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傻和二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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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傻和二傻
在安潔殷切地叮囑“小心、慢點”中, 孟晴成功爬上屋頂，小心翼翼地往破洞爬去。期間險象環生，看得直播間觀眾一驚一乍的, 整顆心全部都懸在了孟晴的身上, 各種心疼聲、誇讚聲，更是如同潮水一般，快要把直播間給淹沒了。
等終於到達破洞附近，孟晴才想到了安潔。
她現在需要安潔了, 立刻不客氣地招呼起來。
“安潔，幫我把稻草遞過來唄。你可以踩在炕上遞給我，高度應該夠了。謝謝。”
安潔趕緊照辦, 舉起胳膊，將稻草紮遞給孟晴的時候，仍然不忘囑咐孟晴小心點。孟晴應好，心裏越發不耐煩。覺得這人就跟小老太似的，一直碎碎念，也不嫌煩。
男主怎麽會受得了這樣的人！
一邊鄙視著, 孟晴一邊開始堵屋頂。她不是專業的, 一切就照著自己的感覺來, 覺得差不多堵住窟窿就行, 反正又不會下雨, 又反正, 她的目的是吸睛。
然後，自以為是的下場就是，她突然一腳踩空，壓碎瓦片，壓下松軟的稻草, 竟是整個人往下栽。
“啊——”她驚呼，生死關頭瞥見了一道身影，想也不想就呼救，“安潔！”
安潔趕緊扔下手上拿著的一紮稻草，飛撲而去，然而，孟晴掉下的同時，屋頂的其他東西，也跟著往下掉，灰塵土塊連帶稻草末，猛地紮入了安潔的眼，刺得她眼睛劇烈生疼，讓她生理性應激地瞇眼垂頭，於是，伸向孟晴的手，也跟著頓了一下。
孟晴就在那手的幾公分開外，墜了下來，摔在了稻草上，且可笑地呈現出了一副四肢著地，屁股高高撅起的模樣。
【天吶，沒事吧？】
一水的擔心孟晴的彈幕中，突然出現了一道畫風清奇的留言——
【呔！看我的蛤A蟆神功！】
恰在此時，滿腔怒火的孟晴擡起了美麗的小臉，兩腮高高鼓起，小嘴緊緊嘟著，兩眼瞪得溜圓溜圓的，可不就像是蛤A蟆。
【哈哈哈哈……】
畫風突變，滿屏都是爆笑聲。
PD焦急靠近，給了她一個特寫鏡頭，倒讓那張鼓脹的小臉，越發顯得逗趣起來，於是，滿屏的哈哈聲，都停不下來了。
“你沒事吧？”PD焦急地詢問。
孟晴搖搖頭，壓下怒火，沖著鏡頭笑，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沒事，就是突然掉下來，嚇了一大跳。”
然而，安潔慢了一拍，忍著眼中的異物感和不適感，關切地過來詢問的時候，孟晴卻發飆了。
“你怎麽又哭了？”看著安潔紅通通的雙眼，孟晴只覺得自己真是受夠這朵白蓮花了，“每次有點事，你就這個樣子，其實，真的大可不必。你不用裝可憐兮兮，我也不會怪你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來的，你離我這麽近，過來救我，是情分；不來救我，也無可厚非，誰還能說你什麽。你別這個樣子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可明明剛才……”
孟晴撇撇嘴，從稻草堆上爬起，跳下炕來，往外走。
“不是的……”
安潔想解釋，可孟晴擺擺手，根本就不給她機會，“我們繼續修屋頂吧，我就不信，我搞定不了這該死的屋頂！”
完全就是一副以自我為中心的樣子，聽不進去別人的解釋，更是認定了安潔虛偽會裝，剛剛見死不救，巴不得自己出醜、出事，好壓自己一頭，卻完全忽略了，她要修屋頂的時候，安潔是極力勸阻的，更是從頭到尾，都在叮囑她“小心”；也忽略了，她從高處掉下來，卻還能生龍活虎，跟個沒事人一樣，完全得益於安潔細心地提前在炕上鋪好的稻草堆。
有了稻草堆做緩沖，才成就了她的笑點，掩蓋了她的“有勇無謀”，她卻陰陽怪氣，指桑罵槐。一通自詡正義的批評，更是立刻就帶歪了整個直播間的畫風。
馮合瑟坑安潔“偷盜”不成，早就聯系好水軍公司，要往死裏黑安潔。但“一踩”就得有“一捧”，有對比，才能有傷害。水軍公司很專業，一開始就盯上了和安潔同組的孟晴，全方位捧孟晴，這頭一直蟄伏等待，眼下終於等來大好時機，水軍頃刻間傾巢而動，各種角度地踩安潔。
【天吶，剛剛安潔見死不救！！大家看見了沒，看見了沒？那手伸出去了，卻又縮了回來，眼睜睜看著孟晴從旁邊摔下。真的，我現在全身發冷，越想，越是害怕。這世上竟然有這麽恐怖的人！】
【咦？？？？？？？？？？？？】
【是的，我也看見了，萬萬沒想到，看上去那麽乖的人，會這麽自私、冷血！】
【乖個屁哦，我看她就是個心機女！】
【敲重點！！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安潔是一朵絕世大白蓮嗎？我忍了好久了，這下不吐不快啊。】
【1，大家就沒有發現，這朵大白蓮一直在拖我們小晴天的後腿嗎？每次都得我們小晴天發話，她才去幹活，整個跟沒有腦子的花瓶似的。】
【2，不覺得安潔超級心機的嗎，小晴天讓她拿舊衣服當抹布，她就故意磨磨蹭蹭的，硬是拖到我們小晴天去剪自己的衣服。】
【3，打水也是，故意裝笨，給自己加戲，拖到小晴天來救場。】
【4，修屋頂也是，多次阻攔我們小晴天，還一直說“小心”，感覺她就像知道我們小晴天會出事一樣。回頭真出事了，卻不來幫忙，反而假惺惺地掉眼淚。】
【1234總結下來，和這樣的白蓮花組隊，真的太可怕了！！】
【我的天，好像真的是這樣！】
【我，我也來爆料。一開始大家不是搶清掃工具嗎，我懷疑安潔是故意把小晴天的頭發纏到亮片上的，為了博出位。但沒想到，我們的小晴天根本就沒接招，直接把頭發剪了，太帥了！】
【對啊，小晴天當時就質疑了，這人到底是來幹活的，還是來選美的，這麽臭美！！】
【對付白蓮花，就得重拳出擊！小晴天最後懟安白蓮的那些話，太解氣了。讓你裝，這下露餡了吧，哈哈……】
【小晴天不要客氣，狠狠地撕了白蓮花的皮吧。】
【小晴天加油，威武！】
【白蓮花滾一邊去，別在我們的小晴天周圍晃！】
【心疼小晴天！】
【換人！強烈請求換人！將安白蓮換走，我們人美心善的小晴天不能被這麽拖累！】
【強烈要求換人！】
【我們不要看安白蓮，嘔……】
特有表現欲的吃瓜群眾，大多盲從，水軍一攪和，不少瞬間化為鍵盤俠，跟著起哄。反正就是打幾個字罷了，宣洩情緒，他們才不會在乎這會給當事人造成多大影響。
何況，團寵魔力之下，觀眾看孟晴，幾乎是哪哪都順眼，哪哪都可愛，幾乎就沒有缺點的。
其中，因為孟家而家破人亡，恨死孟家人，因此不怎麽受團寵魔力影響的零星留言——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孟家就算破產，人日子肯定也過得滋潤，你們這些月工資不過幾千的，卻去可憐、心疼人家，配嗎？】
【欠債還錢，父債女還！孟晴的名牌都是花我們股民的錢買的，她得替她爸爸還錢！】
【到底是誰在拖累誰？你見過哪個幹活的披頭散發的？其他人早就把頭發紮起來了，就孟晴一個人還在那臭美！前頭指責安潔穿的衣服花哨，回頭自己卻一身名牌，小心裝逼遭雷劈！】
【安潔才是可憐，攤上孟晴這麽一個會裝的綠茶婊！處處被欺負不說，老老實實還能惹上一身腥。】
【小姑娘的眼睛都腫成那個樣子了，肯定是進臟東西了，而不是在那裝可憐。某些罵人的，積點口德吧。】
【孟晴會摔下來，完全是她自己作的，關安潔什麽事？某些人真是強盜邏輯！】
……
然而，此類憤慨之聲，卻如同泡沫般，迅速被批判的主流大潮給吞沒。
