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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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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徐至已經去往揚城了。

劉陵的心如墜冰窖。

揚城,位於南方,瀕臨邊境,有重兵把守。徐至此去揚城,必然有更深的意味。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必須弄清他的目的。

目前他只知道一位徐至走了,其餘三人不知在何處、想要幹什麽。他熱切地盯著那個小侍衛,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變得熾熱:“我再去趕他,恐怕追不上。你可知道錢鏡、程術、徐墨三人在何處?”

那侍衛歪頭思考了一會兒:“平日裏只有徐墨和家主走的最近,他確實沒有離開國都,其他二人便不可知道了。”

劉陵擡頭望向天空。日頭已經偏西,給萬物打上了一層淺淺的橙紅色。晚風卷入門墻,高揚著劃過天際。

焦急和緊張潛滋暗長。劉陵懊惱地一跺腳,整個身子立馬竄了出去。

輕衣掛在身上輕飏,迅疾如電。那侍衛在他身後追著,氣喘籲籲:“公子何故如此?請用了晚飯再走……”

劉陵沒有空去回答他。沖出府門,那白馬仍在等著他。飛身上馬,他立刻揚鞭,望徐墨府上奔去。

-

已然入夜,街上行人滿滿,一片盛世景象。劉陵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欣賞國都的夜景,他此時只想趕快穿過人群,面見徐墨。

徐至走了,但徐墨沒走。最大的可能就是,徐墨把他手下的三個人都派出去了,他自己坐守國都,以防生變。

他不能理解為何二徐都要把府建在臨街最熱鬧的地方。他在徐墨府前停下馬,擡頭去看那裝潢華麗的大門——

與徐至府不同,這府門十分明亮,精美花燈掛在兩邊,照亮了門上讓人眼花繚亂的雕刻;整張門用艷麗的紅一絲不茍地塗了,門釘顏色鮮艷。雖然門的整體不怎麽大,卻十分精致。

一股香粉氣。劉陵下意識地批判一番,並在心裏下了結論。他直接去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個美艷女子,衣著粉衣皮甲,襯得臉頰紅潤鮮艷。她見了劉陵,不等他出示劉氏令牌,便笑道:“劉家的劉陵公子是吧?我家主公等候多時了。”

劉陵心下生疑,卻也跟著那女子進去了。她手上握著一把長而寬的劍,劉陵在心裏估量了一下它的重量,然後暗暗嘆息一聲——真乃豪傑。

徐墨府不大,過了門,就可以望見全部。一個小院,四角有樹,奇異形狀,想必不是天候之物;連廊上放置著小燈,遠看像紙做的,近看是金玉精雕而成。

四面有房,均小巧而別致。那侍衛帶劉陵進了最中間的屋子。

入目的是一間布置精巧而略顯昏暗的客廳。他站在門口環視四周,不知道應該把視覺重點放在哪裏。突然聽前方偏左處傳來一聲咳嗽,他才註意到那裏有一個茶角,一個矮小的老人“蜷縮”著。

他走上前去,這老人面容幹癟,整個人被黑暗塗滿,唯有兩只眼睛閃閃發亮,射出狡黠的光。劉陵的腦海裏不合時宜地蹦出來一個詞——老鼠。

此人衣著華貴,聲音尖細:“劉陵公子,我已等候多時。”

劉陵頷首:“徐墨先生。”

從徐至府出來後,事情已經很明顯地指向——四人組已經把劉氏劃為白韋一方。他對於四人(五人?)組的投降計劃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也反向說明,四人組的目的就是把白韋從皇位上拽下來,而不是單純的從國力角度考慮從而希望投降。

或許還和白元有關系,但這都是後話。

“先生如何料到我會前來?”

“撚草而占。”

“占蔔到今日有客嗎?”

“非也。”明明是開玩笑的語氣,徐墨臉上卻一點笑意也沒有,“占到今日有一劫,過了此劫,大事方成。”

或許是被浪逸的白元、費皎影響了吧,他遇到這種情況,也學會笑了:“公怎知此劫是我?”

“劉氏如此忠於皇權,得知我等勸降,如何不來?即來,又如何不為一劫?”

“忠於皇權,便反對投降嗎?來了,又怎會為一劫?”

那處黑影晃動一下,變了形狀。劉陵猜測那大概是徐墨站起來了。

徐墨從黑暗中走出來,依然很矮小,和坐著幾乎沒什麽兩樣。一張方正而扁平、布滿皺紋的臉飄到劉陵眼前:“我們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你此番來。不正是為了說服我嗎?更退一步,不正是為了殺了我嗎?”

一股無名怒火直沖天靈蓋,劉陵從牙關擠出質問的話:“我為何要殺了你?”

