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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取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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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取舍舍

第二天李知難醒來時,宋樂已經出門上班了,皮皮正偎在她懷裏,睡得香沈。

李知難摸了摸他的腦門,溫度正常,便放心地去廚房做起了早餐。

按照皮皮的作息,本應該半個小時後就醒,可李知難試圖叫了幾次,他都滿臉困意不願起床,索性李知難也沒再勉強他。直到將近中午時分,皮皮才不甘心地睜開了眼睛。

“媽媽?”皮皮有些意外。

“怎麽了?”

“你怎麽在家?你不應該去上課了嗎?”皮皮問。

“今天休息,在家陪你。”李知難答,“感覺好點了嗎?”

皮皮點頭。

“那去洗漱,然後吃飯好嗎?”

皮皮點頭。待他從洗手間整理完畢出來後,剛才溫順的小貓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蹦蹦跳跳地說道:“媽媽你幫我跟老師請假了嘛?”

李知難點頭。

“但是下午還是要送我去的,我們有個足球小隊,放學後要練習的。”

“上課的時候請假,踢足球的時候又去了,不太好吧?”李知難作為老師,很能共情另一波老師的心理。

“事實就是我昨天生病今天上午還很難受,但是現在沒事了啊!”皮皮辯解道。

“那要不然我先送你去學校上兩節課,放學了你再去練習?”

“媽媽,我覺得我現在肚子還是有點疼,但是等到四點以後,我應該就會不疼了。”

李知難被他逗笑:“行啊皮皮,成神醫了。”

到底是攔不住皮皮的軟磨硬泡,觀察一個下午孩子狀態無礙之後,李知難將他送到了學校。專門挑小路繞著教學樓走,避開被任課老師看到的尷尬。

趁皮皮練習的功夫,她躲到了隔壁咖啡廳,裏面全是同樣等待的家長們,大家捧著手機喝著咖啡,享受難得的清凈時光。

“知難?”她聽到後面有人叫她名字。

是孫書維。

“喝什麽,我請客。”李知難指了指菜單,“你怎麽來這兒了?”

孫書維點了杯美式,道:“區裏有會,剛在隔壁開會。”她似乎才反應過來,道:“皮皮學校?”

“嗯。”

“我都忘了,皮皮在教委直屬的重點小學。”

“正常今天不是開會的日子,是因為我的事嗎?很麻煩嗎?”李知難問。

“你高估你自己了,不過是傳言,只要沒有確實證據,不礙事的。”孫書維答。

“書維,我有點累了。”李知難道。

“路可是你自己選的。”孫書維道。

“我知道,可是我也會累啊。”

“你隨時都有換條路的選項,看你自己想不想。”

李知難輕笑,道:“有人也跟我說了類似的話。”

“那這是個聰明人。”孫書維回,“不是曲子格吧?我可不想和她一個level。”

“不是。”李知難道,“小格子很可愛的,你別這麽損。”

“小貓小狗和小格子都可愛,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他們的腦子都小,小小的就很可愛。”孫書維答。

李知難被她的毒舌笑到。

孫書維突然正了正神色,道:“那女的我替你查了,是宋樂的下屬,新調來的。他倆也就是一月中的事,剛開始沒多久。”

“哦。”李知難道,“我又沒讓你查。”

“還是查一下的好。”

“謝謝。”

“有什麽打算嗎?”孫書維問道。

李知難搖頭:“還沒想好。”

“沒想好還是壓根就沒想?”

李知難被戳穿,悻悻地笑了笑。她自己也意識到,關於宋樂,她已經習慣性地將他排到所有待辦事項的最末等,就連出軌這種勁爆醜聞,都沒辦法幫他往前提一提優先級。

“有感覺嗎?”孫書維好奇。

“什麽?”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李知難搖頭,然後又點頭。

“這是什麽意思?”

“感覺有點煩躁。”李知難誠實道,“就像是本來都安排好了的事情,突然被意外全部打斷,又要重新折騰一遍,就覺得很……”

她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詞。

孫書維接話道:“麻煩?”

“對。”她讚同道。

“不難過?”

