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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鏡裏觀花 “怎麽,你是做這贗品食髓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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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鏡裏觀花 “怎麽,你是做這贗品食髓知……

合一直覺卻不相信這僧人所說的話。

他曾與那小夫人交過手, 也知曉她並非全如表面上這般簡單,一眾人於寺中居住了這麽多日,她慧黠若狐, 沒理由會瞧不出這其中的古怪。

更何況……

想起客堂中的聞人玨,他抿緊了唇, 見塵卿轉身又要回到屋中, 猛地擡腿抵住了半掩的房門。

側首越過塵卿往偏殿裏頭看去, 一邊開口同人掰扯道:“這可不成,師父您身為出家人, 向來以慈悲為懷的不是?這次便請您行行好吧,可莫要為難我一個跑腿傳話的下人才是, 更何況我家公子如今當真是有事要同夫人商量, 正於客堂中等著呢。”

說罷, 也不待塵卿開口回應,他便再度提聲對著屋內那跪姿端正的女子喚道:“小夫人,公子於客堂等候著,可否勞煩您隨屬下走一趟?”

他聲音洪亮, 足以令遠於對側廊道外的人都聽見聲響。

可不曾想, 那靠案而坐的長裙美人側對著殿門,半垂首似看經卷入了神, 從頭到尾竟是對外頭幾人的交談毫無一絲回應。

塵卿目光微轉, 對上合一詫異的眼神時, 神情亦是平靜無波, 含笑言道:“您也瞧見了, 施主如今不希望旁人打擾,不若待會兒再來吧。”

接收到他投過來的眼神,立於一側的灰袍小僧猶豫著上前, 伸手拉住合一的手臂往後拖拽,喚道:“施主,請您離開吧……”

合一面有不甘地被拉離了門邊,側首望向屋內之人,確定她行動自如並未受到任何拘束,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些許疑惑之色來。

她就是再厭惡、再想避著自家主子不見,可往常於外人眼前一直都是偽裝的很好的,不是麽?

甚至就連主子也曾調侃過她,道是這位小夫人滴水不漏,心細如發,如條滑不溜手的魚兒,令人難以把到錯處。

可如今她卻不肯出聲理睬他……這究竟又是緣何?

見他沈默著不語,塵卿風淡雲輕,發出一聲低笑,回身準備再度合上殿門。

不想,雙手尚且未離開門板,眾人卻聞偏殿裏頭忽然傳來一聲人體倒地的動靜。

氣氛驟然間沈默,合一眼神一凜,趁著小僧尚未反應過來的時機,掙脫開他的束縛,上前猛地以肩膀頂撞開殿門。

入到屋中,那滿室的濃郁檀香氣味便爭先恐後的向他撲面而來,合一謹慎地屏息凝神,越過男人大踏步來到佛臺之下。

“小夫人!”

他蹲下身,借著佛臺前的一片燭光仔細地檢查著女子的狀況,一邊伸手於她鼻尖感受底下的鼻息,焦急道:“您可能聽得見屬下的聲音?小夫人……”

被撞開的塵卿扶門而立,眼神陰冷地望著佛臺底下的男人,面上神情莫名。

冷眼旁觀了片刻,但見無論那來人如何呼喊,地上的女子也始終未有反應,他方才面上重新染了溫和淺笑,擡步向前方走去,出聲言道:“施主莫慌,貧道正好通曉些醫術,不妨讓貧道來為女施主看看……”

合一卻是對他這番話語充耳不聞,未待他靠近,便十分果決地伸手將季書瑜打橫抱起,繞過塵卿徑直往殿外頭去了。

而屋外,見到他懷中那面色煞白疊的女香客,小僧亦是不敢再進行阻攔,噤了聲,連忙轉身往外頭去找醫師了。

空堂間香煙裊裊,靜默無聲。

塵卿伸出的手頓於半空,直待幾人身影都逐漸遠去,仍是靜默地立於原地不動。

直待佛臺之後傳來細微的響動,他方才側身掩上了房門,面上神情是難言的怪異。

燭光閃爍間,覆蓋著佛像的巨大紅綢無風自動,裏頭竟是傳來一道女人的嬌笑聲。

他聞聲輕挑長眉,側身往聲源處投去一眼,神情淡漠。

“這多日不見,不想塵卿法師的功力竟是愈發倒退了,如何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都拿捏不住呢……”

他長睫垂落,雙手環抱於胸前,懶懶地回道。

“聽聞,那聞人公子甚至都沒在你那破客棧中留宿。你尚且未近過他身,怎麽,如今卻是趕著來同我上演百步笑五十步的戲碼麽?”

