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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懷有成見 “你可莫要步我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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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懷有成見 “你可莫要步我後塵。”……

這日之後, 衙中事務似是漸少,聞人策較往日得空許多,不再常往書齋去, 每日亦準時回到院中安置。

經過那場情事,兩人間的關系似乎於無言中又拉近許多。

連續共處了幾日, 季書瑜也逐漸有些回過味來, 後知後覺的發現那日玉郎於書齋出現時, 好似心中正在慪氣。

他面上雖是無波無瀾,卻將話與事悉數藏於眼底, 她因遲鈍未能及時發覺並積極解決,方才叫他尋了由頭於夜間發狠弄她。

她仔細想了想, 這半月以來, 聞人策為數不多的兩次慪氣, 似乎都是在瞧見她同聞人玨接觸後才逐漸醞釀的。

那日於‘紅葉狩’上,他應也是註意到聞人玨出門尋她,二人共處片刻,說了些許話, 而之後, 她回到府中的所作所為便愈發顯得耐人尋味。

依此看來,他還是因著她和叔郎接觸的事而不愉啊……

可這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一對堂兄弟之間的嫌隙如何會這般深?

既能惹得聞人策這般在意, 甚至大吃飛醋, 不成……她之前還當真和聞人玨有過一段?

摸摸耳垂, 季書瑜神情一時微妙難言。

……

這一日, 院外似是異常的不平靜。

季書瑜正於水榭中休憩,卻聽原本少有人走動的園中,傳來女子低低的飲泣聲。

約莫一盞茶後, 慶心快步穿過水廊回到屋中,神情竟是異常輕松,面容隱約含有些許笑意。

“外頭怎麽了?”

她搖頭,飲了口茶水,言道:“喏,算是件好事,若是算得不錯,再過幾月,衛逸在府中的位置便能再升一升了。”

季書瑜神情疑惑,“為何?”

慶心一雙貓眼靈動異常,瞇眼笑道:“那吳總管私下同三房夫人有染,下場恐是落不得好了……我聽人言,三房夫婦早已是同床異夢,夫妻離心,而三夫人與吳總管又恰好是同鄉舊識,兩人因而常有來往,一來二去,便也漸漸生出些許情意。吳總管腰間常佩戴的那條青石墜子,便是二人家鄉獨有的稀罕物件,衛逸由此發現端倪,故而尋到線索後便向上密告了。”

季書瑜若有所思,又問:“那之後呢?他們二人會受何處置?”

“世家的顏面勝過一切,按照他們的脾性,定然會將這件醜事極力隱瞞下去,三夫人出自顯貴之家,他們輕易不會將她如何,然更不可能會放她離開……至於那吳總管麽,鐵定是落不得好了。”慶心擺了擺手,滿不在乎。

“只是沒想到,衛逸竟這般有本事,若是他將來能掌握更多權益,我們之後於府中應也能過的更松快自在些,想要安插些眼線也更容易的多。”

季書瑜思忖,目光望向窗外,言道:“我記得此處正好離東院不遠,若此看來,外頭哭的許是三房夫人?”

慶心搖頭:“我只隔著岸遠遠瞧了一眼,也不確定是不是她,不過,我方才倒是瞧見衛逸行色匆匆地路過了。”

季書瑜看了看天色,起身言道:“時辰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正好往那頭路過瞧上一眼。”

慶心自是沒有意見,點頭應答:“好。”

說罷,二人便一道動身往外頭去了。

過了橋,幾人抵達至水榭對岸。

但見小園中已恢覆至一片清冷寂靜,人群已消失不見,耳旁那女子時高時低的飲泣聲也斷了。

幾個穿著青衣的丫鬟立於涼亭外頭守著。

園中花草皆已蕭瑟,一個穿著華服的美婦人枯坐於亭間,素面朝天,雙目通紅,神情放空好似在枯等著什麽人。

她生得貌美,然而面容中卻顯出一派死氣來。待走近了些許,季書瑜方才聽清她嘴裏到底在念叨著些什麽。

“當真是一群薄情寡義,心似蛇蠍的腌臜種……這地兒真是爛透了,我兩年前便已是待膩了!我要回本家,放我回桐陽去……”

她滿口胡言亂語,狀態好似陷入極度混亂,一旁的婢女們怕季書瑜受其波及,故而見她靠近便忙不疊出聲攔下。

不想,這邊動靜壓得這般低,卻仍是叫那婦人感知到了,她一雙美眸幽幽地流轉,最後停落於亭外那張嬌美面容之上。

她止住了言語,瞇起眼辨認了一番,忽而掩唇發笑,面上露出令人不適的同情之色,提聲道:“這青春貌美的小娘子……又是我哪位好侄兒的妻?”

季書瑜心中直覺古怪,並不打算開口作答,只遠遠朝她行了個禮,便欲轉身退開。

“等等,侄媳請留步啊。”

美婦人笑著喚她,理了理儀容,步態有些不穩地出了亭子,似恢覆幾分往日的清醒,禮儀周到地強邀她入到亭內。

“不論是哪個,嫁入這腌臜地兒來,都算你倒血黴了……咱們同病相憐,何必這般見外認生,快進來用些茶點,叫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笑意尚且未收,她目光便又瞧見石桌上空蕩蕩一片,陡然間轉了臉色,怒呵道:“下流東西們,我平日擔待你們得了意,如今竟是一點兒也不怕,越發不將我放於眼裏了,還不快備茶!”