她搖頭。

“這就說明,雖然結婚六年了,你對他還是一點感情也沒有。”孫書維道,“我是該誇你從一而終呢?還是罵你冷血心腸?養個狗養六年也會有感情的。”

“感情有什麽用?”李知難反問。

“也對,跟曲子格待久了,還以為你能沾點她的戀愛腦,但是你能拎得清,這也很好。”

“這事,你別告訴小格子。”李知難聽到曲子格的名字,急忙提醒道。

孫書維忍不住笑,她對曲子格的在意都多過結婚多年的丈夫,頓時不由有些同情宋樂。

“我當然不會說,況且她也未必能理解這些現實中的真實問題,”孫書維道,“再說這個故事裏的壞人,未必是人家。”

李知難:“我是被出軌的那個,好不好?”

“那你多少演得像一點。”

“我演技不好。”

“那嘴巴就誠實一點。”孫書維一點面子也沒有給她留。

月考成績下來,是李知難“休假”後的第一天。按照成績的進步,學生的視力情況,用AI重新排列座位,是學校新的實驗項目,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排好後,正準備碼桌椅的孩子們發出了一片噓聲。

李知難看著屏幕上,穆婷婷和秦梓軒被安排在了一起。

顯然,這位負責安排座位的人工智能同志有點人工智障。

李知難看著這排位,也不知道是調換好還是不掉換的好,秦梓軒突然舉手說:“老師我最近眼睛疼,坐這麽靠後我看不到。”

穆婷婷面露尷尬。

苗苗掃了一眼穆婷婷,突然道:“老師,這個AI排的也太不合理了,邵沖這麽高,他坐我前面我什麽都看不到了。”

李知難擺了擺手,“那秦梓軒和苗苗換一下吧。”

她嘆了口氣,打算一會兒和年級組長抱怨下新的智障系統。

“吳老師,”她恰好遇到吳思齊,“我們班物理成績怎麽樣?”

“這次還可以,年紀第三。”吳思齊答道。

“謝謝吳老師。”她高興道,才回辦公室,就看徐老師一臉黑線走過來:“李老師,你過來一下。”

“你們班的英語成績你看了嗎?”徐老師坐在辦公椅上,一臉山雨要來。

李知難答:“還沒來得及,但是我們班一直是前幾名。”

“這次不是。”

“下降了點?”

“這次倒數第一。”

李知難看著表格,本來從沒擔心過的問題,浮出腦海。

“一個學生的下降,說明學生有問題,一個班級的下降,說明老師有問題。我知道你最近有點忙,但是當老師的,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抓成績。成績上不來,其他都是白扯。高二了已經,高考就在眼前,你要認識到這一點。時間很緊迫。”徐老師敲著桌子板。

“我知道了。”

徐老師:“還有那個音樂劇,你們班參加的人數挺多的?”

李知難解釋道:“我沒覺得這影響了他們學習,畢竟也是英語……”

“孩子的精力是有限的,我看了看小分,秦梓軒的成績就沒受影響,可趙星移,李茂,章樂怡這幾個學生,成績掉的有點多,都是去了音樂劇的。”徐老師分析道。

“也不是所有學生都因為參加音樂劇……”

徐老師也知道自己有些以偏概全,但現象總要有個歸因,目前音樂劇就是最簡單粗暴的解釋,她道:“是,邵沖和那個關系戶叫什麽來著,什麽婷婷,確實沒什麽變化,照樣不及格。”

李知難微微皺了皺眉:“徐老師,穆婷婷英語雖然差了點,但是語文還是挺好的。”

“那也是人家語文老師的功勞,是不是李老師?”徐老師反問。

“嗯。”

“多抓抓吧,這些本來就不行的孩子,願意鬧鬧去,但是這幾個好孩子,你還是得抓一抓。”

“我知道了。”李知難應道。

“下禮拜還有春游,你們班這個成績,要我說,都不如留下來補補課,哪還有心情出去玩?”徐老師道。

李知難知道她這也是氣話,畢竟春游的問題不是一個老師能說的算的,便給了臺階道:“徐老師,這次教務處那邊有新聞稿,人不齊不好看。我們班的成績,我一定會努力抓一抓,您放心。”

“下個月的月考,要還是這樣,那不好看的可就不止……”

徐老師話沒說完,李知難立刻下了軍令狀:“徐老師,我一定督促孩子們,下個月成績,必須回來!”

