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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珩津痛上加痛,單梁未死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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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珩津痛上加痛,單梁未死現身

方經園落網,國內的同夥第一時間得到消息逃跑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會是他,以至於沒有在第一時間將人控制。在這節骨眼,海外組又報告戴珩津帶走實驗芯片失聯的消息,遭遇這一連串的變故,內部高層們坐不穩了,逃跑的那個人只是身居高位,雖然平日消息靈通,但沒有掌握實質工作內容和重要的機密技術,但戴珩津不一樣,他可是單位重點培養的人才,如果他也是反叛中的一員,整個單位將會面臨重組再調,且涉事工作人員都將受牽連,一輩子的仕途基本涼涼了。

此刻所有人的心情比上墳還沈重,不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級立即下令監控戴珩津的各處房產、產業、以及家人,有任何情況隨時上報。

沒過一會兒便找到了,興奮地叫喊響徹樓道,“戴組長在國內!他回來了!就在北京!”

“在哪兒!立刻快帶人去!”萬局發號施令後又趕緊開口把要跑出去執行的人叫住,“等等,所有人,持械。”

下屬怔楞,隨後不自然地點了點頭,“好,知道了。”

下屬離開後,萬局長嘆一口氣慢慢做下,為當前事態發展忐忑苦惱,這口氣還沒喘勻,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你?”他蹙眉心煩,也有些不敢聽,噓聲帶有幾分責備地問,“又怎麽了?”

“我也曾經是的他領導,也跟那個誰相處多年,事情發展成這樣我有很大責任,抓捕行動,我申請一同去。”

萬局雙臂平放桌面上緩解壓力,想了想,“你是快退休的人了,這些體力活就讓年輕人去吧,你我靜等消息便是。”

對方毅然決然道,“我對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十分熟悉,講一句私心的話,小戴不是那種人。”

“……”

“讓我去吧,萬局,我這把年紀的人,看得通透。”

“唉,你說你,高血壓,心臟搭橋沒多久,還非要參加這種……”萬局苦口婆心,“唉。說了你也不聽,這件事還在調查期,你先不要著急。”

“別勸我了,萬局,讓我去吧,小戴是忠是奸,我都要把他帶回來。”

“……唉,”萬局嘆氣連連,無奈妥協,“去吧,讓你去。一定要註意安全。”

「某街道公園」

戴珩津坐在長椅上仰望澄澈的天空出神。

這些年日夜忙碌奔波,爾虞我詐、明爭暗鬥,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心無旁騖地放空自我了?自己也算不清。

認識單粱之後,接觸了平凡的生活,才稍稍活得像個正常人。

回想初遇那日,也是這樣晴朗的天氣。

如果他那天沒有去假山後面休息,沒有聽到單粱和朋友的電話,沒有安排單粱去參加午宴……算了,哪有這麽多如果,為什麽當時對單粱的行為感到不爽,做一連串反常的決定,不就是因為一見鐘情了麽。

“……”回想起來自己幼稚的黑歷史,他也感到無語。

不該那樣尖酸刻薄,如果喜歡人家,該放下姿態,大大方方追求人家的。

偏偏選了最壞的方法,強硬地把對方捆在自己身邊,遇到危險,又數次棄對方於不顧。

他怎麽壞成這樣。

原來自己是個壞人嗎?

戴珩津又無法自拔地鉆進牛角尖,連身邊坐了人都忽略的程度。

還是對方叫了他幾聲,他才從無限自責自疑中回歸現實,見到來者,意外也不意外了,表情木然,“領導,好巧。”

“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

“怎麽沒回局裏報道?在這兒坐著?”

四目交匯,雙方都是老道行,會隱藏心思,表面看不出心理活動,戴珩津笑笑,表露出疲憊,“本來是想早點匯報,但身體有些吃不消,想先在這裏休息會兒,沒想到您先來找我了。”

“哦~”對方拉長音點頭,“上級很關註你們的動向,得知你入境後,讓我們來找你。”

“讓領導費心了,”戴珩津雙掌撐膝蓋好似費力才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微塵,親和力拉滿,“領導您吃了麽?我這早飯還沒吃,要不先一起糊弄一口?”

“車在路口等著了,叫上小錢(司機)咱們到老樓(單位)附近找地方吃吧。”

“……”戴珩津微瞇雙眼假笑,“行,聽您的,走吧。”

對方剛起來準備走,蘇德友迎急匆匆從小道迎面奔來,“離開他!快過來!他就是內奸!”

柯喬樺眉眼下沈,在戴珩津身邊小聲說,“小戴,不要信,他才是內奸。”

戴珩津不表態,站在原位不動,看這兩人紛爭。

蘇德友停在大約五步的距離,“小戴!危險快過來,”說完掏出手槍對準柯喬樺,“他在方經園落網後就失蹤了!現在又來找你,就是為了拿到你手上的芯片!”

