那下一段呢？”
周文期說：“沒有了。”
“沒有了？”夏潤有些驚訝。
周文期好像知道夏潤為什麽忽然討厭他了，他甚至想起之前在這裏做客時，夏潤有一段時間的微妙態度，但他不確定，現在急需確認。
“嗯，對，我只有這一段。”周文期心裏有點焦躁。
夏潤表情明顯不信，周文期說：“不早了，早點睡吧。”
夏潤把周文期的舉動歸為心虛，小聲切了一下，就抱著玩偶回屋了。
周文期回到房間，聯系Jason，發過去一條消息：
周文期：Jason，抱歉打擾了，我想問問你這六年來回過國嗎？我有件事想確認。
接著周文期打開電腦，他在國外自己開發了一個封閉APP，通話都是自動錄音，而後定期保存到電腦上，這個習慣一直保存到現在，他輸入密碼打開文件夾，找到六年前的錄音，一個一個地聽。
Jason回了消息。
Jason：你瘋了？躺屍六年突然詐屍。
Jadon：我結婚了，大半夜給我發消息我老公會吃醋！
Jason：和我度蜜月回過。
周文期知道最後一句是Jason的伴侶回覆的，回了句“好的，謝謝”，然後繼續聽錄音。
半個小時後，他終於聽到了一直找的那條通話內容：
“……他們都在讓夏潤天，我不好太較真，也在讓，幸好我最後誤導了夏潤天按鈴，不然我就真吃了。”
“……對，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纏著我，問的問題也很低級，真的有點煩。”
“他又嬌又蠢，跟你完全不一樣……”
周文期聽著自己傲慢的聲音，手掌遮住雙眼，而後深深嘆口氣。
耳機裏小聲地放著周文期那時還略顯張揚的青年嗓音：“……不過他有時候也挺可愛的，就是太黏人了。”
Jason說：“哈哈那你就祈禱他盡快膩煩你吧，趕快解脫了。”
周文期語氣輕松，帶有幾分得意：“那我就祈禱一下他快變得懂事點吧……”
……
錄音播完了，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電腦的幽幽藍光，照著面前的人影。
他不難想象夏潤意外聽得這段對話的震驚和憤怒……
周文期眉頭緊皺，胸口憋悶，又有點疼，他暼了眼錄音日期。
正好是六年前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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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潤，抱歉，他現在不方便，有些忙。”
夏潤說：“蔣老師？那您叫願哥給我回個電話就行，我想請你……你們吃頓飯，你們今天有空嗎？”
蔣光昀說：“嗯，好，我看他意思。”然後掛了。
半個小時後，任願回了電話。
“夏潤，不好意思啊，我最近不太方便，等下周吧，我請你。”
任願語氣誠懇，但聲音喑啞無力，一股本人察覺不到的饜足和勾人，聽得夏潤臉都有些紅，他就算再不知事也知道自己那通電話到底打擾了什麽。
他表示理解：“沒事，我就是待得無聊了，我後天回揚城，想著再和你和蔣老師聚一下。”
“後天，這麽快。”任願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決定還是不要丟人了，“那你下次來我再請，我實在不方便。”
“好呀。”
翌日，夏潤飛回了揚城，下了飛機，順便給任願發消息。
夏潤：願哥我回揚城了，有空過來玩。
夏潤：[小貓歡迎.jpg]
任願沒有立刻回他，夏潤也沒在意，坐上司機的車回了家。
揚城的天氣比臨京熱多了，高溫直逼三十八度，連地面都燙腳。
夏家別墅林蔭環繞，比露天多了幾分涼爽，夏潤穿過前庭花園，見阿姨在打掃前廳，所有家具都一塵不染。
夏家人多，就在這裏買了兩棟相鄰別墅，剛才夏潤進來時，就見旁邊那棟也在清潔打掃。
夏潤問：“有客人來嗎？這麽幹凈。”他笑著摸了把門框，一點灰都沒有。
趙姨說：“周家來人嘞，先生說不讓他們住酒店，讓他們住家裏。”
“他們來了啊。”夏潤並不驚訝，他們兩家關系一向不錯，自從多年前達到的合作後，商業往來更穩固，聯系也更緊密了，一年來一兩回很正常。
