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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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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大吉

許安言十六歲的生日,是一場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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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剛下了一場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映出矮籬笆的倒影,小院裏的花草被沖洗了一夜,煥然如新。

院內的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像是怕驚醒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身穿校服的少年從裏面走出來,隨後把門關上,他動作輕盈,像是熟練地幹過此事,整個過程只有門鎖轉動的聲音。

許安言出了門就往院子裏跑,幹凈的球鞋上濺了地上的水漬,卻並沒有留下汙痕。

還未出院門,就聽到屋內傳來嗔怒的聲音:“攸攸,你又不吃早飯。”

許安言停下腳步,往肩膀上拉了拉書包,看著從屋內走出來的人,指著自己左手手腕上的表,笑道:“奶奶,我今天考試,你要是逼我回去喝粥,可就來不及了。”

“你別唬我,從家到學校也就五分鐘,”奶奶穿著拖鞋,還要往外走,非得讓許安言把粥喝了才肯罷休。

許安言看著地上的積水,十分無奈的走了回去,道:“奶奶,地上都是水,你別往前走了,我過來了。”

奶奶熱衷於熬各種樣式的粥,八寶粥,小米粥,南瓜粥,山藥瘦肉粥,什錦水果粥,桂圓蓮子粥...... 能用來熬的都放到鍋裏一頓熬。

每天晚上把食材洗好,放到鍋裏調好模式,熬好切換保溫模式,這樣即使某天奶奶起晚了,許安言也有早飯吃。

但她從未起晚過,每天早上都能精準逮到不吃早飯的許安言,今日也是如此。

許安言一邊大口大口的喝著粥,一邊含含糊糊地回答奶奶的提問。

“下午是幾點考完?”

“下午就最後一門了,三點半結束。”

“聽說下學期會按排名分班,你考試的時候好好考。”

許安言笑道:“奶奶,你放心,我會好好考的,你說這次,我甩李承明多少分好呢?”

見他翹尾巴的模樣,奶奶點了一下許安言的額頭,笑道:“還是不要驕傲。”

許安言一歪額頭,把喝完的碗放到桌子上,乖巧道:“好的,謙虛使人進步。”

說完,許安言拎起包,準備再次往外跑,奶奶又喊道:“攸攸,生日快樂,考試加油。”

許安言沒有回頭:“奶奶,等晚上切蛋糕的時候你再說這句話唄,我先走了。”

出了院子,轉身關上鐵門的時候,見奶奶還站在客廳裏,正望著他,許安言揮起手,笑道:“這手表我特別喜歡,今天就戴著它考試,保準開門大吉,等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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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雖然昨日剛下過一場大雨,但空氣中還是燥熱的,許安言看了眼時間,來得及,便沒有加快腳步。

他家離學校很近,出了小區不用轉彎,不用過馬路,直直往前走五分鐘,就到了一中大門前。

教室走廊外,一見許安言,蔣述和身邊人打了聲招呼,走過來問道:“昨晚發消息問你題怎麽沒回,最後還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許安言道:“昨晚沒看手機。”

其實手機放在桌子旁邊,許安言擡手就能碰到,但因為今天要考試,他做了幾套題,手機就在桌子上放了一夜。

教室裏聲音嘈雜,有同學趁著這個空檔,加急背英語作文,許安言把包放進抽屜裏,也拿出來英語語法書開始看。

期末考試有六門,昨天已經考了語數物三門,今天上午考英語和化學,下午考生物,考完就直接放假。

大家雖然緊張今天的考試,但也難掩要放假的喜悅,蔣述和許安言是同桌,他看不進去書,又見許安言在認真學習,想說話的嘴張了張,最終戳向前排閑聊的兩位同學。

“你們說什麽呢?”蔣述問。

“看群了沒?班長打算組織大家下午考完聚會,正商量去哪呢。”

蔣述:“聚會?老李沒跟我說啊。”

“今早才發消息的,估計是臨時起意。班長說了,下學期要分班了嗎,咱們班有十幾個選文科的,就想著大家好歹也有一年同窗情誼,最後聚一聚。”

這次分班,自然是按照成績,理科班年級前四十名留在一班,年級前四十一到八十名分到二班,其餘學生打亂成績分到剩下的八個班級。

一班是尖子班,能進來的學生都是憑實力,但分班考試大家都很認真,有可能一分之差中間就差了四五個名次,會有新同學進來,自然也會有老同學離開。

蔣述翻開手機,班上已經有大半人報名了,他也把自己的名字發了過去,又問許安言:“你也去吧?用不用我幫你報名。”

許安言翻了一頁語法書,搖頭道:“今天不行,我爸媽過來。”

蔣述道:“也對,今天你生日,那我跟老李他們幾個說一下,其實你不去也沒關系,畢竟誰都有可能出一班,就你,下學期肯定還在。”

許安言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見他這樣,蔣述忍不住揶揄道:“哎呀,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許安言問。

蔣述道:“咱班好多女生都是沖著你去的,這下好了,你不來,她們要傷心一個暑假了。”

許安言擡頭看了一眼蔣述,沒有說話,筆在書上勾畫著標記,儼然一副“我只愛學習”的模樣。

蔣述自討沒趣,也掏出一本書翻看,正當他沈浸在英語閱讀理解的故事中時,隔壁突然伸出一只手,手上戴著塊手表。

蔣述疑惑的看向旁邊的人,許安言收回手,把書收起來,道:“換座位,該考試了。”

考場也是按照上次考試的成績排的,許安言的位置在一班的第一個,蔣述在第十一個,桌子拉開四列,一列十個位置。

剛好,蔣述坐在許安言的旁邊,隔著一條過道。

蔣述盯著許安言的左手看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問道:“你這手表挺炫酷,新買的?”