柯喬樺蹙眉反駁,“你不要血口噴人!是上級臨時抽調我暫離視線,派我來帶小戴回局裏的!”

“抽調你?你一個半截身子埋黃土的老家夥,怎麽會調你?”

“你不也來了嗎?”柯喬樺據實力證,“方經園是你侄子,你還做什麽狡辯!當初開糾正會,也是你把我的會議資料調換了吧!故意讓小戴以為是我提刁鉆的問題不讓他返崗!”

“胡說,完全是你自導自演!得知小方的身份後我更感到意外!再說,不是你非要安排他參與這次行動嗎?你乖乖束手就擒吧!看在多年同事的情份上,我不為難你!”

兩位昔日交好的領導在他眼前上演真假美猴王,戴珩津留意兩人的神態,似乎都清晰地表明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有些不太對,他插話打斷兩人的對峙,問蘇德友,“不是你安排小方?是柯老?”

“什麽我?”柯喬樺震驚後仰,“我可沒有!這麽重要的任務,我安排個新兵蛋子去添亂麽!”

蘇德友邁近兩步,槍口對準了柯喬樺,“我早就看出你不對勁,張欽垚全家滅門案那次,我主張讓小戴暫不回崗以免被真正的主謀抓住機會加深陷害,可你,那段時間擠破了腦袋組織會議想讓小戴返崗,事後未能得逞,又把小戴塞到萬局那,繼續跟進內檢行動,想必那兩個最先暴露的內奸說出的假消息,是你趁我們不註意指使的吧!”

“信口雌黃,樓內各處都有監控,如果我溜進審訊室,誰能看不到!倒是你,咱們負責的部門根本不必參與審訊,你卻三天兩頭往審訊那跑,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測,和萬局湊近乎套審問進展!”

“我才沒有!”倆老頭越說越激烈,脖子紅了,額頭也冒汗了,戴珩津又困又累無語道,“兩位領導,你們一個高血壓一個心臟搭橋,要不然歇會兒緩緩。”讓他耳朵也歇會兒吧。

二老氣喘籲籲紅著脖子瞪著眼,互看不順眼,柯喬樺轉過頭來平覆心緒,吃力喘氣還在勸,“小戴,跟我回去,別信他。”

蘇德友來拉人,“別跟他走,他有問題,你跟我走,回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向上級報告清楚。別沾惹嫌疑。”

“別動!”

“別動!”

他們互相拉扯的時候,其他人也趕到了現場,圍堵戴珩津和柯喬樺,二組組長江楠帶著柯喬樺的拘捕令,“柯老,萬局親自簽的拘捕令,跟我們走吧。”

幾名組員上前控制柯喬樺,柯喬樺無力反抗,“拘捕我做什麽?你們真的調查清楚了嗎?是蘇德友!他是內鬼!”

蘇德友收起槍走到戴珩津身邊,“證據擺在眼前還不承認,如果不是他,怎麽那麽巧,張天齊剛把小方是內奸的消息傳回國,他就不見了。”

戴珩津不說話,他在反覆思考方才兩人爭吵對話中透露出的一些細節。

正準備向大公園外走,萬局親臨抓捕現場,蘇德友最驚訝,“您怎麽來了?”

萬局看了看他,又看戴珩津和被扣押著的柯喬樺,“沒想到這麽快就抓到了,真是松了口氣。”

戴珩津看他手裏還攥著車鑰匙,“萬局您親自開車過來的?”

萬局沒回他,而是上級批評下級的嚴肅語氣,“小戴,回國了怎麽不先回局裏報告?你知道你給局裏惹多大麻煩!芯片呢?交上來,趕緊安排技術科破解。”

戴珩津原本有些困頓迷茫的神色頓時一掃而空,唇角勾起識破的笑容,從懷裏掏出東西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甩臂拋向旁邊的人工湖,在場十幾個人,只有萬局第一時間反應,撲向人工湖的方向。

等站在草坪上緩過意識來的萬局回頭看他們時,周圍一片寂靜,僅聞自然之聲。

“你在幹什麽!”萬局先發制人,大聲斥責戴珩津的不是,“追查你和柯喬樺屬於正規流程,就算你對局裏不滿,對我的決策不滿,也沒必要這樣!你在損壞國家的利益!”

冠冕堂皇,企圖潑臟水轉移眾人視線,戴珩津看透了他的意圖,舉起手中那枚小小的芯片,“我扔出去的只是個報廢的Mp3,萬局,連我都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你是如何知道它需要技術科破解的呢?”

