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裏的紫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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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裏的紫羅蘭
AA先生戴著手套仔細端詳著那枚卵，“嗯～未受精。那把521號留下吧，把刺激521號產卵的人魚一並找出來留下”
小明點了點頭，“狗蛋，聽說昨晚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裏，你知道是哪條人魚嗎？”
小明公事公辦地看著狗蛋，而狗蛋已經快尷尬地縮進地面裏了。
他指了指自己。
小明皺了皺眉，“哪只？”
狗蛋深吸一口氣，擡起了頭，“我。”
“啊？”
“md，是我……”
狗蛋煩躁地低下了頭，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麽簡單的問題小明要問這麽多遍。
周圍的同事瞬間炸了鍋，小紅一個勁兒地晃著狗蛋的胳膊，眼睛發光地問他是怎麽回事。
狗蛋擡起了腦漿快被搖勻的腦袋，暈乎乎地看向縮成一團暗中觀察他的小白。
小白，為什麽？
“狗蛋……”
AA先生嚴肅的聲音讓大家靜了下來。
“你過來一下。”
大家自動讓開一條路，同情地看著好像犯了事一樣的狗蛋去“英勇就義”
狗蛋忐忑地跟在AA先生後面穿過走廊，來到了僻靜的辦公室。
陽光照進了昏暗的室內，把在空氣中飛舞的灰塵都照得顆顆分明。
“狗蛋。”
狗蛋停止了數灰塵，不情願地看向AA先生。
“既然521號能在你的刺激下產卵，那麽你就把521號領回家飼養，每個月上交卵吧。”
狗蛋還沒來得及高興，AA先生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這是個錯誤，趁還沒釀成大錯，趕快糾正回來吧。別忘了愛麗絲和愛德華的故事。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麽吧。”
狗蛋不明白，為什麽AA先生和姐姐會對這個他從未聽說過的人魚童話故事如此警覺。
錯誤？每次他想犯傻犯錯時，那張如天使般的面龐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輕輕拉住了他邁向錯誤的腳腕。或許……
“或許這不是個錯誤。”狗蛋不知不覺說出了聲，意識到時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是已經晚了。
“我就問你一句，到時候他要被吃的時候，你忍心殺了他嗎？”
狗蛋的身體震了震，胸前的銀色徽章閃著銀光，提醒著他不要越界。
“我知道了……我會糾正這個錯誤的。”
狗蛋的半只腳剛邁出辦公室，無意間撇到了墻上掛的他們的合照。
阿草在他的旁邊，笑得正燦爛。
“AA先生，阿草呢？”
AA先生明顯一頓，他走過來摘下了合照，恢覆了以往慈祥的笑容，“阿草？我們這裏有過這個員工嗎？”
狗蛋看著被AA先生倒扣在桌子上的合照，一種無厘頭的憂傷湧上心頭，“沒……沒有。”
“好了，快把你的人魚領回去飼養吧。”
狗蛋輕輕帶上了門，出門撞到了一個軟軟的胸膛上。
小白看見出來的狗蛋，快樂地迎了上去，想告訴狗蛋小紅讓自己穿上制服和他回家的喜訊，可一想到那顆銀白色的卵，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對……對不起。”小白向後退著，一個勁兒地道歉。
小白已經變成了人形，穿著人魚制服，海藻般的頭發高高地束在頭後，儼然是一個年輕人魚飼養員的樣子。
狗蛋看著細小的鞭痕從他脖子裏延伸出來，愧疚地不敢看小白，“md,我才是……對不起。”
小白偷偷看著狗蛋，想去用手輕輕扭過狗蛋的頭，但是手又膽小地停在了半空中，他只好用眼神撫摸著狗蛋，“啊，狗蛋是說著些傷嗎？”
他把領子往上提了提，雙手撐膝蹲下，仰視著低著頭的狗蛋，像哄小孩子似地道：“呼——消失啦——”
狗蛋的眼睛無處可躲，只得顫抖地瞪向小白，“md,夠了，你……”他越說越愧疚，淚水在眼眶中轉著圈，“你總是這麽輕描淡寫。笨魚，我可是傷害了你啊，你要離我這種壞人遠一點。”