“生日禮物,我奶奶送的。”許安言話語間頗有炫耀的意味。

蔣述咂吧下嘴,剛想問“能不能拿過來看看”,許安言就摘下了手表,蔣述心想不愧是好兄弟,心有靈犀。

可拿下了手表,許安言並沒有遞過來,而是手指著表盤上的三個字,道:“上面刻了我的名字,獨一無二,羨慕也沒用。”

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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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兩場考完,許安言直接回家了。

手機放在家裏,昨晚沒充電,這會已經宣告:主人,我餓死了。隨後兩眼翻黑,怎麽都打不開了。

好在許安言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慢慢放在沙發旁充著。

院子外傳來腳步聲,許安言看過去,驚詫道:“媽,你不是晚上才回來嗎?”

萬舒和許帆遠不住在這邊,他們為了工作方便,在公司附近的青雲闕小區買了房子,不過兩邊也就隔了十公裏。

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許安言也有考試,萬舒和許帆遠就打算晚上回來給許安言過生日。

萬舒走到廊下,並沒有換鞋進來,許安言覺得奇怪,見她臉色蒼白,唇無血色,走出去問道:“媽,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萬舒沈默了一會,才道:“小攸,奶奶生病了。”

來之前,她和許帆遠商量好了,先不告訴許安言,等下午考完試再接許安言去醫院,可待在這院子裏,一想到奶奶是陪著許安言時間最長的人,萬舒就說不出謊。

無論是奶奶,還是許安言,現在都該見上對方一面,不然,她會後悔的。

看萬舒的神情,許安言知道情況不容樂觀,絕對不是普通的感冒發燒,他下意識攥緊了手,問道:“什麽病?”

“胃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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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言很少去醫院,在他印象裏,只要不生大病,奶奶的房間裏有藥箱,吃了藥蓋上被子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的,那就不是大問題。

來的路上,萬舒簡單說了一下奶奶的情況。

奶奶是在客廳暈倒的,家裏沒人,等到十點林阿姨上門的時候,才發現了奶奶,把她送到了醫院。

萬舒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奶奶剛下了手術室,這會還在重癥監護室,許帆遠守在外面。

許安言到的時候,許帆遠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神空洞的望著重癥監護室幾個字,許安言走過去,輕輕的喊了聲:“爸。”

喊了三聲,許帆遠才回神,看向許安言,道:“小攸,你來啦,”他揉了揉臉,又道:“不是還有考試嗎,去吃飯,吃完飯回學校,我和你媽在這裏守著就行。”

說完,許帆遠要往包裏掏錢,許安言攔住他,坐到椅子上,道:“媽給我請假了,不去考了,況且就算去了,我可能,也寫不了幾道題。”

許帆遠心情不好受,許安言也一樣。在病房外等到天黑,醫生才說病人醒了,可以進去探望了,兩人跟著指引,穿上了探視服進去。

奶奶躺在病床上,臉上帶著呼吸機,聽到腳步聲,微微扭頭,見是許帆遠和許安言,笑道:“你們來了。”

她聲音很小,許安言知道,這是剛做完手術,傷口還在疼,一說話一呼吸都會牽扯到傷口,許安言走過去,站在床邊,道:“奶奶,你別說話了,我和爸爸看著你就好。”

因為還在重癥監護室,探視時間不長,沒多久就有醫生來提醒,病人需要休息,家屬先出去。

萬舒等在外面,見他們出來,對許安言道:“小攸,和爸爸工作上還有點事,需要回去一趟,我給你叫輛車,你一個人回家可以嗎,林阿姨在家做好飯了,你先吃,爸爸媽媽晚點回去陪你過生日。”

上午他們接到電話就來了醫院,一直沒休息,許安言看著眼裏布滿血絲的許帆遠,搖搖頭道:“媽,不用回來陪我了,明天我就放假了,我來醫院陪著奶奶就行,你們先忙公司的事。”

萬舒看著許安言,道:“小攸,生日快樂。”

許帆遠也道:“小攸,生日快樂,對不起,今天不能陪你過生日了。”他說著,眼眶泛紅,眼看著就要哭出來,扭過頭去了。

許安言強裝淡定,笑道:“謝謝爸媽,我先走了。”

轉過身去,穿過醫院的長廊,進了電梯,許安言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出了醫院,街上車水馬龍模糊一片,許安言什麽都看不清。

他走著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剛好遇到外賣員在按鈴,許安言走過去打開門,看了一眼他手裏提著的蛋糕,道:“給我就行了。”

許安言聲音沙啞,哭著過生日可不好,外賣員道:“小夥子,生日快樂,過生日還是要開開心心的嘛。”

“謝謝。”許安言垂著眸,盯著蛋糕出神,這還是他和奶奶一起選的樣式,上面專門讓商家畫了小向日葵。

“沒事,記得給個好評。”外賣員上了車,留下這麽一句。

許安言拎著蛋糕走進去,摸黑換了鞋子,才把燈打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什麽都不幹,只是望著桌上沒有打開的蛋糕。

他真的不習慣,不習慣有一天自己回家,家裏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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