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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陰陽兩隔(已修) “瑜與玨,二玉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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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陰陽兩隔(已修) “瑜與玨,二玉相合……

愈近破曉, 天色愈是渾黑。

海上升起茫茫大霧,給這片遼闊無垠的水域增添了幾分幽深和迷離。

盡管季書瑜未曾設下甚麽目的地,然船只於海上迷失方向太久, 仍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

女子衣著單薄,若對周身颼颼而過的寒風全然未覺, 她舍下安憩雀室的閑適, 拿著海圖獨自立於甲板上眺望。

眼下周遭的霧太大, 可見度極其低下,恐怕只有等待日出才能判斷他們如今所在的方位了。

待慶心上至甲板, 見到的便是眼前這幅場景。

她自二人離去後便悄悄溜出了暗室,之後又喬裝成舵手, 跟著人群上了船, 如今面上偽裝尚且未曾卸去。

感受到一件披風落於她肩頭, 季書瑜回首,辨認出她,頷首道:“來了。”

慶心應聲,之後又將手中更路簿遞過, 笑眼熠熠地望她, 語氣松快:“可別幹等著了,不若上雀室休息會兒, 想想事後準備去哪兒?天地遼闊, 你可有甚麽想要去瞧瞧的地方麽。”

去哪兒啊……

關於此事, 季書瑜於少時曾設想過無數回, 然如今即將要觸碰著自由, 乍然聽旁人問起,一時卻卡了殼,忽地沒了頭緒。

計劃還只進行到一半, 直待她們一行人順利上岸以前,一切都是未知數。

然她不想打擊同行之人對未來的憧憬之心,只得打起精神,揉了揉眉心,笑著回應:“不急,再等等罷,如今天還未亮,……容我再仔細想想。”

聞言,慶心笑而不語,也同她一般模樣擡眸望向遠方。季書瑜卻側過眼眸,總覺著她如今的狀態似乎有別於往常。

明明此時此刻距離自由從未這般相近,可為何,心底的弦卻仍是緊繃呢……

就如同這海面上四處漂泊的孤舟,飽經風霜,卻遲遲尋不見可停落的渡口,終日惶惶難安。

兩人各自沈默,一時陷入無言,皆靜默地等待著破曉那刻。

狂風過,黑雲遠。

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卻予人度日如年之感,叫人倍覺煎熬。

幽邃無垠的深海之上,夜幕與黎明交織之際,一抹淡藍悄然滲透了夜淵。

濃霧溫柔覆蓋,模糊了海面的界限,讓周遭一切景物皆沈浸於一種神秘幽遠的氛圍之中。

待見得那一輪紅日斬破黑沈夜幕,緩緩升起,二人皆不約而同地長舒了口氣。

對視一眼,季書瑜言道:“今夜辛苦了,不若去雀室小憩會兒,等霧徹底散去再議下一步吧。”

慶心頷首,未再多言,二人互相攙扶著起身,轉身一道往回走去。

然也正是這混沌未明的時候,後頭濃霧之中,卻陡然傳來一聲尖銳鳴啼聲,側耳細聽,還混合著些許海浪拍打船舷的異響。

粗略估算,後者的聲音已是距離他們極近了。

雖說心中早對此刻有所預料,季書瑜才緩和上些許的心卻仍是不免於這一瞬猛地跌落寒潭。

還是來了……

她動作僵硬地擡頭循聲望去,卻見上空有一道青藍色的影子正用力拍打著翅羽,圍著寶船四周反覆盤旋,久久不去。

之後又過了半刻鐘,它方才停止了環繞,綠豆眼睛忽地鎖定住目標,動作極為迅猛地越過重重煙雲,如若獵鷹般俯沖而下。

季書瑜屏息凝神,靜默地瞧它似一枚青葉於風中飛旋狂墜,卻於即將砸落甲板時忽地緩和了勢頭,收翅平滑了一圈,最後徐徐停落於她肩上。

來的果真是他。

先前那道暗令突然更替,其間果然有他的手筆。

他同暗閣勾結了多久?又是於什麽時候發覺她身份的?