跟拍PD迅速跟著孟晴離去，工作人員也是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對著孟晴一陣噓寒問暖，連導演也是如此，問孟晴到底有沒有事，可不要逞強，有問題，就趕緊聯系醫生。
而眼睛到現在還刺疼，剛才一陣強忍，沒有掉出眼淚，卻楞是被孟晴指責是“哭了”的安潔，在鏡頭終於不再對著她的時候，才讓委屈，順著被紮出洞的心口，緩緩流出，眼淚，也無聲流下，洗刷著疼痛的眼珠。
這個過程中，只有守在一旁，以防萬一，將全過程收入眼底的助理之一，面露不忍，找來了一瓶礦泉水，湊到安潔身邊，幫她清洗起了眼睛。
“她……孟晴大概也不是故意的，估計是一下子掉下來，害怕了，才口不擇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只能充當和事佬，幫著孟晴說點好話，這也是為了能讓安潔的心裏好受一些，“我都看到了，你不是沒有救她，只是……”
穆助理微微嘆息，想了想，又道：“沒什麽的，只是誤會，我會幫你向大家解釋的。”
一下被安撫，讓安潔眼中的熱淚猛地洶湧，撲簌簌滾下。
她覺得這樣不好，趕緊努力忍下，又吸了吸鼻子後，沖穆助理笑了笑：“謝謝。”
梨花帶雨的美人兒乍然一笑，美得如同春回大地，怕是再冷硬的心腸，都會化了。年過三十五的穆助理心跳一陣失序，心裏念叨了一陣“她是女的，和你一樣，都是女的”，才克制住，沒伸手去掐那嫩臉一把，但卻老媽子心態發作，道了一聲：“乖~”
隨後還摸了一下她的腦袋瓜，眼裏盡是心疼。
隨機候補的實習PD，看著自己拍到的這一幕，有些滿意地笑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淡了。他們是候補PD，哪裏有正式PD無法顧及的地方，他們就得看情況補上。但說實話，被正式PD遺棄的對象，基本就沒什麽拍攝的價值。
他瞅瞅被眾星拱月著的孟晴，又瞅瞅這頭孤伶伶被安慰的安潔，自己也覺得，如果他是導演，肯定會要孟晴的鏡頭，而不是要安潔的。
他這條補拍，估計又是被塵封的命。
然而盡管如此，他還是很珍惜候補PD的機會，明知道自己拍下的鏡頭大多不會被采用，但眼下，還是盡責地悄悄將攝像頭對準了安潔。
那頭，節目組臨時決定，派專業人員上馬，把屋頂修好。嘉賓摔下去沒事，一次可以說是幸運；再來一次，節目組就等著被群眾口誅筆伐吧。
孟晴執意要自己上，表明要和破屋頂死磕到底。節目組有所妥協，最後決定讓專業人士和孟晴一起幹。實際上就是，專業人士該幹啥就幹啥，孟晴在一旁劃水就行。
然而就這樣，直播間對孟晴，依舊一水的誇，誇她能幹、誇她勇敢、誇她女漢子……
那頭，整理好情緒，過來幫忙，努力讓自己有點存在感的安潔，卻依舊被水軍和和某些觀眾給踩得死死的。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打算另辟蹊徑的風雪，領著隊友杜香莉，同樣在鄰居大嬸家借到鏟子和竹筐等工具，就在各色村民的指路下，摸進了附近的小山頭。
望著藍天白雲下，滿山的綠草青青，風雪沖著鏡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陶醉般地閉上眼後，再睜眼，一通氣沈丹田的武術大師操作後，驀然沖著山頭爆喝：“好——爽——啊！”
驚起飛鳥三四只，也驚得杜香莉和吃瓜群眾一楞一楞的。
風雪完全不覺得自己做的有多麽突兀，偏頭就示意杜香莉也跟著來。
“這裏的空氣多麽新鮮啊，聞著都清甜清甜的，和城裏根本就不一樣，太爽了，你也來試試。”
杜香莉又不笨，知道這是為了綜藝效果，心領神會之下，照葫蘆畫瓢，也跟著深吸一口氣，揚起脖子，舉手搭在嘴邊做喇叭狀，聲嘶力竭地大喊：“好——爽——啊！”
滿山都是她的回音。
有觀眾留言——
【仿佛看到了兩個傻子：大傻和二傻！】
吃瓜群眾頓時一陣“哈哈哈”，有些則幹脆跟著打出“爽”字，恰好導播也覺得這段有意思，立刻將兩人的直播間給切到了宣傳主位，換下了此時還在那悶頭擦屋子的孟晴二人組，倒是一下吸引了不少路人，同時在線觀影人數，有小幅激增。
風雪也對得起觀眾的期待，先報了一串野菜的名字，勾住觀眾的好奇心之後，開始領著杜香莉挖野菜。
杜香莉是草和野菜傻傻分不清，只能臨時學習。好在風雪是個有耐心的好老師，教得特別細心，讓觀眾受益匪淺。
【小姐姐懂得好多哦，原來薺菜是長這個樣子的。話說，薺菜餃子好好吃的，百吃不膩。】
【萬萬沒想到，我人生中認識的第一株野菜，是在這裏學習的。】
【以後萬一在野外迷失，靠挖野菜，應該能活下去吧？】
【奧利給，又解鎖了新的生存技能，好滿足，嘻嘻……】
……
【樓上的諸位，不得不殘忍地告訴你們，盲目自信的代價，請看杜小姐姐~】
【哈哈哈……】
吃瓜群眾笑瘋了，拿著風雪挖好的幾個樣本，可謂是照葫蘆畫瓢的杜香莉，最後捧回來的那一堆，到底是什麽啊，被風雪剔除一番，竟然可食用的，只有一株！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
【杜小姐姐內心獨白：感謝這一株，拯救了我岌岌可危的智商T_T】
【無辜的野草獨白：放過老子，老子還可以再活一百年V_V】
【哈哈哈……】
杜香莉漲紅了臉，瞪圓了眼，在那強行挽尊：“這不是蒲公英嗎？這不是面條菜嗎？這不是馬齒莧嗎？這不是薺菜嗎？瞧，一模一樣的啊，一模一樣啊！”
風雪也被逗笑了：“別激動，你仔細看看，是有點不一樣的，比如，這個跟蒲公英長得很像的玩意兒，它葉子上沒長鋸齒，就不是……”
杜香莉左瞅瞅，右瞅瞅，最終被風雪說服：“好像是有點不一樣，可是，我挖了好久的說，手都挖疼了。”
她刻意沖著鏡頭，給大家看了看她的手。紅通通一片，有別於別的地方的白嫩一片，的確很乍眼。吃瓜群眾頓時打了滿屏的“心疼”。
風雪湊過來，有些突兀地沖著那一片紅腫，連吹了好幾口氣：“不怕不怕，痛痛飛走了哦~”
杜香莉頓時小臉爆紅：“你在幹什麽啊，當我是小孩子呢。”
風雪笑瞇瞇的：“在挖野菜方面，你就是個不太懂的孩子啊。加油，你能成功挖回來一株野菜，已經非常了不起了。想當初，我剛去挖野菜，挖來的可都是草呢。”
“真的嗎？”杜香莉來勁了，“那我繼續。”
回頭，就跟受了表揚的小屁孩似的，幹勁滿滿地又開動了，很快就又捧回來五六株野菜。
“很棒哦，這次對了兩株呢。”風雪不吝嗇讚美，“成功率大大提高了。”
杜香莉小鼻子一翹，得了表揚，牛氣哄哄地繼續開幹，完全沒註意到，風雪飛快地將被她驗證為正確的兩株野菜中的其中一株，給扔到了一邊。
【這是在幹什麽？】吃瓜群眾懵了。
稍後，風雪依舊對信心高漲的杜香莉一頓猛誇，誇她進步神速，回頭，卻悄悄將錯誤的野草剔了出去。
吃瓜群眾這才悟了。
【我終於知道，我是怎麽被我老婆給哄著，走上了包攬家務活的不歸路。】
【哈哈，樓上的，同是天涯淪落人啊，不多說了，說多了都是淚啊。彩虹屁是劇毒啊！】
【臥槽，我可算是知道，我媽每次讓我替她跑腿，就對我各種誇，是為了什麽了。可惡，我竟然每次都上當！】
【我我我，我也是！我姐每次哄我替她下樓拿外賣，也幾乎是同樣的操作路數啊！！】
【看到杜小姐姐，仿佛看到了自己。人間太過真實，心好累啊。】
【哈哈，二傻就這麽被大傻給忽悠得團團轉啊……】
【所以，二傻到目前為止，成功率依舊只有可悲的百分之二三十嗎，天吶，看著二傻幹勁滿滿的樣子，我都有點不忍心了。】
【同不忍，真想扒開二傻的腦子，看看她現在在想什麽，哈哈……】
【同不忍，但我更想知道，違心說著讚美話的大傻，在想什麽？可以面不改色地放彩虹屁，這樣好嗎，哈哈。】
觀眾們樂得不行。
只是很快，好多條【快看隔壁，驚險，豪門千金從屋頂摔下來了！！】的彈幕刷屏，不少觀眾被吸引走，加上導播此時已把宣傳主位切給了孟晴那一組，風雪的直播間，人氣一下滑落不少。
