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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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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撕破臉

寒夜深沈霜滿院,北風呼嘯光陰轉。

燭影搖紅人未倦,心猶亂,流年似水情何限。

“皇後娘娘的書法越加的精益了,瞧著可比去歲好了不少,何時賞給奴婢一幅,掛在家中,也算是體面榮耀了。”

宋晚晚偌大的後宮裏,此刻只餘她和趙嬤嬤並幾個伺候的小宮女。

“你若真想要,本宮再寫一幅就是,這幅...”

她將眼前筆墨蘸滿的宣紙擡起,上面用俊秀小楷寫著,【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幹】。

端看許久,似有無數往事從眼前過。

她從前,也是得過李祎寵愛的。

縱然不如那桑無憂,卻也是獨一份的恩寵。

他親自為她作畫寫詞作曲,又親自雕了那青花白玉簪子送她。

“花兒有敗時,朕心如此簪,此生無轉移。”

那樣甜言蜜語的話,仿佛還就在昨日,卻已是夢入黃粱。

她撫上頭頂華貴無比的珠翠步搖,貴則無匹,卻凍得人灼手寒心。

“嬤嬤,把我的青花玉簪取來罷。”

趙嬤嬤看著她眼角淚光,知道她又犯了心事,並不想她如此痛苦沈浸,只低聲安慰道,“夜深了,娘娘該安寢了,不如明日再取就是了,奴婢這就伺候娘娘卸發...”

她卻握住趙嬤嬤的手,聲音猶如一聲輕微的嘆息,“嬤嬤,去罷。”

曾幾何時,那個受盡寵愛唯我獨尊的宰相嫡女,竟有這樣落寞孤獨的時刻...

她看著宋晚晚長大,早就把她當做自己的孩子,一直嬌慣寵愛的厲害,此刻見她這般,更是心疼的不能自已。

情之一字,古往今來,不知害死多少人。

銅鏡之內,月色當前,一彎柔順靚麗的烏發滿洩,映照佳人面目如雪,勝似當年。

“娘娘從小容貌才情就是出類拔萃的,到如今,仍舊是這樣的貌美...”

宋晚晚低頭,打量自己的容貌。

雖已是一個孩子的母親,雖然表情淡漠,可她眉宇之間仍舊存有三分的嬌俏動人,饒是深宮再深,也沒磨去她自小驕傲的棱角。

“嬤嬤你瞧,本宮今年不過二十又六,竟已生了白發了。”

酥手挑起的一縷發中,竟真的有一絲銀亮的白發,不同於其他黑發,那銀發是從發根到發尾一樣的,通體發白。

白的人心慌,白的人絕望。

那三分的嬌俏,自也墮落於此,不見了。

只餘,被折磨的後宮人。

“不過一根白發,嬤嬤替皇後娘娘除去就是了,娘娘仍舊是如花似玉的出水芙蓉...”

“呵呵...”宋晚晚輕笑。

可這聲輕笑落在幽深的後宮,卻只填寂寥。

“嬤嬤還當本宮是十歲的小娃子哄不成?本宮的手上不知走過多少條人命,早不是當年那懵懂的宋小晚了——”

年少的時候,為了庶妹的一匹錦緞,肆無忌憚耍賴求告父親,那時候,早就過去了。

......

“做到皇後又如何?還不是攏不住他的心...”

當年,她一心只想與他白頭偕老,卻不知,人心是會變的。

或許不是。

他的心,一直沒變。

只不過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她宋晚晚的身上罷了。

一頭素發並銀,滿洩在她的後背,只餘一根簡單的青花白玉簪斜插,明明是一樣的容貌,明明是一樣的發型,明明是一樣的東西...

可是無論如何,都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的腿都開始在深夜裏感受到僵直的時候,久到門口的小宮女也開始打盹兒的時候。

“嬤嬤,喚人進來伺候罷。”

在一旁候著的趙嬤嬤一個冷噤,似乎清醒了過來,正要喚人進來,卻早有小宮女提前她一步。

“皇後娘娘,皇上來了,已到了宮門口——”

趙嬤嬤機警起來,連忙望向皇後娘娘。

卻見皇後娘娘一臉淡漠,她早知道,他會來。

及至二人相對之時,比世上最淡漠的夫妻還要淡漠,尚且不如個陌生人。

“宋晚晚,不要裝作什麽都不知的樣子,你的性情,朕再清楚不過。”

宋晚晚屏退眾人,這房間便只餘她與他,反倒清凈。

這些年,她與他吵過無數次的架,恐怕再深刻的感情,都會在這樣的爭吵中煙消雲散罷。

如今自己在他的心裏,又會是個什麽呢?

“皇上說的什麽,臣妾不清楚。”

李祎連正眼似乎都不願意給自己的這個結發妻子,只用餘光一瞥,高挑的唇角打落一句不屑,“桑桑的事情,你別以為朕不知道是你做的。”

她冷笑。

“皇上這麽說,可有證據?”

“這些年你做的這樣的事情還少?不要以為朕真的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不過是看在宋家的面子上,一直不與你計較罷了。”

她怒極反笑,卻並不辯駁,“既然皇上不計較,怎麽此次,卻又計較了起來?不就是她被人刺殺了,此刻不還好好活著呢,又算什麽大事,值得皇上這樣深夜造訪,怎麽,難道皇上還想審問臣妾不成?”

她的話,刺耳得很。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忤逆的時候了。

那些忤逆他的人,早都魂歸九天。

下一刻,他於這夜深,猛然擒住她細弱的脖頸,露出森森獠牙狠辣異常,“別以為,朕真的不敢動你。”

......

情郎,成殺人飲血的狼。

原來,是這樣的令人心痛。

她早就知道,他與她,定然會有撕破臉的這一日,卻不知,原是這樣的疼。

她於他掌中茍延殘喘,眼神卻倔強的,猶如當年他逆著父親非要嫁給他的模樣。

只是此刻,今非昔比。

那時,她滿心以為自己是為了真摯珍貴的愛情,來背負一切的背叛,把一切都安放在李祎對自己的深情厚誼上。

而如今,她這樣的嘴硬堅持,不過是用虛薄的言語,勉強維系著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好讓當年的自己瞧著想著,不那麽像個笑話。

也只有他,才能讓自己的一切淪為他們笑柄罷了。

“只要我宋家還在一日!只要我宋家的權勢還在!...李祎,你奈我何?”

......

他走了。

她也脫力般地墜在地上。

這冰冷的後宮,這冰冷的人,她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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