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命理難說 簽文之中說的男人又是誰?……

關燈
第37章 命理難說 簽文之中說的男人又是誰?……

寶殿之後是一片綠意盎然的空曠土地, 毗盧閣立於其中,周遭植有諸多高大柏樹環繞,眼前一片翠色欲滴, 宛若天上清潭。

西風吹來,樹上系著的紅繩迎風招展, 與寺中的紅楓之景遙相呼應, 異常漂亮。

王氏留於前邊的佛堂中聽住持講解經卷, 季書瑜與聞人玨則被住持的大弟子領往院中游逛。

有幾對年輕夫婦於其間走動,將手中的祈福紅繩系於柏樹枝幹上, 面容俱是帶著笑意。

僧人雙手合十,向路過的香客們頷首示意。回首望向身後二人, 說道:“這些樹名為‘百事如意’, 乃是香客們常來光顧的地方, 二位施主可需筆墨,試試否?”

這名僧人法號塵卿,容貌只是尋常,然一雙長目微斂, 目光清冽, 果真如其名一般脫俗出塵。待人又溫和有禮,談吐得體, 進退有度, 氣度倒也不下於那位住持。

“嫂嫂需要麽?”聞人玨隨手抓握住一條於空中飛舞的紅綢, 側首望向季書瑜。

聞言, 她搖了搖頭, 拒了塵卿的好意,言道:“暫時不必了。”

她不信任何神佛,祈福之舉於她而言並無什麽意義, 如今王氏不在身側,她亦懶得費這番功夫寫下違心之話來應付閑雜人的耳目。

何況言多必失,心中之語如何能隨意吐出口,與外人道也。

“嗯。”聞人玨隨意地應聲,倒也不覺得有何失禮,笑道,“那吾也不用,勞師父領我們往下一處地方去吧,早便聽聞靈巖寺的占蔔極為靈驗,吾倒是很想試上一試。”

塵卿面無異色,頷首領著二人繞過樹木往前方的毗盧閣而去。

“請二位貴客於此處燒香點燭,我去取蔔筒過來。”

兩人依言留於堂中等候,不消多時,便見塵卿持著足有一臂之長的簽筒來到堂中央。

“貴客請面向神佛搖簽。”

聞人玨回首望向身側之人,俊面含笑,言道:“長嫂先請吧。”

說罷,又讓塵卿將簽筒遞給了季書瑜,往後退了一步。

花梨木制成的八角簽筒呈紅褐之色,壁上紋理交錯,打漆彩繪,光澤油潤,觸感較為粗糙,散發著淡淡的木香氣。

其中盛有一百支寫了詩讖的竹簽,裏頭甲子簽三十支,為吉簽;乙醜簽四十支,為中上簽;乙未簽二十支,為中下簽;丙子簽十支,為兇簽。

中上等偏吉的簽占多數,約六成,兇簽只有一成。

她於佛臺前站定,輕呼出一口長氣,伸出兩條藕臂,按著塵卿的指引將那只簽筒捧於額前搖晃,往外輕輕甩動。

許是手下力度過大,亦或是什麽其他的原因,待第一支竹簽被搖出時竟又帶落了另一根簽子,兩支竹簽一前一後地落於地面,發出兩道清脆的聲響。

氣氛有一瞬的靜默,幾人神情都有些微妙。

季書瑜放下簽筒,彎身將兩枚竹簽於地面上拾起,垂眸而視。

離她最近的簽子為下簽,長木條上以朱墨寫著‘似鵠飛來自入籠,欲得翻身卻不通,南北東西都難出,此卦誠恐恨無穹’幾個大字。

果不其然,她的運勢向來很糟糕。

纖指翻動,但見另一支竹簽卻是上簽,上頭寫著‘千年古鏡覆重圓,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門庭重改換,天賜洪福與長生’幾個字。

天賜洪福。

她以指腹輕撫這幾個紅字,長睫微顫,忍不住於心底發出一聲嗤笑。

她自小無父母教養,記事起便跟隨師傅於暗閣中學習些旁人瞧不上的奇技淫巧,為了使命以色侍人,連自身性命亦為他人手中籌碼任人拿捏。

這樣的她,一生從未為自己活過,來路尚且坎坷若此,往後又會是何等的艱難?

她不敢想,更不屑信這天賜的洪福。

美人不過是貴人掌中豢養的鳥雀,若此看來,倒也算是與另一支簽文應合的上了。

只是一支為上簽,一支為下簽,兩簽相悖,也不知這僧人會作何解釋。

塵卿低首望向季書瑜,向她伸出掌心,溫聲言道:“施主請將蔔簽交與貧道。”

季書瑜依言將兩個簽子遞了過去。

立於一旁的聞人玨微挑劍眉,含笑望向塵卿。

“雙簽……當真有趣,師父可否解釋一番,到底哪一支才作數的?”

被二人目不斜視地註視著,塵卿凝眸沈吟。

“無上菩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生不滅,於一切時中,念念自見。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實。”

聞人玨唇邊帶笑,問:“這般說來,那其中有一簽是不作數的?”

“非也,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往後是坎坷還是坦途,端看女施主遵從本心後做出的選擇是如何了。”

聞人玨若有所悟,撫掌笑道:“一語雙關,果真妙哉。”

言罷,塵卿又擡眸望向身前女子,“冒昧一提,施主的簽文有些特殊,是否要尋他處單獨聽貧道解卦?”