這個，風雪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和杜香莉依舊挖著野菜，順便侃大山，時而給觀眾展示一下她倆挖菜過程中碰到的小動物，比如螞蟻、蚯蚓、螳螂、蟋蟀等。這樣一幅野趣十足的畫面，自然吸引不少心裏向往田園生活的觀眾。
直播間的觀眾不斷被孟晴那組吸引，人氣流失到一定程度後，觀看人數倒是穩定了下來。
日頭逐漸升高，陽光漸漸熾熱的時候，風雪那竹筐，也接近半滿，算是收獲頗豐吧。
恰在此時，不遠處有一瘦小的老婆婆背著一大捆柴，那腰佝僂得近乎都要和地面平行了，一手拄著拐杖，在緩緩下山。
風雪看著不忍，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杜香莉，快看，NPC！”
杜香莉也是玩過游戲的，一聽這話，雙眼就是一亮。
“你說是那種帶任務的NPC？”
“對啊，對啊。”風雪點頭如搗蒜，“導演的話，你還記得不？節目組是不會再提供午餐和晚餐的，得靠我們勞動去爭取。但是，節目組不可能就這麽放著我們不管吧。按照綜藝定律，主動往我們身邊湊的，肯定是給我們送任務的NPC啊。等完成了任務，我們估計就能拿到吃的了。”
“對對對，你說的太對了。”杜香莉早上沒怎麽吃，挖了這麽久的野菜，話說早就饑腸轆轆了，一聽吃的，就忍不住興奮。
她一下直起了腰，只是因為動作太劇烈，估摸著有點扯到肌肉了，畢竟她之前一直彎腰挖菜來著，但馬上可以飽餐一頓的願景，完全壓過了身體的不適。
她一邊揉著腰，一邊催促風雪：“那還等什麽，我們趕緊過去吧。”
“行，沖啊！”
一聲嚎叫，整頓好的二人，猶如惡狼似的，直接沖那位老婆婆跑去。
到了近前，不由分說，風雪就要幫忙。
老婆婆不好意思：“這柴可不輕，小心壓壞了你們。”
城裏的女娃子本就嬌嫩，何況這些都還是名校的大學生呢，老婆婆可不敢折騰她們。
“沒事的，婆婆，我力氣大著呢，不會把我壓壞的。”
“不行，不行！”
“婆婆，求你了，就讓我幫忙吧。我們來搞真人秀，您聽說過吧。導演說了，勞動才能創造財富，讓我們找各種機會勞動呢。婆婆，您把柴讓給我背，給我一個勞動的機會唄？”
老婆婆遲疑。
杜香莉趕緊加入勸說的隊伍。
兩個女大學生太熱情，老婆婆到最後敵不過，只能投降，但還是有點擔心：“女娃啊，背不了可不要逞強啊，一定要告訴我啊。老婆子我是背慣了的。”
“好咧！”風雪歡喜應下。
鑒於杜香莉早飯根本沒吃飽，這會兒估摸著沒什麽力氣，風雪表示，這次任務可以讓她先上，而且，她是從農村來的，幹這農活，也算有點經驗。
杜香莉是個徹頭徹尾的城裏姑娘，很有自知之明，不敢托大，點頭應了好。約好了下次任務換自己上，就和老婆婆一起，幫著把那捆柴給架在了風雪的肩上。
風雪一咬牙，一使勁，站是站起來了，心裏卻是一沈。
糟糕，可能托大了，這一大捆柴，瞅著不到一米高，哪想背起來挺沈，感覺得有七八十斤，估計濕柴比較多吧。
看來，哪怕是鄉下的老婆婆，都不能小覷啊，竟然能背著這麽重的柴，在山間行走。
咬緊牙關，漲紅臉，風雪悶頭跟在老婆婆後頭走。不過片刻，便汗流浹背。但在老婆婆問她沈不沈的時候，她還是笑著，倔強地回了：“不沈，還行。”
路上，老婆婆好奇地詢問起了她倆的具體來歷，風雪累得一開口就得大喘氣，所以很是惜字如金狀，基本都是杜香莉在和老婆婆說。
走了快二十分鐘，終於到達老婆婆家的時候，老婆婆示意風雪把柴放院子裏，這頭急急忙忙進屋，說要給二人倒點水喝。
老婆婆一消失在屋裏，風雪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也顧不上臟不臟了，同時，氣喘如牛，不再掩飾。
“很沈嗎？”杜香莉這才察覺到不對勁，關切地趕緊過來幫風雪把柴火給卸下。
風雪狼狽地點點頭，汗如雨下，一時顧不上說話，等那重重的柴火終於從她身上脫離了，她才覺得周身一輕，整個人既像是要飄起來，又像是終於活了過來。
“托大了，沒想到……這柴這麽沈，可……累死我了。”粗喘著，她擡起胳膊，胡亂地抹了抹滿臉的汗，順帶舔了舔幹得快要裂開的唇瓣。
杜香莉立刻嗔怪：“那你怎麽不招呼我，我也可以幫忙啊？”
風雪苦笑著搖頭：“自己吹的牛，就是跪著，也得吹完啊。我還是要臉的！”
“你啊。”杜香莉被逗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好在這牛皮沒吹破。”風雪跟著笑，一陣後怕，“你都不知道，半道上，婆婆遇上那位大嬸，停下來和她聊天的那會兒，我差點要堅持不住了。這種事，就跟打仗似的，講究的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這腳啊，一旦停下來，幾乎是不想動了。可真要那樣，也太丟臉了。當時可把我給急得啊，趕緊把各路菩薩、大仙都給求了遍，就想著神明顯靈，趕緊讓那大嬸別再聊了。”
“我說你當時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原來是忙著求菩薩、拜大仙去了，話說，那大嬸還特意招呼你了呢。”
“咦，有嗎？”風雪困惑地眨了眨眼，感覺完全沒有印象，就灑脫地擺了擺手，“那會兒我這腦子裏盡想著趕緊回婆婆家，別的哪還顧得上啊。那大嬸說了啥，我根本沒聽進去。幸好啊，幸好，可算是完成任務了。餵——”
她“哥倆好”地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杜香莉，兩眼跟著放光，一副小老鼠掉進了米缸裏的賊樣。
“你說，婆婆會給我們拿什麽好吃的？我們這趟任務蠻辛苦的，完成得不賴，獎勵應該很豐厚吧？”
杜香莉也滿眼期待，摸了摸越發空蕩蕩的肚子，道：“不知道呢，但應該不差吧。”
風雪舔舔嘴，一副饞得要死的樣子：“嘿嘿，最好啊，能有肉有菜，那肉啊，如果是五花肉，帶點肥，在油裏滾過就最好了，一咬，‘刺啦刺啦’的，老有嚼勁，可香了……”
“哎呀，你可別說了，饞死我了。”
杜香莉太饞了，想象著風雪說的這些，竟然一個沒註意，口水都跑出來了。她面上一紅，不好意思地趕緊擡手把口水給擦了。
而在一旁憋笑憋了半天，搞得鏡頭都有點晃了的跟拍PD終於是忍不住了，從無線耳機那得了導演的指示，無情地戳破了風雪二人組的美好幻想。
“兩位同學，誰告訴你們這位婆婆是任務NPC的？”
“難道不是？”二人組微微變臉。
“當然不是！她就是一個普通的村裏人。所以啊，你們幻想的肉啊、菜啊的，肯定是沒有的。”
“什麽？！”二人組齊齊尖叫。
風雪更是一副炸了的表情，“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一本正經的模樣，讓PD忍笑忍得很是辛苦：“真的，婆婆真的不是我們安排的人。但是節目組考慮到你們這邊的情況，也不是沒給你們機會的，真正的任務NPC，你們都見過的，只是沒把握住。”
“不可能！”風雪矢口否認，“我們這一路走過來，接觸最多的，就是婆婆了，其他人，都只是打個招呼。要說那些人當中有任務NPC，節目組就太過分了，僅憑打招呼，我們哪能辨認出對方是NPC啊，我們又不是經驗老道的老刑警！”
PD繼續憋笑：“不是的，你再好好想想，節目組真的給你們安排人了，而且，挺明顯的那種。”
“沒有，就是沒有！”風雪急了，從地上爬起來，雙眼瞪得溜圓，沖著PD，然後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顯得有說服力，她又拉上了杜香莉。
“杜香莉，你來說，是不是沒有？這麽多人當中，唯一像NPC的，只有婆婆！”
杜香莉面有遲疑，咬了咬唇之後，弱弱地舉起了自己的小手，像個知道自己犯了錯的學生似的。
“這個……我好像猜到是誰了。”
“誰？”
很不忍，但杜香莉眼睛一閉，牙一咬，還是說了：“那位大嬸，那位你嫌她說起話來沒個完，害你差點沒能完成任務的大嬸。”
