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氣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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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的氣氛（二）
一墻之隔，也分毫厘與千裏。
有人就站在對面，該看不見還是看不見。
一米九的傅一宇站在何處都是個不可忽視的存在，只有秦司霽把他當空氣。
連單粱都看出兩人間的距離，嬉皮笑臉湊過去，“難怪傅總對我沒興趣，原來是喜歡涼薄型的，好深情啊？”
“你給我滾。”傅一宇特沒好氣，上去一腳踹單粱小腿上，“少在我眼前晃悠，再胡說讓你老板封殺你。”
“誒呦傅總好大的官威啊～小民不敢了，”他嘴上這麽說，可絲毫沒有在怕的意思，“誒，我追人很有一套，這種高高在上的其實更簡單，你做點小動作，用細微功夫打動他。”
真有毛病，他是挽回朋友，又不是求愛，搞什麽小動作。他想把當年的話說開，苦於秦司霽根本不給他機會開口，他需要獨處的時機。
直到周末老三來，他才捕捉到一丟丟時機的苗頭。
這苗頭對於戴秋鋮而言，足夠災禍。
秦老大不想理傅一宇，所以戴秋鋮前腳下車，後腳就被秦老大熱情團抱，搭肩熱情往酒店帶，沒等他反應過來，傅一宇為了靠近老大，又伸胳膊壓在戴秋鋮另一邊的肩膀上，左右夾攻，要是他雙臂再往後一背，再帶上副晃眼的大銀鐲，妥妥被扣押進局子的架勢。
別提多難受了。
不明真相的姬塵音跟在三人屁股後面羨慕，哇，他們感情真好。
沒走出五十米，戴秋鋮忍無可忍，“夠了你倆！我都快被壓到地底下了！松手！”
秦司霽無辜，“我沒使勁啊。”
傅一宇揶揄他，“咋的老三，你二十九還能竄一竄？”
戴秋鋮橫他一眼，整理好皺巴的上衣，這才得空把姬塵音介紹給秦司霽認識。
兩人簡單寒暄後，得知秦司霽已把雛形設計出來，就在樓上房間的人臺上，姬塵音欣喜著急去看，戴秋鋮需要先去片場打個卯，傅一宇想跟著去房間，被戴秋鋮拉壯丁，四人就此分開。
“你個拖後腿的玩意兒。啥都指望不上。”傅一宇邊走邊罵晦氣。
“公私得分明啊，我給你創造機會，但不是讓你來只在乎機會。”
傅一宇頓住，隨後大步追上，“敢情你早知道我倆會遇上！故意的！”
“不然呢？你不也說了，”戴秋鋮賤兮兮學傅一宇出差前的抱怨，“守著個京城，到外省拍古風，指定是收好處了～～”
“靠！”
兩人毫無交談深入影視園，臨近片場那棟樓，戴秋鋮開口，“名字很善良的那位，什麽情況。”
“單粱啊？”傅一宇提起此人便撇嘴，“還跟個蒼蠅一樣成天在我眼前晃，我都跟你哥說要封殺他，你哥提前養老去了？辦事效率這麽低？”
“你說封殺就封殺？那感情好。”
又走幾步，傅一宇歪頭，“你問他幹啥？有想法？”
“你覺得我會對這種東西有想法？”
“可說是呢，多不衛生啊。”肯定沒少跟人在床上軲轆，白瞎那張清純的臉，回想單粱行事作風，“難道，你想收了他，以後專門給咱客戶陪酒？絕對不行啊，就算我喝不了，也不能帶這麽個傷風敗俗的玩意撐場，我嫌丟人。”
“你怎麽想起一出是一出。”他一句話沒說，傅一宇這腦袋就自升九重天外了，無語道，“我哥覺得姬塵音不錯，可我不想讓他進這攤渾水。……至少別太單純地踏進來。”
“哦～”傅一宇通悟，思索一番，“這樣吧，晚上叫著吃飯，我犧牲色相，弄得不堪入目點兒，給小學弟提提醒。”
就等你這句話呢。戴秋鋮茶裏茶氣地，“行嗎？太麻煩你了，這多不好意思。”
