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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金屋藏嬌 “莫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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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金屋藏嬌 “莫怕,是我。”

寅時一刻, 天蒙蒙亮。

聞人策梳洗畢,一邊整理衣冠,一邊聽下人在側低聲稟報。

屋內靜默, 只有嬤嬤刻意壓低了的言語聲。

灰青色的光束於窗欞中投落至室內,將室中那張俊美的面容照得朦朧, 華袍長袖, 溫潤出塵, 宛若為天地所垂青的昆侖神子。

一雙睫羽垂落,玉郎目光沈靜如水, 望向裏屋的方向。

那頭呼吸聲仍舊輕淺規律,主人還未有轉醒的跡象。

“做的不錯, 之後幾日也不用叫人與瑣事來使夫人費心勞神, 若是東院有什麽緊要之事, 徑直差人來書房稟吾便是。”

那老嬤嬤頷首應下。

聞人策若有所思,繼續補充道,“夫人身體不適,近來頗為嗜睡, 一日三食你需替她看著, 到了時辰便喚她醒來用些。”

向來話少的矜貴公子好似突然轉了性子,這般的細致體貼, 叫嬤嬤眼角皺起笑紋, 忙不疊應下。

“郎君說的是, 老奴都記下了。”

再沒有其他要交代的了, 聞人策最後望一眼於榻中安睡的女子, 方才轉身離去了。

長廊上燈火尚未燃明,聞人策亦未持燈。他獨身於寂靜長廊上行走,面容隱於陰影中, 神情平靜,然而心卻難得泛起些許波瀾。

……

往後,這四方天地中困著的人,又將多添一個她。

她會怪他麽?

她如今便如一幅未曾書畫過的卷軸,對過往繁雜塵世之事遺忘殆盡,無憂無邪,從今往後,也將只由得他一人執筆書寫。

他回想著這幾日她面對自己時露出的各種神情,或警惕,或依賴,或惱怒,一顰一笑皆是這般純粹……

聞人策心中幽暗思緒無聲翻湧,若有所思。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又有何不好呢?

他願以聞人氏族之未來起誓,她可以永遠於他的蔭蔽下平安順遂,即便他身死,亦會提前為她謀劃好一條富貴榮華之道,足以她百歲無憂。

他和她是同一類人,他知曉她身份成謎,肩上背負著皇室所托付的,難以承擔之重。

但倘若,這次,他替她選擇忘卻外界腌臜的侵染,後半生太平清凈,只為自己而過活呢。

畢竟,京畿那邊很快就不太平了……皇室也將自顧不暇。

她無需再為身後之人而強顏歡笑討好他,做出違心之舉。他亦會替她承擔往後的所有風霜雨雪,鋪就一條太平順遂之路。

*

西院某僻靜之處。

“咚咚咚咚咚。”——是規律的五聲敲門聲。

民間有俗話言,人敲三,鬼敲四,妖敲五。

如今天色尚且昏沈,燈也未燃起,碰上這沈悶的敲門聲,總不免予人一種不祥之感。

可緊閉的房門卻是徑直推開了一條縫隙。

女子聲線喑啞,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問道:“什麽人?”

穿著一襲深色長袍的男子回話,“當路君,戌四。”

緊閉的房門立刻便大開了。

屋內傳來藥膏的氣息,衛逸眉心微動,目光往身前之人望去。

面前是一張蒼白的面容,女子較往日瘦削許多,平時慧黠的一雙貓眼如今也失了光彩,因病氣兒顯得懨懨地。

她往屋外掃了一圈,低聲示意他:“怎麽挑這個時候過來?進來說話。”

兩人進了屋,又於桌旁落座。

“長話短說,再過會兒天便大亮了,院子裏的人起來做事,你恐怕就難走了。”

慶心猜得出他此行來意,無需衛逸多言,便先將之前於香山上所經歷的事皆同他說了一遍。之後想了想,又把她同季書瑜見的最後一面,她所展現出來的狀態也描述了一遍。

“我猜測,她約莫是中了藏鋒客的陰招……如今院中所有大小事幾乎皆由那嬤嬤一手掌管,連我都插不了手,去見她的事我也幫不了你了。斷聯許久,也不知她能記起來多少。”

衛逸聞言也靜默片刻,微微頷首,言道:“多謝你如實相告,此行你也辛苦了。看來昨日我被院外的人阻攔,也並非是她自己的意思。那人阻攔你我見她,果真是心懷叵測。”

他一雙長睫垂落,眼中隱藏的情緒叫人看不清楚。

慶心也跟著頷首,“他是對我們起疑心了嗎?我怕他是因為發現了什麽,方才出此計策……不行,這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再拖了,不若傳信給暗閣,讓上邊的人來做決策罷。”

“不可。”

衛逸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了,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暗色。

慶心忍不住擡眼,瞇眼打量他,疑惑:“怎麽了,難不成,你有什麽主意?”

