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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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吃完飯,小珩來送了些養狗的必需品。

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物品一應俱全,且狗窩的尺寸也和九月三的體型完全吻合。小珩走前還瞟了眼遲霧,發現確實和意料之中的場景相同,遲霧坐在小沙發上盯著狗窩,臉上隱隱帶著分激動興奮,還泛著不自然的酡紅。

整個人看起來坐立不安,像是迫不及待要迎接往後有九月三作伴的生活。

但是,這人明顯情緒激動得有些過分,連緊抓著褲子的手都在細微地抖顫。

小珩有些不放心地問於南:“老師,遲霧是不是還接受不了這個驚喜啊,要不要再安個狗鏈,把狗拴起來?要不它冷不丁撲到遲霧身上,怕是承受不住。”

於南只是應了聲:“沒事。”就讓他走了。

小珩也沒轍,想了想,反正遲霧出事了也有老師看著,保準能及時接受治療,便離開了。

家門重新關上。

遲霧的視線緊緊追隨著於南的身影,他咬了咬嘴唇,猶豫著說:“於南,我還沒洗澡,我先去洗澡吧,然後、然後……..”

於南將手裏拎著的大袋狗糧放到沙發旁,便擡眼看向遲霧,問:“然後什麽?”

“然後我們是不是就要開始檢查了。”遲霧的掌心已經冒了層汗,他無意識地往睡褲上蹭,將睡褲蹭得褶皺起來一層,堆疊在腿根的位置,“你是不是也要洗澡啊。”

於南“嗯”了一聲,說:“如果正經檢查不需要,你想要的是哪種檢查?”

遲霧臉上燒紅一片,他盡量保持鎮靜,但他從剛才吃飯的時候就開始在腦袋裏覆習科普視頻裏的種種姿勢,以及上次實操時的場景,此刻腦海裏滿是此起彼伏的畫面。

他手攥得更緊,用力抓著睡褲,像是準備在上頭揪掉塊布料,“其實也沒想要哪種,我也不了解治療,哪種有效果就來哪種吧。”

這種時候,他還在那裝。

“那我就不需要洗澡了,你也不需要。”於南作勢便要拐彎進雜物間裏拿檢測儀器,完全是一絲不茍地在依據治療效果來抉擇。

“於南!”遲霧連忙叫住他。

於南腳步停頓,扭頭看向他,“怎麽了?”

遲霧扭捏地說:“其實我覺得,要不兩種都來吧?數據有時候也不完全準,還是要親自檢查一下才放心吧。”

他眨巴著眼睛,舔了舔嘴唇,“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你就幹脆徹底檢查一遍吧。”

說完,遲霧又扭頭看了眼鐘表上的時間,欲蓋彌彰地說:“而且時間還很早,反正我們倆個也沒啥事可做,全都檢查一遍就當換個方式消磨時間了。”

於南微微頷首,就在遲霧以為他這是表示同意,剛松了口氣時,就聽見他說:“但是都檢查一遍可能有點麻煩,你不是說最近總是很累嗎,我怕你承受不了。”

“我肯定全程保持清醒,積極配合!”遲霧三指舉過頭頂,發誓道:“我肯定全聽於醫生指揮。”

於南故作為難地說:“那好吧,如果你承受不了,一定要告訴我啊。”

遲霧嘴角翹起個微小的弧度,他連忙站起身,將於南往浴室裏推,“那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你洗完再洗。”

於南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進了浴室,手卻突然抵住門框。

遲霧探頭看他,“怎麽了?”

於南說:“我還沒拿換洗衣物。”

“我幫你拿。”遲霧自告奮勇道:“你先進去洗澡吧,一會兒我把東西給你送進去。”

於南就這麽被他硬推了進去。

浴室的門也被一並關上,像是生怕他反應過來就要逃走一般,急不可耐,如狼似虎。

於南背對著門口,輕笑了聲,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遠離,他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始褪去身上的衣服。