他快步逃離了小白的註視，在等一會兒，他怕不爭氣的眼淚會在那條笨魚前滴落。
可他卻被一只潮濕的手拽住了。
小白被自己大膽的舉動下了一跳，連忙把手藏到了身後，“狗蛋不會無緣無故傷害我的。”
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做了這麽多對不起小白的事，小白不可能一點都沒察覺，這條笨魚還在美化著他。
可惡的淚水湧了出來，他怎麽也擦不完，“我是個壞人，離我遠一點。”
“我也不是什麽好魚呀。”
小白的臉紅撲撲的，把手停在了狗蛋的面前，不敢越界半分。
那白皙的手好像是一團火，引得狗蛋這只飛蛾撲向它。
狗蛋把手放到了等著他的手中，剛才在AA先生辦公室下定的決心瞬間灰飛煙滅了。
他恢覆了以往的語氣，反拉著那只手大步流星地向大門口走去，“md，走，我帶你回家！”
淚水被風吹幹了，狗蛋迎著外面的灰暗的天空和鵝毛大雪。
小白沒想到狗蛋竟然不在意那顆卵，他松了口氣，偷偷笑了起來，沒想到被狗蛋看了個正著，他從頭到腳燒了起來，“那個……”
狗蛋跟著笨魚笑了起來，好像天空晴空萬裏。
雪越下越大，狗蛋倒是無所謂，他挺喜歡雪落在身上那種冰涼的感覺，況且現在他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熱。
可是雪落在小白的皮膚上，瞬間化為了水，讓小白亞光的人類皮膚變成了人魚的珠光色。
在街道上被人註意到人魚的身份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狗蛋破天荒地掏出了他的小破雨傘，打在了二人頭上。
md,小白為什麽這麽高，他伸直了腰才能為小白打住傘。
小破傘根本擋不住兩個人，小白的目光全被狗蛋露在外面的肩膀吸引走了。
他大膽地從狗蛋手中搶過了雨傘，把狗蛋遮了個嚴嚴實實。
狗蛋沒有在意，還輕松地拍了拍挺累了的腰。
過了一會兒，他肩膀上的雪突然變成了水，狗蛋奇怪地向上看去，只見上方是傘內完完整整的紫羅蘭簡筆畫，而那條笨魚則幾乎退到了傘外，耳朵後已經長出了透明的魚鰭。
“md，我才不需要你送花呢！”
狗蛋立刻把小白拉了進來，自己退了出去。
他逃離了悶熱的傘下，一腳把厚厚的積雪提向天空，在雪中撒起了歡兒。
白雪皚皚的街道上空無一人，但為了保險，他還是惡狠狠地回頭“威脅”那條笨魚，“要是你在街上變成人魚了，我tmd立刻把你送回去。”
他無意間瞥到了小白窘迫至極的樣子。
他雙手握著傘，銀色的眼睛偷瞄著狗蛋，腳往前試探著邁出，又無措地收回，把腳邊的積雪都磨平了。
狗蛋意識到了小白是在找機會給自己撐傘但又不敢。他笑著捧起一捧雪，搓到了臉上，“md,你才是需要撐傘的那個,我可不是溫室裏嬌氣的人魚。啊——”
他沒想到雪這麽冷，沒忍住叫出了聲。
狗蛋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又出現了那熟悉的紫羅蘭簡筆畫，小白憂心忡忡地蹲在雪中望著自己。
狗蛋更加不冷了，臉上的雪塊立刻化為水淌下。他把傘桿推向小白，跑向了大雪中，“收好你的紫羅蘭花！”
狗蛋在雪中很快冷靜下來，他腳跟發力，在雪地裏轉了個圈，“快點跟上來！回家前我要先去酒吧做個兼職！”
小白握緊了傘桿，雪落在傘面上的聲音是那麽清晰。
“……海水茫茫，愛德華看著眼前朝他笑的愛麗絲，覺得一切都靜了下來。咚，咚，咚……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他想，這就是他的愛麗絲，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愛麗絲……”
小白每次看到狗蛋都會回想起小時候在人魚飼養室裏一只年邁的人魚給他講的童話故事。
如今老人魚早不知所蹤，但那場故事卻在他腦中一次次上演。
可他不喜歡回味整個故事，這不是個好故事。
他總是回味這個片段，無數次心想——如果這個故事停在這裏就好了。
白雪皚皚，狗蛋的臉凍得紅撲撲地，笑著讓他跟過來。
咚，咚，咚。
是腳步聲，也是心跳聲。
小白撐著傘朝他的愛麗絲奔去，傘帶起了一陣風，若有若無地夾帶了股花香，似是傘內的紫羅蘭絢爛綻放了。
寒風刮在狗蛋臉上，有些火辣辣地刺痛，但他還是咧嘴笑著，還時不時回頭去看小白有沒有跟過來。
遙遠路程的路程一下子就走完了，狗蛋抖落了頭上的雪，有些不舍地把手放在了酒吧的木門上。
“狗蛋，我們為什麽來這裏……”
小白的聲音裏少見得含了恐懼，小步往後縮著。
