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

關燈
意外

李知難起初並沒有把這個消息當真,畢竟社會的渣子有那麽多敗壞的事要做,貿然來報覆自己也實在有些小題大做了。可周一當她發現自己的車輪胎被故意紮破之後,也不得不把尤汐涵說的事情上心了起來。

她詢問了張薔,在得知這種情況下警方也無能為力後,選擇這陣子將皮皮送到爺爺奶奶那邊,然後買了一袋子的防狼設備武裝自己。

自然,這一兜子的武器無法逃過曲子格的眼睛,在得知這事之後,她成了李知難的小保安,每天送她上班下班。李知難幾次推脫,覺得這樣太麻煩,可她死犟,根本不聽李知難的勸。

好巧不巧,下周她要出差去深圳,在確定推脫不掉之後,她將自己的保安工作無薪外包給了裴方禹。

“……”李知難看著校門口來接自己的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打算裝不認識他,然後繞著他走。

“知難!”他大聲地喊她的名字。

周圍學生好奇的目光早在這位人中龍鳳才冒頭時就被勾起來了,一見女主角竟然是本校的漂亮女老師,那八卦味兒就更重了。

“小點聲!”李知難走過去,低聲警告。

“誰讓你故意裝作不認識我的。”他笑得有些得意。

“曲子格讓你來的?”

“在她出差回來之前,我負責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你誰啊你。”她嫌棄地瞥開了眼。

“裴方禹啊。”他也不腦,故意和她鬥嘴一般回答。

“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我有……”

“男朋友。”裴方禹點頭,“那個熱搜上的男明星?我知道的。但是小曲說你們已經結束了。”

“她說結束就結束?她誰啊?”

“那那位和他接吻的女明星,總有話語權了吧。”

李知難語塞。

“走吧,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出意外。”

“……”李知難還是上了他的車,由他送自己回去了。

一路上她故意裝睡,裴方禹也不打擾她,只在到達目的地看到她立刻睜開的眼睛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明早我來接你。”

“不用。”

“那我就在你家樓下喊你,李知難,快下樓,我來接你上班了。”

李知難:“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賴了?”

“你沒有給我別的選擇。”

她沒好氣地關上了車門,回到了家。

半晌後,她腦袋又像是突然想起來這事,墊著腳尖向窗外望過去,果然,裴方禹沒有走。那輛車一直停在那裏到淩晨,然後第二天一早七點又準時出現在了那裏。

李知難心下有些愧疚,順手給他打包了份早餐,道:“你這樣不行,身體吃不消。”

“我工作不忙,白天補覺就好了。”

“……”

“知難,你可能覺得我在趁虛而入,但是我真的很擔心你的安全,那人我打聽過,沒有正經工作,精神很偏執,要是真的找上了你,這不是小事情,也不是你包裏那些瓶瓶罐罐能解決的。”他表情格外嚴肅,“甚至就算是你和小曲兩個人,我也不覺得是他的對手。”

“那我還能做什麽……”

“現階段,你需要接受我的保護。”他認真道,“你可以對我有情緒,但是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的安全,你知道孰輕孰重的,對吧?”

李知難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他的安排。

接下來的一周,裴方禹成為了她的專職司機和保安,因為在學校出現的次數過於頻繁,也引起了學校師生的註意。她只推脫是朋友,也不好多解釋,時間久了,謠言便越傳越熱鬧。

奚西並不知道李知難可能有危險的消息,除了曲子格,她並沒有告知任何人。因此裴方禹突然的出現,讓奚西著實心裏打鼓。她幾次想和李知難聊這件事,但是她私下聯系過李北辰,也托陳亦童去和他談,得到的結果都是他最近工作很忙,無暇顧及北京的事情。因而更加沒有臉面去主動找她談。

奚西氣鼓鼓地和陳亦童抱怨:“怎麽就是北京的事情了?師哥這麽說什麽意思?”

“他也有他的想法。”

“什麽想法?知難身邊那個人什麽意思他不知道嗎?他這是什麽意思?當初不是他追的知難嗎?現在這算什麽?始亂終棄嗎?”

“奚西,你別生氣嘛。”陳亦童也不知道內情,只能暫時勸著生氣的女朋友。

“我怎麽能不生氣,我真的沒有想到,我想過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就連你我也覺得有可能,唯獨他,我沒想過他會是始亂終棄的人!”奚西口不擇言地憤怒喊道。

陳亦童臉黑了下來:“我有什麽可能?我什麽時候這樣對過你?”

奚西也不由把氣遷怒於他:“你當初不也跟別的女的……”

“我那是故意給你看的啊!”陳亦童氣急敗壞道,“不是都解釋過了!我當初那些都是因為吃你的醋,不想輸,故意做出來氣你的!我除了你哪還有過其他女人,你怎麽能這時候用這些話攻擊我!”

