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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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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

寒假最後幾天,李知難將之前從王總那裏學來的幾套理論告訴曲子格,難得平日裏看書就困的曲子格今天能像是優等生一樣,筆記記了一大本。

李知難和她商量著問題,遺憾道:“我說得可能還是太淺顯,改天你要不要請教一下這個王總,我覺得他挺有東西的。”

“別改天了,今天吧。”曲子格將筆記本合上,道:“我這個人是交流型人才,不是教學型的。”

曲子格的脾氣急,想一出是一出,但是眼下這件事確實迫在眉睫。李知難敲著手機,有些猶豫。

“不方便?”曲子格試探問道。

“也不是,”她答,“不是我的朋友,李北辰的。”

“那四舍五入就是你的朋友了。”曲子格慫恿道,“問問小李同學,萬一人家今天有空呢,沒有的話定個其他日子也行啊。”

李知難:“他最近在忙。”

從滑雪場回來後,李北辰最近陷入了繁忙的工作,就連前兩周的鋼琴課他也取消了。以李知難對他的了解,如果不是真出了不能脫身的事情,他不會這樣。

“知難,你聽沒聽見你這口氣?”曲子格嗅著八卦的味兒就來了。

“我什麽口氣?”

“人妻的口氣。”她答。

李知難的表情突然變了,尷尬瞬間填滿了整張臉。

曲子格意識到自己話說得不對,這兩個字也許聽在別人耳朵裏無傷大雅,但是李知難的經歷,她和李北辰的身份,這兩個字少了那些調侃,多了些諷刺意味,她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也沒什麽錯,我確實做了很多年別人的妻子。”李知難出聲道。

“知難,你……介意這件事嗎?”她試探問道。

“我不知道。”李知難誠實回答,“我作為李知難是不介意的,但是如果作為李北辰的什麽人,我不知道這會不會讓我有自卑的心理。”

“你憑什麽自卑,你這麽漂亮,能追上你是他小子的福氣!”曲子格仍舊是那副一心一意李知難的態度。李知難從小就長得漂亮,她精致的五官和挺拔的身材,無論在什麽時候都不難成為人群的焦點。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李知難對這件事的態度變了。她從前炫耀自己的漂亮,欣賞自己的漂亮,滿意自己的漂亮,到現在,她偶爾會慶幸自己還會被稱為漂亮,偶爾又會反感別人說她漂亮。

當然曲子格的誇獎是真心實意的,這點她從不懷疑。

“我也在學著說服自己,”李知難道,“心有一套想法,現實有另一套,目前我還夾在中間,不知道怎麽調和呢。”

“那這個王總的事……”曲子格想探探她的話風。

“知道了,我打電話。”她看著曲子格期待又不敢說的表情,還是選擇了去叨擾李北辰。

李北辰好一會兒才接起電話。

“餵。”他聲音輕輕的,像是低語。

“是我,我可能需要你幫我個忙。”她小心道。

“好,你說。”他回答得簡短而幹脆。

“我想約一下那天體培中心的王總,和曲子格一起吃頓飯,最好是今天,我也知道有些突然,要是今天不行也沒事,反正越快越好。”李知難道。

“好。”他只回了一聲。

李知難突然覺得他的簡潔讓自己有點無措,立刻想要補充些客套話:“會不會麻煩……”

“我現在不太方便,一會兒我把時間地點發給你。”接著“滴滴”兩聲,他那邊掛掉了電話。

曲子格:“怎麽說?”

“說一會兒把時間地點發給我。”李知難懵懵道。

“那就是行了啊!”曲子格抱住她,開心道:“謝謝知難,也替我謝謝小李同學。”

“呃,嗯 。”李知難應道。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勁?”曲子格松開了她。

李知難想了想,坦白道:“我覺得他可能有什麽事。”

“為什麽?他說什麽了?”

“他說好,好。”李知難重覆著他那兩聲好,道,“可我感覺不對勁。”

曲子格看著她,上下打量:“你什麽時候還這麽敏感了?”

“嗯?”

“宋樂軌都出到你跟前兒了,你也沒有過感覺,這李北辰就兩聲好,你就感覺不對勁了??”曲子格意外道。

李知難別開臉去不敢回應,心裏悄悄絲絲泛起了陰霾。

李北辰的效率很快,當天下午她就收到了消息,定了晚上七點的餐廳。曲子格準備了兩大頁紙的問題,和李知難一起來到了定好的包間。

王總也到了,熱絡地和她們打招呼,說李北辰當下有事,稍後會加入她們,然後叫服務員點了菜。

都是體育領域的,王總之前是退役運動員出身,和曲子格恰好背景相似。他也對曲子格的性格很是欣賞,席間根據各種問題,講方法談經驗,曲子格本就是自來熟,一頓飯的功夫,王總成了王哥,兩個人關於各種體育相關的問題有來有往互相切磋。