“不可能，絕對不會是她！”風雪堅決否認，“那大嬸兩手空空的，哪像是有任務的樣子。PD，不是她，對吧？你來說，到底是誰，要死，你也得讓我死個明白！”
風雪氣勢洶洶，一副要討個說法的樣子。
然而那瞪圓眼睛，鼓起兩腮的樣子，配合那跟著鼓了氣的圓臉，儼然就是一只大號河豚，再聯想到她做的一系列“蠢事”，PD終於是忍不住，“呵呵”笑著，掏出手機，調試一番，遞給了她。
“自己看吧。”
手機上，赫然就是風雪二人組的直播間，只是此刻，並非直播，而是回放，回放畫面，赫然就是風雪他們碰到大嬸的那會兒。
大嬸慣性地和老婆婆打完招呼，聊了幾句後，話題就轉到了風雪二人身上。聽杜香莉說兩人剛剛去挖野菜了，大嬸湊過來看了看野菜，好一陣誇讚，不過，她轉頭就說，現在最好吃的野菜啊，非香椿芽莫屬。她家就有好多棵香椿樹，要是風雪二人不嫌棄，她可以領二人去摘。
杜香莉是想拒絕的，她這會兒肚子都快餓扁了，實在不想再去弄什麽野菜了，但她一個人做不了主，就偏頭去看風雪，大嬸也是。
然而，風雪弓著背，兩手勒著綁柴的草繩，小臉漲紅，熱汗直流，雙眼更是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完全沒和她倆的眼神對上號，自顧自抿唇笑，呃，僵硬而不失禮貌的笑。
大嬸直接或者間接地向風雪發出去好多次邀請，然而，風雪完全就是一副——“別搭理偶，偶就是沒得感情的工具人”的樣子。
調皮的導播，適時加入粗寫大字的旁白，掛在風雪的腦袋上。
——“我是誰？我在哪兒？她們在說什麽？還沒到地兒嗎？”
——“菩薩啊！大仙啊！拜托快讓這位大嬸走人吧，別妨礙弟子做‘任務’啊！”
可嘆NPC大嬸不得已，都開始向風雪使眼色了，那眼皮子眨得，就跟快抽過去了，但風雪雙眼無神，楞是像塊不解風情的木頭，完全沒接收到不說，心裏還在一個勁嫌棄人家礙事。
【哈哈哈哈哈……】
直播間觀眾笑瘋了，“哈哈哈”的字眼瞬間霸屏，緊跟著，便是各種歡脫的吐槽。
【天吶，之前還覺得叫風雪“大傻”可能不合適，但我錯了，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啊！】
【長這麽大，才真正見識到，什麽叫長了一對‘死魚眼’，瞧瞧大傻那累得兩眼發直的樣子，哈哈哈，都不帶轉的，太逗了。】
【可憐那NPC大嬸，口水都要說幹了，哪想杠上的是塊木頭，哈哈。】
【是木頭嗎？這怕不是塊頑石吧？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那種，哈哈。】
【大傻：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我就是我，人間不一樣的煙火，哈哈……】
【所以，是什麽，讓大傻認定婆婆就是NPC？是非凡的自信嗎？是野性的直覺嗎？不不不，都不是，是沖天而起的傻氣啊，哈哈哈。】
【求問NPC大嬸的心理陰影面積？】
【請問大傻的心理陰影面積？】
【同上！】
【同上！】
……
幸災樂禍的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而一心要搞事的導播，也超級配合，很快就將畫面轉向了正常的直播，就見鏡頭下，風雪小臉忽紅忽白，雙唇顫抖，兩眼通紅，完全一副不敢置信，又深受打擊的樣子。
搞事的導播及時配上五雷轟頂的特效，再加上“蒼天吶、大地吶”的咆哮旁白，再配合那淒淒慘慘戚戚的二胡聲，怎一個“慘”字了得。
風雪似乎是經受不住這個打擊，腿一軟，整個人搖搖晃晃著，最終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的時候，滿屏又是瘋狂的“哈哈哈”。
【我知道我很不應該，這個時候，我應該同情大傻的，但是，臣妾做不到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同做不到，太逗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跟我唱：打臉~來得太快，就像是~龍卷風~】
【囧，我真的跟著唱了，別說，還挺好聽，哈哈……】
【曾經，有一個真摯的NPC擺在我面前，但我不知道去珍惜，等失去了，我才知道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NPC說：請滾開！不要妨礙我做任務好嗎！哈哈哈哈哈……】
【天吶，魔改至尊寶講話的那位，你是魔鬼嗎，大傻都這麽可憐了，你還這樣對她！！對此，我只想說——改得好，請繼續！！哈哈……】
然而，愛搞事的導播還沒完，竟然對之前發生的事進行了剪輯和快進，從風雪認定老婆婆是NPC，到向杜香莉抱怨大嬸礙事，到大嬸千方百計想給風雪派任務，可風雪完全接收不到，到最後知道事情真相後大受打擊、萬念俱灰。
一番快進的神剪輯之下，直播間的觀眾笑瘋了，熱度那是蹭蹭蹭地往上漲。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哪位高人錄屏了，記得去微博分享啊，我要下載過來。哈哈哈，這一段，我可以循環看上一百遍吶一百遍！】
【我可以看一千遍，哈哈。】
【我能看上一整天，哈哈。】
【我整年的笑料，怕是都要指著這一段了，哈哈……】
【再求大傻的心理陰影面積！】
【哈哈，估計地球有多大，她這心理陰影面積就有多大！】
【二傻不遑多讓啊，哈哈，她可是和大嬸對過話的，竟然都沒察覺不對勁。】
【別說，我也沒發現，哈哈，主要是大傻傻得義正言辭，把我也給拐了，害我也覺得老婆婆是NPC。】
【我是覺得大嬸有點不對勁啦，不過，以為是節目組請來故意妨礙大傻完成任務的說。大家瞅瞅大傻這一路的樣子就知道，絕對是累得快要撐不下去了，哪想到……】
【哈哈，如大傻所說，自己吹的牛，就是跪著，也得吹完。】
【真是傻得太可愛，也太可憐了，但是——請不要停，繼續作，繼續傻啊，哈哈哈……】
【同不要停，我就愛看大傻傻得可憐的樣子。】
【這樣的大傻請給我們來一打！】
直播間的觀眾進入了狂歡狀態，直播間外，風雪幾乎是經過了暴風洗禮。
她甩了一下滿頭的汗，又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順帶抽了抽發酸的鼻子，然後擡起紅通通的眼，面無表情地看向PD，聲音涼得幾乎沒有一絲起伏。
“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這話一出，直播間的觀眾瘋了，“哈哈哈”的字眼，都快要炸屏了。
這是氣得想殺人嗎？
PD也知道這個源自張東升的梗，分外配合地連連後退，驚呼：“我……我不要和你一起爬山。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可……可不能死。冤有頭債有主，你……你問導演去。”
然後，他猛地清咳了兩聲，告知：“導演說了，給你機會。”
“真的？”風雪雙眼都亮了，整個後背猛地挺了起來，“怎麽說？”
“請看手機！”
“啊？”
風雪定睛一看，調皮的導播竟然插入了一張圖片，那赫然是一桌的菜肴，雖然沒有風雪眼饞的五花肉，但那一桌有菜有肉還有魚，也算是豐盛了。
PD憋著笑的聲音，悠悠傳來：“導演說了，雖然吃不上，但還是可以看看的，也算是對你倆的一點小安慰吧。”
“這是安慰嗎？”風雪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齒狀，“導演他的老家，就是這麽安慰人的嗎？他確定，他的老家人都還活得好好的嗎？沒被人給打殘了？”
PD真的憋不住了，笑瘋了。
