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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功不唐捐 叫他都有些不舍得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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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功不唐捐 叫他都有些不舍得殺她了。……

過了一個時辰,慶心仍未回來。

外頭無任何響動聲,整片群院寂靜的落針可聞。

季書瑜靠坐在外間的書桌旁,閉眼休憩,心中卻是思緒難定。

良久後,幾道腳步聲回蕩於空蕩的院落之間,聲音齊整有序,行進間隱約夾雜著鐵甲相撞的清脆聲響。

她側耳仔細辨認了一番聲源方位,腳步聲好似是朝著這邊來的,粗略估計約摸有二十餘人。

纖手支開一道窗縫,擡眸靜靜往外頭的夜色中望去。

腳步聲最終停落於院門之外。

“吱啞——”

門被人從外頭推開,為首的正是慶心。她眼神銳利如刀,目光仔細打量了一番周遭環境,方才擡步輕巧地走入院中。

門口停立著一支長隊,被眾兵衛簇擁在中心的男人著一身輕甲,月牙白的袍角不染纖塵,潔凈如天邊明月。如緞墨發以玉冠束起,通身氣質沈穩,少了平日裏的矜貴疏離之感,眉眼間充斥著幾分森寒殺氣。

是聞人玨。

季書瑜緊繃的心弦莫名緩和下來。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擡手撫上心口,思緒雜亂,道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麽。

是擔心梅薛溫突然趕回來嗎。

可眼下鹿鳴山寨局面一片混亂,前有山火,後有敵兵。他身為四當家,必然要以庇護手下為先,決計無暇抽出心思想到她。

放下扶著窗子的手,季書瑜起身,將門拉開。

烏雲蔽月,夜幕渾黑。

晚風仍染著些許未曾褪去的灼熱溫度,遠方火光黯淡近無,想來火勢應是被人控制住了。

聞人玨邁開長腿進到院中,掌中把持著一柄極長的銀弓。行動間,那弓身光華流轉,好似一條銀色的龍蛇盤曲於修長指間,漂亮又瘆人。

季書瑜提起裙擺步下臺階,擡眸望向那靜立於梧桐樹底下的人影,忍不住出聲問道:“玨公子,抓著梅四了嗎?”

照他先前的約定,季書瑜負責拘束住梅三和顧行知的行動,寨中剩餘人手便交由聞人玨及其兵衛進行抓捕。

眼下他帶著自己的私衛出現於此地,那究竟是得手沒有?

在從聞人玨口中得著一個準話前,她懸著的心始終是無法放下。梅四那廝性格古怪惡劣,手段狠戾,又對山中地形極為熟悉,若是叫他逃脫,恐怕後患無窮。

聞人玨身形隱沒於漆黑樹蔭之下,身姿挺拔若孤松,面上神色難辨,聞言不語,只是唇角好似噙著一抹笑意。

修長有力的手指接過侍從遞來的柳葉箭,搭箭上弦,十分輕松地便將手中持著的長弓拉至滿月,徑直指向她的方向。

“公主,當心。”

弓弦緊繃,蓄勢待發猶如龍蛇盤曲,隨時可以奪人性命。

鋒利箭頭的寒光於夜中冷冽明亮,季書瑜甚至能借這抹銀光隱隱看清他持弓指節上佩戴的一枚玉戒。

寒意湧上心頭,她怔楞在原地,神情無措,不明白他眼下如何會忽然翻臉。

餘光中,遠處的慶心神情驚怒,僵硬著身子,瞪大了雙眼瞧她,雙唇微啟好似正要說些什麽。

勾著柳葉箭的指節即將松開。

五感在這一瞬間被拉到了極致,周遭聲源忽而變得靜謐至極,只餘弓弦的震動在空氣中回蕩,伴隨著清脆的弓鳴聲,震撼人心。

她甚至顧不得遮掩自己會武的秘密,本能的想要尋找掩體躲避,卻在聞及身後傳來一道細小足音,夾雜著微亂的呼吸聲時將將停住了動作。

原來不知何時,有人竟於她不察之時逐漸迫近,眼下距她只餘幾步之遙。

她頓住腳步,指尖攥緊袖口,一雙妙目直直地望向聞人玨的目光,靜默地面對即將到來的威脅。

箭鏃破空之聲擦過耳畔,帶著淩厲的風聲,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礙,其勢迅猛,連帶起她的幾縷鬢發於空中輕輕浮動。

之後便聞側後方傳來一具肉-體倒地的聲響,和著男人低低的嘶啞喊叫。

她閉了閉眼,莫名輕嘆了口氣。

“公主好膽識。”

惑人的輕笑聲響起,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院中被固封已久的沈寂,蕩開層層撩人心弦的波紋。

