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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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修

兩個人再次來到了上次的咖啡店。

李知難打趣道:“你還敢帶我來這兒?”

李北辰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回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遞過一個眼神,示意他繼續。

李北辰舔了舔嘴唇,清了清喉嚨,道:“上次的事……說了一半沒說完……”

李知難的臉突然有些紅,畢竟沒說完的原因,是因為自己……

李北辰繼續道:“我承認自己的卑劣,當時我覺得靠高尚沒辦法走到你身邊,我也知道我所求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我什麽都不做,我會更後悔,所以在後悔和卑劣之間,我選擇了後者。”

他坦誠地向她說起了自己的心事。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你上次的話我也都聽到心裏了。知難,我發誓,我不會再做任何卑劣的事情了,無論是什麽理由。”

李知難淺淺地笑了:“知錯就改,態度不錯。”

她像是評價學生一樣評價著他,但心中卻是清明不少。

“那……周五放學,我去接你?”他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李知難有些猶豫:“我得看看皮皮的安排……”

李北辰輕笑回道:“他和我已經安排好了。”

李知難眼神有些飄忽,心內也有疑慮,思索道:“去哪啊?”

“秘密。”

他這兩個字說出來容易,可著實讓李知難陷了進去,沒事就琢磨起他說的“秘密”,腦子裏莫名開始過俗爛的電影。周五晚上,帶著皮皮,可選的地方也沒那麽多。戶外的話,去公園,爬山,可大晚上的,這計劃有些潦草。室內似乎選擇會多一些,她想著那些可能的浪漫橋段,燈光秀,游樂場,又覺得別扭,這種地方和她已經有十幾年的距離,她不確定自己的腦回路能不能跟上這些浪漫。

頭疼得想不出個門道,就撥通了曲子格的電話,曲子格道:“要不把皮皮送我這兒來吧,我覺得你們倆個二人世界會好一點。”

李知難搖頭:“皮皮這周一直在奶奶家,我得趁著周五他腦子還沒把知識徹底忘幹凈前幫他過一過這個禮拜的學習重點。”

“有你們這種老師媽媽,孩子也真是可憐……”

“就跟你不是老師似的。”

“你聽過誰家體育老師幫孩子過學習重點的?只有在學習不好的時候,才會說他們的數學英語語文是我們教的。”

李知難道:“我有點緊張。”

“知難,緊張是對的,戀愛本來就是一件鍛煉心跳的事情。”

“我這個年紀,已經沒什麽需要緊張的事情了。”

“狗屁,你不要給自己找這種老掉牙的臺詞,去好好享受你的周五吧,人生很多時候就是由一個又一個被期盼的周五構成的。”

周五旁晚,李北辰和夕陽一起在學校外等她。

“先去接皮皮。”李北辰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要去幹什麽了吧?”

李北辰答:“接到皮皮再說。”

當李知難被拉到目的地時,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媽媽,拜托了。”皮皮拿著申請表,指著後面的宣傳廣告,央求道。

“……”

身後是足球特訓的廣告,這次是出國集訓三周,時間正好是春節假期。皮皮的年齡過完年剛好滿足最低要求。但上面寫清,需要一名監護人陪同。

李知難無語地看向李北辰:“這就是你的秘密?”

李北辰:“他求我的,我也說不太可能,但是他說至少要試試。”

皮皮:“媽媽,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讓我參加。”

“不可能。”李知難搖頭,“皮皮,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都沒了解具體情況,怎麽就不行呢,為什麽不行呢媽媽?”皮皮焦急道。

李知難決定采取曲線救國:“這樣,你不如先去和爸爸爺爺奶奶說一說,因為你也知道,媽媽只有一票,你先搞定他們我們再談?”

皮皮想了想,道:“如果他們同意了,你也會同意嗎?”

“三比一,我不同意也不行啊。”李知難心道,你要是真有本事說服了那一家子,我就真舍得一身剮。

“好,你現在送我去奶奶家吧。”皮皮看著她,表情堅定得像是要完成政治任務。

“吃完飯……”她才要拖,皮皮就擡起手制止了她。

“不能吃,我需要這頓飯當籌碼……”他倒也沒有隱瞞自己的招數。

“一天有三頓呢,你不差這一頓……”

“不,媽媽,現在就送我過去。”皮皮的小臉已經嚴肅得讓她忍不住想去掐一掐了,一本正經和稚嫩在他臉上混合著,一場可愛。但是她也知道,這小男子漢的自尊心正在被自己高高架著,這時候掐一下可能會惹他炸毛。