早熟悉他這套的傅一宇滿臉黑線，“你一開始就想讓我辦，他喵的跟我裝好人。”
“……嘿嘿。”
“……”付出重大犧牲，不索取回報太虧了，“明天上我家吃頓飯，得有老大，懂我意思？”
“ok。”
原本叫陳導一起，但陳導說傅一宇的概念圖超出預期效果，他急著聯系後續工作，所以最後包間裏只有五個各懷心思的帥哥。
本來每個包間都有特定的服務人員，可他們這一間上一道菜換一個服務員，就為了看他們五個。
又一女服務員進來，傅一宇不耐煩道，“我們點果盤了？”
小姐姐業務非常熟練，“贈的。”
“……”如果不是桌上已經有兩盤同樣的贈品，他或許就信了。
單粱很會看眼色，站起來接過果盤放在轉盤最中間，送服務員出門，“美女你先去忙，我們有事再叫你們哦～”
隨後關好門回身，看到傅一宇胳膊突兀搭在他的椅背上，精明的雙眼不經意地掃探秦司霽的神色，將畢生看過所有電視劇裏賣弄風情的三兒buff噌噌噌往自己頭上蓋，扭著腰一屁股坐進傅一宇側懷，還不忘扭頭甩個「放心交給在下」的可靠眼神。
傅一宇眼角直抽。
但既然答應做戲，就得遵守承諾。傅一宇主動向新來的兩位介紹單粱，單粱端酒杯站起來，姬塵音受驚下意識也要站，但被桌沿撞到大腿，又摔回座位。再站起來會很尷尬，於是也端起酒杯等單粱說詞兒。
蹩腳的小動作都被旁座的戴秋鋮盡收眼底，心想，他還真是很青澀，更加確定自己安排的警醒沒錯。
可單粱並不是沖他，而是大老板的親弟弟，這尊金光閃閃的活財神，“久聞小戴總盛名，很榮幸能和您一起吃飯，我有今天都要感謝戴總的栽培，今後還要仰仗著您和戴總的提拔，”又扭身朝傅一宇，“也很感謝傅總給我這次機會，這杯我敬二位。”
戴秋鋮懶洋洋端起酒杯意思了下，傅一宇也簡單晃晃裝著水的杯子。姬塵音沒見過這架勢，只覺自己突兀抓杯子的行為很傻，秦司霽留意到他的窘迫，笑著端起酒杯沖他，“塵音，很高興你來，一會兒吃完飯上我那繼續聊。”
“嗯，謝謝秦哥。”這口酒總算舒服的咽下。
單粱瞇眼打量善解人意的秦司霽，盤算如何向傅一宇施展魅力，成功獲得這位的醋意。
他沒動，傅一宇先下手了。頂著惡心伸手從果盤叉出一塊西瓜遞給單粱，暧昧地遞到嘴邊打算親手餵，單粱朱唇微啟半個身子都靠過去接，銀牙輕咬留下半塊齒痕清晰可見的西瓜肉，意猶未盡的舌尖探出嘴唇輕舔，明知他是故意的，卻很難讓人不動心。
傅一宇幹咽幾下，嫌棄地把剩下的西瓜扔單粱盤裏，擰眉強忍推開的意願，“今天上午那場x……”
「戲」的音還沒發完，單粱突然湊近他的臉，右手食指輕戳他右眼下方，“咦，這麽多天剛發現傅總眼下豎著長了兩個黑痣，這地方長痣的人心思細膩易觸動，是個多情且溫柔的人呢。就是容易操勞，情路或許坎坷，心情壓抑得不到釋放，傅總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可以隨著找我聊聊吖。”
屁。傅一宇很不情願被形容的如此弱勢，躲開臉頰上暧昧的手指，“我這是累的，黑色素沈澱，謝謝。”
“誒～我很會看相的。”
見單粱視線掃過來，戴秋鋮內心暗嘆幸好自己臉上幹凈，什麽都沒有。
單粱是想朝秦司霽努力，為倆人創造些所謂的命運互補，但被姬塵音的主動問詢阻攔，“那我這個地方有顆小紅痣代表什麽？”
單粱笑瞇瞇掃他出示手腕內側的紅痣，“嗯，你很有理想抱負，也很聰明，懂得抓住機會並適當利用，很有主見，做事也穩重。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目前看確實如此，單粱的分析引起戴秋鋮興趣，想起他哥鎖骨上也有，好奇追問，“右邊鎖骨上呢？有什麽說法？”