萬局瞪著他手裏的小卡,突然笑了,“你這孩子,跟我玩上了,芯卡鎖密鑰是基本常識。”大大方方從草叢裏走出來,泰然自若站到戴珩津身前,伸手要拿芯片,“來,給我吧,現在可不是玩笑的時候。你也跟著回局裏,做一份報告。”

戴珩津笑笑把芯片收回手心,“不好意思,萬局,我現在懷疑你的真實身份。”

“懷疑我?哈哈哈……”萬局爽朗大笑,“看來你是真的累了,我也不是苛刻的領導,你把芯片上交,報告等休息好後再寫也可以。”

戴珩津退後,萬局要追上,被二組的組員以身相隔,“怎麽?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戴珩津字句清晰分析給在場所有人聽,“剛才蘇主任和柯主任前後找到我,約有十分鐘,僅是對峙雙方,意圖向我證實誰是真正的內奸,隨後江楠帶組員出現,在第一時間圍住我和柯主任,所有人都沒有忘記此次行動的目的,只有你,萬局,你過分關心芯片的下落。”

萬局覺得可笑,“我關心意外收獲有問題嗎?你想多了。但我能理解,畢竟你是……”

“不,他說的對。”一直沈默的柯喬樺突然發聲,“你讓我隱藏蹤跡暗中協助,稱防止小戴行蹤洩露被內鬼殺害奪走芯片,要我等小戴入境後,先一步帶小戴回局裏見你,你還說,我跟德遠是多年的老戰友,小戴比起旁人更信任我。你利用我對小戴的關心,算計我,現在倒打一耙稱我是內奸,甚至簽了拘捕令。”

蘇德友蹙眉斟酌柯喬樺的話,恍悟,明白了審訊內奸那幾日,萬局突然對自己的熟絡,恐怕也是以轉移視線為目的,“竟然是你?”

現場人員也不敢妄下決斷,眼神徘徊在這幾人之間,因不辨真偽而錯亂。

萬局又笑,“怎麽會是我?我們入行考核有多嚴,我這個位置就更是了,只是幾件巧合湊到一起,無憑無據的。”他短嘆一聲,“既然在這裏說不清,我們都回去,坐在一起,深刻研討當前面臨的諸多問題,集中解決,然後迅速調整內部狀態,盡快恢覆高效的工作秩序。”

這種時候還在打官腔,真叫人無語啊。

江楠站到戴珩津身前,再添一道隔絕萬局突襲的屏障,“那麽我們現在回去把話說清楚吧。”

“嗯,芯片的處理不宜拖著,先聯系技術科……”

江楠面無表情,“您就先回去說清楚自己的問題吧,芯片我們會按程序處理。”

話都說到這了,跟著走就好了,可萬局還滔滔不絕,找機會湊近戴珩津,看樣子他也知道一旦跟著走可能就出不來了,所以急切著想要拿到芯片逃跑,看來這個東西真的很重要啊。

戴珩津緊緊攥著手心的芯片,“出國執行任務前,我到你辦公室問,為什麽非要安排方經園跟隨,你說是蘇主任想讓自己的侄子多歷練,究竟是蘇主任有意安排,還是你故意這麽做的?”

所有懷疑的視線集中在萬局身上,如芒刺背,“你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回去再談吧。”無論如何也要得到數據芯片,既然戴珩津不肯給,就別怪他了。

佯裝答應跟著往公園外的停車場走,刻意放慢腳步,他袖子裏藏了一把小型手槍,此時偷偷滑到手腕處,伺機動手。

走在隊伍後方的戴珩津還沒有意識到危險悄然降臨,他被單梁占據了思維,不可控制。

只聽突然幾聲槍響,原本走在他身邊的柯喬樺應聲倒地,血濺在他臉上,隨後人員騷動,混亂不堪,他眼神直楞楞看著被二組組員抱在懷中不省人事的柯喬樺,再擡眼,看向已經被控制的萬局和另兩名幫萬局開槍射擊其他人的內奸,江楠大喊,“快叫救護車!快!”

五人受傷,最嚴重的是柯喬樺,救護車趕到的時候,脈搏不穩,幾乎沒有了呼吸。

這是局內前所未有的惡劣事件,驚動了最高級別領導,親自來了解情況。

戴珩津被單獨保護在一間隔離休息室。未經最高級領導的批準,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坐在桌前,註視著手裏那枚小小的芯片,內心五味雜陳。

不知過去多久,隔離休息室的門向內推開,李局獨自進來,他立即站起來,“領導。”

李局示意他坐,隨後坐到他對面,問他這枚芯片的具體來歷。

他一五一十全盤托出,連涉及自己情感問題的糾紛也如實相告,李局聽後沈默良久,他擔心地問詢柯喬樺的情況,李局遺憾地搖了搖頭。

接連的打擊下,戴珩津眼裏再無一絲光亮,心如死灰,“領導,是我沒有及時作出反應,都是我造成的。我願意接受一切處分。”