李北辰在旁邊笑意盈盈地評價道道:“皮皮這點還挺像我的,堅持。”

待送皮皮回到爺爺奶奶家後,李知難這邊一臉秋後算賬的表情看著李北辰。

“我是不是多管閑事了?”他立刻老實交代自己的問題。

李知難橫著眉毛看他:“有點。”

“為人師表,有時候沒辦法。”他回答得心虛。

李知難搖了搖頭,也知道他在這事上不過是個小配角。只是自己本來以為他會有其他安排,沒想到全是皮皮的安排,心下有些猶豫地想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全部。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件淺色衣服,就是怕工作的服裝太正式,不好搭配他晚上的安排。可……

她猶豫了下,還是把心底的疑問講了出來:“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

“你想要有嗎?”他笑了,彎著嘴角低頭看向她。

李知難頓時臉燒了起來,假意斥責道:“你……好好說話。”

“我哪句說得不好了?”他湊著頭過來的樣子,分外討打。

“語氣不好!”李知難回道。方才那話說得多暧昧,他自己心裏難道沒數嗎?

“怎麽個不好法呢?”

“就是不好。”

“李老師,提出問題之後不應該是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嗎,你只讓我知其然又不告訴我所以然,我以後怎麽改正錯誤呢?”他瞪著那雙澄明的眼睛,故作無辜地巴巴望著她。

李知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呢。”

“我想什麽呢?”

“想看我笑話。”

“我是覺得你這樣很可愛。”

李知難的臉“唰”的一下,終於紅透了。

李北辰順勢拉住了她的手,提議道:“去……樓下公園逛逛再回去好嗎?”

她沒有松開他的手,也沒有拒絕他的請求。

路燈隔幾十米照出一段光亮,他們拉著手,在明亮和黑暗中反覆穿行,影子被光拉扯著,前後搖曳地漸長漸短,徐徐相伴前行。

周圍偶爾跑過吵鬧的孩子,緩行的老人,跑步的青年,縱使李知難和李北辰的帽檐壓得低低的,也因為優越的身型引得過路人回頭觀望。

“現在……還有人在拍你嗎?”李知難想到他剛才拿出了兩頂帽子分別戴上,突然意識到他現在似乎是小半個名人,也許會有狗仔跟著。

“不知道,”李北辰指了指帽子,“有備無患吧。”

“哦。”

“會覺得麻煩嗎?”他輕聲問,“我們也可以去……”

“不用,這樣就很好。”她搖了搖頭。

“知難,我好像從來沒有這樣過。”

“什麽?”

“拉著誰的手,一起逛公園。”

“我好像也沒有。”

他先是有些疑惑,後又多了些笑意:“那很好,我們以後經常一起來逛吧?”

“好。”

“那就約定好,每周選天氣最好的那一天,我們來逛公園?”他眼底帶著雀躍。

李知難想了想現實問題,道:“北京的天氣,適合逛公園的日子很少吧?”

“還沒開始就要找借口了嗎?”他稍稍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怨道。

李知難自然不是要拒絕他,便解釋:“誰說我找借口了,我說事實。”

“所以,可以嗎?”他執著地問。

“三伏天你也要逛?”

“要。”

“下雪你也要逛?”

“要。”

“你確定嗎?北京的風你可是知道的。”

“我知道。”

李知難忍不住嘆道:“我發現你這孩子有點軸呢。”

“才發現嗎?”他眼底帶著戲謔。

“……”

“知難,”他將她的手攥的更緊了些,“可以嗎?”

“逛個公園,有什麽不可以的。”李知難被他語氣中的隆重弄得有些別扭。

“答應我的事,要做到的。”他說得信誓旦旦。

李知難有些意外,他原來不是水一樣的性子嗎,怎麽竟然這麽死心眼?上下忍不住又打量他一遍,怕他被不幹凈的東西附身才一反常態。見他仍舊坦然,嘖舌道:“你原來是這種性格嗎?”

“嗯,我屬蛇的。”

“這跟屬相有什麽關系?”