一只纖長的女人手臂於紅綢底下出現,塗著紅色蔻丹的指尖微微用力,輕易便將外頭的掩體揭開。

綢制布料落於地面,發出沙沙輕響。

那被藏於陰暗之中終日不見日光的神像,終是於此刻暴露出底下的真正面目——

那非是正殿中那般肅穆慈悲的如來像。

被一片燭火眾星拱月著,連受了兩位夫人多日供奉的,竟是座黑身朱發、笑意猙獰的青面羅剎像!

羅剎,食人肉之惡鬼。

民間有傳言,羅剎娑,男即極醜,女即甚姝美,並皆食啖於人,世間皆視其為極惡之物,避之而不及。

但塵卿只是投去輕飄飄的一眼,目光自如地稍往下移,最後定睛於那同彌勒佛像如出一轍的渾圓肚腹。

那處開著個隱蔽的小門,一名身著烈焰紅裙的女子從中出現,蓮足穩穩踩於供奉木案之上,一邊搖著羅扇,嬌笑道:“法師別心急啊,‘披衣’還沒正式開始呢……你且等著瞧,在入到聞人府中吃下聞人策之前,我定然是要拿玨公子開刀證道的。那樣外表光風霽月,實際心狠手辣的小郎君可不多見,這麽攢勁的辣人,撥皮之前我怎能不好生品嘗其滋味呢?要不然,便實在是暴殄天物了。”

她輕舔唇角,踩著蓮步向塵卿走來,又模仿著他方才同季書瑜附耳的動作傾身而下,鮮紅的唇於他耳邊低聲言道:“只是可惜吶,消息有誤。這次來的竟然不是聞人家的嫡長公子本人,倒是令法師您跟著白忙活了一場,真是叫奴家好生心疼……正巧您的小貓兒如今也被帶走了,不若今夜,便由奴家來哄您開心吧?”

塵卿垂眼,略有嫌惡之意地輕拍她撫過的肩頭,並不理會她的輕佻之言,淡聲道:“此事無需你操心,我自有新的披衣人選。”

紅衣女子以扇掩唇,眼珠子滴溜一周,微提嗓子,仿著那清淩淩如玉擊的聲線嗔道:“怎麽,你如今見著這張臉,心中竟然不感到歡喜了麽?是覺得奴家學的不像……還是方才見過真貨,便嫌棄奴家這贗品不如那季小娘子鮮嫩了?明明先前未至廟中見到她前,法師對奴家尚且不是這般態度的。”

她情緒低落地垂首,將那扇柄咬於口中,雙手若蛇纏般攀上他修長的脖頸,挺著飽滿的酥-胸臥於他胸前輕蹭,一邊緩慢地擡首去捕捉他的眼神。

檀口咬字不清地說道:“那時的法師,可當真是熱情,有一次甚至拉著妾身連修了三日的陰陽功呢……”

那一襲繁覆紅衣於燭光下宛若艷妖可噬人心魄,也將嬌娘面容映的格外朦朧,她面薄腰纖,墨緞垂於身側,雪膚賽過凝脂玉。

明明是同一張臉,可兩雙眼中所透露出的神光卻全然不一致。

塵卿垂眸瞧她半晌,唇角微勾,俯首而下輕輕啃咬她脖頸處的肌膚,語氣意味不明。

“怎麽?你是做這贗品食髓知味,真當上癮了?如今竟心甘情願,迫不及待地等著成為他人‘影子’了麽。”

嬌娘身軀微僵,靜默了半晌,方才直起身來,略帶惱怒地推開那埋於胸前的腦袋。她擡手攏緊罩衣,冷笑一聲:“好,當真是好,果真是禿驢嘴中吐不出象牙來。我早知道,全藏鋒客中就獨屬你最清高,壓根瞧不起像我這樣的女子!可明明先前是你以甜言蜜語哄我於床榻上做她的‘影子’,怎麽,占了這麽多年的便宜,今個兒見了正主,覺得能得手了,便準備要棄我而去了?好……待日後換了皮入到聞人府中,我倒是等著瞧,沒了我的幫襯,你該如何獨身同聞人策過招。”

說罷,她將眼尾輕挑,冷哼著往房門外去了。

“眼下時機已經成熟,明日子時我便會動手,你可莫要為了一己私欲而作妖,壞我好事。否則,我這次必然要你這條賤命!”

殿門被重新掩住,塵卿坐於明堂之中,神情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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