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集節目漸漸演過去大半,pie感覺如坐針氈。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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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熱淚。她遲疑了許久,手臂擡起又放下,最終還是沒有抑制住心中的沖動,顫抖著雙手,鄭重其事地接下了那張輕飄飄的紙。

“這是…”

Pie沿著折痕打開手裏的白紙,檢驗報告四個大字就映入了眼簾。她仔細地從上到下整個瀏覽了一遍,然後疑惑地皺著眉頭擡起雙眼。

“kim的驗血報告?您給我看這個,是什麽意思呢?”

“無關緊要的部分我們可以忽略,只重點看關鍵部分。”淩中天順手接過那份報告,將它攤平在pie眼前,“其他的東西,沒有任何問題,唯獨最後一項,它不該在任何人的身體中出現。”

“這種東西的俗名,叫致幻劑,也就是迷藥。”

看著淩中天逐漸變得鐵青的面色,pie不禁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您是說…”

“是的。”淩中天十分篤定,“這是一場陰謀。卿兒,被下了藥。”

“怎麽會這樣。”pie開始焦急起來,“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要用這種手段來傷害她。叔叔,kim…kim她還好嗎?”

“沒什麽大礙,已經基本恢覆得差不多了,不用太擔心。”淩中天將報告收起,拍了拍pie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她最近都被我安排在身邊靜養,有最好的醫療團隊在照顧她,放心,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兒,pie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稍稍落下了些來,可隨之而來的莫名恐懼感,卻結結實實地籠罩了她的全身。如果說,那一夜的爭吵是居心叵測的早有預謀,那麽,這種預謀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呢?又有多少人參與其中呢?

Pie的腦海裏突然閃過van的身影,她噔時感覺心驚肉跳,毛骨悚然。

這不是玩笑。如果說她此時所想哪怕有萬分之一是真,那麽van長久以來的偉岸形象便會在瞬間土崩瓦解。然而,現在再繼續幫他找開脫的借口已然沒有任何意義。天真的pie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一次,自己真的是鬼迷心竅了。

“這場陰謀,說到底,是我們老一輩人的恩怨,無端牽扯到你們,我很抱歉。”

看著pie逐漸泛白的面色,淩中天心裏的愧疚漸濃。他淡淡地嘆了口氣,將手重新背在身後,語氣愈發地沈重起來。

“我和他們之間的私人恩怨,我自回去做個了斷。但是,蘇小姐,淩某鬥膽,向你請求一件事,不知可否?”

“叔叔,您…太客氣了。”

Pie感到受寵若驚。

“有什麽吩咐,您說。”

“答應我,再給卿兒一個機會吧。”

淩中天的臉上,寫滿了熱切的期盼。

“給她一個機會,讓她真正看清所有的真相。給她一個機會,讓她認識自己的錯誤。給她一個機會,讓她想明白這所有的一切,好嗎?”

夕陽慢慢地收斂起自己的光芒,兩旁的路燈適時亮起,將他們包裹在明亮的白色燈光下。一陣秋風掠過,吹動了pie的發,也撩動了她那顆騷動不安的心。

或許在她的心裏,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您是一位很好的父親。”pie稍稍偏過頭,抿著嘴微笑,“kim能有您,是她的幸運。”

“我們淩家能有你這樣一位兒媳,也是我們全家人的幸運。”

一切盡在不言中,淩中天的會心一笑和pie雙頰上漸濃的紅暈交相輝映,暗示著即將到來的柳暗花明。茶莊的小路蜿蜒綿長,卻不是沒有盡頭。就像那些終將大白的真相,絕不會消失在漫長的歲月裏。

