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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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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

隨著卓飛星的沈默,柏南的臉色越發慘白,顯然是明白對方的沈默意味著,她要找的人就在下邊。

能在土地裏的除了屍體還能是什麽?

柏南垂著的手微微發抖,眼睛盯著土地一動不動,那裏的土早就被踩實了,看不出有沒有被人挖開過。

把司南收起來,卓飛星安靜地站在一邊,等柏南的決定。她已經做完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給委托人自己。

是繼續還是回去,全都由柏南決定。

姑娘盯了半晌,慢慢扯出個笑來:“你們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那笑容很大,眼裏卻盈著淚光。

“去找鐵鍬嗎?”卓飛星問道,“讓我師兄陪你一起吧。”兩個人一起總是有個伴,遇到突發狀況師兄還能保護一下這姑娘。

姬踏月看了小師妹一眼:“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卓飛星搖頭:“你們快去吧。”她好歹是修士,只要遇到的是人,那要有事也肯定是別人有事。

柏南沒有拒絕,兩人一起離開後,卓飛星就蹲到了道邊。

這還是第一次她希望自己的功法失靈,因為那意味著姑娘或許還活著,而不是躺在冰冷陰暗的土地裏。然而現實並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柏南取了鍬回來很快就從土地裏挖出了一截白色的、像是指骨的東西。

似乎……還有別的一些什麽,卓飛星皺了皺眉,忽地把下山時松無給她拿的油紙傘撐開。

傘剛一撐開,一道身影於傘下漸漸成形。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姑娘,這姑娘蘋果臉,笑起來有些靦腆。

她見鬼了。

卓飛星滿腦子都是這四個字,一時間有些楞怔,直到胳膊被一只溫熱的手攥住,她才微微冷靜下來。

沒想到這傘還真是用來遮陽的。

“玉何?”柏南也看到了傘下的人,失聲叫了出來,“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就在你挖土的時候。”

周玉何的語氣淡淡的,像是結了層冰碴,聽得卓飛星後背涼颼颼的,但她瞧著柏南好像沒有什麽反應,不由打心底裏感嘆,不愧是表姐妹,感情是真的好,白日見鬼居然一點都不害怕。

“柏姑娘,拿好。”卓飛星把油紙傘塞到柏南手裏,自己往後退了一步,跟姬踏月並肩站在一起。

她小聲問道:“你說,她知不知道那是鬼?”

姬踏月方才一看見突然冒出來的周玉何差點直接拔劍,好在周玉何沒有什麽過激的舉動,他才又生生按下了拔劍的心。

他觀察了一下,柏南正一臉關心地對周玉何噓寒問暖。說她知道吧,對方是鬼,知道的話哪能這麽淡定呢。說她不知道吧,她又很清楚人沒了。

他若有所思道:“或許是知道裝不知道。”

不遠處一人一鬼還在交談,柏南問道:“咱們這就回去吧,家裏人都挺想你的。”

周玉何卻搖了搖頭:“我還有事沒辦,表姐你願意幫我嗎?”

“什麽願意不願意的,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柏南點頭,“你說吧。”

周玉何語氣溫柔:“表姐去報官吧,就說這兒發生了一起命案。”

柏南張了張嘴,但最終她什麽也沒問出來,答應了一聲就轉身走了。

照例是姬踏月陪她一起,空曠的田野裏就剩下卓飛星和周玉何兩個。

“你應該是害怕我的吧?”周玉何一歪頭,語氣已不覆先前一般。

卓飛星垂眸,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身側握劍的手卻是不動聲色緊了緊。

周玉何也不在乎她的答案,自顧自道:“小時候我母親病了,就把我送到柏表姐家養了兩年,所以我們兩個的感情就格外好些,小時候幹什麽都在一處,長大了也經常找彼此玩耍。去年大概也是這時候,我從家裏出來去找表姐玩,但是半路上就死了。”

“那人搶了我的錢,還殺了我。”

可是這片田野不在兩個村子之間,如果周玉何只是去找表姐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會走到這來。

除非這裏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周玉何好像能猜到卓飛星在想什麽:“我是死後才被埋到這的。”

秋收之後,就不大會有人再到農田裏來了,只要埋的時候沒叫人瞧見,再埋的深一些,能被挖出來的概率很低。

柏南很快就領著縣衙裏的捕快趕了回來,周玉何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的土坑來。

捕快們一來就看見地上半人深的坑以及那一節指骨,為首的一人一邊指揮手下下去挖屍體,一邊懷疑而警惕地看向卓飛星幾人:“你們怎麽想到跑這挖土?”還一挖就挖出個屍體,怕不是賊喊抓賊。

柏南上前講了下前因後果,捕快再看過來的目光就發生了變化。

捕快悄悄打量卓飛星和姬踏月,兩人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男孩看起來有幾分溫潤氣質,女孩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瞧著都是好相處的,但他也不敢因此就小瞧了他們,更慶幸自己剛才沒有亂說話。

他上前拱了拱手:“不知兩位仙人駕臨,方才多有得罪,還望仙人海涵。”他剛才居然還懷疑他們,仙人怎會做殺人放火的事?

打上次跟師兄師姐去過楊樹鎮後,卓飛星就知道修仙者在這個世界上地位超然,凡人對他們多是十分恭敬。

卓飛星不愛擺這架子,聞言只是擺了擺手:“您客氣了。”

捕快見她好說話,便又問道:“您比我們早到一些,可是看見什麽線索了?”