拜托為什麽都要追著他問，早知道就不拿玄學糊弄人了。單粱笑容有點崩，開始胡說八道，“大概就是……命長吧。”
“那沒有的就命短？”戴秋鋮身上幹幹凈凈，他以前還為此驕傲來著，如今聽到大哥身上的痣代表命長，他那顆事事都想拔尖的心就不爽。
單粱為難抿嘴，“這……”
秦司霽不計前嫌幫他解圍，“老三就喜歡刨根問底，上學時就這習慣，這麽多年都沒變。”
提起上學傅一宇來勁了，瘋狂點頭接上秦司霽的話音，“是，他這習慣總把人弄得啞口無言，都害怕跟他說話。多虧我跟老大一路帶他，不離不棄的。”
戴秋鋮有心幫忙，也沒法從數落自身的話題裏找出共鳴，只能呵呵一笑，秦司霽根本不想搭理傅一宇，所以場面陷入尬靜。
真帶不動啊。單粱撓撓牛仔褲面，生搬硬套，“原來你們是舍友啊，真有緣分，感情一定很好，現在又能在一起工作。嗯～當你們舍友一定很幸福，每天睡醒就這麽多帥臉在眼前晃。”
單粱這番話聽著刺耳，再加上當年那事兒，秦司霽嫌棄又疑惑，“你是男的，還喜歡看帥哥？”
得，他們宿舍門牌號一定是8764，把天聊死。單粱一度懷疑自己是誰，在哪，在幹什麽。半輩子沒像現在這樣迷茫過。
因為完全不了解，也不太熟，只能默默吃菜的姬塵音突然說，“誒，這個好吃。”
多虧他這句無心的話，單粱迅速抄起筷子，“戴總開車過來也累了吧，今天好好休息，今後工作中還望您多指點。”
讓你陪席是讓你打官腔裝正經人來了？傅一宇從桌下踹了他一腳，害他筷子險些戳進鼻孔，委屈巴巴嘟著嘴控訴，“傅總別心急啊，我吃飽了晚上才有力氣，你掐我大腿讓大家瞧見多尷尬。”
傅一宇心中猛敲退堂鼓，強忍甩手走人的念頭看向戴秋鋮，戴秋鋮扭臉打探專心致志嘗菜的姬塵音，只好眼神鼓勵示意傅一宇別放棄。
秦司霽將這一切裝進眼裏，難怪場面如此詭異，是老三有意安排？老六還真什麽都肯做，還有沒有下限了。
當年那麽排斥，如今竟也能忍下來，當真是社會成功人士了。
不過既然他們要演戲，跟自己也沒多大關系，畢業分別多年確實沒共同話題可聊，意思下得了。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回房間啃面包舒適自在。
想到這裏秦司霽站起來，“我還有工作，你們先吃吧。”沖姬塵音挑了下眉，“吃完有空聯系我，沒空明天也成。”
“啊”，姬塵音答應的很痛快，“好的秦哥。”
啥？正主離席了？那他這出騷浪賤的戲碼給誰看啊？單粱咬著竹筷子，兩只眼滴溜溜轉，見傅一宇還在耳邊連施故意暧昧的話，他叫停，格外認真，“人都走了還玩啥，你還真能看上我啊？”
“啊？”傅一宇一時沒反應過來。
單粱放下筷子，起身抓起外套，沖傅一宇眨眼，“交給我吧！”
什麽就交給你了？？？你根本努力錯方向了啊餵！傅一宇起來要去把主演抓回來，戴秋鋮看還傻傻眨眼不知他們在幹什麽的姬塵音，“算了老六，沒用。”
姬塵音看他倆很失望，“師兄，你在追他？明星？”
“我吃擰了我？！”傅一宇反映強烈，合著剛才的努力全白瞎了，捂臉無語擺手，“你沒事接著吃吧，好吃多吃點。”
那邊單粱追上秦司霽，“初次見面就覺得你不容易親近，經過幾天的了解，還真是這樣。”
秦司霽嫌他煩，“戲演完了？”
“你都走了我還演啥子？”
“？”秦司霽停下，難道不是老三為讓姬小朋友看清娛樂圈這些臟亂差導演了這出戲？
他猜對了，但是單粱迷之自信，認為自己理解的「傅一宇想讓秦司霽吃醋才特意邀請自己並大玩暧昧」才是正解，一副過來人的嘴臉，“別電視劇看多了就以為人的真情是永久的，趁他喜歡你的時候抓緊答應，就算不喜歡也能撈一筆，不然一輩子苦哈哈看人臉色拿工資，不累麽？”