經過一番焦急的等待,kim終於取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很奇怪,母親竟然會選擇如此古老的方式來存放自己的遺物,這讓kim頭一回開始對自己有了些質疑。在她的印象裏,母親是一位緊跟社會潮流的人。如果說她會留下什麽,kim反倒覺得電子文件會來得靠譜許多。而現在,那個鎏金紅漆木匣就在眼前安靜地躺著,kim把自己反鎖在書房的小房間裏,雙眼緊緊盯著那個木匣,一刻也不敢離開。她的雙唇在顫抖,急促的呼吸也暗示著她的內心無法平靜,手心滲出的汗更是把紙巾給染了個半透。她不知道木匣子裏存在著什麽,甚至連一點思路也沒有。不過她卻隱約有種感覺,木匣裏的東西或許會改變自己的一生。它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樣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可它是否會像魔盒那樣釋放出痛苦與災難呢?kim的心裏,沒有答案。

或許是在拿到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奠定了結局,幾乎沒有猶豫很久,kim就選擇了打開它。只要是關於母親,她總是這麽地奮不顧身。塵封的木匣被緩緩開啟,時光的巨幕仿佛也在同一時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那些被隱藏的過去如同洪水般傾瀉而出,於無聲之中將kim整個淹沒。她摒住呼吸擡眼望進去,匣子中的東西被盡收眼底。可令kim非常奇怪的是,出現在眼前的東西卻與自己內心所想大不相同。她伸出手,將木匣中那臺老舊錄音機取出擺在桌上,茫然地接上電源。按下開關的那一剎那,母親溫柔如水的聲音,就從眼前這臺充滿歲月痕跡的機器裏,緩緩流淌了出來。

“卿兒,你好。”

這是一種怎樣的心情?當這熟悉的嗓音又在耳邊響起,即使只是一盤錄音,kim的眼中卻還是有暖流湧動。已經太久沒有聽過母親的聲音,久到幾乎快要忘記了時間,她鼻子一酸,眼中的熱淚便再也抵擋不住,肆無忌憚地沿著雙頰滑落下來。自從那個夜晚過後,kim每時每刻都在徘徊掙紮,心裏的巨大壓力已經將她逼近了崩潰邊緣。可這盤磁帶的恰好出現給她帶來了精神上的莫大安慰,kim哽咽著擡手抹去臉上的淚,而後又顫顫巍巍地,重新按下了錄音機上的播放鍵。

往事就從那一刻開始,慢慢地浮現在了眼前。

卿兒,你好。

不知你在聽到這盤錄音的時候,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呢?是春風得意,還是失魂落魄,抑或是茫然不解呢?今天的天氣很好,窗外風和日麗,是你喜歡的樣子。聽說你剛帶隊拿下了墨爾本市中學籃球聯賽的第三名,作為你的母親,我真的很為你感到自豪。也許你會感到十分奇怪,向來守約的我為什麽最近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你的通話邀請,以至於惹得你這個小鬼頭無端憋了好幾天的怨氣。孩子,我並不是不愛你,也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只是我實在不願意,讓意氣風發的你為了我現在蒼白無力的模樣焦慮不安。我和你的父親,已經想盡了所有辦法,卻還是無力回天。

或許上天安排如此,我的病,無藥可愈,只能靠化療勉強支撐著現在的日子。我知道,我的卿兒是一個孝順的好孩子,如果她知道了這件事,那麽她一定會奮不顧身地立刻從大洋彼岸飛奔回我的身邊,可正因如此,我才絕對不能讓你為我分心。人各有命,當命運來臨之時,不必自怨自艾,要泰然處之。人生就是如此,即使有再多不舍,我們也要學會適時放手啊。

卿兒,我已時日無多了,不能親眼看著你成家立業,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可有些事已經埋在心裏很久,現在也是時候讓你了解長久以來的真相了。卿兒,你是一個耿直的孩子,這一點,像極了你的父親。你們總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卻又被對方偽裝之下的關懷刺得遍體鱗傷。或許你還不知道吧,在你出生的那個晚上,你的父親第一次顫抖著雙手懷抱住繈褓中的你,就已經激動到語無倫次。除了億元剛回家的你更是不讓人省心,不分晝夜地哭鬧,全家上下都束手無策。這個時候仍然是你的父親,始終把你抱在懷裏,給你唱歌,哄你入睡,給你百分百的愛。卿兒,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你怨你的父親早早地把你丟到了國外,你怨他害得你與我們分離。可是你卻不會知道,他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錯過你人生中的重要時刻。你第一次上學,第一次演講,第一次比賽,第一次獲得成功,他都默默地站在遠處,和你共同體會著所有的酸甜苦辣。