李北辰在七點半左右時匆匆趕到,來了就徑直坐在她身側,和王總曲子格簡單打了個招呼。兩個人因為李北辰的出現打斷了先前的話題,但沒幾分鐘就又再次聊得火熱朝天,顯得他二人在旁的陪伴並不十分必要。

李知難看他一直用餘光掃著表,小聲道:“你不用一直陪著的。”

“嗯?”李北辰看向她。

“我知道你忙,有事你可以先走。”她眼睛瞥了下門口的方向,示意他離開。

李北辰搖了搖頭:“吃個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很嚴重嗎?”她沒頭沒腦地問。

李北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沒事的。”

她低聲念叨道:“那就是嚴重了。”

李北辰給她使了個眼神,叫她出去,二人一前一後離開包廂,相談甚歡的曲子格和王總全然沒有發覺。

走廊上,李北辰將她拉到了角落處。

“出什麽事了?”李知難問。

“上次網暴的影響,可能會導致專輯正式發行的時間延後,但是文詩不想延後,她憋著一口氣想沖一沖今年的獎,要是延後了,可能對頒獎季的結果有影響。”李北辰緩緩道,“我們在研究要不要把專輯改成EP,總歸是一些商業方面的決定,以前在可能音樂這些事情我不用參與,現在行政方面的內容比較多,所以才有些忙。但都不是什麽大事,可以解決的。”

“我也沒什麽能幫上你的,”李知難道,“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

“這句話就很能幫到我。”他看著她輕笑,“我們在兩個截然不同的領域,你現在不是我的老師,不需要對我有這種的責任感。”

李知難回道:“我也不是因為做過你的老師,才要對你有責任感。我之前說過,你跟我是現代教育體系下的師生,你畢業之後就跟我沒關系了。”

李北辰笑道:“那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李知難局促道:“你,不是你,你自己說要做朋友的麽?”

他表情有些故意:“我說要做朋友嗎?”他故意重咬了“朋友”那兩個字的音。

“李北辰!”她下意識地拍了下他的胳膊。

“哦,”他像是被迫妥協的受氣包一樣應道,然後又滿是促狹地回:“朋友,朋友。”

兩個人看著對方,沒來由地笑了。也許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開始生出了一些莫名的疏離感,又因為這三兩句話快速地溶解了。她看著眼前的李北辰,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有些裝,顧及著一些完全沒必要的東西,其實撥開之後,也不過是些俗套的心理累贅。

我應該還是很勇敢的。她在心裏想著。就像是曾經年少時的她,誰都攔不住她的腳步。

“最近還好嗎?”李北辰緩聲問。

“嗯,還沒開學,所以還不忙。”李知難回答。

“我很想你。”他誠懇而熱烈地說,像是怕她再嗔怪自己,又趕緊補充:“作為你的朋友。”

李知難笑了笑,回道:“我也是,我的朋友。”

李北辰笑得愈發燦爛了。

這幾日他著實是忙碌的,疲於應付各方面的壓力,各種大小事物,這些還不算,文詩的經紀人想了新的主意,因為之前他們合體參加的那期綜藝節目效果不錯,便想用這個方法再次幫文詩走出困局。

他心裏是抵觸的。

上一次參加綜藝節目,其實卡在了一個很巧的時間點。文詩一直以為是因為她不願意去被壓榨,所以一向不喜拋頭露面的李北辰放棄原則去陪她。而事實是,李北辰的父親在那段時間去世了。葬禮上,他聽到了親戚談論父親在世時,對自己不務正業的失望,繼而演變成談論中對於自己和父親的貶低,以凸顯他們的優越,頓時心裏起了好勝心。

不就是名聲麽,他如果想要,也可以輕松到手。

節目播出後,他收到了很好的反饋,甚至有提案要他走向幕前,也成為光鮮圈子中的一員。他短暫地體會到了作為“名人”的特權及優待,但也很快體驗了失去自由的滋味。

心情平息後,他認真地剖析了自己喜歡的究竟是什麽。最後他還是認為,他想要的是能夠和這個世界對話的心,能夠記錄心情的音樂,能夠撐過時間的作品,而角逐名利場一定會讓這件事打折扣。

利弊相衡,他選擇了自己的本心。

可現在他不得不重新權衡利弊了。人活在世,總要為五鬥米折腰,沒人能夠隨心所欲地選擇,他自然也不行。

看著眼前的李知難,他又覺得這些放棄都無所謂了。

本心這個東西,與他而言,從十幾歲時就一直恒定在了一個地方。那個錨點原本是自己的奢望,所以他繞著那個錨點一圈一圈地兜兜轉轉,人生變成一場漫長永恒的星際漂流。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在眼前,所有的理論基礎就全都變了,她不再是不可及,縱使遙遠,卻不再是不可及了。所以,他只需要一個方向,只消一個方向,他便會向著他的錨點,將所有之前周而覆始的旋轉變成一次又一次義無反顧的奔赴。

這一刻,他想去拉她的手,他覺得只這一件事就能夠抵消之前十幾天的煩悶。

然而,就在此時,走廊對面突然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對著他意外道:“北辰?”

來人是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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