隨著身體離開了衣物的遮蓋,鏡子也將於南身上的每一寸都攬收進去。冷白的光照射在白皙的皮膚上,也照出於南肋骨處彌散開的一團淤青。

很淡的青色。

是早上剛留下的。

遲延寧被藥物控制,也仍舊保留著一絲清明,拼盡全力也要出手將拳頭砸到他身上。但就這麽一擊,便耗盡了遲延寧的全部力氣,徹底成為了藥物掌控下的傀儡。

他現在應該正沈淪在藥物引發的幻境之中。

現在一定很享受吧。

見到了一直想見的人。

可惜了,到底是心腸不夠冷硬,尚且懷有愧疚,幻境之中迎接他的不是什麽故人柔情,而是愧疚之中存存擴大的淤泥沼澤,他會心甘情願地被拖拽下去,放棄掙紮,放棄逃脫的權利。

於南的手在淤青上摁下,慢慢地加重力道,像是準備將那塊皮肉都摁進身體裏,徹底隱藏起來一樣。痛楚蔓延上來,他面色不改,稍稍擺正了些身子,正對著鏡子。

鏡子裏,他的臉上在快速攀上一縷紅。

直到眉目旁的皮膚都被不正常的紅色侵占,他才松開了手。

而這時,他身上的體溫已經燙得嚇人。

於南打開水龍頭,接了捧水,撒到肋骨處的皮膚上。

冰涼的自來水在身上漫溢,皮膚愈發蒼白,肋骨處的淤青色也愈發顯眼,甚至隱隱泛著絲絲濃黑,仿佛中毒已久的人終於迎來了毒發時刻。

於南拉開鏡子旁的抽屜,從裏面拿出兩管針劑,動作迅速準確,一針打到小臂血管上,一針打在肋骨淤青處。

隨著藥劑的推入,體溫也在快速恢覆正常。

而那處淤青早已消失得一幹二凈,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於南將空了的針管扔到垃圾桶裏,抽了幾張紙沾上水,揉成團,壓蓋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於南才開始接著褪去褲子。

褲子扔到筐婁裏,門被叩響。

遲霧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於南,你還沒開始洗澡嗎?我現在能進來嗎。”

他這樣問著,手卻已經壓上了門把手。

不待於南回應,門就被推開條縫。

遲霧的腦袋從門縫裏擠進來,一擡眼就和於南對上了視線。他就像還沒開始幹壞事就被抓包了一樣,幹笑了兩聲,才說:“我來給你送內褲。”

他將門推開了些,把手裏拿著的布料遞過去。

於南垂眼看了一下,說:“遲霧,這是你的,你拿錯了。”

遲霧像剛發現一樣,“啊”了一聲,連忙將胳膊收回來,說:“還好你現在發現了,要不一會兒你就只能光著出來了。”

遲霧撓撓頭,臉上的表情說不出來是遺憾還是失落,抑或是摻帶著些悔意。

早知道再晚點兒過來送了。

遲霧把腦袋收回去,說:“那你先洗吧,我去給你換一個。”

於南抓住門把手,提醒道:“還有睡衣,別忘了拿。”

遲霧沈默了數秒,聲音悶悶地從門後傳過來,“我不知道你要穿哪個睡衣,要不一會兒你洗完自己出來挑吧,我怕我再拿錯了。”

“衣櫃最左邊,黑色那套。”於南說。

遲霧徹底沒動靜了。

於南將門拉開,看他一眼。

遲霧這才回了句:“行吧,我看看能不能找著,我最近看顏色也有點兒費力,有點兒紅綠色盲……..不是,是黑白色盲。”

於南挑挑眉,問:“還有什麽癥狀嗎?”

“還有?”遲霧還真就掰著手指說:“身體有點兒熱熱的,嘴巴幹幹的,腰癢癢的,還有就是缺乏運動感覺不大舒服,我覺得我需要高強度運動一下,最好是有氧,就出好多汗,又挺舒服的那種。”

他就差沒明說——我需要做.愛了。

“好。”於南說:“知道了。”

遲霧試探著問:“你知道怎麽治療了?”

“知道了。”於南身子靠著門,說:“一會兒帶你去健身房辦年卡。”

遲霧感覺一瞬間有點兒喘不過氣。

於南故意逗他,“在健身房練累了,回家睡眠質量也能提高不少。”

遲霧張了張嘴,又感覺所有字眼都堵在喉嚨裏,怎麽都擠不出來,堵得他心慌。

他扔下句“我去找睡衣”,就灰溜溜地扭頭走了。

於南笑著收回視線,重新關上門。

這次,遲霧遲遲沒來敲門,直到於南洗完澡,門口也沒什麽動靜。

於南隨便用浴巾將腰圍上,就推開了門。

客廳只有九月三正在地板上趴著,和剛送來的玩具球鬥爭,聽見動靜,還豎起耳朵朝於南看了眼,但註意力只分散了一秒鐘,就被玩具球身上的鈴鐺聲給重新引了回去。

於南朝臥室的方向走,就發現臥室門是關著的,他壓下門把手——

門鎖上了。

“遲霧?”於南提聲叫。

緊接著,裏頭一陣腳步聲。

門鎖被擰開,門也一並打開。

遲霧整個身子堵在門縫處,視線將於南從上到下掃了一遍,見於南沒套什麽白大褂之類的,才松了口氣,又反應過來,快速補充了句:“我在找睡衣,但是沒找著你說的那個黑色的睡衣。”

遲霧說話時,嘴裏隱隱向外飄著薄荷味。

於南從善如流道:“沒關系,我自己找。”

可遲霧堵在那兒,怎麽也不肯讓開,嘴上還說:“我覺得我可以,病人也不能太依賴醫生,我覺得我應該嘗試著努力一下,要不你再洗一遍?一會兒我保證把衣服給你送過去。”

於南後退了步,溫聲問:“遲霧是以後都不想依賴我了嗎。”

“我沒有!”

