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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if線:季書瑜X衛逸 《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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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if線:季書瑜X衛逸 《試刀……

《試刀》正文

一.

是刻骨鉆心的痛意。

每一寸肌膚皆為劇痛所侵染, 叫人不得暈厥,亦無法維持純粹的清明。

正午烈日曝曬,將身上未愈的傷口曬得幹裂, 血跡順著額角蜿蜒滑落,黏膩而猙獰。

已記不清是多少個時辰, 又多少日夜, 他跪於罰堂之外, 受著來往之人的註目凝視。

神思早已是麻木,他目光渙散, 但聞身前忽有腳步停落,耳邊隱約傳來交談聲。

“他犯什麽事了?”

少女聲線泠泠似玉擊, 如若冰涼雨絲一般, 將他渾濁的神思輕輕敲打, 牽起些許刺痛。

“你說他?喏,瞧他額上黥的字……他是京畿一貪官之子,被閣主從流放隊伍中帶出來的,只是此人忒執拗, 骨頭也硬, 任人好說歹說,也不肯與我們這些人同流合汙, 一心求死呢。”

“求死?”

“是啊, 瞧這兒全是血汙, 沒甚麽好看的。先生講學的時辰快到了, 酉七, 咱們快走吧。”

話落,腳步聲漸微,兩人又並肩遠去。

這般無甚新意的對話每日都會於他跟前重覆上演。

所有路過之人皆是這般, 以輕蔑姿態朝他投來冷眼,更甚者,口吐幾句鄙夷腌臜之言,待松快了心情,方才揮揮衣袖,轉身瀟灑而去。

他眼眸無波,早已對此象感到麻木。

體內冰涼的血液一滴滴流盡,生命亦似悄然流逝,然而心中對於死亡卻全然未有絲毫畏懼,甚至莫名的生出幾分急切渴盼。

快了,就快了。

苦熬十幾載歲月,他遍嘗苦痛,終將獲得解脫。

喪母之痛,流亡之苦,於今夜便可悉數消散。

或許,無需等今夜月落,他便能得償所願,徹底解脫。

二.

造化弄人,天不肯收他這條殘命,叫他的心願再度落空了。

初春的夜晚並不溫暖。

風刀往久而未愈的傷口上吹拂,引得一陣牽心之痛。

思緒昏沈間,一道腳步聲於寂靜中響起。

他們本不相識,可他卻仍然辨認出了那聲音的主人。

是白日那個被喚作酉七的女子。

她又來此地做甚,沒看夠他的笑話麽?

還是,突發善心,願給他個痛快……?

腳步聲漸近,他睜開一雙凝著血汙的眼,漫不經心地擡眸打量來人。

入目是一張昳麗嬌容,她面上未有甚麽嫌惡神情,纖手間握著水囊,也並非是甚麽能要他性命的利器。

少年略感失望,收回目光,不再予以理睬。

不想,見狀她卻主動躬下身來,纖手擡起他下顎,將囊遞於唇邊,強逼他吞咽下囊中冰涼井水。

耳側女聲亦同這甘醴一般,清冽泠然。

她準確地喚出了他的表字。

那是母親過世前,提前為他取下的。

他從未聽過有人以此稱呼喚他,驀然聽聞,心中亦是驚疑不定,莫名生出幾分哀慟之感。

她倒不是為落井下石來的。

只是這般因興致突發而行的善舉,便如行人瞧見冰天雪地裏趴臥著的一條喪家犬,心生惻隱,故而隨手施舍點幹糧當作恩賜。

然他們壓根不在乎那畜生眼下最需要的是什麽,只自顧自行了善舉便拂袖而去,全然不在意其最後是否會凍死街巷。

何其可笑,每於他飽嘗苦痛,欲求死解脫之際,總會有人以這般光輝似神祇之態出現,慷慨地施舍恩澤。然他們解救他於水火之中,最後卻又會為自己的利益,而毫不眨眼地推他去死。

上一個這麽做的,是他親生父親。

而她,亦不會是例外。

……

女子餵完水,卻並未著急轉身離去。

她已經施舍完了,如今,還想對他做什麽?

是急於驗收成果,想向他索要回報麽?