狗蛋註意到了這是上次小白被人類團團圍住的酒吧，他摘下了圍巾，踮起腳，圍住了小白的臉。
“主要是在這家店裏兼職能每天免費帶走一小瓶酒，我家沒暖氣，只能靠酒取暖了。”他把圍巾寄了個蝴蝶結，拍了拍小白。
小白銀色的睫毛緩緩張開，眼眸低垂著，銀色的發絲垂到了銀白色的圍巾上，儼然像一個精致的雪人。
狗蛋不由得看出了神，他趕緊收住註意力，把小白拉倒了一個灰暗的角落，從販賣機裏拿出一瓶和果汁無異的雞尾酒，推到小白面前，“在這等我。”
小白呡了一口罐子裏粉色的液體，夏日桃子裏的氣味在舌尖彌漫開來，他看著狗蛋離去的勁瘦身影忘記了回答。
良久，灰暗的角落裏傳來了一個如泡泡緩緩升起的聲音，“嗯。”
狗蛋熟練地系上圍裙，端起托盤，給顧客們分發著酒水。
紅黃色的燈光，刺耳的音樂聲，酒水和煙的混合氣味一起攻擊著他的感官，透過群魔亂舞的舞池，角落裏的銀色眼睛尾隨著他。
他頓時覺得這一切是可以忍受的了。
“你……”一個喝得醉爛的大叔摟著一個比他小了不知多少歲的年輕姑娘用手指著狗蛋，隨後拿起桌上混濁的酒潑向狗蛋，“慢死了。”
酒水順著頭發滴落，狗蛋看了看濕透的單子上大叔排在最後的單號，“m...”他又想到了下班還要領免費的酒呢。為了那瓶取暖的酒，他把那聲“md”咽了回去，擠出了笑容。
“麻煩您久等了。”他把用力握著酒杯，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嗝——哈！”大叔用力扭了一下他的屁股，還往上扭著他的腰，把他往懷裏帶。
狗蛋顫抖的手抓緊了木制托盤，上面的玻璃杯震得叮叮作響，打人的沖動如電流般蔓延至全身。
“你願意和我去跳舞嗎？”
如海風般的聲音刮來，吹走了他的沖動。
狗蛋把托盤放在了桌子上，非人的生物讓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雙手。
小白手裏落上了人類溫暖的雙手，眼睛都跟著手一顫，他的眼睛順著人類的手一路向上吻去，離開人類黑色發梢的一瞬間，銀色的眉毛壓了下來，捕食者的兇狠在大叔面前暴露無遺。
他平時都不舍得觸摸狗蛋，這個大叔怎敢如此褻瀆？
“切，有主了啊！有主就有主了唄，至於嗎……”大叔慫得扭過了頭，喝著酒嘟嘟囔囔道。
鏗鏘的鼓點響起，他被狗蛋拉入了舞池中央。紅黃的燈光下，劣質煙草的煙霧中，狗蛋靈活地隨著音樂扭動，銀色的靴子隨著鼓點的迸發有力地踢踏在破舊的地板上。
他怕踩到狗蛋，小心地移動著陌生的雙腿。他面露囧色，覺得自己就像是被狗蛋提著的提線木偶。
“md,你跳得不錯嘛！”狗蛋跳得臉頰發紅，拽著他的胳膊轉了圈，汗水從長發上甩落。
滴滴汗水化為蝴蝶飛入小白心裏，在他心裏扇起了龍卷風。
他擡起了紅撲撲的臉，任由狗蛋擺弄他僵硬的四肢。
當狗蛋的提線木偶，有什麽不好？
狗蛋被小白拽著轉了個圈，眼睛正好瞥到了樓梯口老板娘那露出一角的裙子。
他趕緊撥開緊緊抱在一起的鴛鴦們，托起托盤開始分發酒水。
百忙之中，他擡起頭，看見小白楞楞地站在舞池中央，絲毫沒有察覺周圍小姑娘小夥子朝他投來邀請的目光。
笨魚，真不懂人情世故。
狗蛋快速送完托盤裏剩下的兩杯酒，穿過舞池走向前臺。他輕輕用托盤敲了敲小白的頭，用托盤指了指周圍虎視眈眈的年輕人們，“你是個香餑餑，別浪費了跳舞的機會。”
他朝小白眨了眨眼，撥開前面人的肩膀，擠出了人群。
鼓點強勁的流行音樂放了一輪又一輪，時針終於指向了十二。
狗蛋第一次來著時遇到的店員打著哈欠走了過來，誇張的假睫毛上下忽閃著。
“狗蛋，鎖門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接著鑰匙和酒！”
“長吉，你就放心吧。”狗蛋把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衣服內層的口袋中。
狗蛋在這裏打工的第一天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長吉”。男性的陽剛，女性的陰柔揉成了一團，混雜在了長吉的身體上。
長吉看出了狗蛋的難堪，主動說道：“我叫長吉，沒有姓。擅長的長，吉祥的吉，父母希望我出類拔萃。”
“我叫狗蛋，沒有姓。小狗的狗，雞蛋的蛋，姐姐希望我長命百歲。”
“哎——”長吉忽閃著鮮艷的小扇子，帶著混雜的香水味，突然靠近了狗蛋，“真是個有趣的名字呢，你可不要辜負了你姐姐的期望啊。”
“啊——”往門外走的長吉誇張地喊了一聲，把狗蛋從思緒中拉了出來。“漂亮小哥你還在這裏坐著啊。你剛才為什麽一直不跳舞？是不喜歡這裏的曲子嗎？”
