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克制

關燈
克制

靳峰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目光陰冷,薄唇微張:“給章夏道歉。”

Lisa的嘴角直接歪到耳後,翻了個白眼說:“沒必要吧,就是玩笑。”

“有必要。”靳峰丟掉煙蒂,眼裏發著幽幽冷光,壓迫著Lisa,讓她就範。

“你替我轉達吧!”Lisa不敢直視靳峰,她太知道這樣的眼神代表什麽,竟有些方寸大亂,急著走,車門卻被靳峰鎖住。

Lisa出不去,跺了兩下腳:“你有完沒完?”

靳峰:“這件事我不能這麽算了。”

不出所料,靳峰要跟她清算,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讓他這麽介意的事情竟然是因為章夏。

Lisa心寒失望:“這件事是你說出去的。讓我道歉?你講不講理?”

Lisa想起年輕時她捉弄段子萱比現在更厲害,也沒見靳峰在意半分。

靳峰斬釘截鐵:“那也要道歉。”

Lisa了解靳峰,他想要的,他都會想辦法得到。

靳峰像談生意一樣跟Lisa談起交易,言語淡漠冷靜:“你跟我提的西南生態項目,我可以幫你。”

Lisa先是驚喜得張大嘴巴,心裏又流著醋意:“呦,早先不是說這個項目我沒有拿下的實力嘛。”

靳峰繼續面不改色:“你不答應,我會把你剛中標的光伏項目搞流標。”

Lisa知道靳峰什麽都幹得出來,搞不好會更惡劣。

她咽下這口氣說:“我要成為西南生態項目候選人之一。”

靳峰:“好。你今天就道歉。”

Lisa:“沒問題。”

Lisa話音剛落,車門就“嘭”地一聲打開了,Lisa的胸口堵得水洩不通,回到淩度會議室,情緒一直低落,會議草草了事。

散會時,她把章夏叫住,會議室靜得瘆人,章夏做好了反擊準備。哪怕撕破臉,也不能再被鄭莉君欺負。

Lisa臉色鐵青,沒有血色,就像聲音沒有平仄一樣,冷漠蒼白:“跟你道個歉,昨天只是開玩笑,沒有別的意思。”

章夏始料未及,畢竟從來沒見過Lisa這麽低聲下氣過,一時語塞:“這件事…主要怪靳峰,他不該說出去。”

“我也不對,下次註意。”Lisa嘆口氣,心不在焉,一只手扶著額頭,失魂落魄,她才不在乎西南生態項目,她在乎的是這十幾年的感情到最後竟然腐朽發臭,靳峰根本就不在乎她。

章夏默默離開,Lisa一個人在會議室又緩了一陣,靳峰剛剛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腦中揮之不去。

這個眼神像一把利箭,穿梭光陰,讓她突然回憶起二十出頭的時候。

那時,靳峰參加游泳比賽,Lisa拍了好多照片,靳峰問她是不是暗戀他,Lisa便給他看那些照片,全是醜照。

兩人一笑了之,但幾日後當Lisa給靳峰媽媽看那些醜照時,靳峰卻罵Lisa是精神病。

靳峰討厭和父母開玩笑,從小到大的疏離讓他覺得與父母開玩笑令人羞恥。

他當即把Lisa手機奪過來狠狠地摔到地上。

那是Lisa第一次見到靳峰陰冷的目光,寒徹入骨,透著無情無義,仿佛多麽壞的事他都幹得出來。Lisa方知道,並非所有玩笑都可以跟靳峰開。

第二次見到那樣的目光,是在段子萱生日派對上,靳峰突然因公司緊急召開股東大會直接離開派對,段子萱追出去讓他多呆十分鐘後再走。

Lisa也跟著出去,看到靳峰用那雙陰冷的眼睛看著段子萱,漫不經心地說:“我們說好的,工作優先。”

段子萱低頭啞然,一轉身與Lisa撞個正著,兩人就此結下梁子。因為Lisa竟然知道了靳峰接受段子萱的追求,是因為她同意工作先於戀愛的原則。

起初Lisa嘲笑段子萱卑微得沒有自我,可是時間久了,她卻成了和靳峰戀愛最久的一任,Lisa佩服段子萱可以不斷放低姿態,任由靳峰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佩服她的勇敢,至少她擁有過他。

後來,Lisa看著靳峰分手後無縫銜接,一任又一任,她心灰意冷,準備與這場漫長的暗戀做個了斷,出國生活。

在國外這三年,Lisa談過渣男,遇過舔狗,也玩弄過其他人的感情,她以為靳峰已從她的生活中離開。

直到回國,Lisa再次見到靳峰,依然喜歡拆他的臺,嘲笑他失戀的模樣,以為下一任女友會接踵而至。

可是,這次靳峰竟然變了,他竟然會盯著章夏的照片發呆,竟然也會為了感情失魂落魄。

Lisa第一次見到靳峰想念一個人的樣子,第一次見到他求不得而傷心的樣子,見到他放不下又不甘心的樣子,原來,他也有心。

Lisa看著靳峰痛苦,內心的情愫也抽絲剝繭般一湧而出。原來這場暗戀,比想象得還要長,她開始妄想得到他的愛。

她為靳峰籌備生日派對,向他暗示自己的心意,卻被他看破拒絕。

她轉身給靳峰介紹漂亮女孩認識,靳峰也欣然答應,可真見到了,他又提不起興致。

Lisa問靳峰:“你對感情的態度怎麽變了?”

靳峰隨口說:“被雷劈了。”

Lisa:“是不是年紀大了,玩不動了?”

