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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臺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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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臺風波

月牙彎在天空正中時,李北辰風塵仆仆地出現。

“去哪?”李知難看著他緊緊拉住自己的手臂,心裏有些打鼓。

“去看煙花啊。”他穿了一身紅色的衣服,映得那張臉格外白。月光下如朗月的男孩,帶著他如星辰的眼眸,跟她說要帶她去看煙花,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說不。

“你是在我身上裝監控了嗎?”車上了高速,李知難不由好奇問道。

“你相不相信命運?”李北辰笑著看她。

“狗屁。”她稍稍向後調了調座椅,試圖找到更舒適的姿勢。車內的空調散著讓人昏昏欲順的暖意,她很快睡了過去。待她醒來時,天已經擦著邊亮了些。

“到了。”李北辰轉頭看向她,似乎一直在等她醒來。

“這是哪兒?”

“不重要。”

“我們來這兒幹嘛?”她懵懵地問。

“你忘了?”他眼睛噙著笑意,“來看煙花啊。”

李北辰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煙花,他將煙花擺放好,在海灘上點了起來。

焰火映著黎明前欲出未出的光,肆意綻放在天空,映照在海洋,像是對那顆藏在地平線下的太陽,不值一提卻又用盡全力的叫囂。

看啊,看我的絢爛,看我的璀璨,看這天地之間被我點燃。

李知難看著眼前的景色,表情覆雜地看著眼前的人。他不停地向前跑,點燃一束又一束的煙花,卻不曾停下一刻回頭去看這世界因他而改變的樣子,他跑起來像是肆無忌憚的小男孩,執著向前。然後他停了下來,背對著煙花,面向著自己,頎長高挑,肩寬腿長,變成了能讓人意亂情迷的徹頭徹尾的成年男人。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自己真的有了解過他嗎?李知難看著煙花盛開下好看的男人,心生感慨。

“新年快樂。”李北辰對著她喊,聲音夾雜著海浪聲和綻放聲,敲擊著耳膜。

“你已經說過一遍了。”她道。

“可你還沒有。”他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新年快樂,李北辰。”她溫聲道。

李北辰走向她,面對著她,微微彎起腰,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李老師,我能向你要一個禮物嗎?”

李知難的心咚咚地跳,她看著那張忽明忽暗的臉,思考都沒來得及,喉嚨間不受控制似的哼出了一聲“嗯。”

她料想到會發生什麽,她甚至,期待著會發生什麽。李北辰亦如她所料地靠近,愈來愈近,直到海風的氣息全然變成了他的溫熱,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只聽耳畔傳來他溫柔清明的聲音,喚她:“知難。”

大年初一早晨,酒店裏的李知難被連環電話吵醒。

“知難,你在哪?”電話那一段的李媽媽焦急道。

“什麽?”

“我們在你家門口,我和爸爸,怎麽家裏沒人?”李媽媽急聲道。

“您怎麽去我家了?”她沒反應過來。

“那除夕的規矩初一又沒有了,我們來看看你啊。”李媽媽也不好直接為昨日的事情道歉,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兒,讓她吃吃離婚的苦頭也不過是為了能幫她認清現實,早日回歸家庭。但一大早女兒突然不見,反倒嚇壞了她。

“我……在外地。”她含糊答。

李媽媽警覺道:“去找皮皮爸爸了?”

“呃,嗯。”她只得含糊回應。

只聽那邊一陣悉悉索索,接下來是老太太喜氣洋洋的聲音,交代著:“好好好,好好玩啊,回來告訴媽,註意安全。”

她起身洗漱,沒多久門口也傳來敲門聲,李北辰在門外試探問道:“醒了嗎?”

“嗯。”她打開了門。

“去吃早餐?”他提議道。

“好。”

餐廳在二樓,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電梯,李知難莫名覺得這畫面有些暧昧,甚至她有些不好意思。分明沒發生什麽,怎麽搞的像是什麽都發生過了一般?

她低頭思索著向前走時,對面推著餐車的服務員直沖沖地向她過來,李北辰下意識開口提醒:“知難小心。”

她被這兩個字定在原地。

餐車由於慣性來不及打彎,李北辰急忙上前摟住了她,轉身將她護在了胸前。

“你……你叫我什麽?”她小聲問。

“知難。”他摟著懷裏的人,微笑著又叫了一遍。

“沒大沒小。”李知難尷尬地斥道,順手從他懷裏逃了出來。

身後的他卻笑得多了分得意。

早飯結束,李知難詢問道:“是不是該回去了?”

