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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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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糜賓鴻對著分影劍無話可說。

他本以為劉陵會把這把劍帶走,畢竟此行一去到底是兇多吉少。如今在營地又見到它,開心、悲傷和擔憂的情緒一齊湧上來,使他忘記語言。

他的室友,從劉陵變成了巴紮,看見他盯著一把劍就如同定格了一樣,便湊過來笑道:“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當他看到劍的式樣時,笑容變成了吃驚:“這不是主公的劍?他沒帶走?”

“不,他沒有。”糜賓鴻沈默著,收走了劍。他把它抱在懷裏,就像一件至寶,他將用生命去守護。

巴紮在他身邊晃來晃去,突然道:“主公還留下了一張字條呢。”

糜賓鴻一個箭步把字條奪了過來。劉陵的字,算不上多好看,卻是放浪不羈。字正、剛直,但是在一些細節的地方,可以窺見他的個性——終是游俠。

巴紮把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他是東川人,在該戴冠的年紀還是散著半邊頭發:“上面寫了什麽?”

巴紮的頭發遮擋了糜賓鴻的視線,他無語地再次這只腦袋推開:“分影的暫時使用方法。”

“有沒有保養方法?劍是消耗品,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主公保養它,莫非有什麽神技?”

“哪裏有什麽神技?”糜賓鴻把字條收入袖子,“主公的劍,那裏用得上他自己保養?”

巴紮把這句話理解成了“劉陵會找其他人替他保養”,而不是“分影劍有奇能,不需要保養”。他於是了然點點頭:“也是。”

他看著糜賓鴻把劍小心翼翼地掛到墻上,笑道:“我看你是不打算用了。”

糜賓鴻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劍的角度,才回過頭來:“主公把它給我,一定有他的道理。這把劍不論或早或晚,都是要用到的。”

巴紮歪頭,發出長長的鼻音,顯然是不太認可糜賓鴻的話,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麽反駁的話來。他決定換個話題:“你為什麽要把我放在你身邊?甚至是同室睡覺?”

“不把你放在身邊,你跑了怎麽辦?妖言擾亂軍心了怎麽辦?”

巴紮笑著歪頭:“嗯——?可是你連我的鏈子都解掉了,就不怕我趁你睡覺的時候殺了你?“

糜賓鴻瞥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巴紮接著笑道:“承認吧,你就是離開了主公,感到寂寞了。”

糜賓鴻淡淡道:“我有什麽可寂寞的?”他走到盔甲架前,終於能把這重重的甲胄卸下來了。巴紮毫無情商地接著道:“是人就會寂寞。”

“你只要註意不要殺了我就好了。那很愚蠢。”他輕輕推了一下盔甲架,嘩啦啦作響。

-

糜賓鴻註意著巴紮的表情,看著他從疑惑到釋然再到欣喜,最後是一種胸有成竹、春風滿面的樣子。

糜賓鴻心裏頓時就有了底。

“這條路你記得?”

巴紮仰起頭來,笑容燦爛:“那可是,我可是東川的皇子,這條路我走過無數次了,不會有錯的。”

他指向前方:“這裏,有棵樹,我記得;前面東邊還有個小池塘,我也記得。以前策馬和友人至此,如今想來真是人生快意之事。”

糜賓鴻淡淡開口:“他們畢竟是你的友人,亡的也是友人的國,你就不悲?”

“他們確實是友人,但是國亡了就亡了,人死了就死了,又有何妨?”巴紮伸了個懶腰,“主公的決策真是英明,他們去吸引註意力,我們就可以一路高歌,直搗敵人心臟。”

“就這麽叛了你的國?”

巴紮點頭。

“我很不能理解,說實話,你在天候的生活,不一定比你在東川的更好。“糜賓鴻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巴紮這小子若是就這麽悟了,從此不幫他們了,就完了。

他又疑惑——巴紮不像是蠢人,他應該是能夠看到自己以後的生活的,那就是——沒有生活。天候不會留他。

巴紮笑道:“在人世走一回,無論是支持東川,抑或是投靠天候,我都免不了一死。在東川被人當成野種,在天候被當成仇敵,很難說哪個更好。”

他伸出手臂,兩只手十指相扣,看著天空伸了個懶腰:“死則死爾,死便埋我。在人世走一遭,無論是給天候出力,抑或是給東川出力,都是一個死字。既然如此,我何不把事情搞得更有趣一點呢?

“幫助天候的話,可以開創出從未預料過的局面,可以親眼見到事情往有趣的方向發展。而且,東川該亡,也不是我一人能夠左右的。”

糜賓鴻沒說什麽,默默扭回頭來,看著前方。巴紮笑了:“你在看局勢?看前路?東川人都是能夠看透一個人的眼神的。你在發呆。”

糜賓鴻:“說完了沒有?”

