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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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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半

Lisa一嗓子喊下去,十來個朋友都知道靳峰被甩了。人們紛紛倒酒,慶祝這個沒有心的人終於遭到了報應。

“操!”靳峰吐了一句臟話,躲在陽臺一角一籌莫展。

靳峰拒絕過的女人數不勝數,不論什麽場合,都是效率至上,客氣時說“我沒興趣”,不客氣就說“離我遠點”,若再纏著他,就只有三個字:“給我滾”。

對待前任也一樣,每次分手都幹脆利落,別人問他為什麽不走心,無非換來一句:“女人遍地是。”

時間久了,朋友們便口口相傳,靳峰的心是不會痛的。

但此時此刻,他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內心:女人遍地是,但章夏就一個。

靳峰越落寞,朋友們就越興奮,Lisa過來問他:“靳大少也會為情所困?”

靳峰果然還是那句:“女人還不是遍地都有。”

這廉價又可憐的自尊啊。

……

第二日早上,章夏站在顧林威家門口時還是先做好深呼吸,期待顧林威的狀態能夠好過昨日。

其實顧林威早已在門的另一側恭候多時,他穿著一件嫩粉色襯衫,反射到臉上則多了一抹光亮,讓人誤以為今天的氣色變得更好。

他只是希望能給章夏一些驚喜,希望她盡快走出分手的陰霾。

果然,粉色令章夏眼前一亮,從她那張嚴重浮腫的臉上擠出了一絲微笑:“今天狀態不錯啊!”

顧林威看著章夏的素顏,故意逗她:“你洗臉了嗎?”

“沒洗。能怎樣?”章夏不以為然。

顧林威噗嗤笑了:“合著起床就奔我這混飯吃唄。”

“是的。”章夏毫不見外,徑直坐在餐桌前,率先吃起來。

“昨晚哭了?”顧林威坐在對面,看到章夏臉上有彎曲的淚痕,紅腫的眼睛,多少有些心疼。

他何嘗不希望她能過得更好,像她希望他每天能有一個好狀態一樣。

兩人共守一個秘密,越是接近死亡,關系越是緊密,越是純粹。

章夏點點頭,又故作不在意似的解釋著:“分手嘛,很正常,過幾天就好了。”

兩人各吃各的,沒有繼續聊下去,互相搭上一眼,誰也好不到哪兒去,明知對方的苦處,卻也無能為力。

顧林威轉移話題:“我喜歡聽你讀書,你的聲音特好聽。”

“那今天多讀一會兒。”

這一天,陽臺多了一把椅子,章夏繼續認真閱讀《西藏生死書》。

讀給顧林威聽,也讀給自己聽。

章夏的聲音不急不慢,絲絲入扣,讓每一句話的含義都顯得溫潤真實,有撫慰人心的力量。

她讀著:“死,是天下最公平的結局,沒有死便不會再有新生。”

陽光依舊是剛剛好陽光,室內安寧,一本書,兩個人。那些關於生死的沈重話題,也都輕飄飄地落地了。仿佛世間再也沒有其他事情能夠壓垮雙肩。

最後,兩人一同沈默,收獲平靜。

章夏合上書,透著陽臺的欄桿將視線灑向很遠,享受著來之不易的片刻安寧。

顧林威瞥著章夏,看著她側顏恬淡,真實純粹,卻氤氳著一層落寞,著實讓人疼惜。

“想喝酒嗎?”顧林威聲音不大,卻打斷了章夏的思緒。

“你瘋了?你還想喝酒?”章夏直接驚掉下巴。

“我是說你想喝嗎?我可以陪你。”

“我?”章夏反應過來,神色便又落寞下來:“喝酒有用嗎?”

顧林威眼中閃過一道光,在凹陷的臉頰竟徒勾出了一副笑靨:“管用!酒吧還有兩瓶好酒,不能便宜了胡暢。你等我要回來…”

顧林威緩緩起身,走回了臥室:“章夏,我準備睡覺了。”

章夏沒反應過來,明明才吃過早飯,自是無法適應顧林威的作息。

顧林威笑了笑又說:“你要陪我睡覺嗎?”

章夏翻了個白眼:“嗐,我回家了。”

離開顧林威的家,生活又變得無所適從,心裏全是靳峰的各種模樣,獨斷專行的樣子,溫柔撫愛的樣子……疊在一起,讓章夏的身體渴望著他的擁抱,但大腦又在理性地提醒自己:你們不合適。

這種撕扯仿佛將章夏分成兩半,一半思念一半討厭。仿佛只有在給顧林威閱讀時能暫且逃避這種感覺。

一旦獨自一人,一旦停下來手邊的事情,這種撕扯感就會吞噬自己,以至於昨晚不受控制地哭了半宿。

章夏只能反覆告訴自己:“沒關系,分手就是一種戒斷,再忍幾天,再忍幾天。”

她開著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時而停下來隨意走走,時而繼續行駛下去。沒有目的,只為讓自己不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就又會被撕扯開來。

期間,她問吳琳慧是不是自己還要調到北城,得到的答案依舊是肯定的。

以至於這種游蕩被延綿得更長更長。

直到下午看到顧林威發來消息:【四點以後可以去酒吧找胡暢,咱們把酒拿回來,晚上你把它喝掉。】

章夏:【酒吧開門那麽早?】

顧林威:【胡暢說他在。】

章夏:【好。】

終於有件事情可以做了,章夏的車已經開出去很遠,領到這項任務後,又迅速朝著酒吧開回來。

這一整天,她到底沒洗一下那張臉。早上的浮腫消退後,下午又浮在上面一層油,失戀一定是使人退化的。

“顧林威太小氣了,兩瓶破酒非得要回去。”胡暢把酒找出來擺到吧臺上。

Lisa看得仔細,指著自己肩上的LV說:“這一瓶就抵得上我一個包了,顧林威憑什麽便宜你?”