兩個人再次因為過去的話題嗆起來,最終以陳亦童吻上她的嘴讓她噤聲而告終。

酒店內,李北辰慌張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消息不脛而走。李知難和他約會的照片被全部曝光在網上,他們在公園裏牽手,親吻,他出現在她的小區,她拉著皮皮去他的公寓,各種各樣他們相處的細節都被掛在了網上。

記者一窩蜂地圍到了李知難家門口,詢問她對於這段緋聞的解釋。

李知難滿臉慌張,她抱著懷裏嚇得哆哆嗦嗦的皮皮,使勁將他的臉埋在自己懷中,卻仍然躲不掉各個角度沖上來的攝像機。

推搡中一個踉蹌,李知難摔倒在地,她不顧周圍人如禿鷲般伺候的眼神,跪著爬向前,用身體蓋住同樣倒在地上的皮皮。

“媽媽……”皮皮被嚇得哭出了聲音。

李知難那雙杏仁般的眼睛中,充滿了恐懼,憤怒,與無助。

她環視著周圍的記者,嘶聲喊道:“你們能不能離我們遠一點!”

可周圍沒人應她,沒人在乎她,長槍短炮齊上,爭相記錄下她崩潰的瞬間,以博得次日頭條上看客嘖嘖稱道的看點。

李北辰的身上已經全然濕透。

第幾次了,這是第幾次夢到同樣的場景了,可無論哪一次,都真實得讓人分辨不出真假,每每醒來時,他都如同被褪了層皮,滅了七魂八魄。

“知難。”

黑暗中,他對著空氣輕聲喊,眼淚在不知不覺中劃過臉頰。

他胡亂地抹去眼淚,拿出了手機,看著睡前剛剛收到的照片。

照片上,李知難和裴方禹並肩前行,她坐在他車的副駕,她幫他準備食物,如同這塵世間最常見的情侶模樣。

他恨恨地咬著牙,一張一張地看,一張一張地放大,聚焦在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龐上。

他伸手去摸她的臉,屏幕因為指尖的晃動,轉移到了另一張面孔上。

李北辰的眼底頓時多了抹戾氣,他用盡全力將手機狠狠扔到了一旁,手機掉落在酒店的地毯上,不痛不癢地彈了兩下,最終安穩地躺在了那裏。

而畫面上出現的,仍舊是那兩張相對而視的臉。

放佛這世界上除了他們,再沒有別人一般。

時間不知過多久,外面傳來助理的敲門聲:“李老師,今天咱們……”

“取消吧。”

“那……”

“這附近有沒有寺廟?”

助理有些不解,但還是按照李北辰沒來由的要求驅車前往郊外那處傳說很靈的廟宇。由於最近住在熱搜上,就算李北辰裹得嚴實,還是被廟裏的善男信女認了出來。

倉皇中,他來到一處寫心願紙簽的地方,和尚交代,最多只能寫三個,多了就不靈了。

李北辰在紙上寫道:我想要她的心,我想要她的身體,我想要她在我懷裏喊我的名字。

他寫完還來不及拴到樹上,就聽到身後就有人高聲喊他的名字,李北辰認真叮囑助理系好了再過來,自己只得匆匆離開。小助理看著手上的紙條,被上面大逆不道的話驚掉了下巴,他左右踅摸,又怕粉絲在他們離開後撿到,還是違背了他的意願將紙條收了起來,沒有送到菩薩面前。

意外發生在周五,李知難因為去區裏參加教研會提前結束,便沒有等裴方禹來接,選擇獨自回家。

行至小區的單行道時,她恍惚覺得身後有人在跟她。

她裝作無事地掏出手機,撥打了張薔的電話,在感覺身後的身影越來越近時,她將手機偷偷放回手袋裏,又迅速拿出了裏面的防狼噴霧。

這條馬路向來人少,她緊張得手心濕透,暗暗期盼著對面能從天而降一個活人,至少這樣能讓身後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仿佛老天聽到了她的祈禱,對面走過來一個穿著皮夾克的中年男子。

李知難遠遠地看到那個身影,便使勁喊道:“張哥!張哥!”