“不,有些事是無法預料的,不是任何人的錯。你這次工作完成得很出色……先回家休息吧。”

戴珩津低頭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內心的想法,“領導,我想辭職。”

李局看著他頹廢的樣子,判斷他是一時氣餒思想混亂的糊塗話,“別想太多,回家去,把你的工作和想法告訴你父親,聽聽他怎麽說。不急著回來,想好了再跟我談。”

“……好,謝謝領導。”

芯片終於交付,戴珩津卻沒有如釋重負。

單粱和柯喬樺的相繼離去,是他生命難以承受之重。

打車回順義,司機是個話癆,不停地跟他分析當前病毒發展的形式,並且狠狠吐槽對一些限制政策的怨氣,其中一點就是人們都不出門了,拉不上遠程,現在每月賺的錢較以往足足少了兩倍,說戴珩津這單是他三個月內最遠的一單行程了。

戴珩津沒興趣聽,不吭聲歪頭看窗外,司機感覺到他emo情緒,收口觀察了小半會兒,偷瞄著探探情況,“怎麽了小夥子?遇上不開心的事兒了?被裁員了?還是家裏有事兒啊?”

戴珩津無語,“……安全駕駛,不要分心。”

“……#@&%#¥”司機捂在口罩裏的嘴小聲嘟囔了句。

本以為能就此安靜,可沒等幾分鐘,司機師傅又沒忍住開閘了,“你總壓著不說也不好,容易得病,有啥事說出來,叔給你分析分析。”

戴珩津看他不過四十多歲,居然以叔輩自居,莫不是把他看成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了。

反念一想自己三十七歲還為愛所困,確實像二十多歲人的做派,反正戴著口罩誰也不認識誰,“我對象找不到了。”

“嗐!~”司機師傅大腿一拍,“多大點兒事兒啊,是吵架了還是怎麽了?”

“失火爆炸,沒救出來。”

“……哪兒啊?朝陽?”這麽大動靜兒沒聽說啊?

“芝加哥。”

“………………?!”司機反應了好一會兒,不敢相信地眨眨眼,“芝加哥??是那個制藥公司的事兒嗎?就前幾天上新聞的那兒?!”

這事兒國內也報道了啊,“嗯。”

“……這,嘶,那你,你沒隔離?”

他身份特殊,海關特殊放行的(這裏是因為劇情需要編撰,不作為事實參考),“測了核酸是正常的。”

“啊、你這……emm……”

司機師傅再次沈默了。

戴珩津心想,如果司機要把他轟下車,他就不回順義,先回朝陽的住宅。

但司機沒有,這次憋了得有十分鐘,似乎和自己做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擺爛的心態,“行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來你再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個事兒,爆炸的原因網上都沒說清楚。”

戴珩津自然不能告訴他,精簡概括,“有個瘋子在宴會廳扔炸彈。”

“……”

“我對象……為了阻止他繼續殺人,最後一次爆炸,沒能出來。”

司機師傅開這麽多年車,什麽故事沒聽過?但這,真是頭一遭。張張嘴不知道咋勸,“……這姑娘……挺勇敢。”

“男的。”

“男、男的……”又給司機整不會了,職業聊天生涯滑鐵盧,“嗯……那他……”

“我找了很久,醫院和現場都找了,沒找到。”

“……唉。”遇上了紅燈,司機換擋喘口氣,“這事兒……也不好說,有的時候吧……”

“我覺得他沒死。”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看他,註意到前面綠燈了,換擋踩油門(自動擋的車),“是,只要沒找到,就不算死,你看當年馬航那事兒,一飛機的人都沒了,也沒找到,都說墜印度洋了,我看沒這麽簡單。保不齊劫持什麽地方去了呢,把人困住不讓回家。”

馬航MH370失事已是好幾年前的事。二百多名乘客失蹤了這麽久也沒有找到,單粱……難道也要一去不覆返了嗎?戴珩津十分抗拒這樣的現實,不敢面對而轉移話題,“我之前對他不好,萬事只考慮自己,沒顧慮過他的感受。……其實我有機會救他……”

司機沒說話,這事兒真不好評價。

“他也是為了救我,這件事和他根本沒關系。”戴珩津看窗外的視線逐漸模糊不清,壓抑著哽咽,“他知道我對他不好,可他最後關頭還是幫我,是因為我,他才沒能出來。”

聽得司機師傅直撓臉,沒法說啊,真沒法說。

無聲行駛很遠後,戴珩津自言自語一般,“如果他能回來,我一定好好對他。”