“那我可就信你這回了,李老師。”

李知難離開辦公室,看到了早早在旁等候她去吃午飯的曲子格。

“挨呲兒了?”

李知難敲了敲她唯恐天下不亂的小腦袋。

“我其實挺不喜歡徐老師這樣的。學生身上永遠帶著標簽,好孩子,壞孩子,聰明孩子,一般孩子。”曲子格道,“就好像學習不好犯了天條一樣。”

李知難道:“人活一世,誰能沒有標簽呢。”

“那這麽說你是同意徐老師這種分法了?”

“同意一半,確實學習成績會把學生分成三六九等,但是他們身上還有其他的標簽,學習成績之外的。”

曲子格道:“那估計咱們徐老師的眼睛是看不到了。”

奚西拿著飯盒湊了過來:“聊什麽呢?”

李知難道:“正好你在這,我想問問,我們班那幾個參加音樂劇學生,有沒有充數的?要不然讓他們回來?”

奚西想了想,答:“那個趙星移?他其實作用不大。你要是覺得耽誤他學習了,我可以幫你裁掉。”

李知難最怕聽到的便是這個名字:“我覺得挺對不起他的。當初是我鼓勵他去的。”

“他也感受過了,與其天天來這裏當棵樹,還不如去搞搞擅長的。”奚西道,“小孩子嘛,肯定是哪裏熱鬧好玩想去哪裏,但是大人就必須做取舍,現在他們做不到,我們就得做這個壞人,幫他們取舍。”

“還是別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看看給他補補習什麽的。”李知難猶豫道。

“你要不換個人雞?邵沖在我這兒意義也不太大,你要需要,我也可以把他還給你。”曲子格在旁搭話。

“算了,他那個成績,參不參加都一樣。”李知難答,連帶著盤子裏的菜也沒吃兩口。

“徐老師這麽大威力?”曲子格嘆道,“讓你飯都吃不下去了?”

“下個月月考,我們班要還是這樣,那我估計這一年的文體活動,她都能給我停了。”李知難道。

“是不是馬上要春游了?”曲子格問道,“這幫孩子心全玩野了,學校也是,又要全面發展,又要抓成績,孩子又不是機器人,哪能我們指哪就打哪?”

“所以,我得琢磨琢磨小聰明了。”李知難答。

第二天早上,李知難便接到了趙星移家長的電話。

“李老師,我想跟您聊聊趙星移的事。”

“您說。”

“他說,那個音樂劇是您鼓勵他報名的,是嗎?”

“呃,嗯,”

“我知道您肯定有您的考量,但是這次他月考成績下降挺多的,我覺得孩子還是要以學習為重,別因為這些事情分了心。”

“我明白,不過……”

“星移這個孩子,三天熱度,耳根子軟,聽風就是雨,我就替他跟您說了,這個音樂劇這事,他就先退出了。”

“好……”李知難無奈應道。

午休時李知難去看學生彩排,遠遠看見角落處趙星移面垂頭喪氣的坐在那裏看著臺上,心下也頗不是滋味。

“趙星移,出來一下。”她湊過去說道。

比她高出半頭的男孩子低著頭站在她面前,道:“對不起李老師,浪費您的苦心了。”

李知難苦笑道:“我也有點想跟你說對不起呢。”

趙星移有些意外,似乎從大人嘴裏聽到這三個字,是破天荒頭一回。他忍著失落道:“老師,我回教室學習去了。”

“那是他自己的人生,您沒辦法幫他一輩子的。”李北辰突然出現在身後,幽幽道。

“嗯。”李知難應道,“我還以為取舍是成年人的事,沒想到其實孩子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能看得出來,他很喜歡音樂劇,算是我們這裏最開心的一棵樹了。”李北辰道。

“可能老天爺就是見不得人太開心吧。”李知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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