他可能忘記了給你足夠的陪伴,但他從來沒有忘記愛你。

卿兒,你總是執著於過去,這讓你始終看不清。有些事情,親眼所見不一定全真,你要用你的心去感受。只有用心傾聽,才能真正看清這個世界啊。

樓下的梔子花開了,很美。等你下次回來的時候,不妨帶上幾束來看我吧,和全家人一起。等到那時,在天堂的我看到你們,也一定會是笑著的。

聽到這裏,kim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在只屬於自己的世界裏放聲大哭起來。她伸出手將木匣裏那厚厚一沓機票取出攤在桌上,看著那些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的票據,內心猶如天翻地覆般難以平息。她知道,母親從來不會欺騙自己,一切都是自己看不透,看不清。她突然十分內疚,冷漠了這麽多年,任性了這麽多年,自己對父親,對這個家都虧欠了太多。Kim終於明白,之前的自己是有多麽地盲目。她飛快地站起身抹去臉上如瀑的淚水,伸出手想要拉門出去,卻被外面巨大的高跟鞋踩地聲阻止了。

向來警覺的kim立刻悄無聲息地向前邁了一步,摒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門外的動靜。

☆、真相

果不其然,書房的門被粗魯地推開了,高跟鞋點地的聲響由遠及近,惹得kim不禁皺緊了眉。

“公章……公章……會放在哪邊呢……”

匆忙驅車趕來的jane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雙頰也因運動而染上了兩片健康的紅暈。臨到快簽約的關鍵時刻,才發現集團的公章還在kim身邊,這著實讓她有些手忙腳亂。風馳電掣般感到景泰禦花園,又極為暴力地推開書房的門,jane全然顧不上自己平日裏保持的端莊優雅的形象,脫下上身略微有些緊身的酒紅色職業裝就立到書櫃面前開始翻找起來。說實在的,雖然已經快要和kim步入婚姻的殿堂,可她卻一點也不了解這間房子的基本構造。在翻了兩層架子外加五個抽屜卻仍舊無果之後,jane心中的暴躁和焦慮就快要累積到了一個極點。她不耐煩地拉開下一個櫃門,把架子上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忙碌之中,卻還好死不死地有電話打了進來。Jane無暇顧及屏幕上閃亮的來電人是誰,便接了起來開著免提丟在了kim的書桌上,手中的動作不停。

“稍等,我馬上回來。”

本以為是公司的秘書打過來的催促電話,卻沒想到對方剛一開口她就楞住了。

“餵。”

僅一門之隔的kim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電話那頭的人只發出了一個不帶任何情感的音節,音色透過機器的擴放也有些失真,可她還是一下就反應了過來。

這個人,絕對是趙濡凡無疑。

Kim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拳頭也漸漸握緊。她的內心有一股沖動在驅使她破門而出,但殘存的一點理智還是控制住了她的身體。kim慢慢地調整著呼吸,盡量讓自己的內心趨於平靜。而後,摒住氣息,靜靜地把耳朵貼緊了那扇沒有溫度的門,耐心地等待著外面的動靜。

“怎麽是你?”jane聽到van的聲音,手中的動作頓了頓,語氣也變得十分差勁,“我現在沒空,有什麽事晚點再說。”

“不可以。”van的語氣十分強硬,態度與jane相比也好不到哪裏去,“我現在就要談。”

“呵,”jane的雙唇間飄出一聲輕蔑的冷笑,“趙濡凡,是誰給你的勇氣和自信,敢用這幅態度對著我了?”