“沒有。”巴紮哈哈大笑,“你在想事情,但是這個事情對你來說太難了,以至於看上去你在發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想劉陵會怎麽想、會怎麽做,來判斷我說的對不對。”

“你說對了一半,我是在想,劉陵會願意看到你以什麽樣的樣子死去。”

“我自己都不關心的東西,主公再關心又有什麽用呢?”巴紮剛準備哈哈大笑,卻聽有人道:“主公,糧草被截!”

糜賓鴻大驚:“什麽?!”糧草之路,是他們在最開始打下的峽谷,要截,也只能是在那裏。為什麽?明明是很強大的防禦。

而且——最糟糕的是,劉陵在那裏。

糧草被截,劉陵想必兇多吉少。

“細細講來。”巴紮伸出手,搶在糜賓鴻前面說。小兵瞟了糜賓鴻一眼,後者臉色陰沈:“說。”

“據說是邊境那邊出現幻影,主公以為是東川之兵,迎上去後卻空無一人,卻迷了路,這才讓敵人鉆了空子。”

“主公現在如何?”糜賓鴻急得幾乎要從馬上掉下去,巴紮輕輕翻了個白眼:“糧道還有覆通的可能嗎?”

“主公並無大礙,已經找到正常的路,所以我才能前來報信。糧道……主公是有計策的,但這需要將軍的幫助。”

“速速講來!”

“只需將軍讓分影劍發揮它的作用即可。”小兵鄭重施了一禮,“主公說,他遇到了熟人,而這需要分影的配合。”

糜賓鴻沈思,小兵頭上開始冒汗,終是巴紮笑著搖搖手:“請回吧。”

小兵策馬就跑,揚起一陣塵土,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急。巴紮問:“將軍意下如何?”

“不必假惺惺叫我將軍,你心裏也不認可我這個將軍吧?”糜賓鴻皺起眉頭,巴紮攤手:“你若是能救了主公,我便認可你。”

糜賓鴻從懷裏取出分影劍,學著主公的樣子對它開口:“分影,你可知這是怎麽個情況?快去救你的主人。”

他一想起劉陵會在荒涼的東川遇到“熟人”,他就不寒而栗。再想到劉陵在東川迷路,還要和敵人爭鬥,他就更加放心不下。

分影劍沈默著,糜賓鴻懷疑它是不是真的有劉陵說的“奇能”。

“這玩意會不會有什麽咒語?”糜賓鴻無奈問巴紮,後者眨眨眼:“你是不是還沒讓它認主?按著主公的字條試試。”

糜賓鴻趕緊從袖口裏摸出了那張字條,劉陵很有江湖義氣地說:“報我的名字即可。”

糜賓鴻嘆了口氣:“我的主公是劉陵,是他把你交給了我。”

仍是沒有任何反應。

巴紮攔住他:“目下我們的糧草還能支持一個月,我也知道沿路上可以找到食物的地方。既然這劍有奇能,不妨到祭陰壇試試。”

“時間恐怕來不及。”

“來得及的。況且主公也沒有大事,不是嗎?”巴紮安慰道,“我知道一條近路,可以把時間縮短到十五天——繞開路上的關口。”

“萬無一失?”

巴紮拍著胸脯保證:“萬無一失。”

糜賓鴻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揚鞭前指:“所有人加快速度,馬不得停蹄,人不得駐步,我們要在十五天之內趕到皇庭!”

馬快步走起來,黃沙揚起,在空中形成一片沙的雲霧。糜賓鴻撫摸著分影劍,心裏充滿問號。

他不是沒有見過主公抽出劍來的樣子,當時,他分明看到劍上有黑影纏繞。他當時便覺得這黑影有大文章,劉陵也說它們就是奇能的來源。

如今這把劍就像一口死水,無論他如何呼喚,都沒有一絲黑影出現。光潔亮麗的劍面,準確無誤地反射著東川的陽光和景色,仿佛死亡的旋律。

他晃晃腦袋,決定把這些過載的思考從腦袋裏清出去。

巴紮指引著道路,他們奔上一個沙丘,之後豁然開朗——沙丘頂上,竟有一片綠洲,兩邊即為紅木黃樹,若不是巴紮指引,確實很難發現。

“東川人幾乎都不知道這裏,這還是我和友人們出游的時候發現的地方。”巴紮驕傲地說,糜賓鴻不禁想到了一句話——他在用友人來殺死友人。

那曾經美好的回憶,在他這裏就變成了刺向回憶的劍。

如此恨他的祖國嗎?可即便這樣看來,他對祖國,更多的不是“恨”,而是漠不關心。

他只是想看到事物往有趣的方向發展。

糜賓鴻把註意力重新放回路上。他要在十五天之內到達祭陰壇。這或許也是主公口口聲聲說的——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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