狗蛋看向了突然被提問，有些無措的小白。
那條笨魚一直坐在這裏？沒去跳舞？
“我……我喜歡。”
“那你不喜歡跳舞？”
“怎麽會呢……怎麽會不喜歡呢。”
“哦——這可惜，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了，想和你跳舞的人都快排到門外去了，”長吉推著門，惋惜地看了一眼小白，“唔——白瞎了這一張漂亮臉蛋了，話說，你真不考慮在我們這裏工作？”
小白笑著搖了搖頭。
“哎——真遺憾。”長吉朝狗蛋和小白飛了個吻，大冬天裏扇著代表時尚的毛絨小扇子，優雅地出了門。
門剛關上，狗蛋就聽到了門外打噴嚏的聲音。玻璃窗外，長吉擤了擤鼻涕，繼續用毛絨小扇扇著西北風在雪中走著貓步。
身體可以冷，時尚不能丟。
狗蛋祈禱著長吉不要凍感冒，拉上了窗簾。
他用手指勾起了鑰匙，輕松地吹著口哨朝大門走去，“小白，咱們也回家。”
“小白？”
小白還是坐在一開始的位置上，楞楞地看著舞池，身體明顯在跟著某種音樂節奏搖擺著。
“小白——”狗蛋掐著腰俯下身，朝小白打了個響指，“餵——小白——”
小白回過神來，“在……在！”
狗蛋胡亂摸了一把他的頭發，本來就呆的小白這下更呆了，“真是的，你想跳就去呀。”
“嗯……”
小白銀色的眼睛被外面的藍光照得晦暗不明，讓狗蛋猜不透心思。
他把圍巾給小白圍好，用畫著紫羅蘭的小破傘把小白遮了個嚴嚴實實，拉著小白奔入了寒風中，朝家的方向一路前行。
狗蛋在門外跺了跺腳，抖落掉靴子上的雪，推開了門，“我回來了。”
小白挑眉看著他。
“嗯……歡迎回家。”
狗蛋一楞，小白也楞楞地看著他。
“我……不該這麽回你嗎。”
“不是……就該這麽回。”
狗蛋裝作沒事，翻找出了兩個杯沿坑坑窪窪的杯子，倒滿了酒。
他把一個杯沿不那麽像狗啃的杯子推向了小白，拿著自己的一杯酒指了指空了好久的床，“以後你睡這裏。”
小白環顧了一下四周，皺起了眉頭。
狗蛋喝下了一大口酒，喉嚨裏火辣辣的，身體頓時暖和起來，“md,不滿意？”
“狗蛋你睡哪？”
狗蛋一下子被嗆到了，“咳咳……那裏……”他紅著臉指了指自己的“小狗窩”。
“狗蛋睡床上吧。”
一瞬間，狗蛋隱隱約約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他長大一點後，姐姐告訴他男女男女授受不親，她要和他分開睡。
姐姐拖來一個露著棉絮的床墊回到了家。狗蛋不忍心看姐姐睡到鋪了和沒鋪一樣的破床墊上，提出了自己要睡床墊的想法——“姐姐，我喜歡睡地上。”
姐姐拗不過他，於是就有了地上的“小狗窩”。
“我……我喜歡睡地上。”
“那狗蛋和我一起睡床上吧。”
這是一個誘人的提議，畢竟小白不是“女”，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把小白歸為雌還是雄，就在他要答應時，那銀色的卵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md,我喜歡睡地上！我的天，”他只見小白稍微呡了一小口就，皮膚就紅得像是要著火了一樣。“你別喝了！”
狗蛋奪過酒杯，把小白晃晃悠悠的身體扶到了床上。
確保整條魚除了腦袋都蓋在被子中後，狗蛋滿意地拍了拍手，關上了燈。
小白的銀發在銀色的月光下越發耀眼，像是銀河裏洩出的水。
“小白，晚安。”
狗蛋躺進了自己的小狗窩中。
小白閉著眼輾轉反側，覺得喉嚨裏辣辣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了，身體熱得好像要融化掉了。
好熱，好熱，好熱……
他喘著氣掀開了被子，直直坐了起來。
月光下，狗蛋躺在“狗窩”上，睡得正香。
那床墊坑坑窪窪，凹的離譜的地方直接隔著薄薄的布料接觸到了地面。狗蛋翻了個身，骨形分明的胳膊肘就直接懟到了僵硬的地面上，狗蛋的眉毛皺了皺，明顯是硌疼了，但他沒有醒，像是習慣了。
小白輕輕抱起了狗蛋，將他放到了大床上。替狗蛋捏好了被角後，他躺在了“狗窩”裏，小心觀察著狗蛋。
狗蛋緊縮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嘴角慢慢露出一絲笑容，舒服地在柔軟的大床上舒展著四肢。
小白也跟著笑了，他放心地躺了下來。
小白翻了個身，繼續看著銀色月光下的狗蛋，像是囈語般嘟囔著，“我只想和你跳舞……”
滿是狗蛋的銀色眼睛慢慢合上了，像是睡前的一個吻。