靳峰:“我倒希望是,我也不想這樣。”

Lisa十分困惑,總是問他:“可是,章夏哪兒好啊,她有什麽過人之處嗎?”

靳峰每次都斬釘截鐵地回答:“她哪兒都不好。”

是啊,她哪兒都不好,但他愛。

Lisa眼睜睜地看著靳峰竟然愛上了一個人,那段時間她震驚得無法平靜,仿佛天地顛倒,乾坤扭轉一般,原來人心是會變的。

今天,那陰冷的眼神再次出現,靳峰的行為再次刷新她的認知。他竟然可以為了章夏不惜以生意作為交易。

一時間,原所有原則都不是原則,所有自我都不是自我。

因為夠愛,就可以變成另一個樣子嗎?當初段子萱對靳峰有多卑微,靳峰在章夏面前就有多卑微。

可是章夏沒有Lisa的視角,她感受不到靳峰的變化,她既不知靳峰過往有多傲慢,也不知如今的他有多卑微。

章夏中午回到勝利村,撲在工地上進行施工驗收,下班後被老張送回家。

她還刻意向老張展示了防身術的動作,兩人在回家途中認真地切磋起來,章夏從老張那有學會了一招半式。

回到出租房,收到靳峰信息:【落地安。】

久違的三個字,似乎暗示著,一切可以回到過去。

靳峰取消晚上的應酬,依舊對把章夏病情說出去這件事感到懊惱,只想老老實實回家守著平板,看到她好,才能安心。

“Lisa竟然跟我道歉了!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麽?”

章夏邊收拾房間邊說,語氣晴朗有力,靳峰聽見她的聲音,便心神安寧。

靳峰:“她應該道歉。”

章夏感嘆:“沒見過Lisa低過頭,拜您所賜,今天長見識了。”

“這件事…怪我。”靳峰又自責一下,不敢想象章夏被Lisa解開傷疤時,會多麽難過。

章夏突然出現在鏡頭中,打斷他:“如果你想咨詢心理醫生,就帶我去,我們一起面對。”

“嗯。”他老實答應。

章夏皺眉:“不要總讓我從別人口中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靳峰一動不動,欲言又止,頻繁眨著那雙掠過慌張的眼睛:“額…”

章夏又湊近屏幕:“靳峰!”

她拉著長音,他倒吸一口涼氣,她又說:“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靳峰把中指上的戒指摘下來再帶上,一遍遍,有節奏地思忖著要如何開口,表面氣定神閑,內心兵荒馬亂。

“快說!”章夏催促。

靳峰:“賣掉你包包的人上周就找到了。”

“是我認識的人?”

“嗯。”

“是林欣?”

“是,你怎麽知道?”

“除了你,只有她知道我家裏的鑰匙放在哪裏。”

章夏突然尖叫一聲:“呀!你不會把她送監獄了吧?”

靳峰無語:“沒。”

章夏長籲一口氣:“畢竟只是個人恩怨,她也挺慘的,本來喜歡你,卻被你裁掉了,丟了工作。”

“人品不行,留著無意。”他說得輕松。

章夏:“那又怎麽樣,你圖一時之快,一句話就把她裁掉,最後她報覆的人是我。”

靳峰目光垂落,語氣低沈:“我讓她離開海城了。”

“靳峰!”章夏一口悶氣堵住胸口:“你威脅她了?不能好好溝通嗎?本來就是你裁掉她在先,以她的工作能力本不在裁員名單,你公報私仇,是你欠她的。”

靳峰打斷:“我怕你有危險。”

“你逼她走的?”章夏聲音顫抖。

靳峰:“她去西南了。我給她介紹了一份待遇不錯的工作,是她自己的選擇。。”

章夏疾言厲色:“你是不是自相矛盾?裁掉她是因為人品不行,結果又去給她介紹工作,何必呢。”

靳峰依舊冷靜:“我必須讓她心甘情願地離開海城,不能把她留在你身邊。”

章夏沈默,看著屏幕中的靳峰,兩人默契地沈默著。

靳峰的篤定劃破這道沈默,他又說:“不論你什麽意見。我都會這麽處理,你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章夏低喃:“只要林欣是心甘情願選擇的就好。”

靳峰:“她是,我怕她加倍報覆。”

“你不開心了?”靳峰緊張起來。

章夏搖頭,她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和林欣的友誼會走到這一步。

靳峰靠在床頭,盯著支架上的平板,章夏的側臉呼之欲出。

他突然好想念她,沖她溫柔著:“以後我做決定之前會跟你溝通,不會再這樣武斷了。”

章夏突然打斷:“你找的心理醫生怎麽說我的?我還有救嗎?”

靳峰:“他建議你多面對內心想逃避的事情,漸漸脫敏。”

章夏脫口而出:“我同意,我已經不介意去接觸跟顧林威有關的東西了。”

靳峰:“我準備帶你去顧林威的墓地看看。”

“不要!閉嘴。我不想說了。”章夏反應激動,掛斷,平板黑屏。

果然,她的恐懼源於顧林威,提都不能提。

靳峰攥緊拳頭,多希望顧林威沒死,他寧可和他爭一爭,哪怕打一架,也不希望從一個死人手裏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一拳打在床頭櫃上,響聲劃破長夜,一晚上都在回響他心中的無力的憤怒。

章夏發來消息:【我的病暫時不用你操心。】

靳峰思忖半天,生怕自己的武斷決定再激怒章夏,生怕她再次離開他。

他告訴自己要學會克制,不要武斷,像背誦準則一樣,默念:愛她就要尊重她的意願。

這是他吃到愛情的苦後,新學會的處理問題的方式。

最後他回覆她:【周末我們去後山露營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