“要知道,在這場交易裏,你可沒有主動權。”

“是麽?”van將耳朵貼緊聽筒,語氣愈發寒冷,“看來,巫小姐是對我提供的迷藥不太滿意?是沒有達到您預期的效果和目的,還是在床上的時候,kim,沒有滿足您呢?”

“趙濡凡,你夠了!”

挑釁意味十足的汙言穢語徹底激怒了jane,她停下手中的動作,顧不得散落在狡辯腳邊的那一堆淩亂,徑直一步邁過去,兩手握拳撐在桌面上,雙頰因為惱怒漲得通紅。她瞪著一雙怒目,有些想要掛電話的沖動,但卻也忌憚著van這個與自己相比一無所有的人,心中的怒火一丈高過一丈。

“你別以為給我提供了那一瓶可有可無的藥,就可以爬到我頭上來了!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即使我不用,也照樣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你有什麽資格和我平起平坐,甚至還來威脅我?你可不要忘記,你哪個體弱多病的媽還在我手裏,只要我一個電話,你知道是什麽後果。”

“嘖,我早就料到了,巫小姐您會這麽說。”

Van的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的畏懼,反而愈發輕松起來。

“早知道巫小姐會用我母親來作為要挾我的籌碼,我已經連夜將她送走了。現在您要想找到她的話,恐怕也得費上些時間。怎麽,現在巫小姐有時間聽我講我的條件了麽?”

聽著聽筒裏時不時傳來的輕笑聲音,jane的一口素齒都快要被她給咬碎了。默默地聽完這些話,現在正躲在門後的kim似乎已經被這鐵一般的事實擊垮。她吃驚地微張著嘴巴,目光渙散沒有焦點,一抹冷笑逐漸爬上她的唇角。

原來,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有預謀,有安排。

Kim立刻開始自責起來。她責怪自己的自負,責怪自己的盲目。如果不是自己對jane的盲目信任,她和pie又何以淪落到現在這般田地?直到現在kim才明白過來,他們巫家的人都是餵不熟的豺狼,即使付出再多真心,他們能想到的也只有自己。現實版的農夫與蛇再一次真實上演,濃烈的悲哀過後便是更深層次的憤怒。可讓kim沒想到的是,接下來聽到的真相,才真正讓她內心的仇恨之火,肆無忌憚地熊熊燃燒了起來。

“巫小姐,怎麽不說話了呢?逃避可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啊,不如讓我來幫您做決斷吧。您肯定在想,我趙濡凡一介平民百姓,怎麽有一天也敢跟您這種大人物叫囂了。您現在一定在盤算,該如何將我除之而後快。但您這次可別太得意了。還記得酒莊裏自縊的那個人嗎?您一定沒想到,他留下了一份東西,一份足以毀掉你們整個巫家的東西。而巧合的是,這份東西現在正在我的手裏。您不用懷疑這份資料的真實性,樁樁件件您看一眼就會明白。嘖,您說,要是kim看到了這些,又知曉了酒莊的劫難是由您一手策劃發起的,她會怎麽想呢?”

在van愈發大聲的嗤笑下,jane飛快地抄起手機翻看新飛來的短信消息,裏面的內容觸目驚心。她頹然地跌坐在桌前柔軟的轉椅上,在腦袋裏盤算著應對之策,可思慮再三,卻仍舊無果。她的心就像飄浮在半高空中一樣,這種沒有依靠的感覺令她倍感不安。Jane怎麽也沒有想到,短短幾周的功夫,van竟然可以將自己變得如此被動。看來以前自己確實小瞧了他,一個連那種強力的迷/藥都可以弄來的男人,他的心思,又會單純到哪裏去呢?