這話聽著可笑，對他們的過去絲毫不了解卻在這裏大放厥詞，“呵呵，幾個菜喝成這樣？”
“嘿你個哈兒包兒（傻蛋），你是不知道吧，傅總只是廣告公司的駐場，根本不必每天到片場盯著，還不是為了看到你？這都不明白？”
“……？”是這樣？秦司霽心中泛起疑慮。
單粱見他遲疑，繼續胡說八道，“那天走廊上被你撞見，傅總到你房前想解釋，擡手好幾次，最後還是失落的回自己房間了。”
老六還有這時候呢？半信半疑，“解釋什麽？”
“澄清我倆不是你看到的那種關系唄，我承認是我纏著傅總，我想換更多的資源，但是傅總心裏只有你。”
秦司霽五官擰成天津包子十八道褶兒，“我倆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無奈拍拍認真撮合他倆的單粱，“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目的，也不知道傅一宇跟你說了什麽，但我至少清楚，我倆都是直的。有和我周旋的功夫，你不如另換一家獻殷勤。”
靠近別人攀不上大老板，攀不上大老板找不到靠譜的大金主啊。他要臉蛋有臉蛋，要演技有演技，不想過只接服裝模特、社區公益、綜藝湊數，影視路人配角的低收入生活，“既然您這麽說了，我也不能強求，但我看您和小戴總關系不錯，要是片場聊起來，您提拔提拔我？”
這人還真是能屈能伸，前幾日對他趾高氣昂刁難，現在竟低聲下氣相求，不屑走開，“不管。”
“就幾句好話，不費力氣的，您舉手之勞啊。”
“你就當我帕金森，舉手會要半條命。”
“……”
脫離單粱的糾纏回到房中，松領帶解扣子，攤進沙發捂眼嘆氣。
沒想到傅一宇這麽努力冰釋前嫌，親眼見識傅一宇曾因芝麻小事把高中好哥們兒拉黑刪聯系的他很意外。
要細說當年事，傅一宇也算被害者……
多年耿耿於懷的，是他的態度。
覺得，任何人都可以那樣對自己，唯獨他不行。
所以很生氣。
“要不就……”腦袋裏一團亂，又坐起來揉揉臉，“嘖。”
大約過去半小時，戴秋鋮跟著姬塵音來了，他脫口問道，“老六呢？”
“嗯？”戴秋鋮沒想到他會主動問，反應了會兒，“談事兒去了。”
“……這麽忙啊？”
“昂，他比我忙。”因為商務洽談都推給了他。
“哦……”秦司霽悶頭沈思著走進小吧臺，“你們喝點什麽？”
“咖啡吧，多加點奶和糖。”戴秋鋮雙臂撐在吧臺上扭頭問進門就繞著人臺轉的姬塵音，“你要什麽？”
姬塵音愛不釋手的摸著半成品料子，“水就行。”
秦司霽慢吞吞擺弄咖啡機，戴秋鋮註視著他，“老大，這一星期你跟老六說過話嗎？”
秦司霽低頭目不轉睛看著機子正一滴滴萃取出來的咖啡，“說過。”
“聊什麽了？”
“……也沒聊什麽，他請我吃了頓飯。”
“哦……那你們和好了？”
秦司霽沈默片刻，“他跟我道歉，我接受了。”
那傅一宇怎麽還拜托他問秦司霽去不去他家做客？事情一定沒有表面這麽簡單，“明天我們去老六家吃飯，你去不？”
秦司霽撕開奶球眉心微皺，“你叫我去？他知道麽？”
“就是他讓我問你的。”
秦司霽又不說話了，姬塵音悄悄走戴秋鋮旁邊靜靜吃瓜，秦司霽把咖啡和水遞過去，小聲的，“沒事就去。”
這就答應了？還以為多難辦呢。他摸出手機打算告訴傅一宇，秦司霽突然問，“老六和他媽媽關系緩和了？”
“啊，是吧，還在群裏曬阿姨做的飯來著。”
“群？”
“我們仨有個吃飯的群，”戴秋鋮找出來，“你進來不？”
“我又不在北京跟你們住一起，算了。”
“平時閑聊也行啊。”
秦司霽想了想，“……算了吧。”
