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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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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

靳峰驅車兩小時,到了市郊一處依山面水的營地。一面樹影綽綽,溪水環繞著被架起的一座座酒店式木屋,一面臺球、燒烤、游戲機…應有盡有,好似度假村。

二人姍姍來遲,到了營地,就被同學團團圍住。果然,跟著靳峰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靳峰牢牢攥住章夏的手心,在眾人的起哄下抿著嘴介紹說:“我女朋友章夏,文章的章,夏天的夏。”

章夏微笑,不做作不怯場,話不多卻得體禮貌。

和靳峰的前任們不同,章夏妝容淡素,不是明艷美女,但氣質出眾,有著漂亮的肩頸,坐在一邊不急不躁,不喧賓奪主樣子給大家印象大體不錯。

靳峰很快加入打臺球的行列,章夏則自顧躺在不遠處的吊床上休息。

她雖不善言語卻善於適應新環境,躺在吊床上倒十分自在。

“靳峰標準降低了好多哦!”章夏陷在吊床裏,聽著從身邊路過的兩個女聲。

另一個女生說:“顏值跟段子萱不在一個層面上,衣品也一般。”

章夏方才意識到她們是在議論自己。

“對於靳峰這種人,女人如衣服。”那兩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依稀聽見:“但是那個包很厲害,可是限量版的。”

章夏望著天空,湛藍夢幻,她勾勾嘴角,笑著總是有人用衣服包包去定義一個人。跟著咀嚼這樣的議論都沒有欣賞天空來得有趣。

她望著寂靜的天空,仿佛望著純粹的內心,除了這顆心,其他都不重要。和靳峰的戀愛,也不過是一段感情而已。

就像高中時候,章夏跟初戀考到了兩座城市,分手時哭了好幾日,但沒多久就陷入大學學長的瘋狂追求中,忘了初戀。

一段一段的感情,以各種姿態擁抱章夏,又因各樣因素離開而去,這是成長的必然。在二十七這個年歲時,章夏已經很少患得患失。

她轉頭透過吊床的針織網格看著靳峰正意氣風發地打著臺球,強者果然什麽都強,已經引得不少人圍觀歡呼。

但章夏對臺球不感興趣,倒是喜歡看樹枝之上的雲朵,雲朵之上的天空,撫平近日的焦躁。

不一會兒,她竟在這樣的愜意中睡著了。

靳峰一桿結束,沖破眾人的歡呼,拿著桿子走到章夏身旁,笑了一下,將防曬外套脫下來蓋在章夏身上又回去打球了。

章夏表面平和清淡,但性子有韌,無欲則剛,靳峰意識到,她有自己的性格,其他人都來看自己打球,偏偏她不來看。

沒幾分鐘,章夏就被手機震醒,瞥著一看。顧林威發來了琴房贈予協議書。

他說:【琴房送你,不要就丟掉。】字裏行間,透著大限已盡的無奈決絕。章夏嘆口氣:【你好固執。】

顧林威沒多說,自顧繼續交待著:【車也賣了,下周幫我跑一下手續。】

章夏:【好。】

顧林威:【家裏還有很多珍藏版唱片,你要不要?送你。】

章夏:【要。】

顧林威:【都處理完了,這下我就剩下等死了…】

章夏:【其實誰都不知道明天會怎麽樣…】

顧林威:【但只有我在真心期待沒有明天。】

章夏啞然,躺在吊床上,淚水充斥著眼眶,視線飄到很遠,才將淚水強忍下去。那一刻,天都不藍了,眼前蒙上一層霧,心頭一陣死悶。

她不想把顧林威的病情憋在心裏,她想告訴靳峰,想多一個人分擔這些思緒。

她說:【顧林威,你總跟我說這些,真的讓人很難過哎。】

顧林威斬釘截鐵地回覆:【你放平常心,這只是我的日常。】

只這一句,好像整個屏幕都跟著冰冷下來。

章夏透過疏疏密密的枝葉,仿佛看到天空之上浮現顧林威的死亡過程,雕落的過程,歸於塵土的過程…

唉!

她坐了起來,心中掠過對命數的敬畏和臣服,全然失去了玩樂的興致。

“咱們住哪兒啊,我想躺一會兒。”章夏走到靳峰身邊,靳峰便放下球桿。

“不舒服嗎?”他問。

“嗯,肚子好痛。”章夏點著頭,緊握著靳峰的手指。

被靳峰球技吸引過來的眾人一齊看著靳峰說走就走,拉著章夏朝房間走去。

人們又開始議論紛紛:靳峰什麽時候變成溫柔小狗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啊,終於有人收拾靳峰了……

走進酒店式的木質房間,靳峰拉上簾子,陪著章夏臥在床上。

“今天是第一天?”他把手搭在她的小腹上,一股溫熱透過皮膚流入體內。

“是,好久都沒這麽痛了。”

“會不會是山裏太涼了?”