“唉……”司機師傅嘆氣,“你吧……我勸你一句,趁早忘了吧,再找一個,對下一個對象好點兒。”

“……”

“我也不知道你是幹什麽的,能去那地方。但咱們老話常講,人生有料,意外無策,你就趕巧攤上了,有什麽辦法?想開點,你這麽年輕,往後路還長呢。”

司機師傅說得話,和之前得到的安慰近似度99.99%,所有人都勸他盡早走出來,沒有一個人的話說到他心坎上,聽了只會添堵。

「午休時間」

肖媛連著做了兩天的噩夢,都是關於單粱的,沒有得到充分休息,這幾日工作又多,整個人顯得很疲憊。

同事們叫她一起去吃飯,她都沒精神,拒絕之後趴在桌上閉目養神,她的上司呂律師和武律師也剛好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她趴伏在辦公桌上,互看一眼,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肖媛睜眼後站起來,但高跟鞋沒踩穩,險些摔倒,被呂律師扶住,“是不是有事啊?”

“沒事,沒事。”

武律師問,“現在手上都是什麽案子?”

肖媛側頭找記錄的筆記本,掃了一眼然後簡單匯報目前的工作進度,兩位合夥人聽了後,“剩下的先交給你的搭檔處理吧,你這樣狀態也容易出錯,今天下午就先休息吧。”

肖媛也覺得自己狀態不佳,便答應了上司的安排,收拾了一些簡單的工作裝進袋子裏,回家去了。

不料,剛走出寫字樓,就發現了停在樓前停車場的邢哲的車。

再三確認號碼沒錯,奇怪對方怎麽沒有聯系她,再一想,或許是偶然來這裏辦公的吧。車裏沒人,她給邢哲打過去,“你在我公司附近嗎?我看到你的車了,要不一起吃點?”

邢哲就坐在一樓臨街的咖啡店裏,內心掙紮糾結了許久,接到肖媛電話時,既意外又緊張,握緊手機,又去打包了一杯清爽的青提氣泡水,才忐忑地去見肖媛。

兩人在車前碰面,肖媛看到他手裏的氣泡水,“給我的嗎?”

“嗯,”邢哲幫她插好吸管再遞給她,“店裏廣告立牌上寫喝這個元氣滿滿。”

肖媛疲憊笑笑擺手,“我現在一口氣喝十根藏紅花都補不回來。”喝了一小口,整個人確實清爽不少,“怎麽樣?你們老板聯系你了嗎?”

難道肖媛沒看到芝加哥爆炸的新聞?失去前因鋪墊的邢哲看到肖媛的狀態後,更不忍心把單粱失蹤的消息說出來了,“想吃什麽?吃完再聊吧。”

肖媛敏銳問道,“……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有消息了?”

“……先上車吧。”

肖媛立刻上車坐到副駕駛,焦急地看邢哲慢吞吞地開門進主駕駛,“說啊,是不是有單粱的消息了!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邢哲因為過度緊張雙手抓緊方向盤,咬緊後槽牙抿著嘴,向來口齒伶俐的他此刻多希望自己變成啞巴,他真的不忍心告訴肖媛。

“你快說啊!”肖媛因為得不到回應,竟然伸手推邢哲的胳膊,整個人急躁地失去理智,她有很壞很壞的預感,她需要一個堅決的否定,“快點告訴我!他在哪!”

邢哲松開方向盤,雙手返握住她發顫的手,“你先冷靜。聽我說。”

肖媛緊張地心臟提到嗓子眼兒,“你,你說吧。”

“他們在國外,遇到了一些麻煩然後……”邢哲也吞咽了下,組織語言,“我老板今天早上回來了……但是他說,”這真的太難讓人開口了。

肖媛催促,“說什麽啊,快說啊!”

“你有沒有看到芝加哥制藥公司爆炸的那個新聞。”

肖媛聽到爆炸心頭一緊,“沒有。我這幾天工作很忙,爆炸怎麽了?單粱是受傷了嗎?又和上次一樣?”

邢哲閉眼擰緊眉心,他不知道怎麽說才能把對肖媛的傷害降到最低,“單粱當時就在那裏……跟我老板一起遇到了這個事……然後,爆炸了,只有我老板出來了……”說到這裏,忐忑地擡眼看肖媛,肖媛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受傷的眼神令他揪心,立刻補充道,“但是我老板事後一直找他,到處都找不到,沒有一點痕跡,所以只能說是失蹤,不是s……死了。”

肖媛的職業講究事實論證,她自然也不存在常規的僥幸心理,失蹤,不過是死亡的委婉代名詞,真相塵埃落定,她反而沒有剛才那麽激動和焦躁了,冷淡地抽回手,把邢哲買給她的飲料放到座位中間凹槽裏,“你老板在哪,我要找他談談。”

這兩個人見面,場面會糟成什麽樣,這都是可預見性的,這對雙方都沒有好處,“他現在剛回國,還在處理他的工作,不如……”

“聯系方式,給我,我現在是受害者家屬,如果你不想讓我告他故意傷害,影響他名譽耽誤更多的工作,現在就告訴我。”

見她態度堅決,這幅樣子還怪有魅力的,邢哲無奈把電話號碼給了肖媛,肖媛立即撥過去,然後放下手機質問邢哲,“撥不通?”

