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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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遲霧蹲在浴室門口,視線緊盯著磨砂玻璃後那道模糊的黑影,開始恨自己粗心大意,他怎麽就沒交代一句浴室玻璃要全透明的呢。

現在水霧往上一覆,更是什麽都看不出來。

遲霧手裏抓著準備一會兒遞給於南的浴袍和睡衣,打算讓他自己選穿哪個出來,但自己又早早準備著,給身上套了件最輕薄的夏季款睡衣,短袖短褲,盯仔細點兒,還能看見睡衣貼在身上時候凸起來的骨頭。

萬一於南睡覺的時候把他當娃娃來抱,保住能發現他的身材比布娃娃好多了。

他的骨頭都比別人好看。

遲霧覺得自己特自戀,當然,僅限於在於南面前。因為上輩子於南總是誇他,好像在他眼裏,他就是個哪哪都好的標準比例,別人輕易比不上。

其實於南才是最好的那個,他身上的骨頭才是最漂亮的,遲霧想舔舔,還想咬一咬,像狗咬骨頭一樣,但他是人,他能一輩子只守著這一根骨頭,保證忠貞。

裏面的淋浴聲停了。

遲霧立馬出聲:“我拿了浴袍和睡衣,你要穿哪個?”

“睡衣吧。”玻璃門被推開條縫隙,裏面伸出來支白皙的胳膊,水珠還順著往地上砸。

遲霧把睡衣放到他手上。

於南捏了下,“棉的?”

“嗯。”

遲霧自己穿薄的,給於南拿的卻是加棉的,怕他被嚇著之後晚上會發燒,穿厚點兒方便捂汗。

見於南準備收回胳膊,他又叫了聲:“還有。”

遲霧遞過去個小布料。

內褲。

和他身上穿這個也是情侶款的。

於南出來後,遲霧就一直盯著他的腰看,像是這麽一直盯著,就能盯得上面冒出來個內褲邊邊似得。

註意到他的視線,於南放下擦頭發的浴巾,問:“怎麽了?”

遲霧這才遲緩地收回視線,說:“沒什麽。”

於南又問:“你不洗澡嗎?”

遲霧說:“洗。”

他也不顧忌著於南,當即就扯著衣擺往下脫,睡衣被他隨手放到一旁,手又摸上了褲腰,見於南沒有出去的意思,甚至不躲不避地就那麽看著自己的動作,他反倒是先扭捏了下,不好意思往下脫了。

再脫。

於南就看見情侶內褲了。

遲霧腆著臉往下扒褲腰,剛露出個邊,於南就轉過身往外走。這下遲霧反倒楞了下。

他也下意識跟著往外走。

於南生氣了?

還是覺得他的身材沒什麽看頭?

遲霧的手順勢往小腹一摸,肌肉線條都還在,不至於真成骷髏兵,於南怎麽就走了。

於南聽見他的腳步聲,扭頭一看,“不洗了?”

遲霧張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問,只能收住話頭,視線往旁邊一瞥,說:“浴室有點兒冷,我來拿個外套。”

而後,他佯裝不經意地走到於南前頭,一手拿起搭著的外套,身子還故意稍微佝僂著,繃緊腹部肌肉,睡褲松松垮垮地掛在小腹處,露出欲隱欲現的人魚線,末端徹底隱在睡褲下。

於南的視線在上面一掃,也順帶著把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個大概。那睡褲太薄,幾乎遮不住什麽。