女子放下水囊,垂眸靜靜地註視著他,身上淺淡馨香之氣便好似蛛網密密將人包裹,叫他無處可逃,避無可避。

他心中下意識生出厭煩排斥之意。

神思恍惚間,那道纖細身影卻是彎腰跪坐下來,絲毫不嫌他滿身血漬汙穢,柔軟的肩膀擔負起他一半的重量,艱難地帶他一道起身。

“你要活著。”母親纏綿病榻時,只給他留下這唯一一句話。

“你該活著。”

而眼下,她亦如是說。

也許是錯覺吧,春風這般料峭,然那一夜,似乎並不如何寒冷。

她帶著他一道行過了極其漫長的道路,鼻間那些馨香之氣,一點點繚繞匯聚於他心頭,從此燙下獨屬於那人的,叫他終身也無法抹去的烙印。

三.

自那日之後,整整一月他都沒再見到她。

聽旁人言,她是因那夜離經叛道之舉,受到了暗閣之主的刑罰。

她救下本該於那一夜死去的他,替他受了過。

若此,他們又會如何待她?

他日覆一日念著那道纖細身影,不斷猜測著她現況,神思恍惚,不可自抑地陷入一片茫然惶惑之中。

或許是他想錯了。

他先前不該那般猜忌於她。她溫和良善,卻因他而牽連受累,此乃不爭之事實。

夫子言,往而不來,非禮也。

君子講究禮尚往來,此番她既代他受過,那他也理應為她做些甚麽……

明明是因善意救下他,不想她卻為這份善舉無故受到牽連。

他應向她當面賠罪才是。

四.

他成了當路君,戌四。

若此,他終於可以去見她了。

她似是久病方愈,面色憔悴,然神情卻如此溫柔。

她未出言呵責於他,甚至還言,他們可以作友人。

友人……自家族沒落,他身邊便再沒有友人了。

他心中不可自抑地生出些許微妙的歡喜。

她似明月皎皎停空,亦是比畫中仕女更為美好的存在。淑女臻首娥眉,燕妒鶯慚,笑靨似桃李嬌艷,聲若玉擊泠泠。

她似是天地間凝聚而成的最後一抹善意,無聲無息間,以羈絆牢牢捆縛住他這流離失所的孤魂,使他免於惶惶。

盡管她身邊之人似乎極不喜他,常有謾罵之語,然他卻並不在意,心中仍是因能與她結交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有可交心之人了。

她同他一般被困拘於此地,應是受過不少苦楚。

餘生,他願為她之助力,即便刀山火海、斷頭流血,亦是心甘情願,在所不辭。

五.

近日,她的笑貌,愈來愈頻繁地出現於他夢間。

又為何,不論晝夜,他總是會抑制不住地想念她。

劍術課上,手中兵器被人忽地挑落,師傅冷言相對,少年郎方才驚覺自己近日之異況。

他極力想要按捺下心底那份來的毫無預兆的洶湧情愫,然腦海中卻總是不受控地頻頻浮現出女子身影。

她這般美好,自有世間最好的兒郎去配她。

那人會供她以華彩珍物、珍饈佳肴,與無盡的疼惜偏愛。

而他如今一無所有,自是不該癡心妄想,因一己私欲,便企圖摘下明月收藏,獨占她的溫柔。

他不能貪惏無饜。

於她面前,他該是小心謹慎地克制著那些情愫與私欲,勸服自己只要能得見她餘生平安喜樂便好。

只要她平安喜樂。

可是,如何會這般不甘呢……

造化總愛這般戲弄於人,偏偏叫兩人有緣卻無分。

明明皎月曾真切照此殘身,令他餘生念戀難忘,卻又貪圖不得,羞慚狼狽而逃。

六.

夜間。

她突然來屋中尋他。

意外撞見……他的癡念、腌臜與汙穢。

她到底還是發覺了。

那股麝氣於室間繚繞不去,叫他狼狽不已,卻見她杏眸中水霧氤氳,眼角驀然染上一片洇紅,神情似是驚恐,便連一句話也沒多說,轉身匆匆離去。

他一定是嚇到她了。

他千不該,萬不該,放任這一絲汙濁情意潛滋暗長,任由它日覆一日地匯聚成洶湧情潮,犯下染指皎月清輝之罪。

想必,日後她不會再見他了罷。

他該死。

七.

她果真不肯見他……

他要失去唯一的友人了。

八.

