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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收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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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收了禮

李知難在周一早會上收到了市公開課優異的報告結果,孫書維甚至當著眾人的面對她道:“評優妥了,你就等著榮譽和獎金吧。”

奚西和曲子格鬧著要她請客吃飯,卻碰到了前來科普教育的張薔。

“小張警官來啦?”曲子格熱情地打著招呼。

“什麽事這麽開心?”張薔問道。

“李老師的評優要下來了,我們要她請客呢,到時候一起來啊?”曲子格邀請道。

“一定一定。”張薔道,“恭喜啊,李老師。”

“謝謝。”

“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張薔突然想到,“前兩天有社區同志來我們這兒投訴,說學校後面公園裏經常看到穿著咱們學校校服的學生在那邊親親我我,有些舉動還挺不雅觀的,我一會兒去找孫老師說一說這個事,您看看有沒有您班的,提前打個預防針啊!”

李知難想了想班裏的學生,回道:“好的。”

曲子格聳肩評論道:“這種事我都屢見不鮮了,我們那個年代就有,防也防不住。”

張薔答:“現在比以前更離譜。網絡發達了,孩子們接觸不良信息的路徑又多種多樣。就前兩天,我們所有個初一的家長來報案,說女兒被男同學領到了男廁所裏進行猥褻,廁所裏沒有攝像頭,女孩又是自願跟著進去的,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根本說不清。”

李知難皺眉道:“女孩怎麽說?”

“女孩什麽都不說,但是她家長態度很強勢,說那個男生親她的臉和屁股了,就是屬於猥褻。”張薔答。

“男孩不承認?”

“嗯,男孩說沒有,男孩的家長心理學都搬出來了,說在他這個年齡段孩子的認知裏,屁股不屬於□□官,屬於拉屎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會去親,說就是親了下臉,被女方家長放大真相,無中生有。”

“那最後結果怎麽樣?”

“不了了之,沒有證據我們也只能調節。”張薔無奈搖頭,“但是據我們了解,初中生現在就已經什麽都知道了,我們在女孩和朋友的聊天記錄裏發現了關於勃,起長度、性玩具之類的討論內容,別說女孩家長看了傻眼,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十一二歲的孩子們都已經知道這麽多。”

“好奇心就是這樣的,大人越是遮掩著,她們就越好奇,”李知難評論道,“別說她們了,我小時候不知道月經是什麽,記得電視上播放衛生巾的廣告,總會含糊地說‘那幾天’怎麽怎麽樣,我不知道什麽意思也聽不清那幾個字,最後導致別的廣告看都不看,一到衛生巾廣告就使勁湊過去聽,好奇‘那幾天’究竟是什麽意思,這個廣告又是什麽意思。”

張薔答:“現在的孩子可不會,網絡上一搜,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正經科普和黃色信息,全都往他們腦子裏灌。”

曲子格看了看外面的學生,無奈道:“我們的性知識教育,任重而道遠啊。”

張薔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文件夾,道:“我繼續教育去了,先走了。”

待她離開後,奚西在一旁搖頭嘆道:“現在的孩子竟然這麽膽兒大?”

曲子格虧她:“那也比不過咱們奚西老師啊!”

奚西沒好氣地一拳打過去,氣急道:“你!”

“說說,”曲子格八卦道,“跟副總怎麽樣了?”

“不想理你。”奚西被她說得不好意思,轉過頭跑開。

看著奚西跑遠,李知難教育道:“你別老這麽沒大沒小地開玩笑。”

“咱奚老師,說最膽小的話,做最膽大的事!”曲子格話鋒一轉:“那我跟你說個正事吧,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吧?家裏特別有錢。”

李知難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仿佛她和自己並不在一個次元。

曲子格倒是敞亮,直白道:“人生苦短,你要抓緊時間,難道還為了宋樂守孝三年嗎?”

“你小點聲,這事別人還不知道呢!”李知難忍不住去捂她的嘴。

“等你評優這事結束,你趁早告訴大家,”曲子格道,“聽沒聽到?”