Jane的深棕色眼珠在眼眶中左右轉了轉,隨即立刻咬著牙開了口。

“你又想怎麽樣。”

“西邊的碼頭,所有的業務,總公司子公司,我全部都要。”

現在,van覺得再掩飾自己的野心似乎並沒有什麽必要,便像獅子大開口般用最簡明的語言將自己的意願表達了出來。Jane的臉紅紅白白地變了好幾陣,氣息也喘不勻了。到最後,她扶著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成交。”

“漂亮,我就知道巫小姐您永遠都看得清楚形勢。”van再也不用壓抑自己的興奮,放聲大笑起來,“作為回報,我將在交易完成的第一時間將我手裏這份資料的原件毀掉,以示我的誠意。”

Van的言辭和態度讓jane感覺到了十足的惡心,不等電話那頭的人惺惺作態地道別,她便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按下了掛斷鍵。Jane心煩意亂,木然地站起身想要繼續翻找,背後突然傳來的吱呀作響聲,簡直像是扼住了她的咽喉一般,令她無法呼吸。

猛地轉過頭,kim挺得筆直的身體和鐵青的面色就出現在了眼前。

Jane即刻呆在原地,手中的文件也因雙掌肌肉的逐漸僵硬而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算計我?”

Kim緊咬著牙根,步履沈重。

“酒莊的事,是你一手策劃的?”

Kim怒極反笑,怪異的表情和面部肌肉的猛烈抽搐驚得jane完全說不出話來。她顫抖著身體一下一下向後退,直到kim一步步將自己逼到無路可退,最後只得無力地倚著書櫃,強硬地偏過頭,逃避著那自上而下,尖銳無比的審視。

“你,還敢給我下迷/藥?聯合趙濡凡,一起搞我?”

Kim擡起雙手鉗住jane,將她一下整個拉起與自己視線平齊。Jane感覺到了小臂上傳來的痛意,有些想掙脫,卻沒有掙開。Kim此時的力量大到驚人,也絲毫顧不上憐香惜玉了。現在的她只想愛你噶逼迫jane就範,逼迫她親口承認自己所做的骯臟之事。可是jane現在哪裏還敢張口說什麽話,她害怕得連舌頭都在打顫。這種敢做不敢當的態度無異於是在kim的心頭火上澆油,她猛地松開手,直接讓jane從半空中摔了下來,攥緊了拳頭。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滾!”

“啪”的一聲清脆響起,一個耳光就落在了jane的左頰上。Kim這次是鉚足了力氣,jane也因為她這一巴掌而失去了重心,直接被摜到了地上,臉上也立刻見了顏色。她的指尖滑過微微開始腫脹的臉頰,眼中的熱淚如瀑直下。終於,jane再也忍耐不住,性格中的狂暴便如開閘放洪般傾瀉而出。

“那個女人,有什麽好!!”

她幾乎是喊了出來,語氣中的怨恨顯而易見。

“我陪在你身邊,二十年。這二十年來,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依你。我努力去學你喜歡的東西,就是為了迎合你的興趣愛好。為什麽,為什麽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那個蘇小湃,她跟我比,她有什麽!”

“就算她一無所有,你也比不上她。”

Kim的一張臉迅速地寒下來。

“因為我愛的只是她,也永遠不可能是你。”

話已至此,jane深知kim心裏對她的厭惡已然到了一個極點,再也不可能有什麽轉圜的餘地。她胡亂地擦拭了臉上的淚水,從地上爬起來,而後對著kim,眼中是藏不住的兇狠。

“淩澤卿!這都是你逼我的!”

大力甩上門,jane決絕地離開,頭也不回一下。Kim對她這樣毫不糾纏的態度感到有些吃驚,卻也沒怎麽多想,只是撇下眉盯著那扇又重新緊閉的木門,嘴裏小聲嘟囔著。

“真是瘋子。”

眼下的現實已然明了了,而且,這份血淋淋的真相還是由kim無意之間親手發掘的。這些絲毫不該有聯系的巧合加在一起,便足以令她生疑。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有這麽多巧合同時發生的,除非,是有人故意編排而為之。

想到這兒,kim不禁皺了皺眉。

似乎像是在印證她的觀點,樓梯上竟又傳來了高跟鞋摩擦臺面的聲音。只是這次與方才的略有不同,腳步聲的主人聽上去似乎並不著急,連鞋跟落地的力度也是不輕不重。Kim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什麽都沒有發生,然後,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面前的門,又緩緩地開啟。

Kim稍稍偏了身子,air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眼簾。

“姐?”kim雙臂交叉放在胸前,臉上的表情疑惑不解,“怎麽是你?”