聞人玨放下手中持著的長弓,回身交予侍從。一雙瞳色極淺的長眸隱隱含笑,將女子方才的所有舉動盡數收入眼中,神情玩味。

真是有趣。

這位嫂嫂的秘密不少,叫他都有些不舍得殺她了。

既是被人特意送進聞人府裏來的女人,不讓她成功入到長兄院中游玩上幾天,倒是辜負了對方的一片美意。

況且他還真想瞧瞧,這位淑女以後還能給他帶來什麽意外之喜。

季書瑜抿唇不答,回頭望去,但見顧行知倒落在不遠處,捆束他四肢的麻繩早不見蹤跡,只有一柄匕首掉落於腳邊,想來便是他用以逃脫的工具了。

顧行知躺於地面,灰敗的面容上盡是驚懼,汗水與塵土斑駁於肌膚和衣物上,瞧著異常狼狽。

那只中箭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旁,殷紅的鮮血從傷口處緩緩流出,很快便染紅了周遭的土地。

慶心大步上前,啐了他一口,取了麻繩將其再度捆束起來,同幾個兵衛一道將人如拖死豬般帶到外頭拘困人質的地方去。

解決完了梅勝志的兩條有力臂膀,接下來的事情就愈發順當了。

兵衛從瀑布旁的山洞內尋到了潛藏其中的大當家,因他身邊並沒有多少爪牙跟隨,不過片刻中便被輕松拿下。

留在寨中的人數不多,大頭主要還是於外頭救火的四當家梅薛溫那邊。

可聞人玨派去山腰處的兵衛仍未歸來,尚且難說前方如今是個什麽情況。

季書瑜跟隨著聞人玨的隊伍一同行走,一行人正準備去到前院中集合,卻見一銀甲衛神色嚴肅,於道上同他們相向而來,快步走至聞人玨身邊與他低聲言語。

“公子,山匪的大部隊以奇速轉戰至後山,突襲了我方留於後頭掃蕩的人手,搶奪了大量馬匹和兵器,恐怕是打算往後山口強沖下去。眼下戰況焦灼,雙方打得不相上下,之後要如何應對,還請您作指示。”

聲音忽而極不明顯地停頓了片刻,他聲音壓得愈發輕微,繼續言道:“那領隊的男子讓我向您捎個話,他稱自己身上有您一直在找的東西,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能夠以物易物,換取他的夫人。”

季書瑜聽得眉心微跳,不安的垂下一雙長睫。

以物易物?

聞人玨眼眸中微光閃爍,回首望向身側的女子,低眸不語。

良久,他方才斟酌詞句,擡眸一錯不錯地盯著她,低聲道:“嫂嫂想不想試試,親手結束在這裏種下的一切因果?你曉得的,此事總要有個結果,那匪寇若是不死,只恐後患無窮。”

他以庇護者的身份將她拘束於隱形囚籠之中,聲音低沈醇厚,如若誘哄般勸她以身飼魔。

“若公主擔心旁的問題,在下願以蘭澤聞人氏全族人的性命同公主保證,必然全力保護您的安危……何況,那草寇手中的物什恐會關系到聞人氏全族人的未來,萬分緊要,不容閃失。只要此間事畢,您便是聞人府未來的主母,再無任何汙點,永享無上尊榮。”

肯作如此毒誓,還以名利來誘她,卻是閉口不提要拿她去交換來的東西究竟是何物。

高高在上的貴公子,

一個技術拙劣的欺騙者。

就好似先前在竹屋時那般,一邊言辭關切,一邊卻將滾燙茶水送至她手中,還覺得自己的偽裝十分到位,以一張俊美皮囊和慣常的手段便能輕易將人哄騙住。

又或許他是知道的,那盞茶水滾燙,他的表現亦是漏洞百出。只是他高高在上,並不屑於同她這等螻蟻周旋,更不在乎她心中是作何想法。

眼下她沒有做別的選擇的權利。

沈吟片刻,季書瑜輕輕頷首,若溫順的羊羔般垂下腦袋,順應道:“玉傾沒有異議。”

*

後山口,清河畔。

梅薛溫著一襲墨色勁裝立於眾爪牙之中,聞及對岸傳來的腳步聲響,側首將目光鎖定於被眾星拱月般護著的纖瘦身影之上。

見她若有所感般回首望來,他唇角勾出一個涼薄的淺笑,一語不發,只是遠遠望著她。

好似當初照面時那般,短暫的對視。

季書瑜心中忽然浮現些許不好的預感,有些不自然的側過身子,垂下腦袋,不肯對上他的眼眸。

聞人玨長身鶴立於溪畔,手中金扇輕點,將二人的反應悉數收入眼底,笑容舒朗。

“吾以為梅四當家是個聰明人,應也知曉玉傾公主乃是聞人府未來的新婦,金枝玉葉,決計不是一介草匪能夠高攀的。不若如此,吾再予你一刻鐘,可容梅四當家仔細想想應當換個什麽條件,方能安然無恙的離開此地?”

梅薛溫伸出大掌,指間捏著一枚質地溫潤的白玉,有一下沒一下的拋著。語氣無波無瀾,全然不為他的言詞所激怒,答道:“聞人公子果真慷慨,但可惜今日要叫您失望了。”

“放心,我只需玉傾公主作幾日人質,待手下人馬悉數抵達至北蒼邊境,自會將你要的東西交予她,放人回去繼續成親,決計不會傷公主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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