“是嘞，先生他們現在去釣魚野餐了，少爺小姐都在那邊玩著呢，小少爺去不去？我叫文叔備車。”
夏潤欣然點頭：“我收拾下東西。”
趙姨隨口道：“周家少爺也來了，這次住得久喔。”
夏潤回房間的腳步一停，“少爺？哪個？”
趙姨說：“都來了。”
“周文期也來了？”
趙姨有些詫異夏潤直呼名字，畢竟年齡相差比較大，夏潤應該喊聲哥，她道：“哎，他也來了。”
夏潤笑了笑：“我剛坐飛機回來，有點累，還是不去了，趙姨叫人煲點湯吧，我饞這湯好久了。”
趙姨笑說：“正好，廚房煲著呢，太太說今晚上在家裏吃飯。”
夏潤笑著應了聲，轉身就沈了臉，心道真煩人。
他去了貓房，三只貓正在貓爬架和貓窩裏睡覺，見他進來，一只兩只豎著尾巴跑向他，圍著他喵喵叫。
夏潤一手抱著美短，一手抱著三花，挨個兒擼個遍，又拿著梳子一只一只地梳毛，想梳掉自己的壞情緒。
可貓毛無窮無盡，他的煩惱也是，最後他捧著這些貓毛放到樓上窗臺的盒子裏，那裏時常有鳥飛過，叼去這些毛去做鳥窩。
夏潤在自己房間裏打了會兒游戲，任願這時回了他消息。
任願：好的。
任願：現在到家了嗎？下次見面我會不會見到更強壯的夏潤？
任願：[肌肉貓.jpg]
夏潤：周文期來了，我不好請私教了。
任願：哈？他追你追到揚城去！
夏潤：他來我和哥談合作，臨時住我家[嘆氣]
任願：真巧呢……
夏潤：我還要跟他表面客套，受不了，早知道我就在臨京多待幾天了，要不是想念家裏的一口湯，還有酒……[流淚][流淚]
任願：雖然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但是如果你們兩家關系不錯的話，那就維持一下表面功夫吧，這幾天隨便找個借口出去玩兒？
夏潤：我也是這樣想的，先應付一下今晚的晚飯吧。
夏潤是這樣打算的，可晚飯時，夏父忽然提出讓夏潤好好帶周文期在揚城四處轉轉。
夏潤陡然一驚，笑著說：“爸，我都約了朋友了。”
夏父覺得無所謂，“那就一起唄，文期好不容易來一趟，他上回來都是五六年前了，揚城這麽大變化。”
夏潤心想：以前自己天天纏著人去玩，周文期不喜歡他，現在也不見得能跟他玩到一起。
夏潤面露難色，“可是周哥還有工作吧。”
還沒等周文期開口，周父周母就說算了，周母說：“不用啦，文期過來是來做事的，等幾天就飛回去了，耽誤小夏的時間做什麽。”
夏母說：“兩家這麽久的合作，也就走個流程擬個合同的事，交給底下人去做唄，我看文期這些日子都好辛苦了。”
夏潤哥哥趁著長輩聊天，小聲對夏潤說：“小天，答應了，這次的合同周文期讓利了一個點。”
夏潤喝得醉乎乎的腦袋被這句話給敲了一下，驚道：“一個點，他發什麽癲啊……”
夏潤哥哥胳膊肘頂了一下夏潤，更小聲說：“說什麽呢，還沒正式說的，提了一嘴，不知道會不會反悔，這幾天讓他高興一些吧，知道你鬼點子多，喜歡玩兒。”
夏潤滿心不情願，還是婉拒：“周哥也不認識我朋友，有點不好吧。”
夏潤姐姐見他真的不想，打著圓場，擔心道：“小天是不是不舒服不想去玩？還是算了。”
夏父說：“他不是約了朋友？沒什麽不舒服吧，是不是酒喝多了？”
夏潤的確是一杯又一杯地喝，有些紅潤的醉意，“沒有不舒服，就是覺得我朋友在不方便。”
夏母嗔怪：“有什麽不方便的，玩一場就認識了。”
周文期這時開了口：“夏叔秦阿姨，小天不方便就算了，我有工作，也實在脫不開身，下回再來也是一樣。”
討厭一個人是會討厭人說的所有，就算周文期沒有惡意，是在找臺階下，但在夏潤耳朵裏，全都成了含沙射影的諷刺。
什麽小天，小天也是你叫的？
不方便就算了……這不就是說他不懂事？
你有工作脫不開身，這不就是說他很閑？
下回再來，誰要你下回再來啊？！
夏父夏母再溺愛孩子也有度，夏潤這樣的確不懂事，也有點小氣，他們剛要說話，夏潤就說：“是這次時間實在不湊巧，我都約了我男、男朋友一起玩……”
夏潤說出“男朋友”這三字生澀得很，結巴了一下，倒顯得初次提及的羞澀，更真了。
果然，一桌人全都信了。
夏父夏母又開心又擔心，覺得兒子終於有對象了，不過靠不靠譜啊？於是忙著問東問西。
周父周母有點尷尬，同樣性向男，他們兒子都還單著呢，單的歲月太漫長，他們都懷疑有問題了。