她凝眸不語,將目光落於肩頭正埋首梳理羽毛的翠鳥身上。

但見它歪著顆毛茸茸的腦袋四處觀望,張口發出一連串清脆啁啾之聲,似是辨認出她的氣味,態度格外熱情地湊上腦袋,朝她脖頸處亂蹭。

當真是頗有靈氣。瞧著它一幅溫馴討巧的模樣,季書瑜瞇眼,怒極反笑,卻是將手心攤開,淡聲言道:“刀來。”

立於一旁的慶心張嘴。

“啊?”

然她神情困惑,手上動作倒是不曾落下,反手從腰間摸出把短刃,極為順手地塞入她掌心。

“啾啾啾啾啾——”

鋒刃的銀光流轉,那團賣乖的毛茸茸陡然僵硬住身子,驀地於她掌中劇烈掙紮起來,嗓音嘹亮而尖銳,幾乎能刺穿人耳膜。

“呵呵……還是頭一次見淑女動怒的樣子呢。”

於她身後,一道不加掩飾的灼熱視線穿過重重白霧而來。聲線低沈熟稔,如若綿密細羽劃過耳畔,留下一陣癢意。

季書瑜扭頭回望,忽覺手心一痛,那青鳥卻是趁著她轉移註意的空檔,猛地掙開束縛,撲翅飛入霧中去了。

見狀,她索性回轉過身,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望著前方那片濃霧瞧。

日暖融金,輕煙逐漸消散。

視線中,一座龐然大物緩緩穿透了那乳白的霧帳,於她眼前一點點顯露出底下的真面目來。

金色晨光勾勒出戰船宏偉的輪廓,其之氣勢磅礴,宛如才於一場腥風血雨的戰鬥中駛出,所過之處掀起的浪濤皆泛著赤紅血色,更是為其增添幾分陰森殺伐之氣。

距離上一場捕獵結束不過幾個時辰,如今,這才飽腹過的黃雀,竟又這般迫不及待地來捕她這條漏網之魚了麽。

“嫂嫂見到玨,似乎並不感到意外麽。”

白霧中之,一道頎長身影立於戰船之首。

貴公子持金扇、著錦袍,通身氣勢卻較腳下戰船更為逼人眼目。高鼻深目,儀容俊美,眉宇間自是透著一股矜貴風流之氣,寬大衣袖上下翩飛,更為其增添幾分瀟灑不羈。

郎君奪目耀眼,似與背後灑滿日光的粼粼金波融為一體。然那雙惑人桃花眼中充斥著的血腥貪欲,卻濃郁到近乎要化為實質,令其仿若方才從幽冥烈獄之中爬出的惡鬼,永遠有別於這破曉黎明的潔凈,與浩瀚大海的自在,更有別於……她的憧憬。

周圍一切都於此刻變得異常寂靜,連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都似乎變得遙遠,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與眼前那艘大到能不費吹灰之力碾碎她們的船。

還要繼續逃麽?

他薄唇輕啟,如是言道。

不論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他皆欲舍命跟隨。

明明隔著幾十尺的距離,然她卻仍能極為清晰地聽見,從他喉間發出的一聲低笑。

季書瑜微微垂首,一雙長睫微顫,悄無聲息地攥緊了拳。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誰又能夠斷言,黃雀於這世間便沒有天敵了呢。