“狗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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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點了點頭，“狗蛋，聽說昨晚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裏，你知道是哪條人魚嗎？”
小明公事公辦地看著狗蛋，而狗蛋已經快尷尬地縮進地面裏了。
他指了指自己。
小明皺了皺眉，“哪只？”
狗蛋深吸一口氣，擡起了頭，“我。”
“啊？”
“md，是我……”
狗蛋煩躁地低下了頭，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麽簡單的問題小明要問這麽多遍。
周圍的同事瞬間炸了鍋，小紅一個勁兒地晃著狗蛋的胳膊，眼睛發光地問他是怎麽回事。
狗蛋擡起了腦漿快被搖勻的腦袋，暈乎乎地看向縮成一團暗中觀察他的小白。
小白，為什麽？
“狗蛋……”
AA先生嚴肅的聲音讓大家靜了下來。
“你過來一下。”
大家自動讓開一條路，同情地看著好像犯了事一樣的狗蛋去“英勇就義”
狗蛋忐忑地跟在AA先生後面穿過走廊，來到了僻靜的辦公室。
陽光照進了昏暗的室內，把在空氣中飛舞的灰塵都照得顆顆分明。
“狗蛋。”
狗蛋停止了數灰塵，不情願地看向AA先生。
“既然521號能在你的刺激下產卵，那麽你就把521號領回家飼養，每個月上交卵吧。”
狗蛋還沒來得及高興，AA先生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這是個錯誤，趁還沒釀成大錯，趕快糾正回來吧。別忘了愛麗絲和愛德華的故事。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麽吧。”
狗蛋不明白，為什麽AA先生和姐姐會對這個他從未聽說過的人魚童話故事如此警覺。
錯誤？每次他想犯傻犯錯時，那張如天使般的面龐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輕輕拉住了他邁向錯誤的腳腕。或許……
“或許這不是個錯誤。”狗蛋不知不覺說出了聲，意識到時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是已經晚了。
“我就問你一句，到時候他要被吃的時候，你忍心殺了他嗎？”
狗蛋的身體震了震，胸前的銀色徽章閃著銀光，提醒著他不要越界。
“我知道了……我會糾正這個錯誤的。”
狗蛋的半只腳剛邁出辦公室，無意間撇到了墻上掛的他們的合照。
阿草在他的旁邊，笑得正燦爛。
“AA先生，阿草呢？”
AA先生明顯一頓，他走過來摘下了合照，恢覆了以往慈祥的笑容，“阿草？我們這裏有過這個員工嗎？”
狗蛋看著被AA先生倒扣在桌子上的合照，一種無厘頭的憂傷湧上心頭，“沒……沒有。”
“好了，快把你的人魚領回去飼養吧。”
狗蛋輕輕帶上了門，出門撞到了一個軟軟的胸膛上。
小白看見出來的狗蛋，快樂地迎了上去，想告訴狗蛋小紅讓自己穿上制服和他回家的喜訊，可一想到那顆銀白色的卵，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對……對不起。”小白向後退著，一個勁兒地道歉。
小白已經變成了人形，穿著人魚制服，海藻般的頭發高高地束在頭後，儼然是一個年輕人魚飼養員的樣子。
狗蛋看著細小的鞭痕從他脖子裏延伸出來，愧疚地不敢看小白，“md,我才是……對不起。”
小白偷偷看著狗蛋，想去用手輕輕扭過狗蛋的頭，但是手又膽小地停在了半空中，他只好用眼神撫摸著狗蛋，“啊，狗蛋是說著些傷嗎？”
他把領子往上提了提，雙手撐膝蹲下，仰視著低著頭的狗蛋，像哄小孩子似地道：“呼——消失啦——”
狗蛋的眼睛無處可躲，只得顫抖地瞪向小白，“md,夠了，你……”他越說越愧疚，淚水在眼眶中轉著圈，“你總是這麽輕描淡寫。笨魚，我可是傷害了你啊，你要離我這種壞人遠一點。”
他快步逃離了小白的註視，在等一會兒，他怕不爭氣的眼淚會在那條笨魚前滴落。
可他卻被一只潮濕的手拽住了。
小白被自己大膽的舉動下了一跳，連忙把手藏到了身後，“狗蛋不會無緣無故傷害我的。”