其他人也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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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潔殷切地叮囑“小心、慢點”中, 孟晴成功爬上屋頂，小心翼翼地往破洞爬去。期間險象環生，看得直播間觀眾一驚一乍的, 整顆心全部都懸在了孟晴的身上, 各種心疼聲、誇讚聲，更是如同潮水一般，快要把直播間給淹沒了。
等終於到達破洞附近，孟晴才想到了安潔。
她現在需要安潔了, 立刻不客氣地招呼起來。
“安潔，幫我把稻草遞過來唄。你可以踩在炕上遞給我，高度應該夠了。謝謝。”
安潔趕緊照辦, 舉起胳膊，將稻草紮遞給孟晴的時候，仍然不忘囑咐孟晴小心點。孟晴應好，心裏越發不耐煩。覺得這人就跟小老太似的，一直碎碎念，也不嫌煩。
男主怎麽會受得了這樣的人！
一邊鄙視著, 孟晴一邊開始堵屋頂。她不是專業的, 一切就照著自己的感覺來, 覺得差不多堵住窟窿就行, 反正又不會下雨, 又反正, 她的目的是吸睛。
然後，自以為是的下場就是，她突然一腳踩空，壓碎瓦片，壓下松軟的稻草, 竟是整個人往下栽。
“啊——”她驚呼，生死關頭瞥見了一道身影，想也不想就呼救，“安潔！”
安潔趕緊扔下手上拿著的一紮稻草，飛撲而去，然而，孟晴掉下的同時，屋頂的其他東西，也跟著往下掉，灰塵土塊連帶稻草末，猛地紮入了安潔的眼，刺得她眼睛劇烈生疼，讓她生理性應激地瞇眼垂頭，於是，伸向孟晴的手，也跟著頓了一下。
孟晴就在那手的幾公分開外，墜了下來，摔在了稻草上，且可笑地呈現出了一副四肢著地，屁股高高撅起的模樣。
【天吶，沒事吧？】
一水的擔心孟晴的彈幕中，突然出現了一道畫風清奇的留言——
【呔！看我的蛤A蟆神功！】
恰在此時，滿腔怒火的孟晴擡起了美麗的小臉，兩腮高高鼓起，小嘴緊緊嘟著，兩眼瞪得溜圓溜圓的，可不就像是蛤A蟆。
【哈哈哈哈……】
畫風突變，滿屏都是爆笑聲。
PD焦急靠近，給了她一個特寫鏡頭，倒讓那張鼓脹的小臉，越發顯得逗趣起來，於是，滿屏的哈哈聲，都停不下來了。
“你沒事吧？”PD焦急地詢問。
孟晴搖搖頭，壓下怒火，沖著鏡頭笑，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沒事，就是突然掉下來，嚇了一大跳。”
然而，安潔慢了一拍，忍著眼中的異物感和不適感，關切地過來詢問的時候，孟晴卻發飆了。
“你怎麽又哭了？”看著安潔紅通通的雙眼，孟晴只覺得自己真是受夠這朵白蓮花了，“每次有點事，你就這個樣子，其實，真的大可不必。你不用裝可憐兮兮，我也不會怪你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來的，你離我這麽近，過來救我，是情分；不來救我，也無可厚非，誰還能說你什麽。你別這個樣子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可明明剛才……”
孟晴撇撇嘴，從稻草堆上爬起，跳下炕來，往外走。
“不是的……”
安潔想解釋，可孟晴擺擺手，根本就不給她機會，“我們繼續修屋頂吧，我就不信，我搞定不了這該死的屋頂！”
完全就是一副以自我為中心的樣子，聽不進去別人的解釋，更是認定了安潔虛偽會裝，剛剛見死不救，巴不得自己出醜、出事，好壓自己一頭，卻完全忽略了，她要修屋頂的時候，安潔是極力勸阻的，更是從頭到尾，都在叮囑她“小心”；也忽略了，她從高處掉下來，卻還能生龍活虎，跟個沒事人一樣，完全得益於安潔細心地提前在炕上鋪好的稻草堆。
有了稻草堆做緩沖，才成就了她的笑點，掩蓋了她的“有勇無謀”，她卻陰陽怪氣，指桑罵槐。一通自詡正義的批評，更是立刻就帶歪了整個直播間的畫風。
馮合瑟坑安潔“偷盜”不成，早就聯系好水軍公司，要往死裏黑安潔。但“一踩”就得有“一捧”，有對比，才能有傷害。水軍公司很專業，一開始就盯上了和安潔同組的孟晴，全方位捧孟晴，這頭一直蟄伏等待，眼下終於等來大好時機，水軍頃刻間傾巢而動，各種角度地踩安潔。
【天吶，剛剛安潔見死不救！！大家看見了沒，看見了沒？那手伸出去了，卻又縮了回來，眼睜睜看著孟晴從旁邊摔下。真的，我現在全身發冷，越想，越是害怕。這世上竟然有這麽恐怖的人！】
【咦？？？？？？？？？？？？】
【是的，我也看見了，萬萬沒想到，看上去那麽乖的人，會這麽自私、冷血！】
【乖個屁哦，我看她就是個心機女！】
【敲重點！！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安潔是一朵絕世大白蓮嗎？我忍了好久了，這下不吐不快啊。】
【1，大家就沒有發現，這朵大白蓮一直在拖我們小晴天的後腿嗎？每次都得我們小晴天發話，她才去幹活，整個跟沒有腦子的花瓶似的。】
【2，不覺得安潔超級心機的嗎，小晴天讓她拿舊衣服當抹布，她就故意磨磨蹭蹭的，硬是拖到我們小晴天去剪自己的衣服。】
【3，打水也是，故意裝笨，給自己加戲，拖到小晴天來救場。】
【4，修屋頂也是，多次阻攔我們小晴天，還一直說“小心”，感覺她就像知道我們小晴天會出事一樣。回頭真出事了，卻不來幫忙，反而假惺惺地掉眼淚。】
【1234總結下來，和這樣的白蓮花組隊，真的太可怕了！！】
【我的天，好像真的是這樣！】
【我，我也來爆料。一開始大家不是搶清掃工具嗎，我懷疑安潔是故意把小晴天的頭發纏到亮片上的，為了博出位。但沒想到，我們的小晴天根本就沒接招，直接把頭發剪了，太帥了！】
【對啊，小晴天當時就質疑了，這人到底是來幹活的，還是來選美的，這麽臭美！！】
【對付白蓮花，就得重拳出擊！小晴天最後懟安白蓮的那些話，太解氣了。讓你裝，這下露餡了吧，哈哈……】
【小晴天不要客氣，狠狠地撕了白蓮花的皮吧。】
【小晴天加油，威武！】
【白蓮花滾一邊去，別在我們的小晴天周圍晃！】
【心疼小晴天！】
【換人！強烈請求換人！將安白蓮換走，我們人美心善的小晴天不能被這麽拖累！】
【強烈要求換人！】
【我們不要看安白蓮，嘔……】
特有表現欲的吃瓜群眾，大多盲從，水軍一攪和，不少瞬間化為鍵盤俠，跟著起哄。反正就是打幾個字罷了，宣洩情緒，他們才不會在乎這會給當事人造成多大影響。
何況，團寵魔力之下，觀眾看孟晴，幾乎是哪哪都順眼，哪哪都可愛，幾乎就沒有缺點的。
其中，因為孟家而家破人亡，恨死孟家人，因此不怎麽受團寵魔力影響的零星留言——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孟家就算破產，人日子肯定也過得滋潤，你們這些月工資不過幾千的，卻去可憐、心疼人家，配嗎？】
【欠債還錢，父債女還！孟晴的名牌都是花我們股民的錢買的，她得替她爸爸還錢！】
【到底是誰在拖累誰？你見過哪個幹活的披頭散發的？其他人早就把頭發紮起來了，就孟晴一個人還在那臭美！前頭指責安潔穿的衣服花哨，回頭自己卻一身名牌，小心裝逼遭雷劈！】
【安潔才是可憐，攤上孟晴這麽一個會裝的綠茶婊！處處被欺負不說，老老實實還能惹上一身腥。】
【小姑娘的眼睛都腫成那個樣子了，肯定是進臟東西了，而不是在那裝可憐。某些罵人的，積點口德吧。】
【孟晴會摔下來，完全是她自己作的，關安潔什麽事？某些人真是強盜邏輯！】
……
然而，此類憤慨之聲，卻如同泡沫般，迅速被批判的主流大潮給吞沒。
跟拍PD迅速跟著孟晴離去，工作人員也是呼啦啦地圍了上來，對著孟晴一陣噓寒問暖，連導演也是如此，問孟晴到底有沒有事，可不要逞強，有問題，就趕緊聯系醫生。