李北辰點了點頭,心裏卻在盤算著別的心思。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李北辰看了看來電顯示,用嘴型解釋了電話對面的人。

奚西在電話那邊緊張道:“師哥,你能不能幫幫我?”

“出什麽事了?”李北辰看著李知難,見她也是一臉關切,便直接摁下了功放鍵。

奚西急聲道:“晚上孩子們演出,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奚西,別著急,怎麽了?”他聽著她那邊有些語無倫次,出聲安慰。

“師哥,你能不能過來一趟?”她在那邊急得聲音像是要哭出來。

李知難輕輕握了握李北辰的手臂,向他點了點頭。

“好。”李北辰應道。

二人迅速開車返回北京,李北辰見她的態度,還沒來得及邀請,李知難搶先一步開口道:“一會兒我想和你一起去。”

她知道奚西雖然平時會像小女孩一樣撒嬌,可是大事面前她不是怯場的人。如果不是發生了超出她解決能力的事情,她斷然不會著急成那個樣子。因此她不能假裝不知道這件事,事有輕重緩急,現在這件事就是最重最急的。

電視臺的後臺不比那日的紅五月後臺好多少,人員急匆匆跑來跑去,各個節目的演員在一邊做最後準備,一片紛亂。

李知難道:“咱們怎麽進去?”

李北辰答:“我聯系可能音樂的助理了,一會兒他帶工作牌過來。”

李知難意外道:“你不是離職了嗎?”

“我的臉還是有點用的。”他挑著眉毛看她,回答道。

李知難自然知道他長了張好用的臉,卻從沒想過他也會真的用起這張臉,而且用得這麽順手。

李北辰又補充道:“我是說,我在員工之間混了臉熟,幫著點小忙不算什麽。”

李知難輕聲應了,總覺得剛才那話是他故意讓自己誤會的。

二人在助理的帶領下來到了準備室,學生們已經在另一邊的化妝室進行準備中,奚西似乎是被人單獨拎出來放到這裏的。

李北辰進屋看到角落裏小鵪鶉一樣的奚西,問道:“怎麽了?”

奚西紅著眼睛,看他二人過來,更是癟起了嘴,回道:“她們說指導老師不能寫我的名字,必須寫可能音樂的人,後面的送選單位要填可能音樂,所以我想讓他們寫你的。”

“我?”李北辰有些意外。

奚西委屈道:“我給陳校長打電話了,陳校長說他也沒辦法,送選單位是提前定好的,我不是可能音樂的人,我的名字不能出現在電視上。”

李知難上前摟住了她,輕輕安撫著她的委屈。

“但是,師哥本來就是我們一起的,如果是你的名字,那我就可以接受。”她認真地看著他。

李北辰在她身旁坐下,詢問道:“奚西,名字這件事有這麽重要嗎?”

“有。”她半是賭氣半是認真的回答。

“好,那你稍等一下,我去交涉。”李北辰將她二人留在了休息室,自己出去了。

李知難幫奚西擦了擦眼淚,問道:“奚西,究竟是怎麽回事?”

奚西:“知難,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小題大做?”

李知難搖頭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要不是真的受了委屈,你也不會這樣。”

奚西指了指外面正在對著學生們頤指氣使的女人,道:“誰的名字都行,她的不行。”

李知難順著方向看過去,不遠處站著一位身穿高級定制的女性,三十左右的年紀,模樣和氣質在一眾演員歌手間依然出類拔萃。

“她叫魏然。”奚西停頓了一下,“是陳亦童的人。”

李知難看著外面的人,道:“你是因為她?”

“今天帶隊的人除了我就是她,所以剛才她說要寫她的名字,”奚西不服道,“憑什麽?她不過是憑借著和陳亦童的關系,在這裏對孩子們指指點點,憑什麽要把這一切都算作是她的功勞?那我這麽久的努力付出算什麽?”