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做了這麽多對不起小白的事，小白不可能一點都沒察覺，這條笨魚還在美化著他。
可惡的淚水湧了出來，他怎麽也擦不完，“我是個壞人，離我遠一點。”
“我也不是什麽好魚呀。”
小白的臉紅撲撲的，把手停在了狗蛋的面前，不敢越界半分。
那白皙的手好像是一團火，引得狗蛋這只飛蛾撲向它。
狗蛋把手放到了等著他的手中，剛才在AA先生辦公室下定的決心瞬間灰飛煙滅了。
他恢覆了以往的語氣，反拉著那只手大步流星地向大門口走去，“md，走，我帶你回家！”
淚水被風吹幹了，狗蛋迎著外面的灰暗的天空和鵝毛大雪。
小白沒想到狗蛋竟然不在意那顆卵，他松了口氣，偷偷笑了起來，沒想到被狗蛋看了個正著，他從頭到腳燒了起來，“那個……”
狗蛋跟著笨魚笑了起來，好像天空晴空萬裏。
雪越下越大，狗蛋倒是無所謂，他挺喜歡雪落在身上那種冰涼的感覺，況且現在他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熱。
可是雪落在小白的皮膚上，瞬間化為了水，讓小白亞光的人類皮膚變成了人魚的珠光色。
在街道上被人註意到人魚的身份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狗蛋破天荒地掏出了他的小破雨傘，打在了二人頭上。
md,小白為什麽這麽高，他伸直了腰才能為小白打住傘。
小破傘根本擋不住兩個人，小白的目光全被狗蛋露在外面的肩膀吸引走了。
他大膽地從狗蛋手中搶過了雨傘，把狗蛋遮了個嚴嚴實實。
狗蛋沒有在意，還輕松地拍了拍挺累了的腰。
過了一會兒，他肩膀上的雪突然變成了水，狗蛋奇怪地向上看去，只見上方是傘內完完整整的紫羅蘭簡筆畫，而那條笨魚則幾乎退到了傘外，耳朵後已經長出了透明的魚鰭。
“md，我才不需要你送花呢！”
狗蛋立刻把小白拉了進來，自己退了出去。
他逃離了悶熱的傘下，一腳把厚厚的積雪提向天空，在雪中撒起了歡兒。
白雪皚皚的街道上空無一人，但為了保險，他還是惡狠狠地回頭“威脅”那條笨魚，“要是你在街上變成人魚了，我tmd立刻把你送回去。”
他無意間瞥到了小白窘迫至極的樣子。
他雙手握著傘，銀色的眼睛偷瞄著狗蛋，腳往前試探著邁出，又無措地收回，把腳邊的積雪都磨平了。
狗蛋意識到了小白是在找機會給自己撐傘但又不敢。他笑著捧起一捧雪，搓到了臉上，“md,你才是需要撐傘的那個,我可不是溫室裏嬌氣的人魚。啊——”
他沒想到雪這麽冷，沒忍住叫出了聲。
狗蛋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又出現了那熟悉的紫羅蘭簡筆畫，小白憂心忡忡地蹲在雪中望著自己。
狗蛋更加不冷了，臉上的雪塊立刻化為水淌下。他把傘桿推向小白，跑向了大雪中，“收好你的紫羅蘭花！”
狗蛋在雪中很快冷靜下來，他腳跟發力，在雪地裏轉了個圈，“快點跟上來！回家前我要先去酒吧做個兼職！”
小白握緊了傘桿，雪落在傘面上的聲音是那麽清晰。
“……海水茫茫，愛德華看著眼前朝他笑的愛麗絲，覺得一切都靜了下來。咚，咚，咚……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他想，這就是他的愛麗絲，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愛麗絲……”
小白每次看到狗蛋都會回想起小時候在人魚飼養室裏一只年邁的人魚給他講的童話故事。
如今老人魚早不知所蹤，但那場故事卻在他腦中一次次上演。
可他不喜歡回味整個故事，這不是個好故事。
他總是回味這個片段，無數次心想——如果這個故事停在這裏就好了。
白雪皚皚，狗蛋的臉凍得紅撲撲地，笑著讓他跟過來。
咚，咚，咚。
是腳步聲，也是心跳聲。
小白撐著傘朝他的愛麗絲奔去，傘帶起了一陣風，若有若無地夾帶了股花香，似是傘內的紫羅蘭絢爛綻放了。
寒風刮在狗蛋臉上，有些火辣辣地刺痛，但他還是咧嘴笑著，還時不時回頭去看小白有沒有跟過來。
遙遠路程的路程一下子就走完了，狗蛋抖落了頭上的雪，有些不舍地把手放在了酒吧的木門上。
“狗蛋，我們為什麽來這裏……”
小白的聲音裏少見得含了恐懼，小步往後縮著。
狗蛋註意到了這是上次小白被人類團團圍住的酒吧，他摘下了圍巾，踮起腳，圍住了小白的臉。
“主要是在這家店裏兼職能每天免費帶走一小瓶酒，我家沒暖氣，只能靠酒取暖了。”他把圍巾寄了個蝴蝶結，拍了拍小白。