而眼睛到現在還刺疼，剛才一陣強忍，沒有掉出眼淚，卻楞是被孟晴指責是“哭了”的安潔，在鏡頭終於不再對著她的時候，才讓委屈，順著被紮出洞的心口，緩緩流出，眼淚，也無聲流下，洗刷著疼痛的眼珠。
這個過程中，只有守在一旁，以防萬一，將全過程收入眼底的助理之一，面露不忍，找來了一瓶礦泉水，湊到安潔身邊，幫她清洗起了眼睛。
“她……孟晴大概也不是故意的，估計是一下子掉下來，害怕了，才口不擇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只能充當和事佬，幫著孟晴說點好話，這也是為了能讓安潔的心裏好受一些，“我都看到了，你不是沒有救她，只是……”
穆助理微微嘆息，想了想，又道：“沒什麽的，只是誤會，我會幫你向大家解釋的。”
一下被安撫，讓安潔眼中的熱淚猛地洶湧，撲簌簌滾下。
她覺得這樣不好，趕緊努力忍下，又吸了吸鼻子後，沖穆助理笑了笑：“謝謝。”
梨花帶雨的美人兒乍然一笑，美得如同春回大地，怕是再冷硬的心腸，都會化了。年過三十五的穆助理心跳一陣失序，心裏念叨了一陣“她是女的，和你一樣，都是女的”，才克制住，沒伸手去掐那嫩臉一把，但卻老媽子心態發作，道了一聲：“乖~”
隨後還摸了一下她的腦袋瓜，眼裏盡是心疼。
隨機候補的實習PD，看著自己拍到的這一幕，有些滿意地笑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淡了。他們是候補PD，哪裏有正式PD無法顧及的地方，他們就得看情況補上。但說實話，被正式PD遺棄的對象，基本就沒什麽拍攝的價值。
他瞅瞅被眾星拱月著的孟晴，又瞅瞅這頭孤伶伶被安慰的安潔，自己也覺得，如果他是導演，肯定會要孟晴的鏡頭，而不是要安潔的。
他這條補拍，估計又是被塵封的命。
然而盡管如此，他還是很珍惜候補PD的機會，明知道自己拍下的鏡頭大多不會被采用，但眼下，還是盡責地悄悄將攝像頭對準了安潔。
那頭，節目組臨時決定，派專業人員上馬，把屋頂修好。嘉賓摔下去沒事，一次可以說是幸運；再來一次，節目組就等著被群眾口誅筆伐吧。
孟晴執意要自己上，表明要和破屋頂死磕到底。節目組有所妥協，最後決定讓專業人士和孟晴一起幹。實際上就是，專業人士該幹啥就幹啥，孟晴在一旁劃水就行。
然而就這樣，直播間對孟晴，依舊一水的誇，誇她能幹、誇她勇敢、誇她女漢子……
那頭，整理好情緒，過來幫忙，努力讓自己有點存在感的安潔，卻依舊被水軍和和某些觀眾給踩得死死的。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打算另辟蹊徑的風雪，領著隊友杜香莉，同樣在鄰居大嬸家借到鏟子和竹筐等工具，就在各色村民的指路下，摸進了附近的小山頭。
望著藍天白雲下，滿山的綠草青青，風雪沖著鏡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陶醉般地閉上眼後，再睜眼，一通氣沈丹田的武術大師操作後，驀然沖著山頭爆喝：“好——爽——啊！”
驚起飛鳥三四只，也驚得杜香莉和吃瓜群眾一楞一楞的。
風雪完全不覺得自己做的有多麽突兀，偏頭就示意杜香莉也跟著來。
“這裏的空氣多麽新鮮啊，聞著都清甜清甜的，和城裏根本就不一樣，太爽了，你也來試試。”
杜香莉又不笨，知道這是為了綜藝效果，心領神會之下，照葫蘆畫瓢，也跟著深吸一口氣，揚起脖子，舉手搭在嘴邊做喇叭狀，聲嘶力竭地大喊：“好——爽——啊！”
滿山都是她的回音。
有觀眾留言——
【仿佛看到了兩個傻子：大傻和二傻！】
吃瓜群眾頓時一陣“哈哈哈”，有些則幹脆跟著打出“爽”字，恰好導播也覺得這段有意思，立刻將兩人的直播間給切到了宣傳主位，換下了此時還在那悶頭擦屋子的孟晴二人組，倒是一下吸引了不少路人，同時在線觀影人數，有小幅激增。
風雪也對得起觀眾的期待，先報了一串野菜的名字，勾住觀眾的好奇心之後，開始領著杜香莉挖野菜。
杜香莉是草和野菜傻傻分不清，只能臨時學習。好在風雪是個有耐心的好老師，教得特別細心，讓觀眾受益匪淺。
【小姐姐懂得好多哦，原來薺菜是長這個樣子的。話說，薺菜餃子好好吃的，百吃不膩。】
【萬萬沒想到，我人生中認識的第一株野菜，是在這裏學習的。】
【以後萬一在野外迷失，靠挖野菜，應該能活下去吧？】
【奧利給，又解鎖了新的生存技能，好滿足，嘻嘻……】
……
【樓上的諸位，不得不殘忍地告訴你們，盲目自信的代價，請看杜小姐姐~】
【哈哈哈……】
吃瓜群眾笑瘋了，拿著風雪挖好的幾個樣本，可謂是照葫蘆畫瓢的杜香莉，最後捧回來的那一堆，到底是什麽啊，被風雪剔除一番，竟然可食用的，只有一株！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
【杜小姐姐內心獨白：感謝這一株，拯救了我岌岌可危的智商T_T】
【無辜的野草獨白：放過老子，老子還可以再活一百年V_V】
【哈哈哈……】
杜香莉漲紅了臉，瞪圓了眼，在那強行挽尊：“這不是蒲公英嗎？這不是面條菜嗎？這不是馬齒莧嗎？這不是薺菜嗎？瞧，一模一樣的啊，一模一樣啊！”
風雪也被逗笑了：“別激動，你仔細看看，是有點不一樣的，比如，這個跟蒲公英長得很像的玩意兒，它葉子上沒長鋸齒，就不是……”
杜香莉左瞅瞅，右瞅瞅，最終被風雪說服：“好像是有點不一樣，可是，我挖了好久的說，手都挖疼了。”
她刻意沖著鏡頭，給大家看了看她的手。紅通通一片，有別於別的地方的白嫩一片，的確很乍眼。吃瓜群眾頓時打了滿屏的“心疼”。
風雪湊過來，有些突兀地沖著那一片紅腫，連吹了好幾口氣：“不怕不怕，痛痛飛走了哦~”
杜香莉頓時小臉爆紅：“你在幹什麽啊，當我是小孩子呢。”
風雪笑瞇瞇的：“在挖野菜方面，你就是個不太懂的孩子啊。加油，你能成功挖回來一株野菜，已經非常了不起了。想當初，我剛去挖野菜，挖來的可都是草呢。”
“真的嗎？”杜香莉來勁了，“那我繼續。”
回頭，就跟受了表揚的小屁孩似的，幹勁滿滿地又開動了，很快就又捧回來五六株野菜。
“很棒哦，這次對了兩株呢。”風雪不吝嗇讚美，“成功率大大提高了。”
杜香莉小鼻子一翹，得了表揚，牛氣哄哄地繼續開幹，完全沒註意到，風雪飛快地將被她驗證為正確的兩株野菜中的其中一株，給扔到了一邊。
【這是在幹什麽？】吃瓜群眾懵了。
稍後，風雪依舊對信心高漲的杜香莉一頓猛誇，誇她進步神速，回頭，卻悄悄將錯誤的野草剔了出去。
吃瓜群眾這才悟了。
【我終於知道，我是怎麽被我老婆給哄著，走上了包攬家務活的不歸路。】
【哈哈，樓上的，同是天涯淪落人啊，不多說了，說多了都是淚啊。彩虹屁是劇毒啊！】
【臥槽，我可算是知道，我媽每次讓我替她跑腿，就對我各種誇，是為了什麽了。可惡，我竟然每次都上當！】
【我我我，我也是！我姐每次哄我替她下樓拿外賣，也幾乎是同樣的操作路數啊！！】
【看到杜小姐姐，仿佛看到了自己。人間太過真實，心好累啊。】
【哈哈，二傻就這麽被大傻給忽悠得團團轉啊……】
【所以，二傻到目前為止，成功率依舊只有可悲的百分之二三十嗎，天吶，看著二傻幹勁滿滿的樣子，我都有點不忍心了。】
【同不忍，真想扒開二傻的腦子，看看她現在在想什麽，哈哈……】
【同不忍，但我更想知道，違心說著讚美話的大傻，在想什麽？可以面不改色地放彩虹屁，這樣好嗎，哈哈。】
觀眾們樂得不行。
只是很快，好多條【快看隔壁，驚險，豪門千金從屋頂摔下來了！！】的彈幕刷屏，不少觀眾被吸引走，加上導播此時已把宣傳主位切給了孟晴那一組，風雪的直播間，人氣一下滑落不少。
這個，風雪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和杜香莉依舊挖著野菜，順便侃大山，時而給觀眾展示一下她倆挖菜過程中碰到的小動物，比如螞蟻、蚯蚓、螳螂、蟋蟀等。這樣一幅野趣十足的畫面，自然吸引不少心裏向往田園生活的觀眾。
