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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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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李北辰開門見來人是她時,下意識便將人一把拉了進來。

李知難還沒開口,只聽他道:“你現在這個時候來,可能會給自己帶來很大的麻煩。”

他像是在教育她,警告她。

李知難看著他嚴肅的臉,聽著他略有所指的話,想到了那日玄關處的吻。

她有些想偏了,這話也很難讓她不想偏。她看著他,心內打鼓:他……不會是想做什麽吧?

雖然成年人之間都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她貿然跑過來也確實容易使人誤解,但是她並沒有往那個方面想過,且不說這有多唐突,她也自認為兩個人還遠不到那個程度。

“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她尷尬地無所適從,故作一本正經道。

“你說什麽?”李北辰不解。

“你剛才說什麽?”李知難反問。

李北辰解釋:“有記者在拍我,你來我這兒要是被拍到了,會給你帶來麻煩。”

李知難松了一口氣,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李北辰當然知道她在撒謊,回道:“我覺得你不是。”

“我說是就是。”李知難氣急敗壞答。

見她這樣,李北辰嘴角不由輕輕彎了彎。他柔聲道:“那你來……做什麽?”

“皮皮的水壺……”她拿出了提前編好的借口,又在對上李北辰眼神的那一刻變了卦:“我是來……那個,那天,是你幫我攔著宋樂了吧?”

“對。”他答。

“我來謝謝你。”

“為了裴方禹謝我?”

“我為我自己。”

“哦。”

“李北辰,我和裴方禹之間清清白白,你不要這個態度。”

聽著那日她不想解釋的“我們”變成了現在她嘴中的清清白白,李北辰心裏頓時柔軟了下來。不,應當是從打開門看到來人是她的那一刻,自己的心就已經軟下來了。

“好。”他應。

李知難有些惱火,她生怕自己處於劣勢,但凡心裏有一點慌張,就忍不住提高音調上升價值,拿出那套老師的樣子:“你自己也有女朋友……你憑什麽跟我這個態度,先管好你自己。”

李北辰回道:“我正在努力管著呢。”

“你說……什麽?”

“我要是沒有努力管好我自己,現在就不是這個局面了。”他冷靜地回答,可說得話全都是讓人冷靜不下來的。

自己那套好像已經壓制不住他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口中恭恭敬敬的您變成了你,體體面面的李老師成為了李知難。

是那天玄關處的吻?是滑雪場上拉著他的手?還是聖誕夜的那場雪?或者……更早些?

李北辰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她餘光掃過去,看到來電顯示上清清楚楚地寫著:Bonnie。

“你有事先忙,我先走了。”李知難像是被獵人逮到尾巴的兔子,驚聲道。

李北辰摁掉了電話,拉住了她:“你還沒說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想看看皮皮水壺是不是落在你這兒了。”到底還是用了這個拿不出手的借口。

“我去找。”他嘴上這樣說,身體並沒有行動的意思。

“不用了,也可能落在足球班了。”她慌亂地胡找理由。

此時,李北辰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他一手拉著她,另一只手接了電話。

“明天我們有個活動,你能不能來?”Bonnie在另一頭問道。

“不能。”李北辰答。

“你就來嘛,我自己一個人去多沒面子。”女孩道。

“我去不了。”他眼睛看著李知難,平靜地回答。

“那好吧,那下周海島音樂節見吧。”Bonnie 掛掉了電話。

李知難看著他緊握不放的手,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羞恥感,仿佛自己做了背德的事情,被人家正牌女友抓包。

“你能不能松開我。”她使勁想甩開他的手。

李北辰緊緊握著:“那你呢?你能不能選擇我?”

他又問了一遍,那個當時她沒有回答的問題。

李知難的心瘋狂地跳,可心裏也突然生出了不悅的無名火,道:“你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李北辰堵住了她的話音。

“我都看見……”

“我不會撒謊。”

李知難意識到,成年人的心照不宣果然是不需要過多語言的。他連解釋的理由都沒給,可自己竟然真的會毫無猜忌地相信他。

“坐下說。”李北辰拉著她坐到了沙發上。

她雖是順從地坐下了,可仍舊尷尬得雙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

“你為什麽來找我?”半晌,李北辰開口問道。

李知難:“球衣的事,是曲子格帶著皮皮和裴方禹去的,我沒去。”

李北辰楞在原地。她這是,在解釋?

“Bonnie是陳亦童想出來的炒作對象,為了幫文詩,也為了她自己的熱度,假裝炒緋聞,你那天在包間裏看到的,是為了故意安排人去拍照才擺出來的。”李北辰解釋。

她頓了頓,終於問道:“宋樂的事,都是你安排的嗎?”

“是。”他坦誠地承認了,“是我故意接近他,知道那個女孩對他有想法,故意幫他們制造的機會。”

“KTV和咖啡廳呢?”

“是我故意想讓你看到的。”

“還有別的嗎?”

“裴方禹是我介紹給老孟的。”

“這些我都知道了,還有其他的嗎?”

