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第 37 章

這起打架鬥毆……..不,是單方面毆打事件,就在校醫室監控的正下方進行,全程都被記錄下來,而相關的錄像片段直接被發往了遲延寧的手裏,至於溫程安那邊,也一並告知了溫家。但錄像到了誰手,有待商酌,不過溫家那邊無人出面,只有溫琳全程跟隨著。

遲霧和溫程安一並被送去了醫院。

遲霧覺得,可能是上輩子在醫院裏住了兩年,導致他這輩子也從根裏刻下了“和醫院有緣”幾個字,哪怕一時僥幸逃出去了,以後還是要被架回來。也不知道他之後會不會再生一場磨骨頭的癌病,或許會吧,但他不想再嘗那種滋味了。

太疼了,太醜了。

簡淩來得也快。

甚至比當事人到的還要早。

溫程安已經徹底昏厥過去,腦袋差點兒就真開了瓢,由此可見遲霧下手到底有多狠。

ICU外。

遲霧坐在走廊鐵椅上,神情格外冷淡,像是還沒從另一重世界裏抓回屬於自己的靈魂。

簡淩處理著相關事宜,暫時沒空查看他的情況。

遲霧雙肘撐在膝蓋上,攤開的掌心裏都是幹涸的血,他怔怔地看著那一片紅。

在他動手的時候。

溫程安的腦袋一遍遍磕砸在地板上的脆響就像是興奮劑一樣促使著他繼續那樣兇狠地砸下去,甚至他想停手的時候都覺得身體不再受自我意識的控制。

遲霧又想起李醫生說的。

精神分裂。

他是嗎。

那個讓他掐死溫程安的聲音是從哪兒來的。

他自己就是這樣想的嗎。

他為什麽要掐死溫程安。

是停藥導致的嗎。

那藥治療的根本不僅僅是做噩夢這件小事,是吧?

遲霧將兩掌漸漸收攏,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溫琳從ICU中出來。

他一眼望見遲霧佝僂著的背,但沒急著走過去,而是站在病房門口,耐著性子等了會兒。

等到遲霧的背塌得像要折了,他才緩步走過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明顯。

遲霧擡眼看過去。

溫琳坐到他身旁的位子上,問:“聽說你最近自己停藥了?”

應該是蘇賀年和他說的。

遲霧遲鈍地點了下頭。

停頓數秒,他又問:“溫程安怎麽樣了?”

“還在暈著。”溫琳陡然問:“……..遲霧,你是不是出現什麽幻覺了?”

當時遲霧掐著溫程安脖子的時候像是徹底陷入瘋魔癲狂,那種模樣,溫琳在別人身上可能見過不少,但遲霧身上,從未發生過。

而且遲霧當時嘴上還不停說著——

去死。

溫琳知道遲霧的情況,也知道他從小到大吃的藥都是精神方面的,以前更是有過不長腦子的人傳過“遲霧有精神病”之類的話,不過當時的遲霧確實和現在不大一樣,那時候他稍顯孤僻冷漠,像是和被綁架前的“遲霧”割裂成了兩個人,但那種情況也就持續了一個月,他就恢覆了原來的性子。

大家也就把那定性為“被綁架後導致的短期應激反應”,沒人往心裏記,之後“精神病”的謠言也都被壓下去,盡量不去刺激他。

而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的弊端,就是產生依賴,以及產生幻覺。

至於是何種幻覺。

可能是將溫程安想象成了當年的綁匪,否則,一個溫程安遠不至於讓遲霧下這種狠手。

他要是因為跟蹤那事兒,只要和溫家通個氣,自然有人處理,保準他滿意。

溫琳又說:“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遲霧沒答,重新看向掌心,每次盯著上頭屬於溫程安的血,耳道裏那莫名其妙的叫囂便再次響起,於是,他強迫自己挪開視線。

像是在向上飄動的身體也在此刻重新落下來。

幻覺掌控了他的身體。

他覺得他這重來的一輩子一直都活在幻覺裏。

他甚至在想所謂上輩子以及變成鬼魂的數個夜晚是不是都是接連幾場停歇不下來的幻想。

遲霧說:“我覺得我出現問題了。”

他強逼自己用陳述冷靜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卻控制不住尾音裏夾帶著的顫抖。

他或許需要吃藥。

他停藥真是對的嗎?

萬一這種情況再出現,而恰巧在他身邊的是於南,他不敢想象,他用這雙手死死掐住於南的脖子嗎。

而溫程安那句——我就知道,你在騙於南。

他真的聽到了嗎?

這會不會也是大腦深處產生的幻覺?

那為什麽要產生這樣的幻覺。

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在欺騙於南嗎?

哪句,哪句話在欺騙於南。

遲霧控制不住大腦思緒亂竄。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

溫琳註意到他的不對勁,連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攥緊,施加痛感,“遲霧?”

他又雙掌桎梏遲霧的腦袋,讓他看向自己。

“你的藥呢?”溫琳問。

“……..兜裏。”

溫琳快速從藥盒裏扣出兩片藥塞進遲霧的嘴裏。遲霧將藥幹咽下去,緩了好半晌,身體才停止了顫抖。

遲霧癱靠著鐵椅,眼睛緊盯著白熾燈。

他突然好困。

想要就這麽睡去。

遲霧嚅囁了下嘴唇,強撐著精神。

“……..溫琳,溫程安大拇指上的是不是有圈疤,我好像看見了,但是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的。”

“而且還是兩重幻覺,夢裏一次,現實一次。”

“不過……..現實比夢裏的疤痕要深,夢裏我只是輕輕咬了一下,現實那道疤看起來卻醜陋到像是狠咬到了骨頭的地步。”

“真的有那道疤嗎……..”

