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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落參橫 “不得不求證一下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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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落參橫 “不得不求證一下您的身份。……

顧行知撫扇,靜思片刻,道:“這兩日無論如何也該回來了,大哥若擔心,不若讓三弟多帶些人手下山,去蘭澤打聽打聽消息。”

梅勝志聽了連連點頭,回首同梅三示意:“老三,多帶些人馬,即刻出發。”

“好,兩位哥哥莫要擔憂,俺一定快去快回。”梅三傾身從果盤中挑起一個去了核的脆棗投入大嘴中,沒嚼幾下便吞咽下去,打個飽嗝,吹著口哨出洞去了。

洞中便剩下梅勝志與顧行知兩人。

梅勝志靠在虎皮凳上,幹癟的面容透露濃濃的疲憊,閉眼休憩。

顧行知則面容平靜,緩了先前的焦急之色,捧起桌上的一卷書卷慢慢讀著。

兩人於洞中靜坐,繼續等待消息。晚些時候又一道用了膳食,商議了些寨中的瑣事,想著今日或許是等不到結果了,起身準備回院。

結果才走出不遠,卻見早早下山去了的梅三,又帶著一眾爪牙急匆匆折回來了。

兩人俱是一驚,但見梅三上身打著赤膊,露出一片古銅色的結實肌肉,下身紮著的褲腳呈現出一種不明顯的暗色,定睛分辨,竟是些尚在往下淌的殷紅血珠。

梅勝志面色沈如黑潭,壓著聲音問:“老三,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梅三神情亦是疲憊,他不語,於兩人跟前錯開身,暴露出身後被人背在脊背上的身影。

那只慣常佩戴著的銅制面具微微滑落,掛在男人白皙削尖的下巴尖處,暴露出底下那張不常為外人所見的臉。

月光下,他面中布滿的大片紅斑微微發褐,如今上頭又多添了一條猙獰的傷痕,十分突兀的橫斜攀於面頰之上,險險避開眼角。

而他此刻雙目緊閉,神情痛苦,對於外界的交談聲毫無任何反應,好似被困在一場無法終結的夢魘裏,難以掙脫。

巨大的不安如浪卷湧上心頭,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狠狠的砸落下來,直直把梅勝志砸的頭昏眼花,身影輕晃。

他忙抓著梅四身邊的爪牙問:“老四眼下這是怎麽回事,那事……又辦的如何了?”也說不清到底是更關心人還是事。

爪牙撓撓腦袋,一時不知該先回覆哪個問題。他試探道:“我們今日沒有走出多遠,在二十裏外的一條河畔發現了四爺和幾個兄弟。四爺受傷昏迷,其他的……探了探,都沒氣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外頭的情況是如何。

顧行知皺了皺眉頭,問道:“先別管其他的,傳黃醫師沒有?”

那山匪連連點點頭,“已經找人去叫了。”

如今唯一知曉外頭情況的人正昏迷著,幾人就是有心也無法問話,他們再是急切也無計可施。待一道將昏迷著的梅薛溫送回屋中,醫師提著藥箱趕來看過,幾位當家方才各自回院休息去了。

兩貼藥劑服下,發了一通汗,直到外邊日頭高照之時,昏迷了一夜的梅四才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臨時被抓來侍疾的爪牙大喜,連忙奔出院子,向幾位當家匯報去了。

*

這是季書瑜被拘困在山洞中的第四日。

午時一刻,方才送走那婦人,季書瑜便受到了山匪頭領的傳喚。

這還是她首次被叫去問話。

因打小於暗閣中歷練,季書瑜被迫學會了人情世故,對人的喜惡情緒感知敏銳。自然也不會錯過,眼下前來傳話的爪牙態度惡劣,神情中不由自主的透露出對她的輕視和厭惡。

看來外頭果然是出事了。

不會是交易談崩,梅薛溫讓人給砍了,幾個山匪頭子來找她麻煩吧……

走出洞門,她被爪牙領著沿山路往山頂上走去,一邊走,一邊暗自猜測著事情發展的各個可能。然而如今她與外界失聯許久,對於其他事情所知甚少,此刻亦沒有什麽頭緒,只能憑直覺猜測。

因著昨日才下過一場雨水,地上到處都是蓄成一小汪一小汪的積水,混著濕土,山路十分泥濘難走。

季書瑜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繞過水坑,便又被領路的爪牙給瞪了一眼。

他低聲呵斥:“快到了,老實點!”