“嗯?不然你以為是誰。”air跟她一樣交叉著雙臂,倚在門框上,“我看見,jane好像從你這兒跑出去了。”

“啊,是的。”kim擡擡眉,沒有什麽掩飾的意思,“我把她趕走了。她,做了令人實在無法饒恕的事。”

“kim,你終於,也看清楚了啊。”

Air看著kim一下呆住的表情,緩緩踱步到她面前站定。

“這場爭鬥,是爸爸和巫迪非之間遺留下來的。無端牽扯到你和pie,爸爸,還有我們其他所有的人,都覺得十分抱歉。現在,你終於親耳聽到了殘酷的真相,也終於有勇氣可以放下過去看清一切。你和pie之間,也許,也是時候應該有一個善終了。”

Kim不說話,低頭怔怔地望著地板。Air看著她這副迷惘不知所措的模樣,從自己的大衣口袋裏掏了一個牛皮袋出來遞給她。

“這個,是媽媽留下來給你的。”air的語氣逐漸緩和下來,像是一位人生導師一樣,循循善誘,“有些東西,你看了,就會做出選擇。”

Kim擡頭,眨眨眼睛,接下了那個富有年代感的牛皮袋。指尖觸到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質地無比地熟悉。握在掌心裏松了又緊,翻來覆去地瞧了好幾遍,kim突然靈光一閃,接著就帶著不可思議的渴望眼神拆開了封口。

於是在下一秒,那件精致的銀質項鏈就出現在了眼前。

Kim怎麽可能忘記,當她那晚冒雨上山翻進銀獎的家,那個姓蔣的老師傅曾對她表達過的惋惜。面前的銀質項鏈完好無損,絲毫沒有歲月的痕跡。看得出來,一定是有人花足了心思在認真保存它。蝴蝶狀的項鏈靈動無比,中心鑲嵌的一顆藍寶石更是璀璨奪目。原來,那件傳聞中的寶物竟在二十多年前被自己的母親擁有,而後,又兜兜轉轉來到了自己手中。Kim緊緊地盯著手中的項鏈,內心連日來的糾結怨懟,野種在這漸寒的冬日裏化為了一汪春水,滋潤了她幹涸多日的心。

“快去吧,”

Air釋然微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瘦削的肩。

“我和爸爸,一直在等你,帶她回家。”

Kim重重地點了點頭,抓上自己單薄的外套,風一般地沖出了家門。

Pie,等我。

你千萬不要愛上別人,我這就來帶你回家。

一腳油門下去,巨大的轟鳴聲伴著kim憔悴的身影消失在了大眾的視線裏。隱在暗處的淩中天收起了手裏那一沓厚厚的文件,唇邊有暖意湧動。

“走吧,回公司。”

車慢慢地動了,以一種十分優雅的狀態滑出了景泰禦花園的大門,向著下一站開去。

☆、風暴

今天的天氣算不上太好,雖然剛下過一場暴雨,但這天看上去並沒有要放晴的意思,仍舊灰蒙蒙的。淩中天徹夜未眠,孤零零地立在書房的玻璃窗前,一言不發地聽了一整夜的雨聲。桌上的茶早已涼了,眼睛也有些微微地發酸,他動了動僵硬的脖頸,轉身開門向樓上走去。昨天,對於踟躕已久的kim和pie來說,無疑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他心裏清楚,有些事情已經完美地結束了,可有些事情,才剛剛開始。這場糾纏了二十多年的恩怨,也是時候該有個結局了。淩中天默然地擡起頭望向鏡中的自己,那雙漆黑的明眸裏,掩藏著深沈與決絕。他一絲不茍地將襯衫前襟的紐扣從上到下依次扣好,又刮凈了下顎的胡須,而後披上大衣,步履沈重地推開了淩家主宅的大門。Air早些時候已經出發去處理其他事了,而淩中天,則給了自己些許的緩沖時間。他需要這短短的十幾分鐘時間來調整自己,因為只有如此,才能為這場持續了二十幾年的暗戰,畫上一個大獲全勝的句號。