溫琳說:“真的。”

遲霧快要闔上的眼皮又睜開了。

溫琳又說:“是在孤兒院裏和孩子打架留下的,在他進溫家之前,一切都查清楚了。”

遲霧腦袋被迫宕機,幾乎想到什麽就不過腦地往外吐什麽。

“那真是我咬的嗎?我為什麽要咬他呢?我什麽時候咬的呢?我在噩夢裏穿越到他小時候的孤兒院了嗎?不可能吧……..”

“……..那小土咬的嗎?”

“小土長什麽樣兒啊。”

“你知道小土是誰嗎……”

溫琳看著遲霧那溫吞吞還大舌頭的模樣,到底還是沒良心地笑出了聲。他說:“你從哪知道的小土?”

遲霧說:“我聽見他說我像小土。”

溫琳近乎嘲笑地說:“遲霧,你現在這呆呆傻傻的樣子,說你是小土真沒錯。”

“小土是孤兒院裏拴著的小黃狗。”

一句句話在外繞了八百圈才進了遲霧的耳朵裏,約莫過了兩分鐘,他再次要閉上眼時,才聽清。

但他聽不懂是什麽意思。

格外熟悉的發音擠到耳朵裏成了分辨不出的亂碼。

遲霧重覆了遍:“小黃狗……..”

溫琳“嗯”了一聲,他擡手往遲霧額頭上摸了下,感覺他沒發燒,就重新放下手,一邊掏出此手機給遲延寧簡單報備了聲,一邊接著說:“他手上那圈不是被狗咬的,是被人咬的,他腦袋後面本來就有道疤,也是那時候砸的,那個孤兒院裏的孩子一個個都不講理,比狗要兇得多。”

只可惜他這慢悠悠的一大段話落,那頭的遲延寧都沒給他這殷勤的報備回上一通消息。

真日理萬機啊。

溫琳笑了笑,莫名說了句:“我看監控,你當時說夢話的時候叫‘阿母’了,說來也巧,孤兒院裏的孩子就管院長叫阿母,你以前也這樣叫伯母?伯母不生氣嗎?”

遲霧徹底沒了動靜。

他靠在冷冰冰鐵椅上睡著了。

溫琳掃了他眼,臉上笑容收斂兩分,垂眼看著另一只手裏掐著的藥盒,大拇指緩慢地摩挲了下藥盒圓滑的折角。

過了數秒。

他從藥盒裏扣出來兩片藥,踹進了兜裏。

藥盒被他重新放進遲霧的口袋裏。

溫琳起身,進了病房。

病房裏的溫程安還沒醒,機器上的波紋平穩地起伏點點不明顯的波紋。

溫琳垂眼看了他半晌。

“該醒了吧?”溫琳慢悠悠地說。

躺在病床上的人始終沒個動靜。

溫琳拉了張椅子坐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他不甚有耐心地用手指敲了敲大腿。

一分鐘。

兩分鐘。

“你媽在國外……..”

溫程安緩慢地睜開了眼。

溫琳滿意地笑了笑,“原來早就醒了啊?”

溫程安扭頭,視線冷冰冰地盯著他,像是條毒蛇隨之準備絞殺敵人。

溫琳卻不甚在意,整個人處於極度松弛的姿態,他慢條斯理地說:“你之前騙了我吧?”

溫程安沒開口,仍舊死盯著他。

溫琳從口袋裏拿出藥片,舉起來,對著燈光仔細看了兩遍,“於南蓄意接近遲霧,真是因為他弟弟當年替代遲霧被綁匪撕票了嗎?”

他掐住藥片。

“我怎麽覺得,不太對啊?”

當年的綁架案,不止遲家關註,整個圈子都在關註,更是在遲霧安全歸家後,還有不少人在秘密調查。

這個圈子裏的綁架案,除卻一些窮兇極惡之徒的意圖勒索謀財,還有可能就是,敗犬謀算。

遲家當年的綁架案,至今都沒查清究竟是前後哪方,雖說遲家放出消息是前者,但顯然,後者的可能性更大,畢竟當時遲家如日中天,生意場上更是狠戾不留情面,得罪了不少人,而綁架案後,遲家在生意場上反而開始畏手畏腳,愈發溫吞,真是還開始走下坡路,後來遲延寧上任,這種情況才被扭轉。

如果是後者,顯然遲霧回來的可能性極小,幾率幾乎為零。畢竟這種情形下,一旦出手,就是抱著撕票的目的去的,為的就是給人致命一擊。

可偏偏遲霧就是回來了。

據溫家當時調查,是因為有個孩子替遲霧擋了災,臨時調包,替他沒了命。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反倒愈發模糊,根本查不出來那孩子到底是誰。

直到於南的出現,他自從綁架案後就跟蹤在遲霧身邊,而遲家似乎也對他格外關註,調查於南的資料裏有不少內容都被抹去。

是遲家手筆的可能性極大。

於是調查線就繞到了於南身上。

直到於南入獄。

是遲家手筆的嫌疑愈發嚴重。

這場跟蹤戲到這兒遠應結束。

但溫琳卻接著往下查。

孤兒院裏在遲霧綁架案發生那年被收養了不少孩子,其中一個被模糊了姓名的孩子在被收養後就沒了消息。

據推斷,那孩子應當便是替死的羔羊。

而於南的跟蹤也有了合理原因。

報仇。

遲家插手,於南本要被定罪十年。

溫琳幹預了於南的刑審。

而後來。

溫琳順著這個孤兒院查到了溫程安。

那張臉還沒長開,就有了與溫父極其相像的神態眉眼。

溫程安被接回溫家,也是因為他在溫琳這兒有用處。

但顯然。

溫程安不太聽話。

溫琳念叨了遍:“阿母?”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溫程安,問:“遲霧是在叫誰阿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