啊，根本沒和好，還有隔閡呢。戴秋鋮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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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就站在對面，該看不見還是看不見。
一米九的傅一宇站在何處都是個不可忽視的存在，只有秦司霽把他當空氣。
連單粱都看出兩人間的距離，嬉皮笑臉湊過去，“難怪傅總對我沒興趣，原來是喜歡涼薄型的，好深情啊？”
“你給我滾。”傅一宇特沒好氣，上去一腳踹單粱小腿上，“少在我眼前晃悠，再胡說讓你老板封殺你。”
“誒呦傅總好大的官威啊～小民不敢了，”他嘴上這麽說，可絲毫沒有在怕的意思，“誒，我追人很有一套，這種高高在上的其實更簡單，你做點小動作，用細微功夫打動他。”
真有毛病，他是挽回朋友，又不是求愛，搞什麽小動作。他想把當年的話說開，苦於秦司霽根本不給他機會開口，他需要獨處的時機。
直到周末老三來，他才捕捉到一丟丟時機的苗頭。
這苗頭對於戴秋鋮而言，足夠災禍。
秦老大不想理傅一宇，所以戴秋鋮前腳下車，後腳就被秦老大熱情團抱，搭肩熱情往酒店帶，沒等他反應過來，傅一宇為了靠近老大，又伸胳膊壓在戴秋鋮另一邊的肩膀上，左右夾攻，要是他雙臂再往後一背，再帶上副晃眼的大銀鐲，妥妥被扣押進局子的架勢。
別提多難受了。
不明真相的姬塵音跟在三人屁股後面羨慕，哇，他們感情真好。
沒走出五十米，戴秋鋮忍無可忍，“夠了你倆！我都快被壓到地底下了！松手！”
秦司霽無辜，“我沒使勁啊。”
傅一宇揶揄他，“咋的老三，你二十九還能竄一竄？”
戴秋鋮橫他一眼，整理好皺巴的上衣，這才得空把姬塵音介紹給秦司霽認識。
兩人簡單寒暄後，得知秦司霽已把雛形設計出來，就在樓上房間的人臺上，姬塵音欣喜著急去看，戴秋鋮需要先去片場打個卯，傅一宇想跟著去房間，被戴秋鋮拉壯丁，四人就此分開。
“你個拖後腿的玩意兒。啥都指望不上。”傅一宇邊走邊罵晦氣。
“公私得分明啊，我給你創造機會，但不是讓你來只在乎機會。”
傅一宇頓住，隨後大步追上，“敢情你早知道我倆會遇上！故意的！”
“不然呢？你不也說了，”戴秋鋮賤兮兮學傅一宇出差前的抱怨，“守著個京城，到外省拍古風，指定是收好處了～～”
“靠！”
兩人毫無交談深入影視園，臨近片場那棟樓，戴秋鋮開口，“名字很善良的那位，什麽情況。”
“單粱啊？”傅一宇提起此人便撇嘴，“還跟個蒼蠅一樣成天在我眼前晃，我都跟你哥說要封殺他，你哥提前養老去了？辦事效率這麽低？”
“你說封殺就封殺？那感情好。”
又走幾步，傅一宇歪頭，“你問他幹啥？有想法？”
“你覺得我會對這種東西有想法？”
“可說是呢，多不衛生啊。”肯定沒少跟人在床上軲轆，白瞎那張清純的臉，回想單粱行事作風，“難道，你想收了他，以後專門給咱客戶陪酒？絕對不行啊，就算我喝不了，也不能帶這麽個傷風敗俗的玩意撐場，我嫌丟人。”
“你怎麽想起一出是一出。”他一句話沒說，傅一宇這腦袋就自升九重天外了，無語道，“我哥覺得姬塵音不錯，可我不想讓他進這攤渾水。……至少別太單純地踏進來。”
“哦～”傅一宇通悟，思索一番，“這樣吧，晚上叫著吃飯，我犧牲色相，弄得不堪入目點兒，給小學弟提提醒。”
就等你這句話呢。戴秋鋮茶裏茶氣地，“行嗎？太麻煩你了，這多不好意思。”
早熟悉他這套的傅一宇滿臉黑線，“你一開始就想讓我辦，他喵的跟我裝好人。”
“……嘿嘿。”
“……”付出重大犧牲，不索取回報太虧了，“明天上我家吃頓飯，得有老大，懂我意思？”