“知道了。”李知難無奈答。

第二日,李知難還沒到學校,就收到了孫書維的電話:“你到學校之後直接來我這吧。”

李知難心道,難道評優這麽快就下來了?

待她走進辦公室,才意識到情況不對。陳校長和幾個負責的領導以及孫書維都在,她要不是立了救國救民的大功,那就是闖了彌天大禍。

“李知難老師,網上爆你收受學生家長賄賂。”領導率先開口道,“這事你怎麽說?”

“啥?”李知難不解。

孫書維在旁開口道:“邵沖媽媽給你送的。”

兩個人交換了下眼神,李知難否認道:“就一盒月餅。”

“還有別的嗎?”

“沒了。”她否認道。

“人家那邊證據確鑿,連邵沖媽媽的付款記錄都扒出來了,你仔細想清楚,”領導道,“我告訴你李老師,你現在的態度很重要。”

學校內,消息來源更加廣泛的學生們也實時地傳播了該則消息。

“聽說李老師收了一輛車?”

“我靠!邵沖媽媽這麽大手筆?”

孫書維在一眾領導撂下狠話離開後,認真地對李知難說道:“你必須找邵沖媽媽談一談。”

李知難仍然沒有摸清頭緒:“這事之前不是過去了嗎?他媽媽說送了我一盒月餅,學校那邊也備案了啊?怎麽又被人翻出來了呢?”

孫書維認真道::“首先爆料的人能拿出付款記錄,連行駛本照片都有,就說明這人肯定和邵沖家脫不了關系,會不會是邵沖自己做的?”

李知難果斷地搖了搖頭:“不可能,他不是這種孩子。”

“知道這事的就咱們幾個,邵沖媽媽不可能主動把這件事說出去。”孫書維分析道,“你現在是在明人家在暗,防不勝防。”

李知難想了想,反應過來:“是我評優這事得罪人了吧?”

孫書維看了看表單,拿出來道:“和你競爭的一共就兩個人,你得罪過他們誰?”

李知難看了看,石老師,魏老師,都是平日裏關系過得去的,沒任何嫌隙,也只能搖頭。

“那就說不通啊!”孫書維有些著急,“這些都說不通!我唯一能想到你最近開罪的人,就只有宋樂,會是他嗎?”

“他不會的,我們離婚的事還沒說出去,我出事對他也不好。”李知難解釋道。

“知難,找邵沖媽媽吧,讓她解釋吧。”孫書維提議道。

李知難立刻拒絕,“今年的評優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是不是就能解決這個件事?”她心底暗暗後悔,早知道就不該惦記這些,自己不貪心也不會多出這麽多問題。

“現在不是評優的事,”孫書維答,“和之前在學校的小打小鬧不一樣,現在網上發酵很厲害,要是這事再發展下去,你下半輩子都別想進教育系統。”

兩個人商討了半天,也沒有一個可行的主意。孫書維稍後有會,李知難只能先行離開,容後再議。

“你別找邵沖媽媽啊,我再想想辦法。”李知難離開時叮囑道。

但她前腳才走出辦公室,後腳孫書維就給邵沖媽媽打去了電話。

“我希望您能幫幫她。”孫書維解釋來龍去脈後,請求道。

“我真的幫不了。”邵媽媽那邊果斷掛掉了電話。

孫書維聽著耳邊的滴滴聲,不由心內狠狠。她早早就提醒過李知難,不要萬事都把自己搭進去,小心東郭先生和狼,誰成想還真的被她一語成讖。

放學回家後,邵沖書包都沒放下,就急匆匆地跑去廚房,每天放學的時間段,媽媽都是在這裏準備晚餐的。他焦急詢問道:“媽,到底是怎麽回事?”

邵媽媽專心地做著飯,若不是她拿鍋鏟的手微微抖著,甚至都看不出她知道任何內情:“什麽怎麽回事?”

“您到底給李老師送了什麽禮?”邵沖著急道,“一輛車?到底是不是真的!”

邵沖媽媽不肯直面回答,只道:“大人的事小孩別摻和。去洗手準備吃飯。”

她還沒來得及再多交代,才一回頭,發現邵沖飛奔著跑出了家,人已經沒影了。

在小區外面等待的曲子格看著對面跑過來的男孩,著急上前詢問道:“你媽怎麽說?”