夏潤的哥哥姐姐“喔”了一聲，在打趣說著玩笑。
周文期還是沒什麽表情，夏潤看了眼周文期，見人稍稍垂眼，聽著桌上的人說話，面色並沒有大變化。
許是察覺到夏潤的目光，周文期忽然擡眼，和夏潤對視了，夏潤有些被嚇到的心虛，眼神閃爍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毫不躲避地直視著周文期，假笑了一下，周文期也頷首一笑。
晚飯後，夏潤回屋，洗了個澡後，漸漸清醒，才發覺自己到底撒了個什麽樣的謊！
他一面悔恨自己沖動，又一面慶幸自己擺脫了周文期。
他把床上的貓玩偶當周文期一樣暴捶，發洩過後看著癟下的貓臉又心疼，摸著說對不起，然後抱著玩偶去陽臺吹夜風。
夏家的兩棟別墅相鄰，一棟給長輩住，一棟給年輕人住。
夏潤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煙味，他皺了皺眉，探頭往左下方看，周文期房間的陽臺大許多，周文期又站在邊上，於是夏潤並不費力就看到了周文期，見人穿著浴袍，同樣也站在陽臺上，兩手撐著石欄，背肌拱起，食指中指間夾著一根煙。
哦！周文期居然會抽煙！
周叔叔不是說的不沾煙酒，作息健康嗎？
夏潤抱著看熱鬧，見證周文期做壞事的心偷偷觀察了一下，發現周文期只是夾著煙，像是在想事情，很久很久才抽一口，煙燃盡了燙到手就直接掐滅了扔到手邊的煙灰缸去。
而煙灰缸裏早就有好幾只煙頭了。
他心情不好……
夏潤皺眉，會不會是後悔讓利一個點了啊？
夏潤有些擔心，但又覺得周文期無緣無故讓利才更為可怕。
他抱著玩偶在陽臺上趴著看周文期的後腦勺，又看看周文期手指間的火點，再看看遠處的夜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站這麽久。
可能是夜風很舒服吧……夏潤看著搖動的樹影，心想。
“小天。”
夏潤嚇了一跳，往下看，周文期不知何時轉過身來，兩臂靠後，胳膊肘放在欄上支著，整個人往後靠，浴袍因為這個姿勢，露出些鎖骨和胸前的肌肉。
周文期手中的半根煙也熄了，他笑著仰視夏潤，“還不睡？二手煙聞多了不好。”
夏潤說：“我又聞不到。”他說的是真話，這裏的風向時而改變，就算夏潤拼全力嗅，也只聞得到一點。
幽黑的夜裏，周文期的目光也似夜色，他看了夏潤一會兒，問：“你的貓怎麽扁了？”
夏潤說：“……不知道。”
“質量不好吧，你男朋友送的？”
夏潤楞了一下，“……不是。”他後知後覺聽出周文期的惡意，“他怎麽可能送我質量不好的東西！”自己的眼光怎麽可能會這麽差！
周文期聽夏潤維護，頓了頓，笑道：“隨便問的，看樣子你很了解他，談很久了嗎？剛才吃飯時你說只說了年齡。”
夏潤構造謊言：“也不久，三四個月吧。”
“怎麽瞞著家人？叔叔阿姨他們擔心你。”
“覺得沒什麽好說的，又談得不久。”夏潤慶幸是在晚上，又離得遠，不自然的神色和語氣都被距離的遠和光線的暗給削弱，才利於自己說謊。
啊，演戲真難！更佩服願哥了呢！
周文期問：“嗯？你對你們的感情沒信心？”
夏潤一想，之後還要編個分手的理由，確實該這樣說，於是道：“有點吧……”
周文期笑了笑，“為什麽？你不夠喜歡他？”
夏潤皺眉，“為什麽你覺得是我的錯？”
“什麽？”
夏潤說：“你說我沒信心就是我不夠喜歡他。”
周文期看著夏潤，默然片刻，道：“我這樣說是因為我覺得所有人都會很喜歡你。”
夏潤顯然楞了一下，他看著周文期，仿佛又看到了以前那個溫柔的哥哥，他跟在人屁股後面，周文期從來沒說過半句煩。
他一直認為，對自己笑的人也一定是喜歡自己的，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所有人都喜歡自己？
夏潤想起茉莉花濃郁的芬芳，烈日的灼熱，還有自己心碎落淚的疼痛。他扯扯嘴角，克制住冷笑，俯視著周文期，“這話讓我的黑粉聽見怕是要笑死了。”
“他們不了解你。”
“你也不了解我。”
周文期看了夏潤好一會兒，直接問道：“是我的錯覺嗎？感覺你不太喜歡我。”