遲霧確保他看全了,才悠悠回了浴室,門也要關不關地留了條縫,淋浴灑下來的水還順著那條罅隙往外緩慢地流淌,而後被門前的厚地毯攔截住。

他的身體也時不時從那條門縫閃過。

浴室裏還是溫熱的,全是於南洗澡時留下的熱氣,一片沐浴露的香氣將遲霧徹底包裹在內。

泡沫塗抹全身,他和於南留下了同樣的味道。

香的。

遲霧洗完澡出去的時候,發現於南正坐在陽臺的小搖椅上抽煙。窗戶打開著,風吹刮散還沒成形的煙霧。

於南的視線透過那層模糊正對上遲霧的眼。

遲霧朝浴室看了眼。

行吧。

於南那個位置應該什麽都看不見。

遲霧的頭發濕著,他走到於南身邊。

他準備的實在太過充分,房子裏連煙灰缸都備上了,全都是瓷的、顏色艷麗的款式,像是勢必要把於南這個淺色的人拉扯到濃烈的世界裏去一樣。

於南手邊的煙灰缸裏已經落了點兒煙灰,他剛準備把煙掐了,就聽遲霧說:“於南,你第一次抽煙是什麽時候啊。”

遲霧蹲在他腳邊,也不嫌嗆,湊得很近。

於南想了想,說:“挺小的時候。”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句:“因為那時候家裏沒什麽止疼藥,但是住的地方特別亂,門口有挺多沒抽到底的煙頭,為了止疼,就開始學著那些煙鬼,姿態猙獰地抽煙。”

他又笑,“後來到孤兒院裏,就被人說那樣特別醜,還給了我一板止疼藥。”

遲霧沒聽他說過這些,只覺得特別心疼。

他朝於南伸了伸手。

於南一怔,又笑,“幹什麽。”

他試探著把手搭上去。

遲霧抓住他的手後,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搶他手裏夾著的煙。於南沒躲,看著他的動作。

遲霧卻仔細盯著那支燃到一半的煙看了數秒,而後在煙尾巴火星被風吹得像要滅了那刻把它輕輕咬住,緩緩一吸。

他像是很有天賦,沒被嗆到,甚至有樣學樣地往下壓著霧氣,過了肺,清淡的煙草味貫穿身體。

遲霧說:“假的,根本不止疼。”

他把煙掐滅到煙灰缸裏,又站起身,牽著於南往臥室走。

於南順著他牽引的力道坐到床邊。

遲霧再次蹲下,仰頭問:“於南,你哪疼,我給你揉揉。”

他當然知道自己比不上止疼藥,但是藥三分毒,於南從小就疼,從小就吃止疼藥,不知道被毒了多少分,他先給他揉揉,揉得好受些了,再吃半片止疼藥,能少吃就少吃。

於南盯著他那雙眼睛。

覺得,這人他這輩子都逃不過。

於南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動作很輕。

遲霧問:“手疼嗎?”

這個不能揉,傷口揉了就更疼了。

他認命地準備起身找止疼藥,卻被於南勾住小拇指。

“不疼。”於南說:“我困了,睡覺吧。”

遲霧觀察了下他臉上表情,問:“真不疼?”

於南說:“真不疼。”

遲霧又辨別了番,確認他不是在說謊,方才放下心,說:“我去吹頭發,吹完了就來,你先進被窩。”

於南卻說:“我幫你吹吧。”

遲霧遲疑了一秒。

頭發被吹起來的時候,可能會很醜。

但又想想,上輩子於南連他光頭都不嫌棄。

但是這輩子他在於南面前還是有頭發的呀!

總要留點兒面子吧。

遲霧也就猶豫一秒,果斷點頭答應。

和於南親密接觸的機會,拒絕了就是傻逼。

於南的動作很輕,吹風機的暖風攏在兩人中央,暖烘烘一片,動作之間,於南的身體還不時貼上遲霧的後背。

遲霧幾乎藏不住心思,身子往後傾了又傾,最後直到整個身子都傾靠在於南身上,他才沒再得寸進尺,就此維持著這個姿勢。

知道吹完頭發那刻,遲霧還有些戀戀不舍的。

於南把吹風機收起來。

兩人一起上了床,遲霧把燈關上。

只有一個枕頭。

遲霧特謙讓地讓了出去,“你枕著吧。”

黑暗中。

於南將枕頭放置在床的中央,“我倆一……..”