“啊,他的證件和手機都丟了,我還沒去給他補。”

“……我跟你一起補,然後去見他。這件事電話說不清,我要面談。”

戴珩津回到家,得到了老媽和妹妹的過度熱情,他實在疲於應付,走到自己房前攔住媽媽和妹妹,“我只想靜一靜,你們不要打擾我。”

“什麽態度啊?”戴珺潔頗為不滿。

她媽媽拍拍她領她下樓去,“回來就好,他累了,先讓他好好休息。”

不過,他本人簡單洗漱後,沒有休息,而是去書房找他爸談話。

父子倆坐到臨窗的紅木皮沙發,戴德遠沈默不語擺弄茶道,戴珩津看著他擺弄,“爸,齊嚴沒死。”

戴德遠夾茶杯燙杯的動作頓了下,繼續擺弄,“嗯。”

“您一直知道?”

戴德遠直言,“是,他不是好人。會影響你的前途。”

“為什麽不跟我說。我可以理解的。”

戴德遠側目橫他一眼,然後轉回視線泡茶,“一個為了和父母賭氣跑去做戰地記者的人,你希望我怎麽說?”他爸說話又直又沖,“你理解個屁。”

“就算當時不能說,事後也可以講!”戴珩津聲貝高起來,“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

“你說芝加哥爆炸是他做的?”

戴珩津憤怒,“他是主謀!他害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戴德遠打量大兒子激動的神態,與數年前得知他遣走齊嚴時的神態重疊,雖然是疑問句,卻是陳述句的語氣,“你又愛上誰了。”

“不重要了,”戴珩津痛惡地撇開臉,“這次您沒有機會阻止我了。”

又是男的?戴德遠內心默默判斷,一言不發。

“柯老今天上午因公殉職,估計沈姨很快就會致電訃告,我去休息了。”

“等等,”戴德遠皺眉叫住他,“怎麽回事?他不退休了嗎?”

“返聘了,”戴珩津冷著臉,他難過,報覆性的地也不讓他父親好過,“想必您的神通廣大,也查到我現在效力國家機密部門,他也是。就因為您當初對我隱瞞了齊嚴的身份,引發蝴蝶效應,我助理為救我現在下落不明,柯老替我擋子彈,殉職了。”

“……”

戴珩津欲走出書房,戴德遠在他身後說,“你年紀也不小了,收收心,回來做事吧。”

“您也希望我辭職是麽。”

戴德遠擡頭,“人不會永遠幸運,你太情緒化,不適合這份工作。”

“如果我對他們的離開都不在乎,與木頭人有何區別。不像您,總能公而忘私,總是剛正不阿,您是鐵人,我不是。”說完要走,覺得不夠狠,竟然還回過頭來,“說到這兒,當年你為了國際友戰演練順利進行,不惜用自己的仕途力保的那位領導,是這次內奸主領人之一,就是他開槍射殺我,不幸犧牲了柯老。當初你不顧媽的想法毅然決然下海經商,媽跟著你,任勞任怨默默承受的苦,我都看在眼裏,而你從不過問,你只顧著自己的義膽忠肝,可曾為自己的家人們考慮過?以前我一直把您當做我工作的榜樣,但現在……我不禁想,您所做的一切真的對嗎?”

“……”

“爸,我和秋鋮對您的公司都不感興趣。但是珺潔對公司很關註,她和媽一樣有事業心和遠大的抱負,媽為了成全你犧牲了自己的理想,就別再辜負你女兒的願望了吧。”

他說完離開了,換戴德遠坐在那裏,看著那新泡的茶從騰氣散香至完全冷卻,反思良久。

回到自己臥室,戴珩津胡亂扯開襯衣扣子,頹廢地面朝下栽進柔軟的床上,他真的好想單粱,就像個廢人,腦子裏再裝不下除單粱之外的訊息。

以往的意氣風發煙消雲散,像個為愛所困的傻子,是他以前最無法理解並十分嫌棄的類型。

大家都勸他忘記就好,時間會解決一切,可這不是他本人的意願,他不想忘記單粱,願意用生命救他的人,他怎麽能忘。

他不信單粱死了,他一定要找到他,無論付出多少。

想到這裏,爬起來想要給邢哲打電話,他想短時間內處理一部分公司和投資項目,鞏固資產,用來做尋找單粱的預備資金,翻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手機還沒有補回來。

