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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人居裏,松無親自為卓飛星護法,就連一直客居在蓮玄宗的人參精申郎中也被請來幫忙。

同時催動司南和日晷兩樣法器本就損耗頗大,何況一直維持幾天。因此即便各種補充靈力的丹藥不要錢一樣往嘴裏送,卓飛星仍是臉色煞白,額頭直冒虛汗。

屋中幾人的目光都落在日晷投射出的畫面上,只覺得姬踏月此刻當是十分為難。

殺了這些村民,有違本心,不殺的話,又難以取得信任,當真是進退維谷,左右為難。換做是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也實在想不出兩全之法。

“殺吧,不然豈不是暴露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們老巢的……”

“這不能殺吧?今日是幾個百姓,明日或許就是同門,後日說不定要殺更多人,底線一退再退,真能伸張正義?”

兩人尚沒吵出結果,光幕裏,姬踏月已經動了——拔劍,刺出。

空地中的村民身體肉眼可見地繃緊,腳下暗暗發力,做好了避退的準備。

可這一劍太快,當先一人來不及動作,那劍已經指上了喉嚨。

他絕望閉上眼,這命算是交代了。

然而千鈞一發之際,姬踏月卻停了下來。

攬月劍與咽喉相距不過半寸,這人額頭冷汗直冒,瞧那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能暈過去。

“怎麽停了?我還以為真要殺呢。”

“我就說不會殺的嘛!”

“那不是暴露了?”

“我見過這個人。”卓飛星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屋裏瞬間一靜,只聽她說,“在楊樹鎮和湖東村的時候,我都見過他……應與他們是一夥的。小師兄也應該認得出來。”

“壞人啊——那殺起來就沒有壓力了,姬師兄怎麽不殺?”

“這還用問?定是那個傀儡咒不讓殺唄。”

兩人的吵鬧聲中,影像裏的人已經離開了這片空地,前往大殿。

時至此刻,姬踏月才終於見到幕後黑手的真容。

與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這人看起來十七八歲,長得很是斯文,舉手投足間俱都顯出幾分清貴來。

如果不是一旁的宋平戰戰兢兢的,他都要以為對方是個溫潤君子了。

他直楞楞站在大殿上,驚得宋平又是一身冷汗,喝問:“見到主上,怎不行禮?”

姬踏月心說道:自然是傀儡咒沒下命令,他若是行禮,豈不露餡?

腹誹一句後,他按照傀儡咒的命令拿出木靈珠:“主上,這便是木靈珠了。”

祁逋將木靈珠托在手中,仔細端詳。

靈珠青翠瑩潤,能量菁純澎湃、生機勃勃,與其他靈珠別無二致,

他滿意地收下東西,看下方二人,道:“宋平,這幾日就讓姬踏月跟著你吧。”

宋平有些為難:“主上,王滿他們都被姬踏月嚇了一遭,肚子裏多少有些怨氣,恐怕……”

剛才那情境,別說那幾個假扮村民的倒黴蛋,就算是他也嚇出一身冷汗,以他對那幾人的理解,定會報覆。

“今早的事,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姬踏月不是沒有真地殺了他們嗎?”祁逋嘆了口氣,有些無辜道,“另外,你覺得姬踏月打不過他們?”

宋平:“……”這關註點太偏了吧?

不等宋平想出所以然來,祁逋已經拍板道:“就這樣吧。”

卓飛星:“……”這邏輯好像哪裏有點問題。

光幕裏,祁逋又說:“陣法成功在即,你們務必小心。待木靈珠融入陣法,天下氣運皆為我有,飛升一事,指日可待”

卓飛星扭頭問道:“師父,小師兄交出去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松無道:“假的。我們研究了很久才做出來的,就連最了解它的申郎中都沒認出來。”

卓飛星哦了一聲,又問:“那接下來,我們只要盯死‘木靈珠’就可以了。”

松無道:“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就怕他們有什麽法子隔絕你的追蹤。”

其餘靈珠應是都已布設好陣法了,他們不是照樣連影子都沒逮到嗎!

卓飛星想了想,道:“這‘木靈珠’勢必得出孤月山,又不能憑空飛過去,盯住他信任的手下也是一樣的。”

自己說完,也覺得這同樣不太好操作,不由嘆了口氣,轉而看向大師兄,揚聲道:“大師兄,你跟長老他們匯報的時候問問,宗門是不是要派人過去,算我一個。”

白斬霜正忙著把幾人影像拓到留影符中,聞言答應了一聲。



當初,邪修妄圖用邪陣奪人氣運的猜測剛出現時,幾大宗門就已經開始暗中排查,只是收獲寥寥。

現在姬踏月混進對方的老巢,大家自然是要聚集到一起商討出個章程的,畢竟這邪陣若是成了,禍害的是他們所有人,誰也跑不掉。

不盡心盡力不行。

目前主要情報皆出自蓮玄宗,故而幾家都派了人過來。

“他們藏在孤月山?”聽蓮玄宗主燕來說完,清越書院的副山長當即一拍桌子,“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即刻派弟子前往,剿滅了他們?”

蓮玄宗宗主燕來掀了掀眼皮,涼涼開口:“我蓮玄宗的弟子還在裏面呢,貿然行動打草驚蛇不說,我蓮玄弟子又當如何?有個三長兩短,你賠?”

