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飲鴆止渴 她能是簡單的幽閨弱質麽?

關燈
第16章 飲鴆止渴 她能是簡單的幽閨弱質麽?

這可不是個好話題。

有關輿圖的事,說多錯多。方才的解釋足以應付他們了。

沈默半晌,季書瑜擡手以袖掩面,秀眉微蹙,聲音輕顫,問道:“那不知玨公子準備何時攻寨?於寨中每日擔驚受怕,我心中實在惶恐,再不想多留片刻……”

她情緒低落的忽然,語調隱含哭腔,氣息亦是略有紊亂,眾人不由得楞怔了一瞬,紛紛移目望去。

著一身鵝黃衣裙的女子靠坐在椅背上,面容精致如畫,但神情中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憔悴。長翎睫羽若風中蝶翼輕顫,右手緊攥著短刃刀柄,指節泛白,仿佛承載著無法言說的重負。

繡有花鳥圖樣的錦緞衣裙輕柔地貼在她身上,隨著呼吸起伏,展現出一種極為微妙的動態美。然而,在這柔美的外表下,卻好似隱藏著她內心的脆弱與不安。

仿若是一個精心雕刻的瓷器,美麗而脆弱,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打破。但盡管如此,也依然竭盡全力維持著自己身為貴女的體面。

聯想到黃婆傳遞的消息,聽說了她於這幾日於寨中所遭遇的事情,大都或多或少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畢竟只是個幽閨弱質,又手無縛雞之力的,一朝落進匪窩,面對兇悍無常的山野窮寇不可能不怕。

難為她方才動手時那般狠戾大膽,估計這幾日,她時時刻刻都是繃緊著一張心弦,今日忽然爆發了沖突,這才生了拼死一搏的心罷。

聞人玨擡目註視她,眸色略顯幽深,聲音若玉石相擊,帶有一種獨特的韻味,語氣亦是愈發溫和:“公主莫怕。玨此次便是為這事而來,看顧公主的安危乃玨分內之事。”

神情自若,卻是不急於回答她的問題。

修長而有力的手指將倒扣在瓷碟中的琉璃小盞一一翻起,按照從左至右的順序依次排開。黃婆見狀,忙將陶罐中的茶水盛入琉璃壺中,神情恭敬的將其遞交過去。

聞人玨睫羽垂落,玉骨手輕輕傾斜壺身,其中茶水便如細絲般從壺口傾瀉而出,徐徐流進琉璃盞中。屋中茶香四溢,鼻間那股沁人醒神的清香愈發濃郁,一時也難以分辨到底是竹香還是茶香了。

玉郎斟茶的畫面,不可不謂是賞心悅目。

待斟完茶水,他將琉璃盞置於桌面,翻手輕叩小案,示意黃婆為季書瑜送去。

“玨亦是希望公主能早日脫險,只是若於此時營救則風險太大,難以成事。且計劃中尚有許多難處需要暗線打點……恐怕還要勞公主再耐心等個幾月罷。”

指節於桌面輕輕敲擊,他形容俊美,一雙淺瞳於躍動的燭光中透露出淡淡的金色,神情無悲無喜,似收斂起爪牙的兇猛虎獸,亦像是憐憫眾生的神祇。

黃婆小心翼翼地端著茶盞來到季書瑜跟前,於她坐著的地方左看右看,卻始終找不著一個可以用來擱置杯盞的地方,無奈只得讓她親自接著。

琉璃盞薄如蟬翼,形狀優雅而獨特,在光線的照射下,整個杯身呈現出極為豐富的色彩,宛如飛虹躍然杯上。繽紛之色交織,十分絢麗好看。

季書瑜把持著杯盞,感受到手心中那股透過薄薄杯壁傳來的灼燙之感,一時好似捧著正燒的火熱的銀絲碳盆,卻難以安放。

輕嗅那股茶水清香,眼中倒映出琉璃折射的幽涼熒光。

她粉唇囁嚅,猶豫了半晌,聲音有些不穩,道:“只要能夠早日出去,玨公子若有何處需要我幫忙,請說便是。”

燭光熠熠下,聞人玨唇角勾起一個極度惑人的弧度,修長的指骨抵觸著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發出清脆的鼓點聲。

好似雨點打在人心頭,如樂章,亦如野獸嚼碎野兔屍骨的響動。

他輕嘆出聲,道:“公主冰雪聰穎。”

……

待商議完,季書瑜領著慶心一道走遠,狹窄竹屋中恢覆至之前的寧靜。

爐竈再度生起火來,不一會兒,陶罐內所剩無幾的茶水便咕嚕嚕的冒起白色熱氣。

沈默多時的黃婆開口,語氣不安:“公子,鹿鳴山幾個當家都不是甚麽善茬,公主單獨對上恐怕會有些危險,是否多派些人暗中看護著些?”

聞人玨把弄著手中金扇,回想起方才觀察到女子臂上的一抹朱砂紅,神色詭譎難辨:“護?恐怕她亦有的是自保的手段。此等殊色,同梅四成婚這麽多日,到至今卻仍是處子之身,且神不知鬼不覺的搜羅到了輿圖這般緊要的東西,她能是簡單的幽閨弱質麽?”