三載已過。

她始終未再同他說話,似乎早已將那些過往放下。

她過得很好,他可以安心了……任務開始,他亦要離開此地了。

盡管此途兇險,還生希望極為渺茫,然只要有一絲可能,他都想以命搏上一搏。

這一生歷盡百般苦楚,他不願向蒼天低頭,不甘作任人掌控的芻狗。

然也只因她,三魂七魄極盡溫柔,甘願奉上一腔熱血,為她提刀浴血征戰四方。

願以此身性命,換她餘生無拘無束。

只是……心中仍存一癡念,還妄圖能再見她最後一面。

只需一眼,即使身死刀下,從此無緣明月,他亦可瞑目,懷著對明月的憧憬心甘情願赴往黃泉。

九.

神明垂佑,到底未肯收去他這條賤命。

長□□破心口那一瞬,他神思俱空,腦海中只餘那張描摹過萬遍的芳容。

不知她近況如何,是否安好。眼下又至深秋,她是否記得添衣……

除卻前半生的蒼白,另外所剩下的幾乎全是她的色彩。

直至那一刻,他方才發覺這情愫成疾,果真已是藥石無醫。

所幸此次任務已成,她不用出閣了。

他會永遠珍藏著那個始終未敢出口的愛字,默默守著她。

十.

劍上淬了毒。

他為熱病纏身,連燒幾日,眼下已是無法視物了。

從此,他恐怕再也無法瞧見她的模樣。

他成了於暗閣無用之人,只得居於荒僻之處,自我流放。日覆一日地枯坐於寒舍窗欞之下,聽著外頭來往行人的只言片語,企圖從中獲聞她近況。

……即便剩下這半條殘命又如何,只要想到她已遺忘了自己,他便與行屍走肉無異。

十一.

謊言……

都是謊言。

原來之前的每一次偶遇,每一分叫人進退失據的情愫,都不過只是她對他的愚弄與戲耍。

暗閣刻意安排了那一日的戲碼,欲以他之血肉,作這把昳麗美人刀的磨刀石。

他的心意,他的癡念,皆不過是她眼中的籌碼罷了。

何其荒唐可笑。

他該死心了。

十二.

她又一次來尋他。

外頭嘈雜的風雨將那道清柔聲線吞沒席卷,他隔著門,卻是聽的這般清晰。

寒冷與孤寂凝聚在這一方小天地,那些細密的雨絲,化作利刃,無孔不入地深深刺入他血肉。一絲苦澀血腥之氣蔓延於唇齒,久久無法消散。

可他到底不願再見她。

這具殘軀,早就了無生機,亦再無利可供她圖謀驅使了。

若此,還有何再見的必要?

十三.

暗閣言而無信……

她還是要出閣,準備嫁與權貴了。

那夜的幽咽哭聲似於心頭久久繚繞,揮之不去,令他不堪煩憂。

臨走前,她果然又來尋他。

……這會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面嗎。

先前肝腸寸斷的劇痛散去,他心頭驀然有些麻木,靜默良久,最終仍是落敗下來,違逆了先前許下的諾言,渾渾噩噩地為她開了那扇門。

全當是為斷這份念想吧。

這日之後,他會應諾自戕,即便下至黃泉碧落,亦不再見她。

十四.

她在自己身上下了情藥……

衣物簌簌落地,那雙溫熱帶著馨香的藕臂牢牢地將他困於懷中。

他感受到,她橫跨上腰身,以一種緩慢而堅定地力道往下跪坐。

之後,鉆心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叫二人皆忍不住戰栗落淚,然而卻無人敢於此刻痛呼出聲,生怕攪碎眼下如夢似幻的平靜。

此情此景,當真不是他因執念而生出的可笑癡夢麽……

明明是那般慧黠的人,明明只需幾句溫存的軟話便可哄得他繳械投降,敗下陣來,明明她什麽都知曉,卻仍舊……這般笨拙地將自己唯一的籌碼給了他,也學作他曾經模樣,企圖將一顆真心剖給人瞧。

一滴滴滾燙的熱淚跌落於鬢角,萬般灼人,那溫軟的蜜唇落於他盲眼,帶下一陣細碎的親吻。

耳邊是她含著輕喘,不斷訴說歡喜之詞的軟語。

如此甘甜,如此惑人。

聞她流淚,他胸膛中那顆死寂已久的心竟又隱隱作痛,明明身體如醉如癡,心卻是哀慟悲戚。

她到底沒再欺他,淑女亦是有心的。

無數次的呢喃嘆息,他終於能夠確信,如今飛鳥真真切切地棲於他這殘枝敗葉之上。

兩個靈魂於陋室間緊密相擁,此刻拋去天地萬物,禮義廉恥,身與心俱獨屬於彼此。

何其荒唐,

又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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