譬如銜蟬奴,便從來都是捕雀好手。

她如今確實還走不得……若要博回自由,還得仔細謀劃一番,徹底吞下這只一肚子壞水的黑心雀才是。

*

夜色浸涼如水,月光慘慘。

瑟寒的銀束投射於官道,也照射在一旁肆意生長的野草上,稀稀拉拉的,於月下顯得既稀疏又不整齊。

野風不知從何處生起,卷起一地細沙,接連帶起了馬車壁上的青布帷幔。

一束月光探入小窗內,似欲窺探其中景象。

但見其內燭火如豆,綿軟可愛。

柔軟錦被之間臥一昳麗美人,通身冰肌玉骨似瓊玉白雪堆就,蘭香輕吐,睫羽垂落,正是陷於好眠中的模樣。

而其身側,玉面郎君以手支頤,一手捧書,烏眸低垂,然視線卻並未落於書卷上。目光半是憐惜半是晦暗,晲著碧紗間起伏有致的惑人風景,神情悠悠,半晌未肯挪開眼。

良久,似是感知到身側那格外灼熱的視線,美人雙睫輕顫,秀眉微蹙,終是悠悠轉醒。

“你如何在此……”

聞人玨以手支頤,並不言語。馬車狹窄,無法令二人同時並臥,他又將大部分空間讓出,只得曲起一雙長腿,後倚靠於車壁之上同看她。

方才於夢中轉醒,季書瑜見到的便是眼前這幅場景。

對於他的不著調,她顯然已有幾分見怪不怪了,神情並不覺意外,只是淡定地將衣襟拉了拉,遮掩住身前幾分風光。

她默了默,又問:“你要帶我去哪兒?回蘭澤麽?”

聞人玨漫不經心地頷首。

“自然。”

她頓了頓,又繼續問:“予我何種身份?”

男人神情莫測,聞此言似乎有些意外,若有所思,笑言道:“嗯?玨原以為,嫂嫂應是會抗拒再換一重身份的。”

“自是抗拒的,那事勞人費心費力,可不麻煩麽?”聞言,季書瑜擡眸瞥他一眼,神情古怪,“還是說,如今你已能於蘭州只手遮天,絲毫不怕被人撞破此事,成為你爭權道上的一塊絆腳石麽?或者說,你好的便從來都是叔嫂通-奸這口?”

她早卸下了昔日的溫柔面具,出口的話直白而無遮攔。然聞人玨卻並不覺冒犯,反而神情愈發愉悅,笑意明朗。

他微微向前傾身,輕嗅鼻間那股幽幽蘭氣,言道:“嫂嫂這般慧黠,怎就不曉,蘭州已再無人能夠威脅玨的地位了。”

陰影之下,他的掌捉住她垂於身側的腕,強行並入她纖細指間,一點點收緊了力道。

“只問這些?難道淑女就不想問問,我那好堂兄,聞人策的音訊麽。”

二人相距極近,他周身所散發的炙熱溫度,同他身上的龍涎香一般,存在感極強,叫人難以忽視。

她雖有意後仰避讓,然到底是仍脫不開他的陰影,便如置身於火爐之中,每一寸肌膚都受著灼熱炙烤的煎熬。

聽聞那個名字,季書瑜心驀地開始狂跳,長睫輕顫,不自然地垂首掩飾起面上神情。

她努力嘗試收回自己的手,冷聲道:“即便我問……你又當真肯如實相告麽。”

室內陡然靜默。

聞人玨垂眸靜靜地俯視著她的眸子,眼底神光不明,低聲應道:“他慣常對你有所隱瞞,然我卻不屑那般做,只要是你想知曉的事,我便不會作阻攔。淑女,仔細想想,我曾經可騙過你什麽?”

那可是不少。

季書瑜眼神無波,稍作掙紮,見始終脫不開他的手,神情有些無奈。

對上他執拗的目光,她默了半刻,才低低回應道:“我想知曉,關於他的音訊。有勞你如實相告,如何?”

聞人玨靜默地凝視著她。

只待她以為他是突然反悔了,身前玉郎方才移開了目光,薄唇啟張,幽幽開口:

“那夜,你乘船離去之後,他便投水自戕了。”

“不信麽。瞧,這是什麽?”

