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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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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輸了

皇後死了。

就連大皇子也死了。

死在去往皇陵的路上,被一夥山中的野強盜為財奪去了命。

宋家一族至此,徹底敗落。

雖身為皇後,可宋晚晚和大皇子的喪葬卻極為低調,總共花費不過三百兩白銀。

傳言道,是這對母子死狀太過慘烈,竟還被人雙雙割去了頭顱,到最後下葬的時候都沒有找見!

簡直是澧朝皇族最大的恥辱!

因此才這般的低調秘密下葬,連停靈都不足一日,便匆匆入了土。

活著到不了皇陵,死了,皇後終於到了皇陵,和自己的兒子,永遠的守護在了哪裏。

皇帝重情重義,將自己最愛的串珠及貼身的衣物陪葬於皇後,又賜名謚號恭順,將她生前的賢惠恭順之事宣揚於天下,也讓宋晚晚終於得了賢後的美名。

......

“宋晚晚走了,皇上是該傷心的。”

顧葉初獨站於月下,郎朗乾坤,照他一人身影獨酌。

“桑桑,你是不是覺得朕很薄情。”

她低頭不語,可仍舊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宋晚晚是他的發妻,不過才剛薨逝三日,新人就已經一批批的進了皇宮。

“從來都是只聞新人笑,那聞舊人哭,皇上也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他蒼然一笑。

“人之常情?...好一個人之常情...”

他的腦海中,卻不自覺映出宋晚晚曾經的臉。

那時候的她,稚嫩卻熱烈的讓他難以招架。

明明是無數權貴男子都想要娶走的女子,是那樣的出身尊貴、眼高於頂,卻偏偏對自己鐘情不二。

那時候他才是個不得勢的皇子,說是皇子,卻只是個可憐的寄生蟲。

出身不幹不凈,身後無人扶持,前朝又有能幹的三皇子和五皇子在,在加上他曾經的那個繈褓裏的親弟弟,就連自己的娘親都瞧不上自己,其他人就更不拿自己當人。

那時候,任何人都能在自己的頭上踩上一腳。

後來,他拋卻尊嚴和一切,成了三皇子身邊的一條狗,日子終於比以前過的好了些,可在三皇子的眼裏,自己恐怕還不如一條狗。

可好歹,其他人也不敢惹三皇子的狗了。

宰相之嫡女過生辰,其實也是眾人相互相看的日子。

那時候誰人都想得到宋家的支持,不要說王公貴族,就連三皇子、五皇子都親自去了她的壽辰。

他自然也跟在後面。

不若其他皇子那樣流水的金銀珠寶送了過去,他能拿出的,只有一幅最簡單不過的字畫。

可是偏偏入了她的眼。

“怎麽你送的畫不是花鳥蟲魚的閑情雅作,卻是一幅雄鷹之圖?”

雄鷹該高飛,可是他的畫,那雄鷹卻如同被束縛般,半張開著翅膀,在半空中惆悵。

而雄鷹之下,是一間冒著煙火的小院子。

院子倒是最普通的,稻草做的房頂,院子也無甚擺設,唯門前的那棵桑樹,長得茂密結實。

也正是這一株旺盛的桑樹,才叫整張低沈陰郁的畫作,一下子有了靈氣。

“觀畫如觀人,皇子送這幅畫於我,可是咒我如同這鷹一般,不得高飛?”

她向來說話都是這般的直來直往,那時他不過是將自己平時的畫作隨意送了去抵事,他那時不曾想到,從小看遍一切的女子,會被他這樣簡樸平凡的畫作所打動。

“人之生,不得意事十有八九,雖說晚晚姑娘貴為嫡女,於無人之處,想必也有說不出的苦衷,正如那低飛的鷹兒一般,雖有雄心壯志卻不得之,每每遇此境況,還望姑娘多多望下,寧願做一株紮根土壤的桑樹,靜待雨落花開,終有得意之時。”

他的話,猛然闖進她的心扉。

正如這一次熱鬧的生辰,對外是對她的慶賀,對內,父親早就把一切的因果利益說得清清楚楚。

她是貴為宋家唯一的嫡女,自然尊貴無比。

可是她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也會越多。

維系宋家權勢的重任,便是她的婚姻,終於一日,她要嫁給三皇子或者五皇子。

哪怕是側妃,哪怕是妾室。

她為了無數次在夜裏流淚,也曾埋怨過父親的心狠,明明他是最疼愛自己的父親從小到大,可卻對自己這樣的心狠。

相反,她從小就看不上的那幾個庶妹,一個個的全都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嫁的人。

一時間,她竟然有些羨慕那些從小被娘親瞧不上的庶妹。

她們出身是不如自己,可卻有了更多的自由。

她的出身,也是她的枷鎖。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皇子所言,正是她如今所面臨的局勢。

她生而如同雄鷹般,幾乎一直奪去所有人的註視和目光,如今,卻被困於半空,窘迫的情形,只有有心人才能看到。

她還想和他再多說些什麽,可是那人卻如同清風明月般,轉身就不見了蹤跡。

她還是第一次見著這樣的男子。

沒有因她身份的討好,也沒有刻意的迎合,只是簡簡單單的訴說著自己,也訴說著她。

她站在原地。

風打窗臺,催動風鐸,傳來泠泠。

細碎的空靈,讓她蒙塵封閉的心,忽然進了不知名的情緒。

顧葉初回想,也正是從那一次開始,她就如同一只甩不開的鳥兒一般,時常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雖然不曾明說,可她的行動,卻又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她的情意,她的純然。

少女情懷,連那時候的他,也覺得有些可愛。

可可愛的事情,卻不能抹去他人生的灰暗。

不知什麽時候,他忽然有了新的方向。

宋家。

向前。

推翻。

做皇帝。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是在癡人說夢。

他竟然想做皇帝?

是宋晚晚給了他這個機會。

可也是這個時候,他重遇到了桑桑。

不是沒有糾結過,不是沒有掙紮過,他無數次的幻想,自己就這樣帶著桑桑逃出這京城,回到他們的徑山,做一對誰人都不識的普通夫妻。

可是最後,他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那時候他告誡自己,他這並不是放棄桑桑,而是等到他成事以後,他一定給桑桑天下最好的東西,來補償她。

他踩著一個女人的深情,卻又滿心貪圖另一個女人的未來。

其實最開始,這場關於愛情的自私,他就已經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不是輸給沈卿司,而是,輸給了自己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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