正當他準備去自己的書房用座機聯系邢哲時,家裏請的阿姨上來敲開門,說邢哲帶著一位女性朋友找他。

他猜到了是誰,讓阿姨帶他們到後院的涼亭等他,換好衣服下去,三個處境尷尬的人在風涼亭碰面,肖媛的視線充滿敵意,戴珩津坐到他們對面的淺灰簡約沙發上,開門見山,“對單粱的事,我深感遺憾,所以無論你提任何要求,只要不違背法律和道德底線,我都可以滿足。”

“呵,聽聽你在說什麽。”肖媛白眼一翻冷嘲熱諷,“我只要單粱,現在、立刻、馬上把我弟弟還給我!”

邢哲默默往旁邊移了移,安靜地做一名小透明。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此刻還在我身邊,可你我都清楚,這是不現實的。”

“他什麽都不會,你為什麽要派他去國外?你就是殺人兇手!”

“兇手另有其人!他是為了救我!我也希望他還在!我現在的痛苦不比你少!”

“你痛苦你怎麽不去死啊!?”肖媛摔包怒罵戴珩津,眼眶紅紅地,氣到哭,“單粱自小命苦,他做過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他那麽勇敢,那麽堅強,偏偏象名字那樣,總做善人,自己一無所有還愛同情別人,被騙一次兩次還不長記性,這回竟然連命都搭進去了!就為你這種人!你不值!!”

“我知道我不值,我現在也很後悔!所以我要拼全力找他,然後彌補過去的不足!”

“什麽彌補,什麽後悔!他死了!你害死他了!懂不懂!你還有機會懺悔自己,有機會坐在這裏跟我喊這些虛偽的廢話,你甚至有機會忘了他和別人重新開始,可他沒有機會了!他死了!”

戴珩津激動地敲擊茶幾的玻璃桌面極力否認,“他沒有死!!我找了所有他可能在的地方,全都沒有他的蹤跡!連被炸成碎片的人都被送到醫院拼接尋找家屬,可他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他只是失蹤了,不是死了!”

“自私自利的混蛋,裝什麽創傷後遺癥啊!連單粱死了都不敢接受,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可憐你嗎!就不再追究你害死單粱的事實了嗎!王八蛋!你就一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吧!”

“是,我是混蛋,可我的難過不是裝出來博同情的!我是真的愛單粱!他離開了我很難過!為什麽你們都不信!為什麽話裏話外都認為我以後還會再找其他人!我就那麽輕浮不可信任嗎!”

“沒錯!你就是不可信!千萬別把自己當什麽好人!你有錢你使壞,利用單粱想攢錢出國的心,故意出五十萬的高薪控制他,惡心!再也沒有比你更惡心的人了!”

“什麽攢錢出國?我根本不懂你在說什麽!單粱從沒跟我提過這件事!”

邢哲想讓他們兩個小點聲,這裏只是後院,不是西伯利亞廣袤的無人區,再這麽喊下去,全家人都該知道這件事了。別說戴總全家,甚至可能連隔壁的全家也知道了。

可對峙雙方不給他留任何插話的機會,言辭逐漸激烈,除了沒罵臟話保留基礎素質外,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

邢哲眼瞧二樓窗戶邊有人影,趕緊站起來打斷「單粱死了還是沒死」這個毫無意義的爭吵,“戴總,還是先談賠償吧。”

肖媛不滿意他的調停,“我拒絕一切私下賠償,”拎起自己的包站起來,“我會以故意傷害罪起訴你,不讓你無期徒刑就算我這律師工作白幹!戴先生,咱們法庭見!”

這樣可不行啊,邢哲雖然不喜公私交纏,但也不能放任準女友起訴老板,他更傾向於私下和解,但肖媛已經氣沖沖離開,他迅速把手機和證件擺到桌上,“您要的東西,肖媛那裏我會繼續勸說的。我先走了。”

長時間激烈的爭吵,有些缺氧,此刻突然停下來只覺得頭昏眼花,手掌抵住額頭,頭痛欲裂,逐漸眼前發黑,視線扭曲重影,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在他渾噩側倒陷入昏迷前,隱約看到一個人影,他不由自主地期待那個人是,“單粱……你……回來了嗎……”

李瀾在附近躲著聽到了他們全部的對話,心疼地坐下抱住兒子的頭放到自己腿上枕著,輕輕地擦掉兒子臉頰上流下來的淚痕,“單粱是誰啊……讓你這麽難過……”

邢哲開車送肖媛回家,肖媛全程沈默,到目的地後頭也不回的下車走向自家樓口,邢哲解安全帶追上去,“肖媛,戴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壞,我知道這件事讓你難以接受,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

