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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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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

任願嚇了一跳:“我不是想得獎……不是,我想得獎……但是我不是問我能不能得獎!我是問你覺得我演的如何?成導總是說不錯,OK,可以,很好,我心裏很沒底。”

那一天,那個飾演丈夫的演員被成導不斷喊再來一條,都已經有些崩潰,任願覺得他們應該不想被後輩圍觀此景,於是先走了。

任願後來回想自己的拍戲過程,發現成晨很少讓他再來一遍,於是他擔心成晨是因為顧忌蔣光昀的投資,或者是自己最近正火,所以才這樣寬待他。

可是這樣對角色松懈,他怕自己對陳平角色的完成度不夠高。

方沁說:“這說明你和成導藝術方向一致,看待劇本的角度差不多,對角色的理解也沒什麽異議,這是好事。”

任願說:“成導有可能是客套?”

“可楊編也很喜歡你,見到你都是樂呵呵的。”

“可是我……”

“我明白了,你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任願點頭。

方沁說:“這麽多人都對你表示認可,你為什麽還會這樣想?我會覺得你在炫耀哦!”

任願笑了笑,搖頭道:“我擔心我會被虛假的讚美簇擁,分不清自己的好壞。”

方沁美目鳳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認真地看著任願,“我懂你的意思,因為我也這樣想過,身邊的人的評價幾乎就是你對自己的看法,外界的評價有時候也不能全聽,總是會懷疑自己到底做得對不對。”

“怎麽解決?”任願虛心請教。

方沁道:“無解。”

任願神色漸漸變得困惑。

方沁說:“你能主動想這些是好事,有些人很容易就都被周圍的吹捧吹飄了,再聽實話就覺得刺耳,我以前就有過這種階段,什麽天妒英才,這場戲沒有我發揮的空間,是劇本爛又不是我戲爛,都是黑粉對家的打壓,開脫的理由我都不用想,粉絲就幫我想好了。”

“沁姐怎麽意識到這種階段的?”

方沁頓了頓,長嘆道:“這件事上,還要感謝齊維,他簡直就是更高級別的自戀自我,我能明顯看到他的局限,可他深陷吹捧,覺得自己連屁都是香的,什麽意見都是黑粉打壓,你知道嗎?他還要在現場教前輩如何演戲,叫導演怎麽調鏡頭,喬導當時臉都黑了,我在現場也快尬死了,我和他接觸之後就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漸漸就醒過來了。”

任願想起方沁和齊維的不合傳聞,“所以沁姐也去提醒了他。”

方沁苦笑道:“對,可齊維覺得我是在嘲諷,我還覺得自己做好事了,渾然不知,就這樣結下梁子了。”

任願點頭:“是挺難辦的。”

方沁笑著調侃:“你琢磨有點早了,這是一線明星該考慮的事哦,等你到了那種程度就自然知道了!”

是兼聽則明還是偏聽則暗,真正到了那個地步才知道。

任願明白方沁是在轉移話題,也是覺得提供不了更明確的答案,他感謝道:“謝謝沁姐。”

幾天後,就到了任願自進組就一直焦慮的法庭戲份。

法庭戲份場面大,人數多,難控制,ng次數就會多,穿幫次數就容易多,任願還要在其他人的故事中充當情緒背景板,從他拿到完整劇本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是他最難的戲份之一。

飾演陳小麗的演員是一位從事演繹事業多年的前輩,叫林藝。

劇本上陳平和陳小麗的聯系是非常緊密的,但在實際片場裏,成晨的拍攝總是聚焦於母子之間的矛盾,無聲溫馨的交談大大減少。

這一點楊琴曾提到過,但成晨堅持自己的想法,“全是手語的交談戲份會很無聊,大多數觀眾不會想看的,溫馨的部分我們留白即可。”

這句話直接切中要害,為了商業性,藝術上必須裁去一些表達。

成晨是一個商業性和藝術性結合得非常好的導演,在一些沖突上,他會非常果斷地做出取舍。

於是任願和林藝的對手戲寥寥,但他們戲外倒是挺合得來的,林藝不看綜藝,也沒看過任願的作品,對於任願來演主角,她本來是相當有偏見的。

這麽獨挑大梁的戲,這麽一個文弱好看的男孩子像是沒那股勁兒。

可事實上,任願完成得十分出色,倒叫他喜歡上這個年輕人來。

林藝已經做好了妝造,頭發糟亂,她站在被告席位上,臉上滿是臟汙的溝壑,深陷的眼窩閃著水光,那是她害怕又含著希望的眼淚。

被害人父母,目擊者證人(實際兇手)父母,手語翻譯師,負責此案的審判長,未滿十六歲的陳平,在同一個空間,未來十年後,他們會因為另一個人的死亡重聚一堂。

這時候的陳平以為母親犯的是偷盜罪。

他對張洲比劃的是:“母親與我吵架,下午三點才出門。”

