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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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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好學生

整場開學典禮,除了升國旗的時候,許安言就沒再把帽子摘下來。

江昀演講的時候,臺下“哇”聲一片,大多是女生“好帥”的聲音,也有男生的“臥槽牛逼”。

許安言低著頭,有種偷窺被抓包的羞愧感,但當江昀的聲音通過播音器傳到校園各處,傳到許安言的耳朵裏,他還是擡起頭看向臺上的少年。

平日裏江昀的聲音陽光溫潤,十分親切,沒有距離感,可說起英文,聲音又是幹凈清透,帶著一點水汽滋潤過似的清冷,分外撩人。

全程英文脫稿,沒有一絲卡頓,到了後半程,也不知道臺下的人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全都安安靜靜的看著臺上的少年。

以至於男生最後一句“I appreciate your time and attention”說完,都沒人反應過來,直到有人帶頭鼓掌,臺下才後知後覺已經講完了。

操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沈浸在震撼且熱烈的氛圍之中,久久無法平靜。

江昀從主席臺走向二班,全場的目光都隨著他移動,直到人坐下了,又一位領導開始講話,那些探尋的目光才依依不舍的轉回去。

在高二學生的刻板印象裏,一班和二班同屬於尖子班,二班的成績雖然低了點,但人家多才多藝,相反一班全是書呆子。所以對於江昀此次在臺上大放光彩,大家只會覺得,不愧是二班。

周瑞希坐在前面,一見江昀回來,半個身子都轉了過來,一臉敬佩:“昀哥你太牛了,這英文溜的,這氣場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聯合國會議現場一樣。”

“沒那麽誇張,”江昀還算謙虛,“不過我今天狀態確實好,可能是早上睡夠了,人清醒。”

兩人中間隔著許安言,一個使勁往後扭頭,一個半彎著腰前傾,許安言被夾在中間,只能被迫聽他們談話的內容。

周瑞希壓低聲音:“今天食堂劃了半邊給校領導,咱們肯定排不上號,中午出去吃唄?學校後街那家餐館裝修了一個暑假,昨天剛開張,一中學生去給打八折。”

“行,”江昀點頭。

“那說好了,我跟老楊發消息,”周瑞希拿起手機,又想起了什麽,問道:“對了,老楊同桌王樂全也跟著,可以嗎?”

“可以。”

才開學三天,王樂全已經跟班裏混熟了,壓根不用別人多說,班裏有什麽活動,他最積極,一到飯點,吆五喝六,拉著同桌一起跑。

相比之下,許安言實在是太慢熱了,就算江昀使勁把他往二班拽,他也要一只腳留在門檻外,像是給自己留條後路一樣。

此情此景,要是換作別人,肯定會插進來一嘴“你們要出去吃飯啊,那放學一塊走啊。”

但許安言,目視前方,不為所動。

江昀坐回去,因為要上臺演講,他出來時沒帶手機,現在只能靠在椅背上,盯著許安言的後腦勺發呆。

許安言戴了一頂藍色的帽子,和校服顏色相近,這會都坐下,混在人群中並不明顯。

但剛才在臺上,江昀卻覺得這頂藍帽格外惹眼,藍帽的主人也是一會擡頭一會低頭,讓人想不明白他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

臺上領導一個接一個的發言,講話的內容老生常談,千篇一律,實在是沒有聽下去的欲望。

蔣述抱怨道:“好熱啊,今天這太陽是不是比平常離得近啊,我要被曬死了,臺上那幫領導就不熱嗎,還要講多久才能結束。”

李承明拿出兩塊薄荷糖,遞給許安言蔣述一人一個,許安言接過來,直接拆看送進嘴裏,看向李承明的眼神意味深長。

這糖肯定不是給他們兩人帶的。

李承明一臉淡定:“待會還有優秀學生領獎環節,優秀教師領獎環節,別問我怎麽知道,因為我要上臺領獎。”

蔣述嘴裏含著糖,生無可戀道:“真的受不了了,能不能跑啊,我想回教室吹空調。”

見他滿頭是汗,許安言拿著扇子給蔣述扇了扇。

主席臺上催促領獎的同學趕快過去,李承明站起身來,“跑是肯定跑不了,不過,你要是暈倒了,會有人把你擡到空調房的,其他同學也會因為你而解放。”

“許安言,他又不是沒手,你別給他扇。”

“哦,”許安言點點頭,道:“那邊催著呢,你趕快上臺吧。”

以往上臺領獎,都是許安言和李承明一起去的,一個三好學生,一個優秀班幹部。

想到這一點,蔣述也不抱怨了,拿著扇子自己扇風,開始在腦海裏搜刮笑話。

許安言看著李承明走遠,回神時,正對上江昀的目光,許安言立馬轉過身去,端正坐好。

沒有手機實在無聊,江昀看著自己的同桌,敲了敲他的椅背,問道:“許安言,你剛才有沒有聽我的演講?”