其實他委婉了，他甚至能感覺到夏潤隱約的厭惡和排斥，他有心想拉近關系，但無一例外都被潑了冷水。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夏潤假裝聽不懂話，笑說：“我喜歡我男朋友啊，喜歡周哥做什麽？”
周文期眼神更暗了，他扔了煙頭，問：“看來你跟你男朋友感情很好，怎麽認識的？”
夏潤學聰明了，拒絕被套話，反客為主，“我的認識過程太無聊了，我倒想知道周哥怎麽認識的？”
周文期楞了楞，“我？”
“你不是在國外有過一個男朋友，後來分手了？”
周文期壓下心中震驚，淡笑不語。
夏潤見他不答，哼了聲：“小氣，只準你問我，不準我問你嗎？”
周文期笑著繼續套話：“這件事我只告訴了我媽，是她告訴你的嗎？”
什麽？只告訴了廖阿姨，這麽大的秘密嗎？
夏潤有些慌亂，後悔自己多問，“是我……我不小心聽到廖阿姨給周叔說的。”
可實際上，周文期從來沒跟別人說過自己在國外那段短暫的交往關系，就連父母也沒說過，國內的任何一個朋友也不知道。
周文期不知道夏潤哪裏來的消息，他沒有公共平臺的社交賬號，Jason的社交賬號也早就鎖了，以前更是從來不會公開感情狀態，知道他們關系的人少到幾乎沒有，據他所知，Jason沒有回國過，不可能和夏潤認識，一點交集都沒有，那麽唯一確定的洩露來源就是自己……
是自己？
是什麽時候？又是在哪裏？他跟Jason在確定未來發展方向後就和平分手了，往後的聯系寥寥無幾，甚至交集都只在幾個科技論壇上。
是在自己剛回國的時候嗎？
在夏家做客時他和Jason通過不少話……
周文期邊想，邊毫無感情地回答夏潤：“對，我和他在讀碩士的時候認識的，關系只有四五個月，我回國後不久就分手了，他接到國外研究所一份很好的offer，不想回國了，我們兩個都不能接受異國戀，和平分手。”
夏潤不知怎麽，還有點心酸，“那下一段呢？”
周文期說：“沒有了。”
“沒有了？”夏潤有些驚訝。
周文期好像知道夏潤為什麽忽然討厭他了，他甚至想起之前在這裏做客時，夏潤有一段時間的微妙態度，但他不確定，現在急需確認。
“嗯，對，我只有這一段。”周文期心裏有點焦躁。
夏潤表情明顯不信，周文期說：“不早了，早點睡吧。”
夏潤把周文期的舉動歸為心虛，小聲切了一下，就抱著玩偶回屋了。
周文期回到房間，聯系Jason，發過去一條消息：
周文期：Jason，抱歉打擾了，我想問問你這六年來回過國嗎？我有件事想確認。
接著周文期打開電腦，他在國外自己開發了一個封閉APP，通話都是自動錄音，而後定期保存到電腦上，這個習慣一直保存到現在，他輸入密碼打開文件夾，找到六年前的錄音，一個一個地聽。
Jason回了消息。
Jason：你瘋了？躺屍六年突然詐屍。
Jadon：我結婚了，大半夜給我發消息我老公會吃醋！
Jason：和我度蜜月回過。
周文期知道最後一句是Jason的伴侶回覆的，回了句“好的，謝謝”，然後繼續聽錄音。
半個小時後，他終於聽到了一直找的那條通話內容：
“……他們都在讓夏潤天，我不好太較真，也在讓，幸好我最後誤導了夏潤天按鈴，不然我就真吃了。”
“……對，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纏著我，問的問題也很低級，真的有點煩。”
“他又嬌又蠢，跟你完全不一樣……”
周文期聽著自己傲慢的聲音，手掌遮住雙眼，而後深深嘆口氣。
耳機裏小聲地放著周文期那時還略顯張揚的青年嗓音：“……不過他有時候也挺可愛的，就是太黏人了。”
Jason說：“哈哈那你就祈禱他盡快膩煩你吧，趕快解脫了。”
周文期語氣輕松，帶有幾分得意：“那我就祈禱一下他快變得懂事點吧……”
……
錄音播完了，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電腦的幽幽藍光，照著面前的人影。
他不難想象夏潤意外聽得這段對話的震驚和憤怒……
周文期眉頭緊皺，胸口憋悶，又有點疼，他暼了眼錄音日期。
正好是六年前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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