小白銀色的睫毛緩緩張開，眼眸低垂著，銀色的發絲垂到了銀白色的圍巾上，儼然像一個精致的雪人。
狗蛋不由得看出了神，他趕緊收住註意力，把小白拉倒了一個灰暗的角落，從販賣機裏拿出一瓶和果汁無異的雞尾酒，推到小白面前，“在這等我。”
小白呡了一口罐子裏粉色的液體，夏日桃子裏的氣味在舌尖彌漫開來，他看著狗蛋離去的勁瘦身影忘記了回答。
良久，灰暗的角落裏傳來了一個如泡泡緩緩升起的聲音，“嗯。”
狗蛋熟練地系上圍裙，端起托盤，給顧客們分發著酒水。
紅黃色的燈光，刺耳的音樂聲，酒水和煙的混合氣味一起攻擊著他的感官，透過群魔亂舞的舞池，角落裏的銀色眼睛尾隨著他。
他頓時覺得這一切是可以忍受的了。
“你……”一個喝得醉爛的大叔摟著一個比他小了不知多少歲的年輕姑娘用手指著狗蛋，隨後拿起桌上混濁的酒潑向狗蛋，“慢死了。”
酒水順著頭發滴落，狗蛋看了看濕透的單子上大叔排在最後的單號，“m...”他又想到了下班還要領免費的酒呢。為了那瓶取暖的酒，他把那聲“md”咽了回去，擠出了笑容。
“麻煩您久等了。”他把用力握著酒杯，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嗝——哈！”大叔用力扭了一下他的屁股，還往上扭著他的腰，把他往懷裏帶。
狗蛋顫抖的手抓緊了木制托盤，上面的玻璃杯震得叮叮作響，打人的沖動如電流般蔓延至全身。
“你願意和我去跳舞嗎？”
如海風般的聲音刮來，吹走了他的沖動。
狗蛋把托盤放在了桌子上，非人的生物讓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雙手。
小白手裏落上了人類溫暖的雙手，眼睛都跟著手一顫，他的眼睛順著人類的手一路向上吻去，離開人類黑色發梢的一瞬間，銀色的眉毛壓了下來，捕食者的兇狠在大叔面前暴露無遺。
他平時都不舍得觸摸狗蛋，這個大叔怎敢如此褻瀆？
“切，有主了啊！有主就有主了唄，至於嗎……”大叔慫得扭過了頭，喝著酒嘟嘟囔囔道。
鏗鏘的鼓點響起，他被狗蛋拉入了舞池中央。紅黃的燈光下，劣質煙草的煙霧中，狗蛋靈活地隨著音樂扭動，銀色的靴子隨著鼓點的迸發有力地踢踏在破舊的地板上。
他怕踩到狗蛋，小心地移動著陌生的雙腿。他面露囧色，覺得自己就像是被狗蛋提著的提線木偶。
“md,你跳得不錯嘛！”狗蛋跳得臉頰發紅，拽著他的胳膊轉了圈，汗水從長發上甩落。
滴滴汗水化為蝴蝶飛入小白心裏，在他心裏扇起了龍卷風。
他擡起了紅撲撲的臉，任由狗蛋擺弄他僵硬的四肢。
當狗蛋的提線木偶，有什麽不好？
狗蛋被小白拽著轉了個圈，眼睛正好瞥到了樓梯口老板娘那露出一角的裙子。
他趕緊撥開緊緊抱在一起的鴛鴦們，托起托盤開始分發酒水。
百忙之中，他擡起頭，看見小白楞楞地站在舞池中央，絲毫沒有察覺周圍小姑娘小夥子朝他投來邀請的目光。
笨魚，真不懂人情世故。
狗蛋快速送完托盤裏剩下的兩杯酒，穿過舞池走向前臺。他輕輕用托盤敲了敲小白的頭，用托盤指了指周圍虎視眈眈的年輕人們，“你是個香餑餑，別浪費了跳舞的機會。”
他朝小白眨了眨眼，撥開前面人的肩膀，擠出了人群。
鼓點強勁的流行音樂放了一輪又一輪，時針終於指向了十二。
狗蛋第一次來著時遇到的店員打著哈欠走了過來，誇張的假睫毛上下忽閃著。
“狗蛋，鎖門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接著鑰匙和酒！”
“長吉，你就放心吧。”狗蛋把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衣服內層的口袋中。
狗蛋在這裏打工的第一天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長吉”。男性的陽剛，女性的陰柔揉成了一團，混雜在了長吉的身體上。
長吉看出了狗蛋的難堪，主動說道：“我叫長吉，沒有姓。擅長的長，吉祥的吉，父母希望我出類拔萃。”
“我叫狗蛋，沒有姓。小狗的狗，雞蛋的蛋，姐姐希望我長命百歲。”
“哎——”長吉忽閃著鮮艷的小扇子，帶著混雜的香水味，突然靠近了狗蛋，“真是個有趣的名字呢，你可不要辜負了你姐姐的期望啊。”
“啊——”往門外走的長吉誇張地喊了一聲，把狗蛋從思緒中拉了出來。“漂亮小哥你還在這裏坐著啊。你剛才為什麽一直不跳舞？是不喜歡這裏的曲子嗎？”
狗蛋看向了突然被提問，有些無措的小白。
那條笨魚一直坐在這裏？沒去跳舞？
“我……我喜歡。”
“那你不喜歡跳舞？”
“怎麽會呢……怎麽會不喜歡呢。”