卓飛星朝周玉何的方向一揚頭:“喏,死者。”

捕快辦了這麽多年的案子,也沒見過鬼怪,聞言先就一哆嗦,但緊接著就想到卓飛星二人還在一旁,定不會讓惡鬼隨便傷人,膽子便又大上來:“你可知自己是怎麽死的?”

周玉何:“在湖西村往湖東村去的路上,遇了歹人,謀財害命。”

捕快:“姑娘可有證據嗎?”

周玉何記憶亂成了一鍋粥,越想越亂,眉目間隱隱透出一股戾氣,握著傘的手指甲也有變長的趨勢。

卓飛星眼疾手快,翻出一個清心丹塞到周玉何口中,等到後者眼中重新出現一絲清明才安撫道:“姑娘莫急,慢慢想就是。”

挖出了屍首,眾人又急匆匆趕回衙門,唯一不太順利的是,周玉何身為一只鬼被擋在了縣衙門外。

在周玉何的眼中,整個縣衙都在發光,那光就好像火一般炙烤著她,只一個照面,她就幾乎要魂飛魄散。

為了擋住照射過來的光芒,她忍不住把紙傘壓得更低了些。

卓飛星:“將縣太爺請出來,或者你附身,應該都可以。”

但是縣太爺怎麽可能紆尊降貴遷就她。

周玉何扭頭看向卓飛星,然而很快就被另一道身影擋住。

姬踏月生怕她打小師妹主意:“周姑娘可能不知道,附身對被附身的人身體有損害。”他們整個天照峰都寶貝的小師妹才不受這委屈。

這一年裏,周玉何最多就是趁著晚上出去晃悠晃悠,附身的事還真是沒做過,沒想到裏面還有這些彎彎繞,一時有些為難,不知所措。

姬踏月一臉防備,攬月劍已然出鞘半分,生怕對方直接撲上來附到卓飛星身上,好在對方並無異動,只是楞楞站在原地。

柏南拉住周玉何的衣袖:“玉何,你附到我身上來吧。”

周玉何仍是為難,她是想要報仇,可也沒想著傷害別的人:“就沒別的辦法了?”

姬踏月道:“附到鍋碗瓢盆上也是一樣的。”

周玉何:“……”

最終周玉何附身到了一枝楊樹枝上,由柏南帶進了縣衙,而卓飛星二人也以控制場面為由被拉進了衙門。

周玉何的思維仍舊有些混亂,師爺只得全都記下來再看看能不能拼接成一個完整連續的事件。至於證據,早年的卷宗又被翻了出來,裏面的證人證詞證物都被拿出來與周玉何的說法一一核對。

許是證物的出現終於刺激到周玉何,模糊的記憶竟逐漸清晰起來。她邊想邊說:“是李家老二!我掙紮的時候咬了他一口,大概咬在左肩上……咬得挺重的,或許會留下些痕跡?”她越說聲音越輕,顯見得是自己也不確定時隔一年這證據還留不留的下來。

結果這李家老二肩膀上真有被咬過的痕跡,一番審查下來也供認不諱,縣令當堂就判了死刑。

從縣衙裏出來後,卓飛星跟姬踏月小聲嘟囔:“我瞧著那縣令頭都要禿了。”臨出門的時候,她還看見那縣令對著自己的頭發狠狠抓了兩把。

年紀都那麽大了還這麽不愛惜自己的頭發,頭抓禿了,以後再哭也哭不回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是個人都得鬧心。

鬼報的案,鬼提供的線索,說出去誰信吶,就算有人信,卷宗也不能這麽寫,不然準保被上峰狠狠削一頓。

姬踏月正要說話,就見柏南姐妹兩個走過來。

柏南真心實意道謝:“這次真是謝謝二位了,不如二位到我家坐坐?”

卓飛星兩人並不急著回宗門,但也沒答應同她們去家裏坐坐。她笑著婉拒:“我們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想四處走走,長長見識。”

柏南感念他們對自己的幫助,便滔滔不絕介紹起來,末了有些可惜:“若你們是夏天來的就好了,我們村前面的湖裏種滿了荷花,特別漂亮。”

是滿塘荷花還是殘枝敗葉,卓飛星並不在意,但她還是順著她的話說道:“是有些可惜,下次再來我一定挑個夏天的時候。”

說完,她目光一轉,看向周玉何:“周姑娘什麽打算?”

周玉何道:“等到李家老二行刑,然後……”她看一眼柏南,淡淡道,“然後再說吧。”死都死了,也就這麽一個念想了,得親眼瞧見才行。可惜當今為了審慎刑罰,判處死刑需要三覆奏,這麽一來,等到真正批示下來也不知還要多久。

卓飛星以前在藏書閣裏翻書瞧見過三覆奏的規矩,自忖大概是等不了那麽長時間,但又心癢癢著想知道個準信,遂從儲物袋中翻出一張傳訊符交給柏南,她溫聲道:“柏姑娘,等到京裏批示下來之後,勞煩姑娘給我傳個信,好叫我知道個結果。”

說著,她把傳訊符的使用方法教給對方,確定再無遺漏,這才提出告辭。臨別,她目光在紙傘上轉了一圈,道:“待我們走的時候會來取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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