直播間的觀眾不斷被孟晴那組吸引，人氣流失到一定程度後，觀看人數倒是穩定了下來。
日頭逐漸升高，陽光漸漸熾熱的時候，風雪那竹筐，也接近半滿，算是收獲頗豐吧。
恰在此時，不遠處有一瘦小的老婆婆背著一大捆柴，那腰佝僂得近乎都要和地面平行了，一手拄著拐杖，在緩緩下山。
風雪看著不忍，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杜香莉，快看，NPC！”
杜香莉也是玩過游戲的，一聽這話，雙眼就是一亮。
“你說是那種帶任務的NPC？”
“對啊，對啊。”風雪點頭如搗蒜，“導演的話，你還記得不？節目組是不會再提供午餐和晚餐的，得靠我們勞動去爭取。但是，節目組不可能就這麽放著我們不管吧。按照綜藝定律，主動往我們身邊湊的，肯定是給我們送任務的NPC啊。等完成了任務，我們估計就能拿到吃的了。”
“對對對，你說的太對了。”杜香莉早上沒怎麽吃，挖了這麽久的野菜，話說早就饑腸轆轆了，一聽吃的，就忍不住興奮。
她一下直起了腰，只是因為動作太劇烈，估摸著有點扯到肌肉了，畢竟她之前一直彎腰挖菜來著，但馬上可以飽餐一頓的願景，完全壓過了身體的不適。
她一邊揉著腰，一邊催促風雪：“那還等什麽，我們趕緊過去吧。”
“行，沖啊！”
一聲嚎叫，整頓好的二人，猶如惡狼似的，直接沖那位老婆婆跑去。
到了近前，不由分說，風雪就要幫忙。
老婆婆不好意思：“這柴可不輕，小心壓壞了你們。”
城裏的女娃子本就嬌嫩，何況這些都還是名校的大學生呢，老婆婆可不敢折騰她們。
“沒事的，婆婆，我力氣大著呢，不會把我壓壞的。”
“不行，不行！”
“婆婆，求你了，就讓我幫忙吧。我們來搞真人秀，您聽說過吧。導演說了，勞動才能創造財富，讓我們找各種機會勞動呢。婆婆，您把柴讓給我背，給我一個勞動的機會唄？”
老婆婆遲疑。
杜香莉趕緊加入勸說的隊伍。
兩個女大學生太熱情，老婆婆到最後敵不過，只能投降，但還是有點擔心：“女娃啊，背不了可不要逞強啊，一定要告訴我啊。老婆子我是背慣了的。”
“好咧！”風雪歡喜應下。
鑒於杜香莉早飯根本沒吃飽，這會兒估摸著沒什麽力氣，風雪表示，這次任務可以讓她先上，而且，她是從農村來的，幹這農活，也算有點經驗。
杜香莉是個徹頭徹尾的城裏姑娘，很有自知之明，不敢托大，點頭應了好。約好了下次任務換自己上，就和老婆婆一起，幫著把那捆柴給架在了風雪的肩上。
風雪一咬牙，一使勁，站是站起來了，心裏卻是一沈。
糟糕，可能托大了，這一大捆柴，瞅著不到一米高，哪想背起來挺沈，感覺得有七八十斤，估計濕柴比較多吧。
看來，哪怕是鄉下的老婆婆，都不能小覷啊，竟然能背著這麽重的柴，在山間行走。
咬緊牙關，漲紅臉，風雪悶頭跟在老婆婆後頭走。不過片刻，便汗流浹背。但在老婆婆問她沈不沈的時候，她還是笑著，倔強地回了：“不沈，還行。”
路上，老婆婆好奇地詢問起了她倆的具體來歷，風雪累得一開口就得大喘氣，所以很是惜字如金狀，基本都是杜香莉在和老婆婆說。
走了快二十分鐘，終於到達老婆婆家的時候，老婆婆示意風雪把柴放院子裏，這頭急急忙忙進屋，說要給二人倒點水喝。
老婆婆一消失在屋裏，風雪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也顧不上臟不臟了，同時，氣喘如牛，不再掩飾。
“很沈嗎？”杜香莉這才察覺到不對勁，關切地趕緊過來幫風雪把柴火給卸下。
風雪狼狽地點點頭，汗如雨下，一時顧不上說話，等那重重的柴火終於從她身上脫離了，她才覺得周身一輕，整個人既像是要飄起來，又像是終於活了過來。
“托大了，沒想到……這柴這麽沈，可……累死我了。”粗喘著，她擡起胳膊，胡亂地抹了抹滿臉的汗，順帶舔了舔幹得快要裂開的唇瓣。
杜香莉立刻嗔怪：“那你怎麽不招呼我，我也可以幫忙啊？”
風雪苦笑著搖頭：“自己吹的牛，就是跪著，也得吹完啊。我還是要臉的！”
“你啊。”杜香莉被逗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好在這牛皮沒吹破。”風雪跟著笑，一陣後怕，“你都不知道，半道上，婆婆遇上那位大嬸，停下來和她聊天的那會兒，我差點要堅持不住了。這種事，就跟打仗似的，講究的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這腳啊，一旦停下來，幾乎是不想動了。可真要那樣，也太丟臉了。當時可把我給急得啊，趕緊把各路菩薩、大仙都給求了遍，就想著神明顯靈，趕緊讓那大嬸別再聊了。”
“我說你當時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原來是忙著求菩薩、拜大仙去了，話說，那大嬸還特意招呼你了呢。”
“咦，有嗎？”風雪困惑地眨了眨眼，感覺完全沒有印象，就灑脫地擺了擺手，“那會兒我這腦子裏盡想著趕緊回婆婆家，別的哪還顧得上啊。那大嬸說了啥，我根本沒聽進去。幸好啊，幸好，可算是完成任務了。餵——”
她“哥倆好”地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杜香莉，兩眼跟著放光，一副小老鼠掉進了米缸裏的賊樣。
“你說，婆婆會給我們拿什麽好吃的？我們這趟任務蠻辛苦的，完成得不賴，獎勵應該很豐厚吧？”
杜香莉也滿眼期待，摸了摸越發空蕩蕩的肚子，道：“不知道呢，但應該不差吧。”
風雪舔舔嘴，一副饞得要死的樣子：“嘿嘿，最好啊，能有肉有菜，那肉啊，如果是五花肉，帶點肥，在油裏滾過就最好了，一咬，‘刺啦刺啦’的，老有嚼勁，可香了……”
“哎呀，你可別說了，饞死我了。”
杜香莉太饞了，想象著風雪說的這些，竟然一個沒註意，口水都跑出來了。她面上一紅，不好意思地趕緊擡手把口水給擦了。
而在一旁憋笑憋了半天，搞得鏡頭都有點晃了的跟拍PD終於是忍不住了，從無線耳機那得了導演的指示，無情地戳破了風雪二人組的美好幻想。
“兩位同學，誰告訴你們這位婆婆是任務NPC的？”
“難道不是？”二人組微微變臉。
“當然不是！她就是一個普通的村裏人。所以啊，你們幻想的肉啊、菜啊的，肯定是沒有的。”
“什麽？！”二人組齊齊尖叫。
風雪更是一副炸了的表情，“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一本正經的模樣，讓PD忍笑忍得很是辛苦：“真的，婆婆真的不是我們安排的人。但是節目組考慮到你們這邊的情況，也不是沒給你們機會的，真正的任務NPC，你們都見過的，只是沒把握住。”
“不可能！”風雪矢口否認，“我們這一路走過來，接觸最多的，就是婆婆了，其他人，都只是打個招呼。要說那些人當中有任務NPC，節目組就太過分了，僅憑打招呼，我們哪能辨認出對方是NPC啊，我們又不是經驗老道的老刑警！”
PD繼續憋笑：“不是的，你再好好想想，節目組真的給你們安排人了，而且，挺明顯的那種。”
“沒有，就是沒有！”風雪急了，從地上爬起來，雙眼瞪得溜圓，沖著PD，然後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顯得有說服力，她又拉上了杜香莉。
“杜香莉，你來說，是不是沒有？這麽多人當中，唯一像NPC的，只有婆婆！”
杜香莉面有遲疑，咬了咬唇之後，弱弱地舉起了自己的小手，像個知道自己犯了錯的學生似的。
“這個……我好像猜到是誰了。”
“誰？”
很不忍，但杜香莉眼睛一閉，牙一咬，還是說了：“那位大嬸，那位你嫌她說起話來沒個完，害你差點沒能完成任務的大嬸。”
“不可能，絕對不會是她！”風雪堅決否認，“那大嬸兩手空空的，哪像是有任務的樣子。PD，不是她，對吧？你來說，到底是誰，要死，你也得讓我死個明白！”
風雪氣勢洶洶，一副要討個說法的樣子。
