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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布衣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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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布衣小公子

比及無憂醒來之時,累熏熏、腦嗡嗡,恍然有種隔世之感。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碧果推門而入,外面日頭伸進三寸,才知如今竟已是日上三竿。

她原是被一陣悠悠蕩蕩的唱戲聲吵醒的。

院子外不知何時,多了好些位唱戲的,不乏昨日她見過的,還有些她沒見過的,林林總總的加起來,竟然有百位之多。

站在她院子裏,挨挨擠擠。

各個都上著戲妝,一眼瞧過去,悟空和扈三娘站在一處,包公和孟姜女左右挨著,竇娥和楊國忠正熱切攀談...

熱鬧的什麽似的,簡直什麽都有的五花八門。

最前面站著兩個青衣班主,見她出來忙上前作揖。

“給主子請安,不知主子想何時聽戲、聽什麽戲,咱們下面的可隨時都備著呢!”

各個都帶著妝,隨時待命是說的不假。

“我這院子太狹小,哪有唱戲的地方,你們從哪裏來還到哪裏去罷。”

“姑娘還不知?”另一個女班主笑著上前,“姑娘且看!”

院門開敞,露出外面的戲臺子。

那兒原是長著幾棵參天的樹,郁郁蔥蔥得好看。

如今卻不見了蹤跡,反而有一套朱漆紅木的臺子拔地而起,又新鮮又寬敞,底下還置好了看戲的桌椅小凳。

只見這戲臺子,高三尺餘,寬五尺餘,以朱漆紅木精雕細琢而成,臺面上鋪著錦繡毯子。

臺柱上雕龍刻鳳,生動逼真,四周掛著金絲繡帷幕,背景則是山水樓閣雲霧繚繞。

只一個晚上的時間,就有這樣精細華麗的臺子憑空出現在自己的院子外面,若非是常人,是如何都不敢想的。

“咱們幹這行許久了,這樣華麗富貴的臺子也是少見的,更甭提一夜落成!平寧侯就是平寧侯,總是為我們常人不能為之事、不敢為之事!”

男班主捏著蘭花指,妖嬈地也上前,對著眼前的府邸裏唯一的女人賣弄討好。

無憂懶得聽他的話,她心中原是不喜這樣的大興土木的,“這話你該到他面前兒去說,在我面前說得再多,可一個賞錢都沒有。”

女班主是個人精,一把推開男班主又狠狠瞪了一眼後才笑道,“侯爺就是再厲害,不還是攥在姑奶奶手裏?姑娘真是好命,侯爺這般的寵愛,可知天下誰人能及?”

她略一揚手,“你們該去做什麽就做什麽罷,只不用在我這院子裏杵著。”

沒看院子裏眾人的面容表情,她轉身就進了屋子。

她愛聽戲他就把戲子都買回來,又在家裏平白造了個這麽大的戲臺子,無非是想要這籠子更華美些,好堵塞她的遠眺,麻痹她的精力。

她還喜歡高山長河、草原落日,他可能把這些都搬回來?

有些東西一旦禁錮,再喜歡,都會變了味道。

她仍舊扮作她的布衣小公子,拉著碧果,在青雲城的城裏城外每日閑逛,有時候碰到患病的村家,她就給開些方子,時間久了,她索性就扮成游醫的模樣,去給那些窮困的人看看病。

不拘收多少銀子,只拿個幾文錢做看診費。

可有的人家連幾文錢都出不來,又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施舍,他們有什麽就送給她什麽。

有的時候是半籃子雞蛋,有時候是他們自己種的土豆,更多的時候,是幹巴巴、鹹滋滋的鹹魚。

這裏靠海,自然是漁民居多,家裏最多的,也就是鹹魚了。

幾次下來,她出診的時候,還要背著個筐子,專門用來裝鹹魚。

無憂並不是貪圖這點兒小便宜,那些都是拼勁全力努力生活的人們,若她以上位者賞賜救助的身份對待他們,反而是將他們看輕了。

沈卿司幾次碰見,她扮做年輕游醫的模樣,背著藥匣子和筐子,日出而走,日落而歸,回來的時候,背上背滿了村民們送的鹹魚。

很快,家裏的鹹魚都吃不掉了,無憂怕浪費,就將這些鹹魚送去了府裏的大膳房,一時間不僅是仆人、丫鬟、婆子們都吃到了她的鹹魚,沈卿司的桌上,都多了鹹魚這道菜。

在這一桌上的琳瑯滿目、味道品相俱佳之中,那碗烏漆漆、幹巴巴的鹹魚尤其惹眼,他盯了一會兒,用筷子夾起來,反覆看了看,放在嘴裏,細細咀嚼。

這是桑桑自己在外頭掙來的,或許是想著這個原因,他吃了一塊,又吃了一塊。

味道沒什麽特別,有點鹹,入口微苦舌麻,並不太好吃。

心情卻很好。

一想起她背著藥匣子,給人看病時候的認真專註模樣,他就想笑。

他的桑桑,怎麽就這樣的善良?

她喜歡做也好,左右比悶在府裏有趣些。

這些日子她總是愛往外跑,海風吹加上日頭曬,還是將她雪白的皮膚曬黑了些,可他瞧著,更健康了也無不是好的。

總歸她快樂些,便就越會安心地待在自己的身邊。

雖說難免會有很多人的目色在桑桑身上轉,一想到這兒,他就渾身的不舒服,可是她愛行醫,他便派人暗中保護她,也算是他對她的容忍和成全。

自從無憂定點出門、回來之後,他來她這兒時候都有了時辰,在她不在的時候,他有時候會在府裏,大多數時候是出門處理事務去。

可只要她回來,他一定是在的。

無憂趕過他走,可沈卿司厚起臉皮來,比京城的城墻還要厚,怎麽刺他,他只端著不知羞的笑臉迎她。

此日,日頭還未掉進山裏,無憂就回來了。

“呦無憂姑娘!稀客啊?快請快請!”

管事的正在晴雲軒裏吩咐著,見著侯爺當寶貝供著似的桑無憂,此時穿著布衣青衫,怎麽瞧怎麽別扭。

可他能做到全府的管事,是最機靈的,頓時彎下直挺的脊背,笑得不見瞳仁,“主子有什麽吩咐盡管招呼就是了,在下鞍前馬後,聽您號令!”

“他可在。”

那管事的一楞,聽著她連侯爺都不叫,只叫“他”,登時就要流下汗來。

心中只道這姑娘膽子大是真的,受寵也是真的。

若非不是她,誰敢這麽叫侯爺?

“姑娘來早了,侯爺這時候出門去還未曾歸來呢。姑娘親自來這兒,可是...有什麽吩咐?不如先進屋候著,小紅,倒最好的茶來!”

見她擺擺手,“那些戲子在這兒也呆得不舒服,我又用不著,找時候遣散了就是,戲臺子不必拆了,好容易搭起來的,又得費力拆它,放著罷。今夜我不回來了,有個病人犯了急癥,我得去守夜。”

說完,也不等他還說什麽,就又背著自己的藥匣子闊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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