“不知道。”

“經期愛犯困,我想睡一覺。”章夏把被子拉到胸口,像是馬上要睡的樣子。

“好,我陪你。”靳峰的手掌用力一攬,章夏的背貼在他的胸口,更暖了。

她的手掌又疊在他的手上:“你的手好熱,好舒服。”

靳峰一動不動,跟著閉目休息,聽著她的呼吸一點一點變得深長,才離開。

章夏成功利用睡眠逃避掉了顧林威帶來的悲傷,不管怎麽樣,光陰似箭,隨遇而安吧。

醒來時,正置中午,章夏的心情身體都舒緩許多,靳峰正和其他男生張羅著吃火鍋、燒烤。

她坐在一把月亮椅上,挨著的女生似曾相識:“我記得你,你叫呂瑩。”

呂瑩“呀”了一聲,吃驚地捂住嘴:“章夏,你記憶力也太好了吧。”

一聽聲音,章夏辨別出來剛剛在背後議論自己的人正是呂瑩。沒想到面對面竟這副熱情的模樣。

“我們剛剛還在說,你和靳峰感情真好。你想回房間,他轉身就放下球桿跟你走了。”

“是,他很照顧我。”章夏微笑。

呂瑩瞪大眼睛,欲言又止,緩緩地搖著頭:“靳峰可從來不照顧人。”

“是嘛?”章夏說。

呂瑩突然眼睛一亮,仿佛握住了核心八卦:“我是段子萱閨蜜。”

“段子萱?”章夏反問。

“就是靳峰的大學女友,談了兩年,無條件付出了兩年,畢業異地,就被分手了。”

“啊!他好冷血啊。”章夏的反應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呂瑩笑出聲:“哈哈,是吧。所以我們才說你們的感情好呢。”

章夏呵呵一聲,心想,兩人始於一夜情,一直異地戀,能好到哪去,最多是自己理性不像段子萱戀愛腦罷了。

“你們在聊什麽呢?”靳峰拿著兩串肉遞給章夏:“餓不餓,剛烤出來的。”

“在聊你冷血。”章夏吃了一口肉,又把另一串遞給呂瑩。

靳峰皺眉,目光如刀子般飛向呂瑩,呂瑩忙說:“在誇你們感情好呢,沒說別的,沒說別的。”

章夏故意繼續拆臺:“你怎麽那麽對段子萱,異地就分手?”

靳峰卻認真回答:“很多原因的,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什麽是喜歡。”

“那…現在懂了?”章夏笑了。

“你說呢?”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一整串烤肉。

“章夏是不是得去北城啊?”呂瑩問。

“嗯,去。”靳峰不假思索地回答。

說起異地話題,其他幾位同學湊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幾乎沒有人看好異地戀。沒有人建議雙城生活。

章夏根本插不上嘴,沒人在意她的意見,全都默認章夏會跟著靳峰走,仿佛她沒有提出其他意見的權利,或者根本不配對靳峰提出要求。

吃完這頓燒烤,靳峰捧著電腦回房間召開高層視頻會議,章夏帶著心裏積攢的壓抑沿著溪流獨自散步。

她想到顧林威可能會在眼前死去,想到靳峰會毅然決然把她帶到北城去,就像帶走一件附屬品一樣。

就因為他事業成功有社會地位,女人就要失掉自我圍著他轉,配合他,迎合他?至少前任們是這麽做的。

章夏越想越壓抑,徒步走出去三公裏,靳峰發來消息問她在哪兒時,她已經說不清了。

“你不是肚子疼嗎,走那麽遠幹嘛?”靳峰察覺到章夏的不悅,又打來電話。

“我現在就回去。”

“我去找你。”

靳峰沿著章夏發來的定位在山間小路邊找到她,遠遠便看到她神色陰沈。

沒等靳峰開口,章夏卻先抱住了靳峰。她的臉頰貼著靳峰的鎖骨上,指尖用力環他的後腰,眼淚在眼眶中強撐著沒有流出。

她說:“顧林威病了,很嚴重很嚴重…”

靳峰楞在原地,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間,聲音卻清冷地打在她的耳邊:“他生病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章夏的眼淚蹭到靳峰的衣領上,面對靳峰的問題她啞口無言。

靳峰的聲音又生冷一度:“他死了也不需要你去操心吧!”

章夏輕輕推開他,聲音同樣冷靜:“管不管他是我的選擇,跟你也沒有關系。”

她獨自朝前走,本以為靳峰會幫助自己面對顧林威的死亡,可他卻無法與自己共情。

他到底是冷血啊。章夏的心也跟著寒了起來。

靳峰扯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沈:“不來北城,是不是因為顧林威?”

“呵呵。”章夏嘴角勾了勾,目視靳峰,帶著全部的真誠:“你都不了解我,我憑什麽拋開一切跟你走?”

“好笑!”章夏又說,嘴角噙著笑,語氣心平氣和,眼裏帶著蔑視,另一只手擦掉眼角的眼淚。

靳峰跟在章夏後面走著,他不懂她的反應,不懂她的意思,不懂,為什麽她要這個態度。

只是他再次確認,她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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