“聽了。”

“聽懂了嗎?”

“聽懂了。”

江昀才不管,問道:“哪裏沒懂,我可以再覆述一遍,算是報答你教我數學題。”

“許安言,你知道——”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來一個笑話,蔣述一回頭,就見許安言椅子往外挪出去,和某位同學並排坐在了一起,有說有笑。

蔣述:“......”

所以心理不平衡的到底該是誰。

-

操場上人多,一點位置的變化並不引人註意,許安言是不想挪動的,但江昀喜歡好人做到底,關心問候道:“你這樣擰著脖子說話不累嗎?”

許安言心想:我壓根不想說話你看不出來嗎?

江昀大概是真的看不出來,一副你不動我就連人帶凳拖著往後走的模樣,許安言只得提著椅子往後挪。

像這種演講,默認就是走個流程,臺上人說完臺下人忘,更何況臺上演講一個接一個,誰還記得第一個人說了什麽。

要不是因為江昀長的好看,現在都不會有人記得學生代表是哪班哪位。

但,江昀問的是許安言,問的是一位坐在臺下全神貫註聽同桌演講的許安言。

許安言想了想,道:“The big roc will soar against the wind eventually; And rise up over the clouds proudly.是哪句話”

只聽一遍就能覆述,江昀挑眉,問道:“你猜的哪句”

“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許安言轉頭看向旁邊,“是這句嗎?”

江昀點頭:“不過,還有一句更精準,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李白的上李邕。”

“其實,”許安言沈默片刻,似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最終看向江昀,道:“我剛才還想到了一句話。”

江昀:“哪句?”

許安言眼裏流露出光芒,嘴角微揚:“此鳥不飛則己,一飛沖天,不鳴則己,一鳴驚人。”

說完,他兀自笑了,今天的江昀就是那只鳥,經過這場演講,一舉成名,全校皆知。

許安言眉眼透出一絲調侃,整個人都呈現出放松的狀態,江昀習慣了同桌沈默寡言,突然看到他這個模樣,有些恍惚。

江昀目光閃爍,笑道:“不管是大鵬還是鳥,都得靠自己的努力才能飛上天,也總有落地的時候。還是太陽好,不用努力,每天掛在天上,一動不動,就能被人仰望。”

順著他的視線,許安言擡頭望天,心想仰望是必然的,不過,剛才蔣述還指著太陽說其不知收斂,沒事發什麽熱呢。

可太陽,一直是那個太陽,是人們在冬天期待出來發光發熱的太陽。

-

放學鈴響,領導才磨磨蹭蹭,拖泥帶水的說了他的結束語,最後一句“現在請同學們有序回班”壓根沒人理他,所有人都提著椅子往外跑,操場門前圍了個水洩不通。

高二的位置正對著操場大門,蔣述把扇子還給許安言,就和李承明一起跑了,他倆直接去食堂吃飯,準備把椅子放到食堂門口,等吃完再帶回教室。

許安言落在後面,和江昀周瑞希一起走。

周瑞希說:“咱們不急,老楊有那家餐館的微信,讓老板給我們留了位置。對了,許安言你待會是不是要回家吃飯,咱們可以一起走,正好去校門外那家超市,我請你們吃冰棍。”

你不是隨口一說嗎?怎麽還記得。

許安言搖了搖頭,道:“謝謝你啊,不用了,我待會直接回家了。”

這種乖學生家裏肯定管的嚴,放學不準去別的地方,必須先回家,周瑞希十分同情:“那行吧。”又對江昀說:“我們待會等楊淩源和王樂全一起走。”

“那倆人早跑了,”江昀瞇眼看著人海的最前方,王樂全一人提著兩張椅子往教學樓跑,而楊淩源站在花壇前,十分悠閑的等著。

江昀不解,問道:“王樂全有受虐傾向?”

“啊?”許安言也看到了,但沒意識到江昀是在問自己。

在一班的時候,許安言和王樂全也就是普通同學的關系,真不知道他有沒有某些傾向。

周瑞希解釋道:“不是,王樂全上次成績不是比老楊低嗎,他怕下次懲罰再是體力勞動,想讓老楊到時候放點水。”

陳年磊每次都是變著花樣的懲罰,上次是背人活動,屬於體力勞動,類似的還有蛙跳兩圈,單腿跳兩圈,俯臥撐五十個,由成績高的那位監督。

還有一種——也屬於體力勞動,比如《離騷》抄二十遍,某篇英語作文抄三十遍,某道數學大題訂正五十遍,諸如此類。

“他們不只差一名嗎?說不定下次考回去了,王樂全就是白費功夫。”江昀對此表示同情,楊淩源這是拿人當免費勞動力耍呢。

還是同桌好,不光事少,還從來沒有仗著成績高壓榨江昀。

江昀十分欣慰的看了一眼許安言,只有這樣的才是品學兼優,德才兼備的五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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