話沒說完。

遲霧的腦袋就壓上去:“好的。”

被褥下,遲霧的胳膊往於南身側貼,貼到一層棉絨,感覺著手臂稍微陷進去,觸碰到於南身體的大概輪廓,才心滿意足地停止了繼續逼近的動作。

於南平躺的姿勢很端正,他也就不大敢得寸進尺,努力保持著平躺的姿勢。

片刻後。

他開口小聲問:“於南,你睡了嗎。”

沒人回應。

遲霧這才大著膽子把手往旁邊摸了摸,輕壓到於南的手掌上,手指像小蛇般往指縫裏擠,直到感覺空隙被徹底填滿,兩人的指骨鑲嵌成密不可分的模樣,皮膚貼著皮膚,他才輕輕捏了捏掌心裏抓著的手。

他翻過身,輕慢地將胳膊搭到於南身上,以一種束縛的姿態將他擁在懷裏,片刻後,他又覺得太過用力,稍微松了松手臂,低下頭在於南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親吻了下,才重新躺下去。這種再次擁有的感覺就像堵在喉嚨裏的濕棉花,喘息時都格外謹慎,生怕擠壓出來的熱水又燙傷了唇間叼著的那朵玫瑰花。

如果上輩子拜過的佛神能庇佑這輩子的他,那就讓這樣厚重溫暖的棉被將兩人包裹一輩子吧。

遲霧的呼吸漸漸平穩。

但片刻後,一睜眼,他就變成了鬼魂形態。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站在床邊,看著自己抱著於南,以旁觀者的角度。

遲霧摸不到變成鬼的規律到底是什麽,好像睡覺的時候,要麽就是做孤兒院裏的夢,要麽就是變成鬼魂。

他這算什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嗎。

待機時長都是別人的雙倍。

遲霧趴在床邊,盯著於南的睡顏欣賞了片刻,覺得壓在他身上那個爪子格外礙眼,哪怕知道是自己的,也覺得特別別扭。

身上的他現在變成鬼魂,那個空殼子反倒享福了,能和於南貼貼。

遲霧也想擠到床上去,又想起來作為鬼魂態靠近於南的時候會讓他覺得冷嗖嗖的,就此作罷,幹脆繞回自己那邊,準備睡覺。

但就在他剛躺下,準備閉上眼時,卻聽見身旁傳來細小的窸窸窣窣聲。

遲霧以為於南做噩夢了,連忙看過去。

卻看見。

於南抽出只手,緩慢地轉過身,以同樣的方式將他環抱住,不過他的胳膊要更加用力。

兩個人徹底抱在一起。

於南的手慢慢地在他後背拍了拍,像哄小孩兒似的,他輕聲喃喃:“別怕。”

怕什麽?

遲霧楞了楞,才反應過來。

於南是怕他做噩夢嗎。

他居然還記得。

遲霧不知該作何想法了。

這樣的於南……..

本來他因為能貼在一起睡,已經覺得滿足,但現在貪婪的本性又開始吞噬他,他又覺得如今觸及的一切都遠遠不夠,他想讓於南把他身體每一寸都打上“於南”這兩個字的標簽,想讓噩夢裏也處處留有於南的痕跡,誤打誤撞地窺見可繼續掠奪的境地後,他就想要繼續吞下更多、擁有更多。

如果世界是道密不透風的網,遲霧希望他是因為於南而窒息。

想得到更多,卻不知從何入手。

就像狗想吞掉珍貴的骨頭。

片刻後。

於南拍著遲霧後背的動作停住了。

就在遲霧以為他睡著了那刻,他挪動了下腦袋,在遲霧唇上吮吻了下。

於南的聲音很低,他叫他名字。

“遲霧。”

“……..”

遲霧像是撞破了道驚天大秘密般。

於南親他了?

主動親他了?

原來為了安慰他不怕噩夢就會主動親他??

遲霧恨不得給床上自己兩巴掌給自己扇醒。

親回去啊!

睡這麽早幹什麽啊!

草啊草啊草啊!!!

遲霧猛掐自己人中。

怎麽還不醒啊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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