“我們咬定了的,不會松口的。”

“能個兒的你吧。”

空氣中滿是槐花的香味,甜甜的,甚至帶著一絲膩。好在晚風適時而來,吹散那抹團在一起的濃,就這樣風輕雲淡地拂過了公園內的百姓尋常,城市中的萬家燈火。

周一上班時,李知難早會收到了新的通知,市教育局抽檢課程質量,她所在的班級被抽到了。

孫書維敲打道:“這就屬於平時沒有事,一旦趕上那可就出大事的關節,你們是畢業班,這種事尤其重要。最近給你們班孩子緊一緊,上點心,別老沒心沒肺的。”

“我們班孩子也不容易。”李知難知道畢業班的壓力,每天做不完的試卷,覆習不完的知識點,他們在最活潑爛漫的年紀,卻要開始對人生第一次的負責了。

孫書維道:“你知道去年尤老師多倒黴,方方面面都交代好了,領導上廁所的時候逮到了個抽煙的,一年獎金沒了,三年內評不了優,咱們這都是一個蘿蔔一坑,誰都不想有事,可趕上,那就是大事。”

李知難胡亂點頭應。

“你是不是特別不把我們行政任務當回事啊?”孫書維皺著眉頭看她。

“哪兒能呢,孫老師的事就是我的事,都是大事。”她討好地說。

“那我跟你說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吧。”孫書維突然改了口氣。

“嗯?”

“吳思齊又談戀愛了。”

“你怎麽知道的?”

“校長給介紹的,我怎麽知道的。”孫書維語氣帶著些罕見的不快,她鮮少對教師的私生活發表任何看法。

“他動作還挺快啊?”

孫書維撇了撇嘴:“我還以為吳思齊跟曲子格一樣,都是一心找真愛的,看來壓根不是那麽回事,曲子格是愛了,人家吳老師就只想找一個條件匹配的,門當戶對的,趕緊結婚落聽。”

“他這麽快就又要結婚了?”李知難意外。

孫書維:“第一見面就是雙方家長一起見的,據說都挺滿意,過幾個月就能談婚論嫁。”

李知難想了想,交代道:“這事,你先別告訴小格子。”

孫書維:“她不是還跟姓顧的糾纏不清呢麽?還有心思在乎吳思齊?”

曲子格當然不在乎吳思齊了,或者至少沒那麽在乎。但她和顧清辛的感情也是一團亂麻,此時實在沒必要給她這種無謂的信息幹擾。

“反正就是有點覆雜。”李知難道。

孫書維定睛看著她,認真道:“牽扯到顧清辛的事情就沒有簡單的,前兩天老胡去開會,還看見他和年輕美女一起進出酒店呢,曲子格要是有半點腦子,就應該知道離他遠點。”

她是恨鐵不成鋼,但是曲子格這塊廢鐵銹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現在已經說都懶得說,只把消息傳遞給李知難,算是自己仁至義盡了。

李知難思索了一上午要不要問問曲子格的近況,可又覺得上次那番談話其實她自己也已經心知肚明。朋友之間是要互相留分寸的,她不知道當下這個分寸,自己是近是遠,但設身處地想,如果是她,她不會願意聽別人對自己的感情沒完沒了地說三道四,那個反覆打了刪刪了打的對話框,還是被她關掉了。

猶豫的功夫,手機一震,是李北辰的信息。她嘴角不自覺地笑了笑。

-吃飯了嗎?

-正在吃。

-吃的什麽?

-食堂。

-有什麽特別好吃的嗎?

-你是在跟我沒話找話嗎?

-我是在認真關心你的午餐。

-那你呢?你吃什麽了?

-三明治。

-工作忙?

-上午很忙,下午也會很忙。

-記得吃晚餐,吃點熱的。

-好。

李知難正在琢磨回些什麽的時候,奚西拿著兩個蘋果坐了過來。

“跟誰聊天呢?”

李知難做賊似的收起了手機。

“知難,你的表情好像是早戀被抓包的樣子啊。”她打趣道。

“……瞎說什麽呢。”她岔話題道:“對了,做音樂的人,都很忙嗎?”

“嗯,忙起來的時候很忙的。”奚西答,“但是很賺錢的。”

“哦。”

奚西挑了挑眉,八卦道:“最近和我師哥怎麽樣啦?”

李知難差點被空氣嗆道。

“你倆好上了,對吧?”她從甜美小白兔變成了邪惡兔子精,直白問道。

“你……怎麽知道的?”說完她又後悔了,她和李北辰的關系兩個人還沒定義好,沒想到在曲子格定義完之後,奚西也幫她在定義關系的路上再前進了一步。她從來沒跟奚西坦白說過,雖然從她的話音經常能聽到調侃,但她向來都是暗綽綽地拿捏著分寸,沒想到這次直接爆了個大的。

“知道什麽?我師哥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師哥?有眼睛就能看出來。”奚西道,想了想又說,“其實你也知道我知道對吧?咱們倆就都別藏著掖著演戲了,我實在裝不下去了。”

李知難還沒來的及和她交代不要亂定義的話,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奚西示意她接電話,自己出去了。

電話那頭,宋樂欲言又止:“那個……”

“皮皮沒事吧?”她第一反應便是這個。

“我找你就不能是別的事麽?”