肖媛回身甩開他的手,“讓我給他改過的機會,那誰能給單粱再活一次的機會呢?邢先生,不要再來找我,你和我不可能了。”

“肖媛,你現在氣頭上,我希望你冷靜的時候再做決定,我會等你聯系我的,等你氣消了隨時找我談。”

“別妄想了,”肖媛拿出手機當著邢哲的面操作拉黑,“再見。”

邢哲無語,現在的女生都這麽剛毅果斷嗎?半分情面都不講。

回到家,肖媛媽媽從臥室出來迎接,“閨女下班啦?今天過……誒?寶貝,怎麽哭了?誰欺負你了?”

肖媛媽媽立刻上去抱住肖媛,並喊肖媛爸爸出來,“餵!別研究你的課題了!快看看閨女來!”

爸爸聞訊出來,兩人圍住關心肖媛,媽媽拍著肖媛的後背安撫,爸爸端著紙抽小心翼翼擦拭肖媛臉上源源不斷滾落的眼淚,“誰欺負你了?告訴爸爸,爸爸找他理論去!”

肖媛顫抖著肩膀哽咽了許久,淚眼婆娑看兩位擔憂她的親人,“媽……爸……嗚嗚……”又抽泣了好幾聲,在外強勢霸氣的她此刻柔弱的像只小綿羊,“單粱……嗚嗚……單粱……”

“單粱怎麽了?那孩子好久沒來家裏了啊,哪天約他再來,媽給他做……”

聽她媽媽這樣說,肖媛哭得更兇了,“單粱死了……他被人害死了……嗚嗚嗚嗚……”

兩位家長震驚,連忙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細問,得知前因後果後,也不免哀傷,“挺好的一個孩子,怎麽……”

“他馬上就能存夠錢出國了……他已經接近他的夢想了……”肖媛無法停止悲傷,“他馬上就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啊……”

肖媛不斷囈語單粱的悲慘人生,反反覆覆哭泣不能平靜,爸爸媽媽一直陪在她身邊,很晚很晚了,雖然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但也不能這樣一直哭下去,她媽媽哄她平靜,說今晚陪她一起睡,母女倆簡單洗漱之後躺在一起,肖媛還是無法釋懷。

就當媽媽再一次溫柔哄肖媛時,肖媛的手機突然響了,她下床去拿,竟然是境外號碼。

往常她都會當做詐騙電話拒接,但這次,她想了想,決定接通,“餵?”

“您好,這裏是中國駐芝加哥領事館,”對面是一位說話聲音很溫柔的女士,“請問您是單粱的家人嗎?”

肖媛眼前一亮,渾身細胞都仿佛雀躍歡呼起來,“是是是!我是!”

肖媛媽媽坐起來,也期待地看著女兒。

電話被轉換給另一個人,隨後,她聽到了此刻最能安撫她所有悲傷情緒的聲音,宛如天籟,“媛兒,我現在沒護照沒身份證明,我現在在領事館等著補辦護照呢,補辦需要一些資料,一會兒發你郵箱,你幫我準備好不好?”

“好好!!他們都說你失蹤了,我也以為你死了!你還活著!單粱!你還活著!!”

相比肖媛的激動,單粱那邊冷冷地,沈默了片刻回道,“我還活著的事,只有你和叔叔阿姨知道,不要告訴其他人。”

肖媛也冷靜下來,咬咬嘴唇,“……嗯,我懂你的意思。”

“我就不回去了,等我的護照辦下來再聯系你,到時候幫我把我存折裏的錢打到境外的賬戶裏,emmm……還想麻煩你另一件事。”

“你說。”

“我覺得那些錢不太夠我在國外維持好的生活,既然有人認為我死了,讓他賠償你一筆撫恤金吧,大概要200萬?他出的起,然後你留點,轉給我一百五就行。”

“……好,我會幫你要到的。”

“恩恩,謝謝你媛兒,等回頭我把國外的家布置好,邀請你來玩。可能會時間久一點……”

“只要你好好的,怎麽都可以,我等你。”

掛斷電話後,肖媛抓著手機蹦到床上撲擁媽媽,“他居然沒死!天吶!他是怎麽從爆炸裏逃出來的!這小子!總能死裏逃生!”

肖媛媽媽看到女兒重回笑顏,也舒心踏實了,回抱女兒輕輕拍著,“沒事就好,沒事大家就都放心了。”

這下陰霾一掃而空,舒舒服服地抱著媽媽準備溫馨入睡,但下一秒,她瞪開了眼睛,糟了,她下午嚴詞拒絕了戴珩津賠償……還要起訴對方,這下回去要撫恤金……會不會讓對方起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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