這話一出,遲霧連忙走出房間,去抓他的手腕,慌亂地解釋道:“我沒有,我沒這樣講,病人不能沒有醫生,我要一輩子賴著你。”

於南擡手碰了碰他的耳垂,動作很輕,像漫不經心地逗弄,他語速緩慢地說:“那遲霧有秘密了嗎,怎麽連房間都不讓我進,以後不要一起住了嗎,要把我趕出去嗎?”

“我沒有。”遲霧此刻哪還敢攔著,當即就讓開身子,甚至主動牽引著於南往臥室裏走,“我沒說要和你分開睡,我晚上睡不好,和你在一起才能睡著覺,我離不開你,真的。”

於南在臥室門口停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側腰,說:“知道了,不想讓我進我就不進了,你一會兒叫我。”

說著,他便抽回手。

遲霧攥他攥得更緊了,根本不給他抽離的機會,“我沒有不想讓你進,其實我就是、就是在弄輪椅,但是還沒弄好,怕你看見了要笑話我。”

遲霧聳搭著腦袋,解釋道:“我想試試輪椅承重能力怎麽樣,就把床頭櫃放上去,然後讓九月三也上去了,結果再操控它行動的時候,就被壓塌了,我試著把它拼回去,但是弄不太明白,剛拼上一個輪。”

走進去,於南就看見地上一堆散落的零件。

輪椅的另外一個輪子只剩下一半還完好,完全成了個殘碎的彎刀型。

一旁還有個倒著的床頭櫃。

於南輕輕地嘆了口氣,走過去,彎腰將床頭櫃扶起來,結果餘光一掃,就看見床底下有團黑漆漆的東西堵著。

於南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發現,是他的睡衣。

遲霧這時候開口說:“於南,你只圍個浴巾冷不冷啊,要不然就先上床躺著吧,我沒找著你的睡衣,內褲我給你放床邊了,你直接換就行,不用害羞。”

於南直起腰,一手扶著浴巾邊緣,盯著遲霧數秒,才開口說:“好貼心啊,遲霧。”

遲霧毫不羞愧地笑了下,甚至直接上手摸到於南的腰上,說:“我就是有點兒怕你感冒,你先上床吧,要我用手幫你暖暖嗎。”

“有空調。”於南揚揚下巴,說。

遲霧“哎呀”了一聲,擡手掀起床上的被褥,將於南往下摁,讓他坐下,“空調吹久了對身體也不好,而且我的體溫比較高,你的體溫比較低,我倆中和一下,對誰都有好處,是吧?”

他就是想摸於南的身體。

遲霧推開於南的兩條腿,整個人擠到中間去,又將被子拽過來蓋到於南的後背上,才彎下腰,將身體貼靠下去。

於南的頭發沒吹,肩膀上還有滴落下來的水珠,濕漉漉的一大片,遲霧將下巴壓上去,水漬幹涸後有些莫名的黏膩。

他用下巴蹭了蹭於南的鎖骨,說:“你身上好香。”

“沐浴露的味道。”於南回應他。

“不是。”遲霧沒詳細解釋,只是說:“是另一種香味,像那些電視劇裏演的催情香一樣,特別特別好聞。”

“你知道催情香是什麽味道?”於南稍偏著臉,一手扶著他的腰,在他耳旁問。

“不知道。”遲霧摟他摟得更緊了,兩人的體溫也漸漸融合,這些日子,於南的體溫已經正常不少,但和平常人相比較,還是太低了,可在這種炎熱幹燥的夏季,和他緊貼著,實在讓人忍不住廝磨。

遲霧親了下他的側頸,小聲說:“但是電視劇裏他們聞到那種氣味,都一臉舒服,我現在也覺得好舒服,好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於南將身子向後挪了挪,騰出塊位置,反手摟住遲霧的腰,將他身子向下帶,方便他坐到自己腿上。

“我也喜歡你身上的味道。”於南說。

遲霧可沒聞見自己身上有什麽味道,但他記得於南說過,他身上有溫程安的香水味。

於南喜歡溫程安的香水味?

這可不得了。

遲霧連忙起身,“我先去洗澡。”

於南笑吟吟地看著他,說:“去吧。”

遲霧臨出門,又折返回來,在於南的嘴上親了下,才心滿意足地說:“於南,你先好好躺著歇會兒吧,一會兒我倆先搞不正經的治療,讓你放松一下。”

他走出去後,於南雙手後撐著床,視線停留在門口,面上的笑容一寸寸地落下去。

良久,於南才垂眼看了下自己肋骨處註射藥劑的部位。

那處留下的針孔很小,不仔細尋找幾乎註意不到。

於南用手指按壓住針孔處。

指腹快速沾滿液體。

他擡起手指湊到鼻息處聞了聞。

很普通的血腥味。

看來香味只有遲霧能聞到。

於南表情淡淡地用浴巾擦拭掉指腹的血液。

看來以後做什麽事,還要順帶著遮一下氣味。

有點麻煩啊。

不過,這算是他和遲霧之間,別人永遠也無法橫插進去的聯系。

這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味道。

只有遲霧能聞到他血液裏獨特的氣味,並且被這種氣味深深吸引著,愈發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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