見不是皮皮出事了,李知難也沒了和他聊的心情,敷衍問:“怎麽了?”

“你能幫我聯系一下紀修嗎?”

“為什麽?”

“我有點事,想讓他幫幫忙。”

“那你自己去找他啊。”

“他那個脾氣,可能理我嗎?”

“……”

“這是公事,你看在皮皮的面子幫幫我?你知道我要不是沒辦法了,也不會找到你這裏,對嗎?”

李知難心裏雖然不情願,還是幫他聯系了飯局。

紀修是卡著點來的,見對面坐著的兩個人,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到了他們二人中間。

“紀修……”宋樂素來知道他這人狗脾氣,但是當下不得不低頭,只能站起來硬撐著問候,“來了?路上還好走嗎?看看有什麽想吃的……”

“不用了我不餓,你有事說事吧。”他看都不正眼看宋樂。

宋樂也直接進入了主題,道:“陳總那個項目,聽說卡在你們那裏了?”

“這件事和你沒關系吧?你是政府公務人員,連民營企業正常合作也要幹涉嗎?”

“咱們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繞圈子,那個陳總是我們劉處小舅子,也算是咱們自己人了,所以……”

“怎麽算的自己人?你不是跟我姐離婚了嗎?”紀修像是早就在這裏等著他,就為了撅他這一句似的。

“……”宋樂落了一下臉,又趕緊拾回來,似乎對他這態度也不意外,他給李知難使了個眼色,道:“知難,你跟紀修說說啊。”

李知難還沒開口,紀修直接轉頭看她:“你在這李北辰知道嗎?”

李知難眼睛睜得老大,生怕他亂說話。宋樂更是不解:“跟北辰有什麽關系啊?”

“他說他找你有事。”紀修仍然沒看宋樂,只和李知難說話。

李知難尷尬答:“他沒跟我說,可能記錯了吧。”

紀修看了看表,十五分鐘了,就算是李知難的人情,他也只能賣這麽多了,於是轉頭看向宋樂:“我跟你不是自己人,我來是因為我姐的面子我得給,你的忙我不想幫,也懶得幫,以後不要麻煩我姐了。”

紀修起身,卻突然被宋樂摁住了,反正面子也撕破了,宋樂冷著臉說道:“我看在知難的面子上,不跟你一個小孩計較,但是紀修,作為過來人我奉勸你一句,做人不是這樣的,日子不是就活一天,人也不是永遠站在一個地方,以後什麽樣誰也說不準,別太把現在的自己當回事。”

紀修並沒有生氣,像是他根本不配得到自己的任何情緒一般,回道:“我不是把自己當回事,我是不把你當回事。”

宋樂臉上的筋都跟著顫,道:“今天這事我求你,也算是幫你走一條人脈,這事沒有你,我費點勁也能辦成,不是非你不可。我是把你當知難弟弟才跟你說這麽多,你早晚會被自己這個脾氣坑個大的,你腦袋上的房頂再大,也有漏雨的一天。”

紀修滿是不屑,看向李知難道:“我能走了嗎?”

李知難趕緊點了點頭。

待他離開,宋樂一臉黑線地坐了下來。

李知難也頗為無奈,自己算是給了他這個“皮皮父親”的面子,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順著她一起給。紀修當時知道二人離婚時,臉上突然露出了孩子一樣真誠的笑容,詭異得李知難都想勸勸紀修做人別這麽實誠,別什麽都往臉上擱,好歹假裝一下。但大少爺生活的環境太無菌了,所以壓根不需要這些保護罩。為了給宋樂臺階,李知難還是開口:“紀修一直這樣,是你非要找他,我也沒辦法。”

“你以為就他這樣?”

“嗯?”