中秋晚會後,節目順利選送北京臺春晚,她和陳亦童的關系也在此時陷入僵局。應對如此重要的晚會,對大家都是考驗。劇本被電視臺要求改了無數回,孩子們一遍又一遍地排練,爭取做到完美。他們一路過關斬將,無數次等待著害怕著電視臺的消息,最終才一起迎來了這樣的機會。

消息確定後的第一次排練,魏然踩著高跟鞋,高傲地介紹道:“以後你們就是我負責的項目了。”

奚西猜測,是因為自己和陳亦童的關系發生了變故,他不想看見自己,就派了別人來負責她的節目。

“我們不是陳副總負責的嗎?”她小心詢問。

魏然撇了撇嘴,道:“你們這麽點小事,不值當我們陳總親自來。”

奚西看著學生們仍在流著汗的臉龐,不服氣道:“節目確實不大,但是我們也是北京臺的送選節目。”

魏然低頭看她:“你知道可能音樂一年大小活動有多少嗎?別說地方臺節目,就算是中央臺,也從來沒勞煩過我們陳副總親自負責。”

她輕哼了一聲,嘲諷她的沒見識,然後一整天都沒有看到人影。

午休時,一向準時的午飯卻意外地遲遲不來,孩子們餓過了勁兒,奚西只能自掏腰包給大家定外賣。

奚西去找魏然理論,卻在辦公室聽到她不屑地嘲諷著自己:“聽說當初陳總一百多萬買音響,就是送她的。看她之前的架勢,還真以為是未來陳總夫人呢,沒想到這才多久陳總就玩兒膩了。也好,總算不用伺候這位大小姐了,反正這破事安給我,我一律公事公辦,絕對不會給她當丫鬟。”

那之後,原本正常的行政內容都多少變了味,越來越差的餐食,經常和其他人時間沖撞的排練室,甚至是可能音樂工作人員對孩子們的態度,都肉眼可見地透露著對他們的情緒。

奚西還是沒忍住,去找魏然當面對質,然而可能音樂並不是和她講理的地方,她漸漸意識到之前的順利都是因為陳亦童的優待,而現在的不順利,更像是陳亦童給自己的警告。

“送餐晚點我可以解決,其他的小問題我也可以自己解決,”奚西道,“但是我沒想到她這麽過分。定演出服時她以次充好,擅自做主定了一批質量非常差的。我和她爭論,你猜她說什麽,她說:‘要是看不上那就自己去定啊,反正你不是最擅長自掏腰包了嗎?’”

奚西低聲道:“我知道,這些都是陳亦童讓她這麽做的,無非就是針對我,想讓我認清自己幾斤幾兩。”

李知難小聲問道:“你跟陳亦童談過?”

“我因為這件事去找過他,”奚西自嘲道,“你猜他說什麽,他讓我自己去解決,他說他不是我的保姆,不能什麽事情我都要指望他幫我做。簡直可笑!如果不是他從中作梗,我需要這麽費勁嗎?”

“可他為什麽要這樣?”

奚西道:“因為他想讓我看清楚,我自己有多渺小。”

“這話從何說起……”李知難不解。

“寒假之前,他讓我去可能音樂,我拒絕了。”奚西道,“他想讓我知道,一個高中音樂老師,什麽都不是。所以我不想輸,不想讓他指著電視上魏然的名字,來告訴我我的職業有多渺小,我的人有多微不足道。”

她的眼睛因為情緒起伏再次紅了起來,眼淚從眼眶中像線珠般往下流,李知難還沒來得及開口,門被打開了。

“師哥,怎麽樣?”看著走進來的李北辰,奚西緊張道。

李北辰看著她,忍不住語氣帶了幾分柔軟:“怎麽為了這麽點事,還哭起鼻子了。”他從口袋中拿出紙巾,小心地遞了過去。

奚西接過,又問一遍進展如何。

李北辰答:“放心吧,一定會寫你的名字。”

奚西楞道:“可是……”

“如果名字對你很重要,那麽你的名字就應該出現在屏幕上,因為奚西,你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你值得擁有你想要的回報。”李北辰溫柔地看著她,“別哭了,沒事了。”

奚西本以為,按照李北辰的性格,會勸她不要在乎這些虛名。李北辰在學生時期,作品曾被師兄剽竊拿去參獎,師兄聲名鵲起後一度造謠李北辰總愛偷聽他的demo以混淆視聽。當時她們這幫師弟師妹都為他抱不平,可李北辰毫不在意。奚西問過他,怎麽能夠這麽平靜地看自己的作品被人偷走,李北辰那時的表情,讓她想到了超脫的仙人。他說,沒人能偷走他的作品,因為那是在某個時刻,他與世界的共鳴。無論外界的理解如何,他自己知道,每一次他的音樂被人聽到時,聽到的都是那一刻屬於他的聲音。