似是早已習慣她的呵斥,婢女們不發一言,垂首順從地為二人布上茶盞。

呵斥完下人,美婦人又若無其事地轉回頭來,神情溫柔地拉她落座。一雙美目不住地於她面容上瞧,神色有幾分悵然。

“侄媳應才二八年華罷?這般青春,當真是可惜……你可千萬要小心,切莫步我後塵,將這日子越過越糊塗。”

這番話頗沒頭沒尾,季書瑜聽的一頭霧水,“三夫人,此言是何意?”

婦人掩唇,纖手舉起桌上的杯盞,眼神輕蔑:“這些金尊玉貴的腌臜種,個個都是披著漂亮皮囊的異類,瞧著人模人樣,實則沒有什麽腌臜事是他們不敢為的。你可千萬別輕信聞人世族中的任何一人,尤其記著,酣睡時需留只眼睜著,不然……”

她神情忽變得有些恍惚,像是陷入進回憶裏難以自拔,愈說便愈是激動,最後甚至連手中杯盞也抖得有些握不住。

“不然——保不齊哪天夜裏枕邊人便突然翻臉,同你提刀相向,揚言要砍下你腦袋……”

滾燙的茶水順著杯沿滑落,婦人垂下眼眸,呆楞了半晌,之後驀然發出一聲驚呼,忙不疊向外甩開那杯盞。

不想那茶水徑直朝著季書瑜飛來,她雖心中早有防備,但仍不免為眼前異變驚了一瞬。正要側身避過,身側卻忽然出現一道頎長身影,來人握緊她的手腕,猛地將她帶向自己身後。

“公主小心——”

茶盞砸上了高大的人墻,尚且冒有白氣的茶湯悉數潑落於那人青衫上,串成珠玉滑墜至地面。

青年方才正巧於亭外路過,撞見眼前突發場面,竟是想也未想便奔上前來,本能地以身相護。

美婦人瞧著這一幕,神情莫測,眼眸中倏然浮現出些許詭譎之色。

耳邊那道聲線格外熟悉,聽到頭頂上男人吃痛的喘息,季書瑜心下一怔,忙不疊擡首去瞧他。

“衛逸……”見他身上濡濕一片,難見傷勢如何,季書瑜雙眉緊蹙,一時無措。

衛逸長睫垂落,確定她無礙後,方才利落幹脆地向後大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正色道:“仆無礙,方才仆路過外院,得了聞人郎君吩咐向夫人傳話,請您早些回西院用膳。”

季書瑜神色怔然,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忙頷首道:“好,我這便過去。”

美婦人端坐於一側聽二人說話,一邊低頭飲茶,此次倒是並未出言阻攔她離去。

直至少女身影消失於視線中,她方才轉過頭來,以手支頤,冷眼打量那青衫男子,冷斥道:“你站住。”

那茶水是才煮的,倒在人身上定然灼燙不已,難為他這般能忍耐,非等那女子安全脫身方才準備去處理。

她瞇起長眼,問:“你……心悅她不成?”

衛逸目光不移,淡聲道:“夫人此言乃是無稽之談,仆不過一介中官,對公主效忠自當是仆的本分。眼下還有事亟需處理,便先失陪了。”

“好一個天經地義……”美婦嗤笑,見他果真幹脆地轉身離去,眸色陡然幽深,好似有鬼蜮浮動。

她忽而提聲,笑道:“狗咬呂洞賓,真是不識好人心,我非是笑你癡心妄想,只是想給你提個醒。若是不想見到她於此地被他們磋磨、算計致死,落得跟我一個下場,你最好早早帶她私奔,離了蘭州去吧。”

立於一旁的侍女們皆面露異色,噤若寒蟬。

衛逸聞言終於停了腳步,他緩緩回過頭來,笑道:“公主寬容仁義,是金枝玉葉,亦是仆不可褻瀆之高山明月,仆不願,更不舍得見她步上幾位夫人的後塵。而您心有成見,拘泥於小節,自然難以變通,也難以容忍。”

“什麽,”婦人神情古怪,眼神含著怒意,“你這狗奴才竟敢對我出言不遜……”

“想來夫人今日應是受了太多刺激,心悸發作了,仆自會為您同三爺轉達此事,請府醫前來把脈診治,先失陪了。”

“你,休得放肆,站住!”

衛逸轉身自顧自離去,將耳側那尖利嘶吼悉數拋於腦後,再不作理會。



本以為方才那句助她脫身之詞不過是衛逸隨口編造,不想,待她走到西院外,卻見聞人策果真負手立於檐下。

他烏眸低垂,長翎睫羽下投落一層極淺的陰影,正望著寶欄中的姚紅魏紫不語,好似並未發覺她突然回來。

“郎君,今日這麽早便下衙了?”她面上帶起笑意,上前幾步,主動握住了他的一雙手。

他似乎於外頭等了她良久,便連身上也沾染了些許寒意。

好似自涼亭冒雨回來那日,後頭連續幾日他便一直是這般寒涼,總要人努力捂上好一會兒才能回暖些許。

“想什麽?”聞人策烏眸沈沈地瞧著她,忽然出聲,“方才瑜兒去何處了?”

聞言,季書瑜眨巴眨巴一雙杏眼,十分自然地接話,答道:“我在想,如今才至霜降,夫郎的手便已是這般寒涼,那等入了寒冬,妾身豈不是更難把郎君的手捂暖了……”

幾息過,但見這一番俏皮話,果真於無聲息間輕松便卸去他眼角的幾分乖戾。

聞人策一雙長睫垂落,定定地望著她那張溫柔含笑的側顏不語。

見他不再追問,季書瑜心中暗暗舒了口長氣,忙攜了他進屋中坐下。

若非緊要情況,她是極不願意輕易惹他不愉的,畢竟,這背後的代價幾日前她已是親身領略過了。

何況,他還為她尋了西嶼的醫師,僅是這一條件,便足以令她暫時對他放下些許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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