而在警方的記錄上,寫的是:[陳小麗與往常一樣,早上七點出門]

“我想要一件新衣服,和媽媽吵架,她生氣了。”

[陳小麗前夜與其子發生爭吵,情緒不佳]

“媽媽偷了多少錢?我們會還的!你給媽媽說我知道錯了,不該和他吵架的……”

[陳小麗未曾與其子陳平透露行兇過程,鑒於保護未成年人,不予出庭作證]

……

“……因個人原因,陳平經由法庭手語翻譯張洲記錄證詞,目擊證人張廣奇及其父母證詞,檢方通過證詞,及現場血跡對比,認為陳小麗具有充足作案時間及動機,證據鏈完整……”

手語師張洲轉向陳小麗,那是對於陳平而言的一個死角,看不見比劃的是什麽手語,人太多了,他太小了,淹沒在人群中,也看不見母親的表情,他聽力障礙,在他安靜的世界裏,他沒聽見母親撕心裂肺的痛哭……

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兇手的悔恨哭聲。

“被告認罪。”

任願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哢!”成晨看著大監,他沈默一會兒,沒有說角色的名字,而是任願的名字,“任願,你現在是聽不見的。”

“抱歉,成導,”任願平覆心情,對周圍演員和工作人員表達歉意,“抱歉,各位老師……”

機器運轉,再來了兩遍,保了一條,任願通過了自己的這條戲,而是便是其他人戲份的背景板。

他松懈下來,神情和肢體動作在走著戲,腦中想起了任霞景。

不知道媽媽得病後,強忍病痛會不會也是這麽痛?

算下來,他在大三的時候,母親就查出這個病了,而那時候……自己還在和蔣光昀搞暧昧,紮根於學校和小劇組,鮮少回去探望母親。

因為童年父愛母愛的缺失,他在成年後有輕微的怨懟,就算家在同一個城市也很少回家,畢業後也選擇租房,冷淡了母親……

其實他也是媽媽的劊子手……

任願面上笑著,因為陳平懇求張洲傳達自己知道錯了的消息,且讓母親還出偷盜的錢,他相信母親會出獄的。

他臉上走著戲,但心裏仿佛在滴血一樣的痛,淚全都吞到了肚子裏,絞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抽搐疼痛。

此刻的鏡頭沒有照錄他,而是被害人夫婦的哭戲鏡頭,妻子看向神色絕望的陳小麗,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最後,陳平茫然走出法庭,張洲告訴他:“你母親,偷盜,不還。”

他難以置信,想比劃手語想見母親,但張洲已經心虛地拉他上了一輛車,給他一件幹凈的衣服,比手語道:“你媽媽已經拿錢買衣服了。”

陳平哭著比手語說自己會還錢,不要衣服,眼神懇求。

張洲沒理他,開車帶他離開法院。

法院門口,年幼的陶秀薇和母親接父親陶虎下班,她說:“我剛剛看到一個叔叔給一個小哥哥衣服,可是那個小哥哥不要,還在哭!”她張牙舞爪地學陳平的手語。

可陶虎只以為女兒是在誇張模仿,哈哈大笑。

妻子問他:“案子完了?”

陶虎說:“完了,”他嘆口氣,“可能真的是沒有選擇性的激情殺——”妻子拍了他一下,用眼神暗示他女兒還在。

年幼陶秀薇眼珠一轉,說:“我要當警察!想知道爸爸到底說的是什麽!”

陶虎嚴肅道:“當警察不能這麽隨便的,你要為人民服務,才能當一個好警察,你想當好警察嗎?”

年幼陶秀薇說:“世界上有壞警察嗎?”

陶虎用沈默代替了這個回答。

年幼陶秀薇說:“爸爸是好警察,我要當好警察!”

陶虎笑著抱起女兒,親了妻子一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

這一場法庭戲拍了數天,幾乎耗盡了所有人的心神,任願披上羽絨服,坐在自己小凳子上出戲,但控制不住地一直在哭,將眼淚全都流出來,給自己的母親,也給這場戲。

“任哥……”小趙給他遞來熱水和紙巾,然後一直發消息,時而小心翼翼擡起頭,然後又立馬埋首劈裏啪啦地打字。

林藝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任願的肩,“孩子,你演得真好。”

任願擡頭勉強笑了笑,“

林藝說:“真的,之前無聲的對戲,坦白講,你最開始在戲外不怎麽說話,我真以為你是啞巴。”

任願知道前輩是在說笑逗他出戲,擦掉眼淚。

林藝道:“戲裏肯定是要有遺憾的,就讓遺憾留在戲裏就好。”

任願真誠頷首:“謝謝老師。”