“ok。”
原本叫陳導一起，但陳導說傅一宇的概念圖超出預期效果，他急著聯系後續工作，所以最後包間裏只有五個各懷心思的帥哥。
本來每個包間都有特定的服務人員，可他們這一間上一道菜換一個服務員，就為了看他們五個。
又一女服務員進來，傅一宇不耐煩道，“我們點果盤了？”
小姐姐業務非常熟練，“贈的。”
“……”如果不是桌上已經有兩盤同樣的贈品，他或許就信了。
單粱很會看眼色，站起來接過果盤放在轉盤最中間，送服務員出門，“美女你先去忙，我們有事再叫你們哦～”
隨後關好門回身，看到傅一宇胳膊突兀搭在他的椅背上，精明的雙眼不經意地掃探秦司霽的神色，將畢生看過所有電視劇裏賣弄風情的三兒buff噌噌噌往自己頭上蓋，扭著腰一屁股坐進傅一宇側懷，還不忘扭頭甩個「放心交給在下」的可靠眼神。
傅一宇眼角直抽。
但既然答應做戲，就得遵守承諾。傅一宇主動向新來的兩位介紹單粱，單粱端酒杯站起來，姬塵音受驚下意識也要站，但被桌沿撞到大腿，又摔回座位。再站起來會很尷尬，於是也端起酒杯等單粱說詞兒。
蹩腳的小動作都被旁座的戴秋鋮盡收眼底，心想，他還真是很青澀，更加確定自己安排的警醒沒錯。
可單粱並不是沖他，而是大老板的親弟弟，這尊金光閃閃的活財神，“久聞小戴總盛名，很榮幸能和您一起吃飯，我有今天都要感謝戴總的栽培，今後還要仰仗著您和戴總的提拔，”又扭身朝傅一宇，“也很感謝傅總給我這次機會，這杯我敬二位。”
戴秋鋮懶洋洋端起酒杯意思了下，傅一宇也簡單晃晃裝著水的杯子。姬塵音沒見過這架勢，只覺自己突兀抓杯子的行為很傻，秦司霽留意到他的窘迫，笑著端起酒杯沖他，“塵音，很高興你來，一會兒吃完飯上我那繼續聊。”
“嗯，謝謝秦哥。”這口酒總算舒服的咽下。
單粱瞇眼打量善解人意的秦司霽，盤算如何向傅一宇施展魅力，成功獲得這位的醋意。
他沒動，傅一宇先下手了。頂著惡心伸手從果盤叉出一塊西瓜遞給單粱，暧昧地遞到嘴邊打算親手餵，單粱朱唇微啟半個身子都靠過去接，銀牙輕咬留下半塊齒痕清晰可見的西瓜肉，意猶未盡的舌尖探出嘴唇輕舔，明知他是故意的，卻很難讓人不動心。
傅一宇幹咽幾下，嫌棄地把剩下的西瓜扔單粱盤裏，擰眉強忍推開的意願，“今天上午那場x……”
「戲」的音還沒發完，單粱突然湊近他的臉，右手食指輕戳他右眼下方，“咦，這麽多天剛發現傅總眼下豎著長了兩個黑痣，這地方長痣的人心思細膩易觸動，是個多情且溫柔的人呢。就是容易操勞，情路或許坎坷，心情壓抑得不到釋放，傅總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可以隨著找我聊聊吖。”
屁。傅一宇很不情願被形容的如此弱勢，躲開臉頰上暧昧的手指，“我這是累的，黑色素沈澱，謝謝。”
“誒～我很會看相的。”
見單粱視線掃過來，戴秋鋮內心暗嘆幸好自己臉上幹凈，什麽都沒有。
單粱是想朝秦司霽努力，為倆人創造些所謂的命運互補，但被姬塵音的主動問詢阻攔，“那我這個地方有顆小紅痣代表什麽？”
單粱笑瞇瞇掃他出示手腕內側的紅痣，“嗯，你很有理想抱負，也很聰明，懂得抓住機會並適當利用，很有主見，做事也穩重。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目前看確實如此，單粱的分析引起戴秋鋮興趣，想起他哥鎖骨上也有，好奇追問，“右邊鎖骨上呢？有什麽說法？”
拜托為什麽都要追著他問，早知道就不拿玄學糊弄人了。單粱笑容有點崩，開始胡說八道，“大概就是……命長吧。”