季書瑜頭腦發蒙,聞聲順著指引慢吞吞地望向男人腰間,待見到那只格外眼熟的香囊時,呼吸忽地一滯,一時如鯁在噎,良久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若她先前尚且存有幾分僥幸,然如今瞧見這物件,她卻再是無法自欺欺人了。

“這是旁人將他屍身打撈上來後,尋得的物件。”

聞人玨眼眸幽幽,一錯不錯地緊盯著跟前女子的面容。但見纖指輕顫著捧起那只香囊,清澈杏眸間泛起一絲淺淡霧氣,眉眼已有幾分失神,心緒不由得猛沈。

他俊美面容上的笑意仍舊溫潤得體,然藏於衣袖下同她交握的手卻是不斷收緊,力道之大,似要將人徹底揉入自己骨血之中才肯罷休。

“屍身……如今在何處?”她神情怔然,仍有些不甘心地追問他。

總要親自看過,她方才能夠確信,他並非是在誆騙於她。

那人素來多智近妖,又如何……會選擇自戕呢。

“屍身,身為同族血親,玨自是有義務為堂兄收屍揀骨,處理後事……只是遺憾,當時玨去晚了一步,有他人先一步代勞了。”

“代勞。”季書瑜蹙起眉心,神情古怪。

他微微垂眸,唇邊突然帶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似是心情極好地同她打了個啞謎。

“不若猜猜,堂兄是以何種法子被送葬的?”

被這席話噎住,季書瑜頓了半晌沒肯說話。

思及此人性子,他若是如此發問,那答案定非如土葬那般簡單。

她猶豫片刻,言道:“水葬。”

聞人玨輕挑眉,“喏,以水為墓,倒也幹凈。只是可惜,他們並非是以此法為兄長送葬的。”

他語氣遺憾,然面上卻不見甚麽憾色。

季書瑜心若為蟻啃噬般麻癢,已無力再猜,只得言道:“棺葬。”

但見男人卻仍是搖了搖頭,精致薄唇輕啟,他以手支頤,答道:“崖山之土堅硬難掘,並不適合棺葬,所以,只得遵從當地村民們的習俗,施行以天葬。”

天葬。

見她面上神情凝滯,聞人玨擡掌輕撫她的墨發,眼底神光閃爍,簡單解釋道:“崖山歸屬於西嶼,而那地村民皆信奉佛□□回,認定人死後即脫離了軀殼,故而將□□奉獻回饋給天地生靈,乃是為死者行最後一件功德之事。”

“葬之中野,舉而委之於壑,不封不樹。死者生前行善,靈魂便得以歸天;然若是原封未動,就被認為其生前作惡,連鳥獸都不願啄噬……若此,需請喇嘛誦經超度,直到骨肉血液皆進到鷹鳥腹中,方才算是盡了對逝者的一片心意。”

簡言之,便是人死後將其屍身暴露於荒野之中,直待狐狗食之,蠅蚊嘬之,方才算是回饋天地。

只消想想,便覺那場面必是無比血腥。

所以,直到最後,甚至也沒能留下他的一塊屍骨麽。

耳畔聲音頓了半晌,聞人玨又低頭去瞧她的神情,低聲言道:“人死不能覆生,嫂嫂節哀。”

季書瑜沒做聲。

男人垂下首來,以指腹輕輕撫上她被濡濕的鴉黑眼睫,動作輕柔旖旎,語氣低哄:“堂兄走了,然離去前卻是曾予過玨一封書信。命玨從此替他常伴嫂嫂身側,代為圓滿,看顧餘生。”

“他許諾過的,玨都同樣能夠許諾,生同衾,死同穴,除非死亡,方才能使得你我分離,再不覆相見。”

他只憑借三言兩語,便將聞人策的死同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昔日高高在上的貴人姿態俱數消失不見,於她跟前,便只如一條熱情黏人的大犬般低下頭顱。

“瑜,美玉也;二玉相合方為玨。你同我,瑜同玨,本就該是天生一對,若單失了美玉,玨便不成玨了……”

燭火明滅,映照於他眸中宛若一塊灑滿溫熱鮮血的琥珀,瑰麗詭艷到近乎妖異。

“若是怕旁人閑話,那之後為你重新挑選一個更好的身份,好麽?”