“你跟他沒什麽區別。”

“你不是要把氣往我身上撒吧?”李知難看著他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也不由有了些火氣。

“我是生氣,但是我沒你想的那麽生氣。”宋樂倒是緩和下了情緒,“我面子折了,事沒辦成,我當然不開心,可是我也沒到耍混蛋的地步,你跟我生活那麽多年,我這個人再怎麽不是,這點修養還是有的。”

“知難,紀家不是天,我找他也不是因為我無路可走,我是想幫他多走一條,所以我不至於狗急跳墻,我反倒覺得自己也盡人事了,剩下的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說什麽呢亂七八糟的。”李知難聽不懂。

“但是知難,你以為你和紀修差很多嗎?他的自負是放在明面上的,你的被你藏在心裏,打根兒上,你們倆就是一樣的,自命不凡,誰也看不起。”

“……”

“那個初戀外交官不是回來找你了嗎?”他道,“也是,除了他以外,別人你把誰看進過眼睛裏呢?”

李知難下意識想反駁。

宋樂緊接著道:“行了,我走了,今天的事還是謝謝你。”

李知難坐在原地,想著他的話,又會想起曲子格那天的話。

“你為什麽會看不起他呢?”曲子格那天說道。

她楞在原地,總覺得有什麽東西馬上就能想通了,可還差最後一點連不上。半晌,面對著一桌殘羹冷炙也實在沒有胃口,她離開了包間,順著走廊到電梯間,輕摁按鈕,電梯很快就打開了門。

她低著頭,摁下了摁鍵,然後向後退了一步,等著電梯關門。

突然,門口閃過一個高瘦的身影,直沖沖地對著她走了進來。

門關上了,李知難楞神看向他:“你怎麽在這?”

“天氣預報上說今天的天氣是這一周最好的,要去逛公園嗎?”他喘著粗氣,像是剛跑了很久。

“……好。”

公園內的槐花仍舊開著,今天天氣有些冷,李北辰把外套罩在了她身上。

“我今天跟宋樂去見紀修了。”李知難率先開口交代道。

“嗯,然後呢?”

“我以為你知道結果。”她想,能夠在那個時間地點出現的人,自然是知道一切前因後果的。

“你弟弟不會倒戈幫我的。”紀修雖然不喜歡宋樂,但是也不支持李北辰,他是繞了好大的圈子才得知今天李知難的安排。他問出了自己心裏的疑惑:“知難,你為什麽會幫宋樂?”

“他是皮皮的爸爸,我想著有些事不用非得像仇人一樣。”

“嗯。”

“你不希望我幫他?”

“不是,你做什麽都可以。”

“你不會吃醋的?”

“會,但是不會吃他的。”

“為什麽?”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

李知難隱隱地感覺到,這句話還藏著後半句,可她不願再這樣好的日子裏去談論那些。

“宋樂說,我和紀修是一類人。”李知難突然道。

李北辰想了想,答道:“也有道理。”

“有什麽道理?紀修那個小屁孩天天用下巴看人,我什麽時候那麽胡鬧過?”

“紀修那樣,是因為他有資本。他本來就很優秀,長得好,腦子也好,又生在好家庭,眾星捧月一樣的天之驕子,從來不需要為任何事折腰。你也一樣,你也有資本。”

“我有什麽資本?”

“你也很優秀,不是很,是萬裏挑一的優秀。”

“我可沒有看不起別人過。”

“我想你和紀修都不算是看不起別人,你們只是,看不到別人而已。”他解釋道,“看不起也有自尊心作祟的攀比,像是非要比出個誰比誰強,你們太耀眼了,所以那些暗淡的渺小的存在,你們沒辦法看到,這也不是你的錯。”

“李北辰……你是在說你自己嗎?”她聽他說,你們太耀眼了,所以看不到渺小的存在,心裏突然緊了一下。

“算是,也不算是。”李北辰指著天空,北京的夜空算不上繁星璀璨,沒有雲遮擋的日子也只有寂寥幾顆星星,“你看,大部分的星星我們是看不到的,可你不能怪眼睛。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閃亮一點,再多閃亮一點,讓你看到我。”

李知難拉住了他的手,認真道:“我一直都能看到你。”

“作為你的學生,作為紀修的朋友,那不是我。你沒有看到我。”他搖頭。

“我一直都能看到你。”李知難重覆了一遍,態度無比認真。

李北辰有些動容,側過頭溫柔地看著她:“是嗎?”

天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星,名字叫做北辰星。會在群星暗淡地時候安靜地掛在那裏,為遠行的路人指引方向。

李知難再次想到了那條評論。

他是天上的一顆星。

她輕輕踮起腳尖,用力抱住了他,無聲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李北辰將頭埋在她耳側,良久後才小聲問道:“我能現在親你嗎?”

李知難輕笑出了聲。

然後就著花香彌漫,她感受著來自對面男人唇舌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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