“那沒有的就命短？”戴秋鋮身上幹幹凈凈，他以前還為此驕傲來著，如今聽到大哥身上的痣代表命長，他那顆事事都想拔尖的心就不爽。
單粱為難抿嘴，“這……”
秦司霽不計前嫌幫他解圍，“老三就喜歡刨根問底，上學時就這習慣，這麽多年都沒變。”
提起上學傅一宇來勁了，瘋狂點頭接上秦司霽的話音，“是，他這習慣總把人弄得啞口無言，都害怕跟他說話。多虧我跟老大一路帶他，不離不棄的。”
戴秋鋮有心幫忙，也沒法從數落自身的話題裏找出共鳴，只能呵呵一笑，秦司霽根本不想搭理傅一宇，所以場面陷入尬靜。
真帶不動啊。單粱撓撓牛仔褲面，生搬硬套，“原來你們是舍友啊，真有緣分，感情一定很好，現在又能在一起工作。嗯～當你們舍友一定很幸福，每天睡醒就這麽多帥臉在眼前晃。”
單粱這番話聽著刺耳，再加上當年那事兒，秦司霽嫌棄又疑惑，“你是男的，還喜歡看帥哥？”
得，他們宿舍門牌號一定是8764，把天聊死。單粱一度懷疑自己是誰，在哪，在幹什麽。半輩子沒像現在這樣迷茫過。
因為完全不了解，也不太熟，只能默默吃菜的姬塵音突然說，“誒，這個好吃。”
多虧他這句無心的話，單粱迅速抄起筷子，“戴總開車過來也累了吧，今天好好休息，今後工作中還望您多指點。”
讓你陪席是讓你打官腔裝正經人來了？傅一宇從桌下踹了他一腳，害他筷子險些戳進鼻孔，委屈巴巴嘟著嘴控訴，“傅總別心急啊，我吃飽了晚上才有力氣，你掐我大腿讓大家瞧見多尷尬。”
傅一宇心中猛敲退堂鼓，強忍甩手走人的念頭看向戴秋鋮，戴秋鋮扭臉打探專心致志嘗菜的姬塵音，只好眼神鼓勵示意傅一宇別放棄。
秦司霽將這一切裝進眼裏，難怪場面如此詭異，是老三有意安排？老六還真什麽都肯做，還有沒有下限了。
當年那麽排斥，如今竟也能忍下來，當真是社會成功人士了。
不過既然他們要演戲，跟自己也沒多大關系，畢業分別多年確實沒共同話題可聊，意思下得了。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回房間啃面包舒適自在。
想到這裏秦司霽站起來，“我還有工作，你們先吃吧。”沖姬塵音挑了下眉，“吃完有空聯系我，沒空明天也成。”
“啊”，姬塵音答應的很痛快，“好的秦哥。”
啥？正主離席了？那他這出騷浪賤的戲碼給誰看啊？單粱咬著竹筷子，兩只眼滴溜溜轉，見傅一宇還在耳邊連施故意暧昧的話，他叫停，格外認真，“人都走了還玩啥，你還真能看上我啊？”
“啊？”傅一宇一時沒反應過來。
單粱放下筷子，起身抓起外套，沖傅一宇眨眼，“交給我吧！”
什麽就交給你了？？？你根本努力錯方向了啊餵！傅一宇起來要去把主演抓回來，戴秋鋮看還傻傻眨眼不知他們在幹什麽的姬塵音，“算了老六，沒用。”
姬塵音看他倆很失望，“師兄，你在追他？明星？”
“我吃擰了我？！”傅一宇反映強烈，合著剛才的努力全白瞎了，捂臉無語擺手，“你沒事接著吃吧，好吃多吃點。”
那邊單粱追上秦司霽，“初次見面就覺得你不容易親近，經過幾天的了解，還真是這樣。”
秦司霽嫌他煩，“戲演完了？”
“你都走了我還演啥子？”
“？”秦司霽停下，難道不是老三為讓姬小朋友看清娛樂圈這些臟亂差導演了這出戲？
他猜對了，但是單粱迷之自信，認為自己理解的「傅一宇想讓秦司霽吃醋才特意邀請自己並大玩暧昧」才是正解，一副過來人的嘴臉，“別電視劇看多了就以為人的真情是永久的，趁他喜歡你的時候抓緊答應，就算不喜歡也能撈一筆，不然一輩子苦哈哈看人臉色拿工資，不累麽？”
這話聽著可笑，對他們的過去絲毫不了解卻在這裏大放厥詞，“呵呵，幾個菜喝成這樣？”
“嘿你個哈兒包兒（傻蛋），你是不知道吧，傅總只是廣告公司的駐場，根本不必每天到片場盯著，還不是為了看到你？這都不明白？”