胡暢突然直視著靳峰:“一會兒章夏過來拿酒。”

靳峰倚著吧臺,目光停留在酒瓶上,本來一天都沒怎麽說話,這時突然說:“幾點來?”

“四五點吧。”

靳峰的眼裏突然有了溫度,那是對章夏獨有的溫度,早已顧不上和她爭論對錯,只想在回北城之前再見一面,說什麽都行。

Lisa用手指遮擋驚詫得合不攏的嘴巴,與胡暢進行著眼神交流,她剛開口問:“章夏和顧林威?”

胡暢就連連搖頭,手指比作“噓”的姿態。Lisa意會後合上嘴巴,眼睛卻逐漸睜得好大,看著靳峰還是沒忍住說:“靳峰,要不要給你點一杯綠野仙蹤啊?”

“Lisa,你要是覺得國內不好大可以回去。”靳峰皺著眉,就差直接罵她。

Lisa沒介意,直接一針見血:“你被甩已經超乎了我的想象,你被綠真的…震驚!”

“鄭莉君!你男友出軌你閨蜜那件事,才能定義為你被綠了!我和章夏的感情沒問題。”靳峰冷著一張半死不活的臉,給Lisa科普著什麽叫“被綠”。

“靳峰,你被綠活該!”Lisa氣得直跺腳。

靳峰又不耐煩喊:“老胡你倒是拿酒啊,鎮店之寶呢?我八點的航班!”

“這師傅不是調著呢嘛。”胡暢忙說。

靳峰一邊抿著酒,一邊看著時間,四點十分…四點半…他思忖著見到她時要說什麽。

在心裏一遍遍預演起來:“嗨,你還好嗎?”“調令撤了,你不用調去北城了。”“我今天八點航班要去北城。”……

靳峰越想越緊張,手心都生出了汗。

這時章夏突然推門進來,空蕩的酒吧直接將兩人曝露在同一空間下。

突然的四目相對,讓兩人的視線纏繞膠著,章夏偏過頭看向胡暢,靳峰的視線便追隨過去。她又忍不住回看他,當然也看到了坐在他身邊的Lisa。

酒吧沒營業,滿打滿算,一屋子也就這幾個人。

靳峰坐在不遠,等著胡暢和章夏交接完。Lisa在一旁跟著咀嚼著微妙的氣氛,盯準章夏看過來的那一刻,頭一偏,直接把半邊臉搭在靳峰的肩膀上。

章夏心一緊,又收回視線。Lisa又坐直起來,臉色不紅不白,純粹為了攪混當下的氣氛。

Lisa小聲說:“靳峰,被綠不怕,場面我給你撐回來!”

“別鬧。”靳峰動了動唇。

章夏提著酒要走,忍不住地又看了看靳峰。靳峰剛要起身迎上,被Lisa一拉,又坐了下來。

Lisa眼疾手快,直接親了下靳峰的臉頰。這個吻雖是輕輕一點,卻帶著Lisa的全部挑釁,親完就盯著章夏,仿佛在向她宣誓著主權。

“Lisa,夠了。”靳峰推開Lisa,看著章夏朝自己走來。

章夏雖然蓬頭垢面地站在靳峰面前,但姿態強勢,目光堅定,語氣平和:“你們想親就親,不必演給我看,很沒勁。”

靳峰剛要開口解釋,章夏就撚起手邊的高腳杯,輕輕一潑便灑滿靳峰全臉:“惡心。”

章夏瀟灑離開,聽著身後的Lisa滋哇亂叫,頭也沒回。

在章夏眼中,靳峰的戀情每一段都是無縫銜接,她不意外他另有新歡,只是不能這樣明目張膽地欺負她罷了。

靳峰緩了幾秒,再追出去時,章夏已經開車走了。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留給他的只有衣襟上的酒精。

他也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渴望章夏撲過來抱他,一半心寒於她的決絕。她好像從未了解他的心意。也從未願意去相信他、依賴他。

以至於他早已不知道到底要怎麽做…

然而,瀟灑都是給別人看的,章夏在回去的路上一邊開車一邊嗚嗚大哭。

她哭的是與他的記憶都成了過去,哭得是自己明明還在想他,卻看著其他女人親了他。好像是一種羞辱一般,窩在心底全化成了委屈。

章夏一直哭到進了顧林威家的電梯,才擦幹眼淚,克制住了情緒,怕影響到顧林威。

可是當顧林威一開門,她還是直接哇地大哭起來,反覆說著:“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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