季書瑜微楞,觀他神容肅穆慈悲,並無冒犯之意,搖了搖頭,答道:“無甚關系,師父便在此處解卦就成,有勞了。”

“好。”

塵卿將簽文輕聲念誦,為二人解釋道:“‘似鵠飛來自入籠,欲得翻身卻不通,南北東西都難出,此卦誠恐恨無穹’,此卦乃是鵠投籠之象,凡事多虛少實也。東西南北渾障礙者,低頭來去,悉在籠中,今之命也,施主近來時運不濟,切勿同人交爭。”

她命運確實乖蹇,此卦解得倒也不錯。

季書瑜沈思片刻,對此解釋一時竟也接受良好,默了半晌,方才問道:“那第二卦又作何解?”

千年古鏡覆重圓,女再求夫男再婚。

這節簽文令人心頭隱生不安,她雖並不信什麽神佛,只是今日親手從百支竹簽中得來了這麽一段別有深意的簽詞之事當真是有些邪門,她一時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來。

什麽鏡,如何圓。此話究竟是何意?

梅薛溫如今屍骨無存,那簽文之中說的男人又到底是誰?

聞人玨亦是露出些許異色,雙手環抱於胸前,好整以暇地等著塵卿解卦。

塵卿若有所思地擡眸瞧了一眼季書瑜,方才答道:“第二卦為古鏡重圓之象,乃是先兇後吉、陰陽道合之簽。淘沙成金,騎龍踏虎,雖是勞心,於中有補。施主為善積德,只消等待轉吉之機。之後謀望從心,婚姻孕男,資財積聚更吉田畝之收。凡事漸獲進益,只是欲速則不達,決不可存有欺人之心。”

他這話太模糊,像是因避諱著什麽而藏一半說一半,季書瑜聽得一知半解,怔然了片刻,一時也不知該作何神情才好。

沈默間,聞人玨忽而開口,面上難得去了笑意,言道:“靈巖寺的籤占果真靈驗,有些意思,吾也來試上一試。”

“施主請。”

他長臂一伸,於季書瑜手中接過了那只竹筒,隨意一晃便從中精準地甩出了支長簽。

竹簽劈啪落地,發出輕響。

或許是甚少被人抽中,亦或是才新添進去的竹簽,那簽子較方才的幾支更為嶄新。上頭以朱墨寫著兩行長字,清晰好認。

“蛟螭未變守江河,不可升騰更望高。異日崢嶸身變化,許君一躍跳龍門……雖為下簽,這簽詞倒也有些意思。”聞人玨以兩根指節夾住長簽,翎羽垂落,掩住眼底翻湧的暗色。

塵卿目光亦於其上輕掃而過,淡聲言道:“此卦乃蛟螭未變之象,君爾應知目下宜守舊也。凡事忍耐待時,守靜則吉,妄為則兇;得忍且忍,得耐且耐。貴人非等閑之輩,龍躍於淵曲可伸,不過水淺遭蝦戲,一朝飛騰上青雲。”

聞人玨聞言面上卻無甚麽笑意,不知心底在想著何事,低聲道:“是麽,多謝師父為吾解惑。”

籤占完畢,一行人退出毗盧閣,再度往寶殿而去。

偏殿中燃著殘燭,一身高五尺的灰衣小僧正於其中灑掃。聽聞季書瑜問起王氏,他撓了撓頭,回道:“二位貴客來晚了,聞人夫人因舟車勞頓,方才忽覺貴體不適,已經回客堂歇息去了。”

“身子不適?”季書瑜聞言微頓,面露急色,回首望向身邊兩人,“師父與郎君且先繼續游逛,妾身去客堂中看看,失陪了。”

見她匆匆離去,聞人玨思忖片刻,索性也開口同塵卿簡單言語了一句,亦動身往自己的住處去了。

每年前往廟中祈福的香客頗多,其中亦是不乏身份尊貴之人。因而客堂也建立於遠離寺門的清幽之境,並將男客女客劃分於東西兩邊的客院。

待季書瑜回到客堂之中,便見一名青衣侍女正立於桌前,拿著把小扇朝案上的藥碗輕輕扇動。

見她徐步走近,侍女回過神來,忙不疊地俯身行了個禮。

她擡眸望向裏間,但見裏頭已經放下了床帳,並無什麽動靜,不由得壓低了音量問道:“娘還未用午食,如何這麽早便歇下了?這湯藥又是做什麽用的?”

那侍女低著頭,同樣也壓低了聲音,回道:“回小夫人的話,主子估摸是昨日被涼風吹傷了,方才一直覺著身上發冷,因而喚了醫師開了帖暖身的湯藥煎煮。”

季書瑜點了點頭,望著那盞尚且冒有熱氣的湯藥,忽而間想到了什麽,猶豫半晌,道:“這邊有我侍奉著,勞你往玨郎君屋中走一趟,前去送碗湯藥。今日我觀他神情不對,應也是受涼了。”

“喏。”侍女應下,轉身就要退出房門。

季書瑜又叫住了她,補充道:“待人問起,便說這是大夫人的意思,不用提我。”

那侍女面露疑惑,倒也聰明的沒有多問,邁過門檻往後廚的方向去了。

……

此舉並非是她好心,只是如今隊伍需以聞人玨為首,他一手掌管著所有府兵,可不能輕易倒下。

一行人於外頭住宿,還是有些未雨綢繆的必要性的。

也望那侍女機靈些,莫叫人輕易察覺了不對,她尚且不想為自己惹上些麻煩,徒費口舌同那玉面閻羅解釋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