頓了頓,又道:“派人盯著她。吾是答應救人,可到底是全須全尾的走出去,亦或是缺胳膊少腿的爬出去,就端看她配不配合了。若是走漏了風聲……直接打死,不必回話。”

婆子頷首,連忙噤聲,小心翼翼退出竹屋去。

*

將慶心送回房間,季書瑜也入到居室中,獨自坐在梨木桌旁,反覆琢磨聞人玨方才說的那席話。

他言,那條廢棄山道如今正是收尾階段,即將全部開拓完成,預計今晚便能徹底通人。待到明日亥時左右,他便會命人於鹿鳴山各處燃火,引得眾山匪出寨救火,之後聞人府邸的兵衛再從後山山道殺入,控制整個寨子,解救眾人。

但光是這些不夠,他還欲借此機會將把控鹿鳴山已久的幾個領頭草寇悉數捕獲,因此需要借她之手將人拿下,以免敵人乘亂潛逃,壞了大事。

季書瑜暗嘆,這玉面郎君的計劃又狠又毒,縱火焚山……實在不像是他這樣出生名門世家的矜貴公子能想出來的招數,說句難聽的,這作風野的簡直比草匪更像草匪。

聞人家的長公子同他血濃於水,恐怕也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

然而為了能夠打消未來小叔子的顧慮,也為了徹底撇清她和山匪之間的關系,季書瑜只得答應下來。

畢竟,沒有什麽事能比大義滅‘夫’更具有說服力了。況且她對梅薛溫確實沒有感情,他又常常戲弄她,收拾一個匪寇而已,她自然無甚心理負擔。

不過那玉面郎君雖然言辭關切,瞧著卻好似也沒安什麽好心。她斷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萬一事發,那倀鬼草匪要捉她當人質出去交易,她亦沒什麽信心能夠打得贏他。

所以,還得想一個能夠保全自己和慶心的萬全之策。

季書瑜垂眸思索片刻,又將自己梳妝用的妝奩打開,輕輕數點著幾只打著繁覆花紋的金釵。

風吹樹搖,院門外傳來隱隱的腳步聲。

她神情詫異,斂好珠釵,合上妝奩,理了理身上的裙擺,轉身去到外間。

梅薛溫跨進門檻,將手中長刀安置於木橛之上。

“四爺,今個兒怎麽這麽早就回了?”她唇角牽起笑容,語氣溫柔。

梅薛溫頷首,徑自脫了身上的外袍,擱置於椅背上,道:“外邊日頭毒,回來休息片刻,晚些再接著巡後山。方才聽侍從說夫人身體不適,便從前院捎帶了一些消熱的湯水回來給你嘗嘗。”

季書瑜聞言一怔,抿了抿唇,回身接過他手中的食盒,將裏頭的湯碗一一布於桌面。

果然都是些清熱解暑的甜湯,她將幾種湯水分成兩份,擦凈湯匙,遞到梅薛溫手邊。

“近來外頭確實格外炎熱,四爺勞累多日,瞧著膚色好似黑了許多。不若這兩日就別去巡山,歇息會兒吧?”

她垂下睫羽,啜飲著甜湯,有些心不在焉的問道。

梅薛溫擡眸,思忖片刻,答道:“不可。”

聽到意料中的答案,季書瑜也沒太堅持,待二人用完了甜湯,起身收拾起碗匙。

梅薛溫邁步進入裏間,解了紗帳,於榻上休憩。

季書瑜自不想同他一道躺著午休,於是獨自搬了一張寬大的竹椅到門邊上,於陰涼的屋檐底下怡然自得的吃起果子來。

鹿鳴山中果樹種類較多,且因著山間晝暖夜冷,結出的果子皆是個頂個的飽滿鮮亮,色澤艷麗,每一滴汁水好似都盈滿了甜蜜滋味,倒是很合她心意。

日光從枝葉的縫隙間灑落,於地面交織出一片淡色的光影。和風吹過,帶來些許融融的暖意。

她一邊賞景,一邊想著心事,纖指間銜起一枚紅潤的果實正要送到唇邊,卻聞耳畔忽而傳來幾聲熟悉的啁啾之聲。

她楞怔一瞬,側首而望。

但見檐下立著一只通身灰黑、翅羽布有暗褐橫斑的大鷹,它將一雙金黃色的明亮眼珠瞪得極大,此刻正眼神銳利、一眨不眨的盯著她手中的果子瞧。

見她回視,蒼鷹踮著鋒利的爪子,朝她蹦跳而來,同時發出幾聲相對柔和的響亮鳴叫。

不是上午遇到的那只邪門翠鳥。

她舒出一口長氣,從盤中摸了一枚果子,輕擲到它跟前。

那蒼鷹晲了眼地面,飛快地朝下一啄,輕輕松松便將其整個吞入腹中,再度擡頭用一雙爍目看她。

也是怪事,山中的鷹竟然會向人討要果子吃。

侍從入到院內,見季書瑜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擲果投餵蒼鷹,神情有些詭異。

“這鷹頗有靈性,可是你豢養的?”季書瑜擡頭,見他駐足,不由得出聲問道。

那侍從搖頭,笑道:“小的哪有那本事,這鷹是四爺幾年前巡山時碰著的,因為受了傷,野性可大了,見人就啄。四爺見太難馴服便給放了……不曾想今日它竟又飛回來了,嘖嘖,真是奇事。”

言罷,他驚嘆幾聲,又立著瞧了一會兒,方才進屋提了食盒匆匆離開。

蒼鷹填飽了肚子,似是覺得同她已然十分親近,便撲棱著寬闊的雙翅,動作輕巧的飛到竹椅把手上,倚靠著季書瑜的胳膊,懶洋洋的埋頭於羽翅之間梳理起自己的羽毛來。

季書瑜也忍不住嘖嘖稱奇,見盤中果子所剩無幾,索性垂目專心思忖起接下來要做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