到了接近山頂的地方,那爪牙拿出懷中的令牌,給把守寨門的人看過,方才得以進入其中。

一行人終於來到鹿鳴山山匪們真正的大本營。

藍天白雲下,入眼是一片高低起伏、錯落有致的屋舍,各院落被綠樹環繞相互錯開,生活氣息十分濃郁。有水有田,炊煙裊裊,雞鴨成群,一派隱世農舍寧靜恬適之意。

一條瀑布於西南邊的另一重高山上傾斜而下,如玉帶懸空而墜,輕虹若隱若現於水花四濺中,晶瑩剔透。瀑布源源不斷落下,又匯成一條溪渠,自然的劃分開前後山各自的空間來,圍繞眾屋舍良田,滋潤其中眾多生靈。

空氣濕潤清新,眼下見到眼前這幅山水畫卷,雖然知曉這其實不過是個狼窟,季書瑜心中積蓄多日的郁煩之氣仍是沒來由的去了幾分,吐出口濁氣,振作起精神,仔細記住附近路過的一屋一舍。

連穿過幾座院落,領路的山匪最終於一間較為偏僻的院子外停下腳步,待向裏頭的人傳報過,方才領著她進去了。

踏過門檻,撲面而來便是一股子濃郁的湯藥氣味,屋內窗戶嚴嚴實實的閉著,溫度悶熱,亦未肯透入一絲涼風。

她進到裏屋,其中坐著的幾個男人聞聲紛紛轉過頭來,面上神情各異。然而因門窗皆是緊閉,燭光微弱光線昏暗,不走近看卻是瞧不清彼此真容。

“這幾位是我們鹿鳴山的當家。”爪牙言辭簡短,同幾人抱了抱拳,轉身去到外頭守著了。

感受到周圍打量的視線,季書瑜低垂下腦袋,任憑鴉發遮擋住自己的面頰,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然擡眸餘光輕瞥,快速環視一圈周圍,卻瞧見床榻上躺著個身量極長的男人,枕邊擺放著一只銅制面具,立刻猜出了那人是誰。

還真受傷了。

嗯,該。

為首的中年男人收回視線,揉了揉眉心,幹癟的面容上神情難測,語氣頗有些不善道:“你,究竟是何人。”

季書瑜微怔,下意識以為自己身為暗閣之人的事情暴露了,然而回過神,想想近日除了聽那位婦人偶爾閑聊幾句家長裏短,她再沒有接觸過任何人,更是沒理由會被人懷疑。

唯一可能透露出點端倪的,便是……她之前用弓弩精準射殺了梅薛溫的馬匹。

可那又能說明什麽呢……

直覺告訴她,他們眼下懷疑的可能是她玉傾公主的身份。

心中倒是微微安定下來,她半擡首,隱隱露出些許恨色,美目中水霧浮現氤氳,指著梅勝志啞聲道:“荒唐,你們這些山賊膽大包天,劫持了南陵皇室的婚隊,竟然還不知道本公主是誰麽?”

梅勝志眉頭緊鎖,目光註視著下方面容隱沒於陰影中的女子,聽她聲音淒然,情緒激動若此,不由得語氣微緩:“當真?你真是玉傾公主……”

下座的清俊男子輕搖羽扇,忽而止住他未盡的話語,對季書瑜安撫一笑,聲音溫和清潤:“在下相信公主,然大哥向來多慮多思,因為近日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不得不求證一下您的身份。且不知公主的印信如今存放在何處?可否拿出來給諸位瞧瞧。”

語氣雖客氣,其中含義卻是不容置喙。

這幾日季書瑜一直被拘困在山洞中,爪牙只供她例如一日二食之類的生存需求,卻沒有給予過她外出洗浴的權利。

因而季書瑜此刻還是做多日前的那套出嫁裝扮,公主印信她從來都是隨身攜帶,此刻自然也還在她身上放著。

她猶豫的擡眸,細思那人的話語。

且觀他面色沈靜,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恐怕是早已經翻遍了她的奩箱,甚至逼問過所有嬤嬤侍女,打探了各處都沒尋到印信蹤跡,這才篤定東西可能藏在她身上,因而喚她驗證猜想來了。

雖然不知他們此舉是何意,但如今保命要緊,她思索一番,覺得局面不會比眼下更糟糕了,眼下驗明自己的身份,他們也不敢過於肆無忌憚。

垂首,她擡手慢吞吞的將腰間香囊摘下。纖指翻動間,她隔著袋子觸摸到那塊方正的形狀,方才徹底安下心來,順從的將其遞交給了顧行知。

接過那只香囊,顧行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面上笑容愈發溫和,修長手指提著香囊一角將其倒置過來。

裏頭存放的東西被輕輕抖落,掉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這聲音聽得季書瑜眉心一跳,

不大對勁。

眾人端了長燭,湊近仔細打量桌面的物什。

但見火光熠熠下,那塊方石呈灰褐色,顆粒粗糙,質地黯淡,仔細翻轉,也並未在上頭瞧見任何篆刻留下的痕跡。

哪裏是什麽印信,不過是一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鵝卵石。

所有人都楞住了,氣氛陡然凝滯。

大當家陰沈著臉,眼中閃過殺氣,緊抿著嘴唇不發一言。拿著香囊的顧行知亦是將目光垂落,面上笑容微涼如寒水,神色覆雜。

他仔細審問過關在石窟中的那些人,隊伍確實是十日前從南陵國出發,準備去往蘭澤城的送親婚隊。而那位同行的親王身份也是如假包換,幾個去觀禮的大官亦各有來頭……同所有人核對過女子身份,甚至派大夫人去親自試探她的習慣、性格。

所有線索都指明了,此人就是此次出嫁的玉傾公主。

板上釘釘,絕對錯不了。

但是如今,代表她身份的公主印信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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