然而那瞪圓眼睛，鼓起兩腮的樣子，配合那跟著鼓了氣的圓臉，儼然就是一只大號河豚，再聯想到她做的一系列“蠢事”，PD終於是忍不住，“呵呵”笑著，掏出手機，調試一番，遞給了她。
“自己看吧。”
手機上，赫然就是風雪二人組的直播間，只是此刻，並非直播，而是回放，回放畫面，赫然就是風雪他們碰到大嬸的那會兒。
大嬸慣性地和老婆婆打完招呼，聊了幾句後，話題就轉到了風雪二人身上。聽杜香莉說兩人剛剛去挖野菜了，大嬸湊過來看了看野菜，好一陣誇讚，不過，她轉頭就說，現在最好吃的野菜啊，非香椿芽莫屬。她家就有好多棵香椿樹，要是風雪二人不嫌棄，她可以領二人去摘。
杜香莉是想拒絕的，她這會兒肚子都快餓扁了，實在不想再去弄什麽野菜了，但她一個人做不了主，就偏頭去看風雪，大嬸也是。
然而，風雪弓著背，兩手勒著綁柴的草繩，小臉漲紅，熱汗直流，雙眼更是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完全沒和她倆的眼神對上號，自顧自抿唇笑，呃，僵硬而不失禮貌的笑。
大嬸直接或者間接地向風雪發出去好多次邀請，然而，風雪完全就是一副——“別搭理偶，偶就是沒得感情的工具人”的樣子。
調皮的導播，適時加入粗寫大字的旁白，掛在風雪的腦袋上。
——“我是誰？我在哪兒？她們在說什麽？還沒到地兒嗎？”
——“菩薩啊！大仙啊！拜托快讓這位大嬸走人吧，別妨礙弟子做‘任務’啊！”
可嘆NPC大嬸不得已，都開始向風雪使眼色了，那眼皮子眨得，就跟快抽過去了，但風雪雙眼無神，楞是像塊不解風情的木頭，完全沒接收到不說，心裏還在一個勁嫌棄人家礙事。
【哈哈哈哈哈……】
直播間觀眾笑瘋了，“哈哈哈”的字眼瞬間霸屏，緊跟著，便是各種歡脫的吐槽。
【天吶，之前還覺得叫風雪“大傻”可能不合適，但我錯了，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啊！】
【長這麽大，才真正見識到，什麽叫長了一對‘死魚眼’，瞧瞧大傻那累得兩眼發直的樣子，哈哈哈，都不帶轉的，太逗了。】
【可憐那NPC大嬸，口水都要說幹了，哪想杠上的是塊木頭，哈哈。】
【是木頭嗎？這怕不是塊頑石吧？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那種，哈哈。】
【大傻：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我就是我，人間不一樣的煙火，哈哈……】
【所以，是什麽，讓大傻認定婆婆就是NPC？是非凡的自信嗎？是野性的直覺嗎？不不不，都不是，是沖天而起的傻氣啊，哈哈哈。】
【求問NPC大嬸的心理陰影面積？】
【請問大傻的心理陰影面積？】
【同上！】
【同上！】
……
幸災樂禍的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而一心要搞事的導播，也超級配合，很快就將畫面轉向了正常的直播，就見鏡頭下，風雪小臉忽紅忽白，雙唇顫抖，兩眼通紅，完全一副不敢置信，又深受打擊的樣子。
搞事的導播及時配上五雷轟頂的特效，再加上“蒼天吶、大地吶”的咆哮旁白，再配合那淒淒慘慘戚戚的二胡聲，怎一個“慘”字了得。
風雪似乎是經受不住這個打擊，腿一軟，整個人搖搖晃晃著，最終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的時候，滿屏又是瘋狂的“哈哈哈”。
【我知道我很不應該，這個時候，我應該同情大傻的，但是，臣妾做不到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同做不到，太逗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跟我唱：打臉~來得太快，就像是~龍卷風~】
【囧，我真的跟著唱了，別說，還挺好聽，哈哈……】
【曾經，有一個真摯的NPC擺在我面前，但我不知道去珍惜，等失去了，我才知道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NPC說：請滾開！不要妨礙我做任務好嗎！哈哈哈哈哈……】
【天吶，魔改至尊寶講話的那位，你是魔鬼嗎，大傻都這麽可憐了，你還這樣對她！！對此，我只想說——改得好，請繼續！！哈哈……】
然而，愛搞事的導播還沒完，竟然對之前發生的事進行了剪輯和快進，從風雪認定老婆婆是NPC，到向杜香莉抱怨大嬸礙事，到大嬸千方百計想給風雪派任務，可風雪完全接收不到，到最後知道事情真相後大受打擊、萬念俱灰。
一番快進的神剪輯之下，直播間的觀眾笑瘋了，熱度那是蹭蹭蹭地往上漲。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哪位高人錄屏了，記得去微博分享啊，我要下載過來。哈哈哈，這一段，我可以循環看上一百遍吶一百遍！】
【我可以看一千遍，哈哈。】
【我能看上一整天，哈哈。】
【我整年的笑料，怕是都要指著這一段了，哈哈……】
【再求大傻的心理陰影面積！】
【哈哈，估計地球有多大，她這心理陰影面積就有多大！】
【二傻不遑多讓啊，哈哈，她可是和大嬸對過話的，竟然都沒察覺不對勁。】
【別說，我也沒發現，哈哈，主要是大傻傻得義正言辭，把我也給拐了，害我也覺得老婆婆是NPC。】
【我是覺得大嬸有點不對勁啦，不過，以為是節目組請來故意妨礙大傻完成任務的說。大家瞅瞅大傻這一路的樣子就知道，絕對是累得快要撐不下去了，哪想到……】
【哈哈，如大傻所說，自己吹的牛，就是跪著，也得吹完。】
【真是傻得太可愛，也太可憐了，但是——請不要停，繼續作，繼續傻啊，哈哈哈……】
【同不要停，我就愛看大傻傻得可憐的樣子。】
【這樣的大傻請給我們來一打！】
直播間的觀眾進入了狂歡狀態，直播間外，風雪幾乎是經過了暴風洗禮。
她甩了一下滿頭的汗，又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順帶抽了抽發酸的鼻子，然後擡起紅通通的眼，面無表情地看向PD，聲音涼得幾乎沒有一絲起伏。
“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這話一出，直播間的觀眾瘋了，“哈哈哈”的字眼，都快要炸屏了。
這是氣得想殺人嗎？
PD也知道這個源自張東升的梗，分外配合地連連後退，驚呼：“我……我不要和你一起爬山。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可……可不能死。冤有頭債有主，你……你問導演去。”
然後，他猛地清咳了兩聲，告知：“導演說了，給你機會。”
“真的？”風雪雙眼都亮了，整個後背猛地挺了起來，“怎麽說？”
“請看手機！”
“啊？”
風雪定睛一看，調皮的導播竟然插入了一張圖片，那赫然是一桌的菜肴，雖然沒有風雪眼饞的五花肉，但那一桌有菜有肉還有魚，也算是豐盛了。
PD憋著笑的聲音，悠悠傳來：“導演說了，雖然吃不上，但還是可以看看的，也算是對你倆的一點小安慰吧。”
“這是安慰嗎？”風雪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齒狀，“導演他的老家，就是這麽安慰人的嗎？他確定，他的老家人都還活得好好的嗎？沒被人給打殘了？”
PD真的憋不住了，笑瘋了。
其他人也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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