對面男子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我啊!小李啊!上午嫂子就來找我了,怎麽樣啊,還吵架呢啊?”說罷,她小跑著沖男人走了過去,“走吧,嫂子還在我家,趕緊去接她吧。”

她表情已經是說不出的害怕與緊張,可仍舊沈下氣,要男人跟他一起走。

“你誰……”

“哥,這就是你不對了啊!”她一把拉住了男人的夾克,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和嘴裏的臺詞對應了,她口氣懇求著,道:“別跟嫂子置氣了了,跟我走吧。”

男人以為遇到了神經病。

可他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只聽她湊過來,低聲道:“救救我大哥。”

男人楞在了原地。

他下意識警惕地向前方看去,明顯看到對面一個戴著口罩帽子的男人正掃量著自己和眼前這女人的一幕。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李知難扽了扽他的袖子。

“走吧,大哥,跟我接嫂子去,你可得好好報答我。”她特意說了“報答”兩個字,然後用眼神暗示他。

“呃,哦。”男人被她拉著,順勢跟著她的腳步向前走,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李知難小聲道:“我家就在前面小區,今天謝謝大哥了。”

“沒……沒事。”男人應道。

李知難這才算松了口氣,可她轉念又想到,如果今天沒有把這個人抓住,那接下來的每一天,自己都要生活在方才那樣的恐懼之中。她算了算前面的距離,距離小區的保安室跑過去只有三四百米,她方才也給張薔打了電話,按照張薔的警惕性,這時候從警局過來,最多也就二十分鐘,也就是說,她是有時間替自己抓到這個人的。

思及此,李知難突然松開了男人的袖子。

“大哥,前面是保安亭,你能不能現在跑過去,幫我叫保安過來?”

“那你怎麽辦……”男人比她更加緊張。

“只要你五分鐘之內能帶著保安回來,就算是見義勇為,到時候我一定給你送一個紅旗過去。”

“你別鬧……”男人有些猶豫。

“大哥,快去。”說罷李知難松開了他的手。

男人有些猶豫,但還是小跑著走開了。

李知難在後面故意道:“你不接嫂子了?張哥,床頭吵架床尾和!”

她覺得自己喊得這句,要把心臟都喊出來了。心跳在男人離開後,再次劇烈地跳了起來。

她攥著手裏的防狼噴霧,只要這人一走進,她就立刻動手,這條路上有攝像頭,一切都可以被記錄下來,作為送他去監獄的證據。

果然,身後的男子再次跟了上來。李知難故意放慢了腳步,裝作沒有防備一般。

突然,她感覺到有人在拉扯她的胳膊,然後一把將她的喉嚨鎖住,扽到了自己身前。

李知難下意識試圖掙脫,卻發現自己左邊胳膊已經被他狠狠牽制住,動彈不得。

“別動,動我就掐死你。”男人激動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多管閑事!”

被牽制住的恐懼讓李知難忍不住渾身顫抖,她強忍著最後那絲理智,拿出右手藏著的防狼噴霧,閉著眼睛屏住呼吸,朝著身後的位置一股腦地噴了上去。

因為沒有經驗,她也倒吸進一口,瞬時跟著嗆得不行,但手上仍舊不敢停,對著對面男人的方向拼命地噴射,一刻也不敢停。

少頃,皮夾克大哥帶著保安室的保安沖了過來,幾個人將地上的男人治服,警車也在稍後沒多久匆匆趕到。

警局內,張薔對做完筆錄的李知難簡單交代了下情況,也不由感嘆了下她這驚天巨膽兒,敢在這種時候還生出這樣的心思,當時倘若有一點意外,比如他抓住了李知難的右手,又比如皮夾克大哥沒有叫來人,再或者張薔當時沒有接到電話,任何一種可能都會對那時的李知難產生致命的後果。

“我沒想那麽多。”李知難也有些後怕,只道:“可能我就是命好吧。”

張薔點了點頭,道:“你還真是命好,李老師,我們發現了另一個情況。”

“什麽?”

“那個幫你的皮夾克大哥,你知道他是幹嘛的嗎?”

“幹嘛的?”

“狗仔。”

“嗯?”李知難不解。

“他相機裏全都是拍的你的照片。”張薔道。

李知難楞在了原地。

張薔繼續道:“他指認了讓他給您拍照片的人。”

“是……我認識的?”李知難問道。

張薔搖搖頭,回道:“您應該不認識,那個人是前兩天西邊刑偵分局一個案子裏的死者。”

李知難楞住了。

“李老師,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您這個消息,”張薔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說道:“那個案子的嫌疑人,是李北辰。”

“殺人?”李知難僵在了原地,她頓時抖得像篩子,哪怕今晚被人箍著脖子,她也未曾抖成這般,“殺什麽人……”

“生前也是一個狗仔記者。”

“我不相信,他不會……”

她話音未落,張薔面色沈重道:“他自己承認的。”

李知難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一年一段沒前沒後的對話。

她玩笑地問:“我要是讓你殺人你也可以?”

他笑得那麽認真,“殺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