這個叫曲學的老家夥做學問都不知歪到哪裏去了,居然也能當上副山長,難怪他書院中的長老都討厭得很,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曲山長說的確是過激了點,但也是個思路。”嶗山的長老咳了一聲,打起圓場,“但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認為我們可以派一隊人悄悄潛過去。”

燕來又要反駁,嶗山長老擡手止住他:“你聽我說完。”

“首先,幕後黑手在孤月山不知經營了多少年,我們卻知之甚少。僅從那小弟子處獲取情報,恐有遺漏。其次,那小弟子一人深入敵營,萬一有什麽事情都沒個照應,我們若去,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麽忙。”

卓飛星的追溯局限性不小,只能看到姬踏月經歷的事情,但這些遠遠不夠。

摸不清底細的太多,勢必影響行動的結果。

可他們一旦幫了倒忙,姬踏月就有性命之憂。

手指敲著椅子把手,燕來十分煩躁,一邊覺得有些道理,一邊又覺得他們一個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正天人交戰時,白斬霜來了。

堂內氣氛近乎凝滯,他左右看看,徑直將留影符放到燕來面前,附身耳語幾句。

燕來微微挑眉:“她真這麽說?”

白斬霜點頭。

燕來皺眉思索片刻,將留影符放給大家看。

在眾人凝重的臉色中,他道:“我同意趙長老說的,但我覺得清越書院應該繼續搜查陣法,孤月山交給我等就行。”

曲學怒道:“燕宗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燕來睨他一眼,“難不成,那些半成品邪陣就不找了?”

南召寺的長老趕忙出來打圓場:“我們跟清越書院的人一起吧,孤月山就交給你們了。”

有南召寺陪著,曲學臉色好看了些,只氣仍不大順,繼續找茬:“沒得商量,我們怎麽也要派幾個人去!”

“去拖後腿?”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兩人說著又吵起來,議事堂眾人趕忙相勸。

開局就鬧了矛盾,接下來議程也很是不順利。只要是曲學說的,燕來就必定反駁兩句,反之亦然,爭吵聲幾乎把議事堂的房頂掀開,一直吵到後半夜,才終於商量出個章法來。

如今他們終於確定幕後黑手的目的、手段,是時候把這事公布開來,畢竟事涉整個修仙界,每個人都有知道的權利。

若是他們能加入進來,壓力也能減小不少。

至於孤月山那邊,嶗山和蓮玄宗的弟子先過去,待摸清些底細之後,南召寺和清越書院再跟進。

曲學仍不大滿意,到底沒說什麽,各自調度弟子去了。



孟無盈與師弟風塵仆仆趕了一路,在孤月山外一個小鎮裏落腳。小鎮不大,只一家客棧,客人頗多,坐滿了大半個店面。

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隨便點了兩碗面一壺茶,就算是打點了五臟廟。

人生地不熟,兩人都怕進了賊窩,不敢多言,抄起兩支筷子悶頭往嘴裏送面。

周圍的食客談興正濃,孟無盈支著耳朵聽了聽,發現說的正是轟動修仙界的大事——奪盡天下氣運的邪陣。

一人憤憤:“天下怎會有如此自私無恥之徒!他奪了氣運,就不管別人死活了,要是被老子逮住,老子非打得他滿地找牙,叫他下輩子都不敢生出這種念想!”

另一人道:“我聽說幾大宗門都被耍得團團轉,到現在也沒抓到人。就憑你?還是趁早歇吧。”

“何止是沒找到人,幾大宗門這次是丟臉丟到家了。”又一人接起話茬,“蓮玄宗的一個弟子叛出宗門,投靠邪修,還偷了一件重寶呢。”

師弟妙言小聲問道“師兄,是真的嗎?”

“真真假假,等遇到蓮玄宗的人問問不就知道了?”

妙言點頭,又去聽那些人說話。

“不是有句話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嗎?反正我是要去幫忙的,幫不幫得上,總要幫過才知道。”

“這話說得有道理,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這人說完,食客接二連三地加入,唯獨角落裏傳出一聲:“不自量力。”

孟無盈耳朵尖,裝作不經意地扭過頭,一眼就在人堆裏鎖定了一個中年。

這人穿得很不顯眼,一身灰撲撲的袍子,頭發隨意紮在腦後,吃一顆花生米嗦一口酒,目光透過亂發陰冷冷地盯住那些高聲暢談的人。

孟無盈直覺這人有些問題,一個紙人從袖子裏滑落,貼著地悄無聲息游過去。

等妙言吃好,孟無盈結了賬,起身便走,好似剛才所見都是錯覺。

客棧裏依舊熱鬧,眾人或憂或懼,豪氣幹雲有之,惶惶不安亦有之。

慢悠悠走出去一段後,迎面碰上藍凝雪二人。

孟無盈奇道:“怎沒見卓師妹?”

想到小師妹得知自己來不了後滿是怨念的臉,藍凝雪失笑道:“被事情絆住了腳,一時半會兒怕是來不了。”

孟無盈又問:“姬師弟是在陪卓師妹?”

藍凝雪道:“他被別的事情絆住了腳。”

孟無盈:“……你們蓮玄宗的弟子還挺忙的。”

頓了頓,他想起客棧裏聽的事情,又問:“聽說你們有個弟子叛出宗門了?”

藍凝雪看他一眼,微妙道:“是啊,說不定一會兒你就能看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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