“她含含糊糊的,”邵沖答,“我感覺可能是真的,要不然她為什麽不說啊?”

“有沒有別的學生去過你家?”曲子格詢問,總覺得這事的風格就像是哪個心中有氣的學生伺機報覆,加之這些孩子如果來到邵沖家,必然有可能拍下那些照片汙蔑李知難:“那些單據應該是從你媽那裏拿到的,這人肯定得去你家才能看見。”

邵沖想了半天,回道:“錢浩宇!”

曲子格帶著他風風火火地趕去了錢浩宇家。錢浩宇認真道:“我為什麽要陷害李老師?”

“不是,我壓根也不知道你媽給李老師送了一輛車啊!”錢浩宇抱怨道,“你媽也真是有本事,我爸搖號搖十年了都沒搖下來,你媽一揮手就是一輛車!”

這話倒是提醒了曲子格,她對邵沖道:“你先回家,再想想還有有其他不對勁的,我有點事先走。”

曲子格又風風火火地去找了張薔。張薔無奈回應道:“我們和交管局不是一個系統,我也查不了。”

“李老師也算是教過你對不對!”曲子格正色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現在是警察,你需要幫她證明清白。”

“曲老師,這事您和李老師本人談過了嗎?”張薔問道。

“你什麽意思?”

“以我們的辦案經驗,一般這種事都是真的,很少存在什麽陰謀。”張薔坦誠道。

“不幫是吧?”曲子格道,“我看錯你了張薔。”

張薔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撥通了李知難的電話,只聽李知難在那邊安慰道:“沒事的,小張警官,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第二天早上曲子格的辦公室內坐齊了三人,李知難,孫書維,曲子格,三堂會審。

“曲子格,你不能再搗亂了,”孫書維道,“昨天邵沖媽媽電話都打到了我這裏,就差報警了,邵沖還是個孩子,你帶上他幹什麽?”

“他現在是關鍵人證。”曲子格道,“我必須要還知難清白!”

“小格子,這事你別管了。”李知難道。這件事的內情曲子格並不知曉,她只是憑著對自己的了解,執拗地相信自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不可能。”曲子格道,“我不可能不管你我告訴你,別人不知道你,我是知道的,你不可能收她的禮。一輛破車,看不起誰呢!”

“她就是收了。”孫書維道。

“你胡說!”

“我確實收了。”李知難點頭。

“啊?”曲子格楞在了原地。

“不是,為什麽啊?”曲子格再左右看看兩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瞞在鼓中,“你們倆到底瞞著我什麽呢?”

高一上半學期,有一次皮皮半夜高燒,李知難帶他去醫院,偶然間看到了邵沖爸爸的名字掛在墻上。她開家長會時見過邵沖爸爸,只是沒想到原來是如此盛名的大專家。那日皮皮燒得厲害,兒童醫院專家號又難掛,負責看診的醫生們遇到了緊急病情,一股腦地沖去了急救室,她在醫院等了三個多小時,眼睜睜看著皮皮像是個病懨懨的小貓一樣,喊著疼。氣急之下她豁出去了,也不管什麽道德不道德,沖進了邵沖爸爸的辦公室,想要托人情加個塞。

沒料想一開門,正好看見邵沖爸爸在打他媽媽。

那是個夜深人靜的午夜,醫院裏面卻仍是熙熙攘攘。家長和孩子們在外面吵雜地哭鬧著,埋怨著,等待著,沒人會想到角落處高級的辦公室裏,一個弱小的女人被自己的丈夫一拳一拳地打在身上,一聲不吭地挨著。

“以後有事直接聯系小陳,不用掛號。”眼前的邵沖爸爸像是會變臉一般,和剛才那個怒不可遏的男人截然不同。他溫柔認真地給皮皮檢查,開了藥又反覆確認服藥流程,走前還不忘仔細叮囑:“小陳啊,加一個李老師聯系方式,以後有事直接找我。”