“哦——這可惜，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了，想和你跳舞的人都快排到門外去了，”長吉推著門，惋惜地看了一眼小白，“唔——白瞎了這一張漂亮臉蛋了，話說，你真不考慮在我們這裏工作？”
小白笑著搖了搖頭。
“哎——真遺憾。”長吉朝狗蛋和小白飛了個吻，大冬天裏扇著代表時尚的毛絨小扇子，優雅地出了門。
門剛關上，狗蛋就聽到了門外打噴嚏的聲音。玻璃窗外，長吉擤了擤鼻涕，繼續用毛絨小扇扇著西北風在雪中走著貓步。
身體可以冷，時尚不能丟。
狗蛋祈禱著長吉不要凍感冒，拉上了窗簾。
他用手指勾起了鑰匙，輕松地吹著口哨朝大門走去，“小白，咱們也回家。”
“小白？”
小白還是坐在一開始的位置上，楞楞地看著舞池，身體明顯在跟著某種音樂節奏搖擺著。
“小白——”狗蛋掐著腰俯下身，朝小白打了個響指，“餵——小白——”
小白回過神來，“在……在！”
狗蛋胡亂摸了一把他的頭發，本來就呆的小白這下更呆了，“真是的，你想跳就去呀。”
“嗯……”
小白銀色的眼睛被外面的藍光照得晦暗不明，讓狗蛋猜不透心思。
他把圍巾給小白圍好，用畫著紫羅蘭的小破傘把小白遮了個嚴嚴實實，拉著小白奔入了寒風中，朝家的方向一路前行。
狗蛋在門外跺了跺腳，抖落掉靴子上的雪，推開了門，“我回來了。”
小白挑眉看著他。
“嗯……歡迎回家。”
狗蛋一楞，小白也楞楞地看著他。
“我……不該這麽回你嗎。”
“不是……就該這麽回。”
狗蛋裝作沒事，翻找出了兩個杯沿坑坑窪窪的杯子，倒滿了酒。
他把一個杯沿不那麽像狗啃的杯子推向了小白，拿著自己的一杯酒指了指空了好久的床，“以後你睡這裏。”
小白環顧了一下四周，皺起了眉頭。
狗蛋喝下了一大口酒，喉嚨裏火辣辣的，身體頓時暖和起來，“md,不滿意？”
“狗蛋你睡哪？”
狗蛋一下子被嗆到了，“咳咳……那裏……”他紅著臉指了指自己的“小狗窩”。
“狗蛋睡床上吧。”
一瞬間，狗蛋隱隱約約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他長大一點後，姐姐告訴他男女男女授受不親，她要和他分開睡。
姐姐拖來一個露著棉絮的床墊回到了家。狗蛋不忍心看姐姐睡到鋪了和沒鋪一樣的破床墊上，提出了自己要睡床墊的想法——“姐姐，我喜歡睡地上。”
姐姐拗不過他，於是就有了地上的“小狗窩”。
“我……我喜歡睡地上。”
“那狗蛋和我一起睡床上吧。”
這是一個誘人的提議，畢竟小白不是“女”，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把小白歸為雌還是雄，就在他要答應時，那銀色的卵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md,我喜歡睡地上！我的天，”他只見小白稍微呡了一小口就，皮膚就紅得像是要著火了一樣。“你別喝了！”
狗蛋奪過酒杯，把小白晃晃悠悠的身體扶到了床上。
確保整條魚除了腦袋都蓋在被子中後，狗蛋滿意地拍了拍手，關上了燈。
小白的銀發在銀色的月光下越發耀眼，像是銀河裏洩出的水。
“小白，晚安。”
狗蛋躺進了自己的小狗窩中。
小白閉著眼輾轉反側，覺得喉嚨裏辣辣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了，身體熱得好像要融化掉了。
好熱，好熱，好熱……
他喘著氣掀開了被子，直直坐了起來。
月光下，狗蛋躺在“狗窩”上，睡得正香。
那床墊坑坑窪窪，凹的離譜的地方直接隔著薄薄的布料接觸到了地面。狗蛋翻了個身，骨形分明的胳膊肘就直接懟到了僵硬的地面上，狗蛋的眉毛皺了皺，明顯是硌疼了，但他沒有醒，像是習慣了。
小白輕輕抱起了狗蛋，將他放到了大床上。替狗蛋捏好了被角後，他躺在了“狗窩”裏，小心觀察著狗蛋。
狗蛋緊縮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嘴角慢慢露出一絲笑容，舒服地在柔軟的大床上舒展著四肢。
小白也跟著笑了，他放心地躺了下來。
小白翻了個身，繼續看著銀色月光下的狗蛋，像是囈語般嘟囔著，“我只想和你跳舞……”
滿是狗蛋的銀色眼睛慢慢合上了，像是睡前的一個吻。
“狗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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