想到這兒,淩中天微闔著眼睛,臉上厲色漸顯。

淩日集團總裁座下的那輛藍色賓利已經緩緩駛入了低下三層的保險車庫,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慣常的位置上。侍者屈身恭敬地拉開車後座的門,淩中天腳上那擦得鋥亮的黑色圓頭商務皮鞋就結實地落在了地面上。此時的他從車內出來,大致已經恢覆了平靜,嘴邊掛著的仍是素日裏常能見到的微笑,溫和而又不失威嚴。在淩中天的身上,沒有人能看出來發生了什麽,也沒有人可以預料到將會發生什麽。從他的表情裏,人們只讀到了四個字。

從容不迫。

實現隨著高速上升的電梯慢慢地移動,當轎廂悄無聲息地停在第二十六層高樓的那一刻,淩中天的目光,便也落在了空無一人的辦公大廳裏。這種寂靜壓抑得可怕,但他卻毫不在意,若無其事地走過最後一個轉角,輕輕推開那扇為自己虛掩著的門。於是,今天這場戰役的雙方,終於在偌大的總裁辦公室會面了。淩中天不知該用何種言詞來形容巫迪非現在的狀態,但他卻十分確定,眼前的這位昔日老友,早已在多年明爭暗鬥的沈浮中,迷失了自我。他深深地陷在辦公桌前的轉椅中,手邊的茶色煙缸裏,塞滿了抽剩下的雪茄殘骸。煙霧報警裝置被人為關掉了,這一點淩中天在剛出電梯的時候就已經註意到。他將手背到身後,默默地旋上辦公室的大門,而後正色微笑,自然地朝辦公桌旁的沙發走過去。

“早。”

一聲簡短的問候飄入巫迪非的耳朵裏,猶如石沈大海一般激不起任何波浪。甚至,巫迪非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只是一直保持著一張捉摸不透的臉,微闔著眼睛,沈浸於雪茄留在他唇齒間的獨特香味中,沒有任何回答。淩中天早就料到了他會擺出這副挑釁意味十足的模樣,便也不惱,只是依舊彬彬有禮地笑笑,自顧自地在沙發前面坐下,開始擺弄起面前那套精致的茶具來。

“要不要,來一杯?”

依舊沒有應答,淩中天猜到了,他早就對巫迪非這種傲慢的態度習以為常。看眼下的情勢,巫迪非是想完全掌握主動權,那淩中天便如他所願,只是做著手裏的事情,並不再多言語。現在無非就是比拼耐心的時刻,從來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淩中天面對著老奸巨猾的巫迪非,還真沒有懼怕過任何一秒。手中的茶壺裏,大紅袍濃烈的香味逐漸向外飄散,知道蔓延到蓋住了巫迪非所迷戀的雪茄香,他才緊皺著眉,略有不悅地擡了擡眼皮。

“你來了。”

聽見巫迪非一開口便是欠佳的語氣,淩中天的表情突然就舒展了許多。他並不著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雕了青花的瓷杯子,用兩只手指扶住,鼻子湊近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瞬間,茶味入肺,香氣四溢。

“你坐在這裏,不就是為了,等我來嗎?”