可清風朗月的他,現在為了自己去爭奪那些虛名,因為她說“有”。

奚西控制不住情緒,整個人撲到了李北辰懷中,哭得更加兇了。

李知難在旁看著她,忍不住心疼,這樣執拗卻單純的孩子氣,成年人身上難得一見。

“謝謝師哥。”她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李北辰小聲道:“奚西,不用謝我……”

話音未落,誰也沒註意門口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像是一陣風一般,幾步上前,不由分說便把他二人拉開,接著對著李北辰的臉狠狠地揮了一拳。

李北辰嘴角流著血,整個人踉蹌倒地。

眾人都在震驚之中,還沒回過來神。

“你幹什麽!”李知難下意識便沖了過去,將李北辰圍在身後,對陳亦童吼道。

“李北辰,我警告過你,讓你離她遠一點。”陳亦童扯著自己衣領,顯然並不把李知難當作什麽阻礙,也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

李知難起身,小小一只擋在他面前,狠狠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跟他這麽說話!”

“你管我是誰?”陳亦童早就不知道理智被扔到了哪裏,氣道:“我今天就是要揍他!”

他才上前一步,李北辰本下意識打算護住李知難,卻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起身的,什麽時候離開的,她像是被激怒的母獸,緊攥著拳頭,向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陳亦童掄圓了揮了過去。

時間像是凍結了一般,大家都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知難轉頭,對外面的安保人員道:“你,報警。”

安保人員一時也沒回過神,這位施暴者此時是在要求自己報警?

李知難態度堅定道:“就是你,報警,現在!立刻!”

趕來的執行導演是內行人,見狀急忙將安保人員拉到了一邊,囑咐幾句後又過來勸和道:“這晚會就要開始了,別在這個時候鬧,有什麽事咱們自己說。”

李北辰急忙上前,將李知難一整個捂在自己胸前,雖一言未發,但眼神倒也透露了一切。

導演見狀趕忙將休息室的門關上,遣散了周圍一臉蒙圈的圍觀群眾。

“都是自己人,咱們別在今天這個場合出亂子。”導演道,“你們的學生還在那邊呢,這鬧大了可不好,有事咱們說事,不至於的啊!”

陳亦童捂著臉,扯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另一邊奚西上前詢問李北辰的情況,臉上的表情愈發難看。

“你們這是什麽情況啊?”導演兩頭看,也沒搞清楚。

“你出去吧。”陳亦童冷聲在人家的場合下著逐客令。

導演還想再說,但看他閻王似的表情,老老實實地做了識時務的俊傑。

“所以,就是他是吧?”陳亦童看著對面的人,冷聲道,“你一直喜歡的人。”

奚西在旁邊漲紅了臉,半晌開不了口。

李知難看向陳亦童,厲聲道:“你先道歉。”

“我為什麽道歉?”陳亦童狠著臉回。

“因為你打他了。”李知難毫不退縮。

“那是他該打!”陳亦童還嘴的水平,倒不比皮皮高明多少。

“他該打?你覺得是他破壞了你和奚西?”李知難道,“你別太可笑了。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你現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奚西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別再說了。

李知難罕見地失去了理智,斥道:“李北辰從來沒有破壞過你和奚西,破壞你們兩個人的從始至終都是你自己。陳亦童,是你傷害了她,是你辜負了她,是你配不上她。像你這種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對錯,從來不會為別人著想,你最大的問題不是外界,而是你自己!所以你註定得不到幸福,得不到別人的愛,註定孤苦終老一輩子!沒有人會拿自己的真心填補你這個空虛得永遠都填不滿的漏洞,你從心裏就爛掉了,所以你只配和那些想要錢想要利益的女人花天酒地,因為她們也知道,你除了這些一無所有,你不過是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陳亦童被罵得楞住了,他眼神恍惚地看向奚西,像是求救一般,希望她告訴自己,李知難說的是錯的。

李知難拉住了李北辰的手,狠狠地攥著他的手,帶他離開。走到門口時,卻像是仍沒有盡興一般,回頭道:“還有,奚西喜歡誰我沒資格替她回答,但是李北辰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我。”

她眼眸冰冷得像是能殺人:“你的行為你的思想,和你這個人一樣,都很可笑。”

說罷她拉著他向前走,像是要帶著他共赴不回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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