“撞車那天,我一直跟在你車後,音樂劇是我和老吳聯系去交涉的,我們之間對你而言的巧合,於我都是算計好的安排。”

李知難看著他,冷靜道:“我對你這樣的行為有點失望,因為我的認知裏,你一直是一個體面的人。”

李北辰低下了頭。“對不起,知難。”

“不是這個,”李知難道,“你沒有對不起我。裴方禹會選擇事業,就算沒有你的助力,日後他也會找到其他機會。宋樂會出軌也一樣,就連撞車也是曲子格做的選擇。我是生氣你在這其中推波助瀾,可是我也清楚,這些事不全是你的錯。你最錯的一點,不是因為對不起我,而是因為對不起你自己。”

李北辰擡起了眼眸,望向她。

“如果你認為,用手段去操控別人的人生是對的,那你將會失去你的良心。”李知難用手戳了戳他的心臟,“喜歡一個人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可不擇手段去擁有一個人不是。”

李北辰癡癡地望著她:“你覺得我的喜歡,是美好的嗎?”

“當然,我因為被你喜歡,擁有了很多美好的回憶。”李知難誠實回答。他送她的玫瑰花,他為了她打抱不平,他在病床前的陪伴,甚至那年他回來和紀修幫她勸投訴的學生,這些她都知道。她知道他是把怎樣清澈的一份感情送給了自己,那是少年如同寶石一般的真摯。

所以當她知道背後不堪的一面時,才會那麽失望。

不是因為他對自己做了這些,而是對於這份喜歡把那個真摯少年變成了另一番模樣的遺憾。

她在想,如果能夠在他少年時,不顧及那麽多,誠懇地告訴她,自己感激他的喜歡,是不是他就不會被執念帶偏這麽多年,可那時的她武斷地選擇了否定,而時間再不允許人有任何假設。

“我一直以為我的感情是上不了臺面的忌諱。”他終於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用了他最害怕的字眼去形容自己的這麽多年的執著。

忌諱。

就像是喜氣洋洋日子裏灑出的紙錢,香甜可口的食物中生出的腐爛,相比世上千百種愛情,他的這一種不光是錯誤,不光是不合時宜,而是晦氣,是忌諱。

李知難看著他眼底生出的恐懼與卑微,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個從前喜歡她喜歡到在操場上可以乘著風奔跑起來的少年,守著這份喜歡守成了蠱,蠶食他的良知,助長他的執念,讓他徹底淪為眼前困頓其中戰戰兢兢的囚徒。

李知難聽到了“噠”的一聲。

如燈開般,光明瞬時照亮整間屋子,她在心底裏最角落的一處找到了尚且存在的那一室勇氣。

李知難湊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感覺到唇下的男人在微微發抖,全身僵硬著微微發抖。

像是所有冷凍的細胞都在春天的一瞬間覆蘇過來,他將她整個人抱起,緊緊地抱住她,將她壓在了自己身下,用力地親吻起來。

他生澀的舌頭完全沒有任何經驗技巧,只是憑借著心中生出的那股渴望,敲開了她的嘴唇,想要親密地,更加親密地侵入她的唇齒之間,占據所有。

關於李北辰的那個夢,出現在李知難腦海。

她不記得自己做過多少次那個夢了,那片她羞於啟齒,卻總出現在午夜夢回的春意盎然。

身體似乎早已經被潛意識訓練過,她順勢撫上了他的肩膀,然後手順著肌肉的線條寸寸向下,從T恤的下擺處探了進去,接觸到他已經熱得微燙的皮膚。

李北辰再次微微地抖了起來,瞬時,他意識到李知難這樣的動作是在暗示他什麽。

他突然摁住了那雙游走在他皮膚上的手,大口地喘著粗氣,眼裏滿是迫切地看著她。

“是嗎?”他問。

“嗯。”她答。

李北辰將她攔腰橫抱了了起來,整個人埋在了她的脖頸之間。他從上至下一寸寸地親吻著,像是在標記自己的領地。

李知難感覺到他的手附上了來,那雙彈鋼琴的手指有著柔軟的皮膚和堅硬的骨節,她忍不住低頭看下去,看到那雙修長手指因為她而彎出的弧度,嚴絲合縫地覆在那裏。

她輕輕地去親吻著他的脖頸,感覺到那雙手已經改變了線路,一路向下而去。

然後,她突然坐了起來。

“你有……嗎?”她紅著臉問。

李北辰楞了一下,立刻明白她說的是什麽,蒙蒙地搖了搖頭。

李知難嘴角壓著笑,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他從她身上離開,清了清喉嚨,回道:“我知道的,沒有不行。”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在床上,空氣中還漂浮著方才的味道,只給二人當下的樣子平添了感官上的尷尬。

“要我去買……”他似乎突然回過味兒來。

“不用了。”她拒絕。

李北辰楞了楞,再次湊過去,抱住了她,好像想把她全部包裹進自己身體一般地,抱住了她。

她輕輕地將臉貼在了他的胸膛,道:“我們慢慢來嗎?”

雖然當下說這話有些可笑,畢竟才差點擦槍走火過。可她不只是這個意思,還有接下來所有因為沖動而導致的溝溝壑壑,她知道,未來不會太平的。所以,她問他,可不可以慢慢來。

“多慢都可以。”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多慢都可以,就像是宇宙中一艘渺小的飛船,只要有了終點的坐標,哪怕相隔光年,它所前進的每一步都將不再是流浪,而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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