法庭戲份後,任願還要補拍部分戲份,他最近的戲幾乎都是滿天,心神很疲憊,小趙今天一直在看手機,中途還跑出去兩三趟,這些任願註意到了,但也沒放心上。

左右就是蔣光昀控制欲發作,又來問東問西了,後來他們通過交流,決定讓小趙只記錄心情,至於什麽心情,那就全憑小趙的觀察了。

於是小趙拿兩份錢,做額外的活。

晚上九點半,任願拍完戲,方沁和徐知卉還剩一點戲份,他還想看完再走,給蔣光昀發了消息,說晚點回酒店再打電話,蔣光昀發了個[憤怒]。

任願知道蔣光昀沒生氣,恰恰相反,蔣光昀知道這幾天任願拍戲壓力大,居然保持理解的態度,至少在表面上,他主動減少通話時間,搞得任願都不習慣了,還覺得蔣光昀追到他了就沒什麽新鮮了。

任願看著那個[憤怒]紅頭,居然覺得很像蔣光昀生氣的樣子,疲倦苦澀的心裏泛上一絲甜蜜來。

但很輕微,輕微到冷風一吹就散了。

任願有點不舒服,他面色蒼白,心臟總有點幻痛,其實他知道自己感覺不太對,但他無法控制自己,有點像是任霞景死後,他控制不住地酗酒抽煙,什麽都不想做的虛無狀態。

陳平是母親的劊子手。

那自己也是嗎?

他忽然發現自己比陳平幸運些,至少自己真的見到了母親最後一面,解開心結,就連他一直擔心的坦白出櫃,母親都替他溫柔地解決了。

可陳平什麽都沒有,一生一死,無聲的攻擊是他們母子最後的交流……

任願垂眼,算了,還是早點回去吧,今天真的很累。

回酒店路上,任願很沈默,到了房門口,小趙說:“任哥,我先走了?”任願點頭,小趙又看了下手機,離開了。

任願開門,慢悠悠開了燈,窗簾緊閉,他住的是一個小套房,有沙發有客廳。

房間裏很暖和,地暖徐徐送著熱氣,就算外面飄著細細的雪粒,房裏也如春般溫暖。任願脫掉黑色羽絨服,放在沙發上,又脫下褲子。

他站在沙發旁,按下和蔣光昀的通話。

出乎意料,鈴聲在房間裏響起。

任願心臟猛跳一下,驚詫轉身,見蔣光昀就站在墻邊,神色得意,卻又故作不悅,“我等你好久了。”

任願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麽樣的,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在笑,被冷風吹得僵硬的面孔迸發出驚喜的表情,“你怎麽,怎麽……你不是說避免公開同框嗎?”

蔣光昀沒有說是因為擔心任願的狀態。

據小趙的記錄,任願入戲有些深了,心情是極差,經常一個人面無表情地坐著,有一回小趙甚至聽見任願在對天空說話。

“想見你,所以我做了萬全的準備,保鏢,車程,航班,都是完全的私密狀態,還有萬一被拍的話,需要買斷新聞的錢。”蔣光昀指指自己,還有放在一邊的帽子,圍巾,眼鏡。

“自從直播過後,我已經快兩個月沒出現在公共視野了,應該不會認出我吧?”

“你忘了上次婚禮的意外嗎?”

“我露面的鏡頭不到三十秒,不算。”

任願走近了一些,蔣光昀摸了摸他的臉,“你好冷。”

“我明明在笑,不冷。”

“我是說你的臉,被風吹冷了。”蔣光昀低聲說。

任願摸上蔣光昀的手,稍稍一歪頭,“這下我有點相信,你當時是在求覆合了。”

“什麽有點相信?本來就是!”蔣光昀已經覺得當時的低頭不是什麽大事了,趕快要個名分才是要緊事。

蔣光昀道:“是你根本沒明白我的意思。”

任願一挑眉,蔣光昀不情願地改口:“好吧,也是我沒說清楚,我們兩個一半一半。”

任願很想親蔣光昀,但他覺得自己以前在戀愛關系主動過太多次,那可以說是一個慘烈的教訓。

於是他只是站近了些,笑了笑,明知故問:“蔣總大老遠來找我什麽事?”

兩人對視,蔣光昀看他一會兒,實在受不了和任願東一句西一句的試探,直接咬上了任願的嘴唇。

軟滑的舌頭舔進口腔,兩人吻得難舍難分,纏綿火熱。

房間裏的溫度好似急劇上升,兩人身軀滾燙親密,吻著吻著,你推我摸地到了臥室,蔣光昀忽然微微喘口氣,松開任願,“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嘴唇之間相連銀絲似斷非斷,任願手放在蔣光昀的腹肌上,那裏觸感很好,他舔舔唇,懵懵地看著蔣光昀,“唔……元宵節?”

“也算吧,”蔣光昀有點不開心,但又受不了任願的無意的勾引,輕喘著吻上任願,吮著軟舌,斷斷續續道:

“今天還是……我們戀愛……半個月……”

任願邊聽,邊解開蔣光昀的皮帶。

“紀念……”

皮帶扣松開,猙獰之物跳出。

“日——”這一字被吞沒在蔣光昀舒爽的粗聲喘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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