感受到她的視線,衛逸神色平靜,也擡眼同她相對。

他容貌生的端正清雋,毫無攻擊性,一雙深褐色的眼好似泛著朦朧山霧,叫人望去猶如隔著一道煙雨屏障。猜不透,也抓不著。

他聲線極穩,淡然開口,道:“依我看,局面還未糟糕到此田地……且先容我想法子去見過她,待確定真的別無他法了,再傳信給組織也不遲。”

慶心想了想,覺得此舉倒也更穩妥些,便頷首應下。“那便先照你說的辦吧。”

兩人無其他話可聊,借著天色遮掩,那人靜靜地來,又悄悄地離去了。

*

這了幾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日子,季書瑜自覺真是清閑的要發黴了。

聞人策命人給她備了許多解悶的玩意打發時間,可她近日便是消遣玩耍時,也常常有些心不在焉。

這裏的日子太過寧靜閑適,同那段不見天日的碎片記憶相比,太過割裂,也太不真實了。

她冥冥之中總有一種直覺——自己好像忘卻了什麽重要的事。

而這份已潛藏許久的不安已沒入心底,隱隱有把她拉入焦慮困境之中,直至萬劫不覆的征兆。

她應該做點什麽。

季書瑜窩在榻上,一邊望著花圃中的姚紅魏紫出神。

毋庸置疑,聞人策待她很好,相處了這麽些天,她自然也瞧得見他對自己的在意……這便是她願意相信他的憑據之一。

他是可以相信的吧?

恍惚間,嬤嬤的聲音好似又隨風吹拂過耳。

“老奴從公主初入京畿時便在殿中伺候了,您的禮儀與規矩便是由老奴調教的。不過幾載,您便出落的越來越窈窕,模樣也越來越像皇後娘娘了,瞧著真是令人忍不住恍惚……您一日一日安穩地長大,想必娘娘在天之靈應也能安心了罷……”

“老奴於宮中浸淫陰司數載,見過腌臜重重,也算是半個人精了。說句為您著想的話,可能不好聽,卻也是發自肺腑。信件送來那日,向來行事穩重的郎君頭一回不顧家主勸阻,徑直調了人馬離了蘭州,一頭栽進那吃人的香山……這郎君有情義,有權勢,奴瞧著,這世間再無人比他更適合您了。皇室雖不仁,但之後有聞人郎君照料公主,奴也算是安心許多,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他對她有求必應,這說的不錯。可季書瑜總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條件被一筆帶過了。

她是失了記憶,可身體行動卻並沒有大礙。然而院外守著的人卻不準許她自由出入,便是要出去走動,也得帶著一眾隨侍同行。

這應是聞人策授意的。

而這幾日,聞人策確實也忙的腳不沾地,她有心想問他,卻始終沒有機會。

院子清冷無聲,屋內屋外皆堆滿了供她無聊時賞玩的珍物,從珊瑚到珠寶,可謂是琳瑯滿目。

但於她眼中,卻覺得這兒更像是一只妝點華貴,用來囚人的籠。

疑惑在她腦海中不斷浮現。

可如嬤嬤所說,聞人策對她很好,她不得不承認。

他也許是念著她的病體,不放心自己獨自出去,便著人守著她於院中養病罷?

她該體恤他的心意,不是嗎?

盡管這於她,更像是種逼仄的拘束。

……

她以為接下來的日子,都會靜若死水、毫無波瀾。

可這一日,一枚不起眼的石子卻突然跨過重重阻攔,投入湖心,激起了些許不尋常的漣漪。

此時正是午時,暖陽高照,萬裏無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季書瑜方才用過午食,遣走侍女們後,便獨自臥於窗前的美人榻上小憩。

一只風箏落入了院內,輕輕掛在不遠處的一棵玉蘭樹上。

“嗯?誰的東西落進來了?”

她面露新奇之色,從榻上坐起身,有意地避開總愛絮叨的侍女們,循著那棵玉蘭樹的方向走去。

她走近,仔細觀察了一番那只風箏的位置。

風箏卡緊在枝椏上,而玉蘭樹生的高,若是不借助外物,恐怕不好取下上頭掛著的東西。

她思忖片刻,還是決定返回屋中,尋找其他人幫忙。

可就距離她所在位置不遠處,栽著小片紫竹林的地方傳來一陣窸窣輕響——像極了蛇游動時的動靜。

季書瑜心一驚,納悶這府邸之中竟然也會有這等惡獸,來不及仔細打量,便本能地朝反方向退後幾步。

卻聽身後傳來人的低語。

“莫怕,是我,夫人。”

青年聲線幹凈清冽,怕她跑開,忙不疊開口解釋。

季書瑜頓住了腳步,若有所思地回過首去,便見一道穿著墨綠束腰長袍身影撥開了茂密的竹葉叢,從高高的院墻上徑直跳了下來。

“仆衛逸,見過夫人,奉命取物,無意冒犯。”

他註視著眼前這張熟悉的嬌美面容,垂下眼睫,進行跪拜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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