“……？”是這樣？秦司霽心中泛起疑慮。
單粱見他遲疑，繼續胡說八道，“那天走廊上被你撞見，傅總到你房前想解釋，擡手好幾次，最後還是失落的回自己房間了。”
老六還有這時候呢？半信半疑，“解釋什麽？”
“澄清我倆不是你看到的那種關系唄，我承認是我纏著傅總，我想換更多的資源，但是傅總心裏只有你。”
秦司霽五官擰成天津包子十八道褶兒，“我倆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無奈拍拍認真撮合他倆的單粱，“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目的，也不知道傅一宇跟你說了什麽，但我至少清楚，我倆都是直的。有和我周旋的功夫，你不如另換一家獻殷勤。”
靠近別人攀不上大老板，攀不上大老板找不到靠譜的大金主啊。他要臉蛋有臉蛋，要演技有演技，不想過只接服裝模特、社區公益、綜藝湊數，影視路人配角的低收入生活，“既然您這麽說了，我也不能強求，但我看您和小戴總關系不錯，要是片場聊起來，您提拔提拔我？”
這人還真是能屈能伸，前幾日對他趾高氣昂刁難，現在竟低聲下氣相求，不屑走開，“不管。”
“就幾句好話，不費力氣的，您舉手之勞啊。”
“你就當我帕金森，舉手會要半條命。”
“……”
脫離單粱的糾纏回到房中，松領帶解扣子，攤進沙發捂眼嘆氣。
沒想到傅一宇這麽努力冰釋前嫌，親眼見識傅一宇曾因芝麻小事把高中好哥們兒拉黑刪聯系的他很意外。
要細說當年事，傅一宇也算被害者……
多年耿耿於懷的，是他的態度。
覺得，任何人都可以那樣對自己，唯獨他不行。
所以很生氣。
“要不就……”腦袋裏一團亂，又坐起來揉揉臉，“嘖。”
大約過去半小時，戴秋鋮跟著姬塵音來了，他脫口問道，“老六呢？”
“嗯？”戴秋鋮沒想到他會主動問，反應了會兒，“談事兒去了。”
“……這麽忙啊？”
“昂，他比我忙。”因為商務洽談都推給了他。
“哦……”秦司霽悶頭沈思著走進小吧臺，“你們喝點什麽？”
“咖啡吧，多加點奶和糖。”戴秋鋮雙臂撐在吧臺上扭頭問進門就繞著人臺轉的姬塵音，“你要什麽？”
姬塵音愛不釋手的摸著半成品料子，“水就行。”
秦司霽慢吞吞擺弄咖啡機，戴秋鋮註視著他，“老大，這一星期你跟老六說過話嗎？”
秦司霽低頭目不轉睛看著機子正一滴滴萃取出來的咖啡，“說過。”
“聊什麽了？”
“……也沒聊什麽，他請我吃了頓飯。”
“哦……那你們和好了？”
秦司霽沈默片刻，“他跟我道歉，我接受了。”
那傅一宇怎麽還拜托他問秦司霽去不去他家做客？事情一定沒有表面這麽簡單，“明天我們去老六家吃飯，你去不？”
秦司霽撕開奶球眉心微皺，“你叫我去？他知道麽？”
“就是他讓我問你的。”
秦司霽又不說話了，姬塵音悄悄走戴秋鋮旁邊靜靜吃瓜，秦司霽把咖啡和水遞過去，小聲的，“沒事就去。”
這就答應了？還以為多難辦呢。他摸出手機打算告訴傅一宇，秦司霽突然問，“老六和他媽媽關系緩和了？”
“啊，是吧，還在群裏曬阿姨做的飯來著。”
“群？”
“我們仨有個吃飯的群，”戴秋鋮找出來，“你進來不？”
“我又不在北京跟你們住一起，算了。”
“平時閑聊也行啊。”
秦司霽想了想，“……算了吧。”
啊，根本沒和好，還有隔閡呢。戴秋鋮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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