淺呡一口杯中的茶,讓手中的溫暖貫穿整個身體,淩中天揚眉擡眼,瞳孔中盡是看不穿的深邃。巫迪非冷酷的側臉上看不出分毫的情感波動,他伸出手,重重地將手中還剩半截的雪茄頓入煙缸中碾滅,開始冷笑起來。

“呵,淩中天,你真是和你的那個小女兒一樣,不識好歹。”

巫迪非突然離開椅背,直起身子坐起來,椅子轉過一個直角來面對著淩中天。淩中天從這雙眼睛裏,讀出了陰險與狠辣,還有一絲掩蓋不了的暴戾氣息。他絲毫不懼,用堅定的目光與之對視,臉上的笑容不減。

“卿兒就是這個脾氣,她不喜歡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能逼她去做。更何況,還是用了些下三濫手段的。”

“我淩某的孩子雖然不才,可這種基本的價值觀還是很端正的。這點,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坐在這兒和我說風涼話。淩中天,可真有你的。”

巫迪非開始有些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了,態度也比剛才差了許多。見到他這幅模樣,淩中天很明智地沒有答話,而是冷靜地坐著,默默地看著他一點點變得狂暴起來。

“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這三十年來,我一直在計劃,一直在安排。我把我唯一的孩子送出去跟你淩家的孩子生活,我想方設法地讓她和你的寶貝女兒形影不離,為的就是要架空你。我要架空你的權力,取代你的地位,我要把我失去的一切全部奪回來。我把我的寶貝女兒送給你淩家當禮物,可你們家呢?卻視她如蔽履。怎麽額,我巫家在你們眼裏,就這樣一文不值?三十年前,你淩中天奪我所愛,三十年後,你的小女兒又讓我的計劃功虧一簣。今天,我就要向你拿回那些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巫迪非因憤怒而瞪大了雙眼,血絲密布的眼球顯得腥紅可怖。

“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我的。要不是我當初可憐你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而收留你,你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裏幹的那些勾當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妻子結婚,只是為了她父親手中的股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父親面前,說了我多少壞話嗎?淩中天,你欠我的,我要你今天全部加倍奉還!”

“巫迪非,我何時欠過你什麽?我們淩家又何時欠過你巫家什麽?”

淩中天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上大學時,我們是同窗之友,我幫你提過熱水,帶過盒飯,占過座位,解過題目,我為能有你這樣一位志同道合的兄弟而感到無比自豪。那時,你家境好,我不如你,所以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工作,來報答你和你父親的知遇之恩。後來慢慢地,你與我漸行漸遠,經常在外做些令人無法理解的錯事。你父親一度想要放棄你,可是你是我兄弟,是於我有恩的人,因此我們才不得不做一些為了你好的抉擇,即使你心裏對我再恨,我也下定了決心要把你拉回來。我原來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你早已明白了你父親與我的良苦用心,沒想到你還是像從前那般沒有分寸。巫迪非,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我現在擁有的一切成就,都是我用雙手打拼下來的。我與阿秦是自由戀愛,與利益無關。我淩中天,從來沒有對不起你這個兄弟,也從來沒有虧欠你分毫!”

淩中天的表情仍然是平靜的,可話語中卻有千斤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可巫迪非是個怎樣的人?他當然可以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不擇手段,淩中天這些真誠的心裏話自然也就被他當成了哄騙意味十足的假話。他撐著扶手向後一蹬,整個人就站了起來,兩步跨到茶臺面前,用手指指著淩中天的鼻子,怒氣更盛。

“淩中天,你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制裁我。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我告訴你,我有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在我父親面前惺惺作態,巧取豪奪那些本該屬於我的榮譽,今天,我就要讓你把這三十年來強占我的百倍歸還於我!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說著,巫迪非從口袋裏套出來一個老式的按鍵手機緊緊攥在手裏。淩中天看到他這一舉動,心中的弦立刻繃緊。

“你想做什麽?”他即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右手握成拳頭放在背後,“老巫,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呵,如果沒有萬全的準備,難道你以為,我會願意呆在這裏,和你講這些可有可無的廢話?”

巫迪非撇下眉毛歪過頭,目光中的冷冽似乎能把人刺穿。

“我的女兒們,對你很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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