“公子若想動手,便在此處了結我吧,我等投降,實為國家,不存私心!”

劉陵感到對方情緒激動,幾乎不可談論,便有點無奈道:“公可知徐至為何到揚城去?另外錢鏡、程術兩人在何處?”

徐墨發出一陣尖細的笑聲,聽起來像老鼠吱吱:“無可奉告。”

劉陵又道:“此番兩派相爭,實為要緊之處,為何遠離國都?”

徐墨大笑:“豈可屈身事國賊?”

“白韋是國賊嗎?”

徐墨的笑聲像突然被拳頭攥緊一般停下了,聽起來很神經質。

劉陵追問:“正為這個原因,敵視劉氏家族嗎?”

“公子既為劉氏之主,想必知道白韋的真實身世——妃子的私生子,弒父殺弟上位,此不孝不忠不義之人,治理天候國,豈不為我等老臣之恥辱!”

徐墨眼眶含淚,兩手呈拱,對著上天拜了幾拜:“我等受先帝知遇之恩,此國難危急之時,正是除掉國賊的最好時機——也是最後時機。敢不肝腦塗地,保存氣節,鞠躬盡瘁?”

劉陵感受到對方正處於情緒波動最大、最為熱切的時期。他猜測這個人精神不太穩定,且過一會兒就會後悔他現在說的這番話。

“那三人也像你一樣?”

“他們三人肩承重大使命。他們是將這些事化為實際的人。”徐墨仍神經質地笑著,笑聲溢滿整個客廳,劉陵聽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莫非太過激進了吧?”事已至此,劉陵已經不希望再從徐墨嘴裏套出更多信息來了,並且直覺告訴他,這已經夠用了。

“我等皆為保守派。你知道真正的激進派現在在哪裏嗎?他們早就被埋在兩年前揚城的那些亂石之下了。”

兩行熱淚刷刷流下,徐墨渾身顫抖:“若是當初也出一份力,國賊豈可茍活至今?悲哉哀哉,悔之晚矣。”

劉陵唯唯而退。徐墨仍在大喊:“死便埋我!死便埋我!……”均在身後了。他只想趕快離開這裏,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

劉陵先回了承香。

一路上,他不停思考著一人留在國都,其餘三人前往國境的原因。

此四人居心叵測,恐怕是欲直接勸降邊城。

在天候國,調動軍隊需要虎符,但如果手裏無兵,虎符便是一塊無用的石頭。

反之亦然。

只要手下的城反了,有無虎符都不關緊要。這將不可避免地站到白韋的對立面上,這意味著四人組需要足夠的“正統性”。

他們大概會在白韋身世上大做文章。前幾年也發出了“二皇子未死”的消息,恐怕也會牽扯到白韋弒父篡位之事。

從這一點來看,四人組幾乎沒什麽錯誤,唯一不妥之處不過是用整個國家同時對抗外國和白韋。

這是時間的爭鬥。如果白韋在造反之前平定戰亂、甚至使外國鹹服,四人組成功的機率就很渺茫了。

目下他沒殺了徐墨,是出於對白韋正義性的考慮。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路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其餘三人,並遣使告知徐墨,造成三人已經成功的假象。

殺人很容易,路上遍是荒郊野地;難點只在於三人的位置。

劉陵因這個頭痛,故而先回承香,詢問費皎。

他看費皎博學廣識,必有計策。

到承香時,天光熹微,晨風有點返春的意思,整個人仿佛處在一塊流動的大冰塊裏。

草廬中尚亮著一盞燈。劉陵拴好馬,就掀開簾子進去了。

費文公坐在藥桌後,見他回來了,擡起臉一笑:“朝廷之事辦清了?”

劉陵搖搖頭,坐到對面:“遇到了一些難事。”他將問題一五一十和盤托出,之後觀察著費皎的情態。

費皎先是低著頭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擡起頭對著劉陵笑道:“此為公子用劍之時。”

劉陵下意識撫上劍柄,撫摸著上面盤蛇的花紋:“我之劍麽……?可這有什麽用處……”

“公子可還記得先前說過‘此劍有奇能’?”

劉陵點頭。

“殺人於千裏之外……這便是分影的能力。”

費文公放下藥錘:“分影劍需要的是強大的意志,通過意志,可以直接操控這把劍上的魂靈,促使他們做事。當然,一般還是用來殺人。”

劉陵這才明白費文公之前叫他思考人生目標的原因。然而——“我失敗了,我沒有強大的意志。”

費皎笑道:“你還有另一條路可走。雖然罕有人走這條路,唯一的史料也已經模糊,但是若你願意試一試,大概還是可以走通的。”

“哪條路?”

費皎指向劉陵心臟的位置:“無窮無盡的思考;廣闊的、不受抑制的思維。這大概只有你可以做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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