聞言,女子眼眸微閃,終是緩緩擡頭望向他。

聞人玨動作僵硬,一時屏住了呼吸,靜默而焦灼地等待著她給予回應。

季書瑜終於開口了:“所以,你說了這般多,不過是為了哄我換重身份,好回蘭澤再同你成次婚麽?”

聞人玨不語,身形卻有幾分僵硬。

“然你可知曉,若是我願留在一個男人身邊,任他予取予求,那只會是因為我鐘情於他,而絕非是出於妥協與欺瞞。”

室間陡然無聲,落針可聞。

沈默良久,聞人玨方才緩緩收斂起了面上神情,眼眸無波,低聲回應:“是麽?所以,你是鐘情他麽?”

她抿住唇,沈默不語。他久久未能從她口中得著答案,垂眸思忖,繼續斟酌著言道:“堂兄已死,你亦不可能會為這份不過幾月的夫妻情義,同他殉葬吧?世間再無人會比我更誠心待你,眼下亦只有我才是對嫂嫂最有益之人,我能護得住你。說來,嫂嫂眼下應還是被蒙於鼓中什麽都不知曉罷?”

“……什麽?”季書瑜眼神困惑。

聞人玨垂首凝視著她的面容,淡言道:“嫂嫂不必再作隱瞞。你的身份,與入府時的來意,我早已悉數知曉,還記得先前於香山上見到的那兩個妖人麽,他們二人皆歸屬於西嶼藏鋒客,而實際上,藏鋒客也是暗閣之主手下之勢力。”

聞言,季書瑜面露驚愕之色。

暗閣與藏鋒客,竟皆隸屬於同一人?

“這如何可能。”

然思及二者真正所在皆位於西嶼,而暗閣亦有類似‘影子’之職……期間種種蛛絲馬跡,似乎皆能證明此言不虛。

見她抿唇不語,神情亦漸漸卸下幾分防備,聞人玨高聳鼻梁之下的薄唇輕抿,似沈吟,又似噙著低笑。

他頓了頓,方才繼續往下言道:“那回藏鋒客前往香山潛伏,為的便是取代於你。暗閣作為你背後看似堅實的倚仗,實則早做了兩手準備,只要事情中途出現變數,或是你有些許異動,便會令影子殺而代之。”

“此事我亦是才知曉的,嬴殷他包藏禍心,甚至擅自送走了我要的東西……故而,臨時的盟約提前解散,我徑直領人平了那片地,為堂兄覆仇。”

季書瑜震驚於他的坦誠,聞言垂眸靜思了良久,方才發問。

“所以……即便如此,嬴殷還是逃了?”

她長睫輕眨,那張昳麗的嬌面上透露出些許若有若無的狠色,似是一把見了血的華短匕,吹發可斷,無比鋒利。

然燈火昏沈,於聞人玨眼中瞧著卻頗為意動,似隱隱窺探到她心底隱約的動搖,不自覺攥緊了手。

這一刻,唯獨他能同這柄寶器共鳴。

盡管,她可能亦想要他的命,見他的血。

“是玨這次準備不周,但只要你願意,之後,我自會親手將嬴殷的首級斬下,作為聘禮獻給淑女。”

那聲音的主人含著低柔的笑意,音色惑人,帶著慵懶的沙啞幽幽朝她發出邀請。

季書瑜終於不再言語。

見她垂下首,陷入沈思,聞人玨神情溫柔,凝視著她的側顏癡癡入神。

合一曾勸誡他,言人如何爭得過一具死屍。

可縱使這世間道理何其多,他卻再是顧不上徐徐圖之了。

分寸之間,卻如置隔障,叫人嘗盡求而不得之滋味。

她就在他的眼前,如風中蘆葦,亟需一個倚仗得以安歇。而他只要擡起手來,只要再伸一點,便可扯住她衣袖一角,徹底將她牽絆。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前,他又要如何才能熬住這般唾手可得的誘惑,不提前動手,將明月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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