邵沖爸爸的學生急忙湊上來,按照他說的話加了李知難。

看到李知難離開,他不放心地給邵媽媽使了個眼神。

“您,確定不報警嗎?”李知難看著執意要送她回家的邵媽媽,也沒有拒絕。皮皮已經睡了過去,回程路上,她忍不住試探詢問。

邵沖媽媽很平靜,回道:“我報了警,然後呢?邵沖爸爸要是蹲監獄,邵沖也毀了。”

“他已經是高中生了,不可能沒有察覺……”

“我和他爸爸說過了,他不當著邵沖面,我不告訴別人。”邵媽媽把這件事說得理所當然。

李知難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完全不知道如何處理。她第二天便告知了孫書維,孫書維道:“我們無權幹涉。”

“可是於心不忍。”李知難想到昨日那場面,仍舊心裏突突的。

“她不離開邵沖爸爸,是因為什麽?他的錢還是他的地位?”孫書維問道。

“我覺得是因為孩子。”同樣作為媽媽,李知難知道一個女人最大的弱點,只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那她既然自己沒有要脫離的意思,我們能做什麽呢?”孫書維的話問倒了她。

沒想到幾周之後,被打得渾身傷痕的邵媽媽撥通了李知難的電話。

“我跟邵沖說,我去度假了。您幫我瞞住他。”邵媽媽和李知難交代道。

“我能做點什麽嗎?”李知難問。

邵沖媽媽道,“等到邵沖高中畢業,我們會送他去加拿大,都已經聯系好了,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脫離他爸爸了。”

“那他爸爸知道嗎?”

“不知道,他只打算送邵沖去,沒打算讓我去。”邵媽媽答,“所以我偷偷攢了一筆錢,但是最近他起了疑心,我怕他發現,我不能把錢放在銀行裏了。李老師,我求求你,我能不能把錢放在你那裏?”

李知難聽了聽那個數目,拒絕道:“這太多了,萬一出了意外,我沒辦法賠得起。”

邵沖媽媽滿臉是淚,懇求道:“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你幫幫我。”

最後,兩個女人想出的辦法,便是找個地方把錢放在那裏。恰好那年李知難剛剛搖下號,邵媽媽用李知難的名字買了輛車,那輛車就停在邵沖家樓下的車庫裏,算是邵沖媽媽給自己找的避風港。

“你們這是什麽餿主意?”連曲子格都感覺到這計劃的無語,“那車要是被偷了呢?錢要是被老鼠咬了呢?這麽多錢她帶出國算不算走私啊?你們怎麽想的啊?”

“我記得宋樂那時候跟我說,他們查貪腐的時候,有個領導就是這麽幹的,十幾年都沒被發現。”李知難答,“我那時候也沒別的好主意。”

孫書維道:“我倒是覺得這就叫大隱隱於市,方法雖然樸實,但是確實有效。”

曲子格拍腦門一想,道:“那這事就好解決了,讓邵沖媽媽說實話不就行了嗎?”

李知難道:“她要是說了實話,那之前的打算不就全都撲空了嗎?我是覺得,再有一年邵沖畢業了,我現在先收斂收斂,等到他畢業了,去了加拿大,再找邵沖媽媽幫我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

孫書維道:“你想讓她現在解釋也沒戲,我找過她了,人家不願意幫你。”

李知難楞住了。她本以為這是自己最後最後的底牌,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拿出來用。可聽完孫書維這話,才發現這底牌早就被人扔掉了,頓時心裏頗有幾分不是滋味。自己在這邊還幫人家打算著未來,人家那邊已經決定踩著她不理了。

“不對啊,”孫書維突然反應過來,“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把這件事說出去,那這件事被曝光,受益的人是誰?”

“邵沖爸爸?”曲子格問。

“他冒著自己可能會聲名掃地的危險,也要曝光李知難?”孫書維答,“他可不傻,不可能是他。”

曲子格點頭道:“你說的對,這件事曝光,邵沖爸爸是會聲名掃地的。”

三個人想了半天,也琢磨不出來到底誰會是這個始作俑者。

接下來,事情大有不顧他們死活地發酵趨勢。待到第七天,李知難收到了停課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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