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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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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拴在了一起

昌平侯府大門緊閉, 蘇容璋穿著一身玄色輕甲,手裏拿著丈八蛇矛,威風凜凜地立在了兩個石獅子中間, 頗有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的氣勢。

柴珃騎馬上前,居高臨下, 面上並無意外之色,只笑盈盈道:“昌平侯府派了舅兄來攔門, 看來是要考量小婿的武藝了?”

蘇容璋即便知道是做戲,卻依舊恨得牙根癢癢, 沒個好臉色道:“王爺若是禁不起考量,就趕緊打馬回去,也免得到時候丟人, 真要動起手來, 若是過不了在下這一關, 您怕是也接不走人。”

蘇容璋聲量不小, 劉文軒聽見旁邊有同窗興奮道:“嘿, 要打起來了, 我就說嘛, 好歹也是北塞之狼, 哪能真看著自家兒郎被迫嫁人。”

有那懂行之人, 跟著插嘴道:“也就是老侯爺不好親自跟小輩動手,不然瑞王殿下怕是連兩成的勝算都沒有, 昌平侯府這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另一邊, 新郎官已經擡腿下馬,從身後的一名麒麟衛手裏接過長劍,便當真跟蘇容璋較量了起來。

長劍單薄, 蛇矛厚重,真正對上時,卻是勢均力敵。

君子六藝,其中就包括騎射武藝,雖不必上戰場,卻或多或少都懂一些。

劉文軒眼光毒辣又犀利,自然看得出來二人之間的比鬥,竟沒有留半分情面,淩厲非常,招招逼人,完全是一副你死我活的拼殺打法。

圍觀的百姓全都心驚不已,劉文軒更是暗自嘀咕:按理說雙方都只是配合著做戲,只是這戲卻做得過於拼命了一些。

可轉頭又想,只有瑞王殿下與昌平侯府拼了命地做戲,到最後才更能凸顯出繞哥兒的“無辜”與“可憐”,也能更好地獲得旁人的同情,這對於繞哥兒來說是好事。

劉文軒想明白了這些關竅之時,另一邊正在拼殺的兩人,竟雙雙都掛了彩。

蘇容璋胳膊上被劃了一劍,鮮血直流。

瑞王殿下被蛇矛勾破了腰間衣裳,隱隱能看見血痕。

原本只是來“看看”的太學學子們,這會兒也顧不得許多,紛紛開口“勸勸”道:“攔門較量,點到即止,蘇大公子快些停手吧,真傷到了瑞王殿下,對昌平侯府也沒有任何好處。”

“既然是結親,見血了總歸不好,不吉利。”

“對啊,對啊,可千萬別結親不成,反倒是結了仇。”

“婚姻乃大事,可千萬不能意氣用事啊。”

眾人勸說之際,蘇容璋與柴珃卻是越戰越猛。

蛇矛勢有千鈞,卻比長劍更耗精力,蘇容璋隱隱露出來一絲頹勢,瑞王殿下趁機發力,揮劍一擋,趁機只一個擡腳,便將人踢退了出去幾步遠。

蘇容璋蛇矛拄在地上,嘴裏硬生生吐出一口血來,不小心磕到舌頭了。

“……”

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心下駭然,這還當真是搶親啊,就連大舅子都給打得吐血了。

到了如此地步,蘇容璋卻還不服輸,鐵了心要上前再戰,卻見廖永興從側門匆匆跑了出來,攔在蘇容璋前面,苦著臉勸道:“大公子快快停手,侯爺說讓王爺進去,別攔了,君臣有別,攔不住的。”

蘇容璋陡然間變得面色煞白,無奈退到一旁,握著長矛的手忍出了一條條青筋,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心裏是多麽地不甘願。

柴珃卻看也不看他一眼,提著寶劍破門而入,後面跟著一隊麒麟衛,遠遠看著就像是要抄家一樣。

沒過到一會兒,便瞧見瑞王殿下用紅綢綁了一個少年出來。

那少年只穿了一身棗紅色織錦長袍,頭上帶著紫金白玉冠,面上罩著繡有金絲鴛鴦的大紅色面紗。

遠遠地叫人看不清是何相貌,只看得出來其體態十分單薄,個子也不算多高,怕是還不到遠不到及冠的年紀。

到了大門外時,瑞王殿下將少年攔腰抱起,帶著少年一躍上馬,將少年緊緊抱在懷裏,便要打馬離開。

那少年在馬背上掙紮不休,估計是被人拿東西堵住了嘴,嗚嗚咽咽地咒罵著什麽,卻同樣聽不大清楚,只辨得出那語調裏的委屈與惶恐。

就連沈知孝也沒能認得出蘇雲繞來,搖頭嘆息道:“可憐,這孩子也真夠倒黴的。”

另外有學生附和道:“是啊,只希望瑞王殿下將人強娶了回去,卻不要遷怒於他才好。”

“嗨,這都是什麽事啊,從來都只聽說過強搶民女,頭一回見到有人強搶民男。”

鑼鼓聲漸漸遠去,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只是這一場別開生面的搶親大戲,其熱度卻是久久無法平息。

瑞王殿下連著幾日往禮部和宗人府跑,卻依舊沒能為自己爭取到符合身份的王府。

時間緊湊,只好在百樂院旁邊的一座別院大門上掛上瑞王府牌匾,布置一番過後,便當作是親王府邸,用作今日成親之用。

蘇雲繞一路掙紮著到了別院附近。

雖然是一場不太正經的婚禮,可瑞王殿下卻十分正經地給所有人都下了喜帖。

原以為不會有人上門祝賀,卻不想這會兒竟是賓朋滿座。

柴珃帶著蘇雲繞下馬,依舊將人抱在懷裏,徑直走到了別院大堂內。

以玉嵩為首的文武官員,竟然全都在場,由此可見,對於瑞王殿下自覺退出權力之爭這件事,至少大多數人都是喜聞樂見的。

一對新人立在大堂中央,禮部侍郎自覺擔任司儀,下意識高聲唱和道:“新人行禮,一拜天地!”

柴珃拉著裹得跟個蠶蛹一樣的蘇雲繞,對著門外的天地,躬身一拜。

陛下和皇後並未現身,這會兒估計正在宮裏氣得半死呢。

拜高堂是拜不成了。

禮部侍郎瞧了坐在大堂正中央的太子殿下一眼,很是懂得變通道:“二拜親長!”

柴珃拉著蘇雲繞轉身,對著太子殿下又是一拜。

太子殿下神色不明,看不出有多少喜慶之色,卻也不見得就有多少惱怒之意。

不過話又說回來,真要不讚成自己堂弟娶個男王妃,太子殿下也就不會到此了。

禮部侍郎抹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繼續道:“夫妻、呃,夫夫對拜!”

柴珃扶著蘇雲繞的肩頭轉了半圈,二人躬身對拜,肩背平齊。

禮部侍郎最後唱道:“禮成,送入洞房。”

是的,這一場像鬧劇一樣的婚禮,勉強算是禮成了。

柴珃抱著蘇雲繞離開大堂,往新房方向走去。

玉九思端著酒杯,笑呵呵替自家王爺招呼客人道:“來來來,今日乃是瑞王殿下大喜的日子,諸位吃好喝好。”

說是吃好喝好,可每一張桌上卻只擺了四個冷盤,酒也只有一壺不值錢的普通燒酒。

“……”

眾官員瞧了玉嵩一眼,暗道:果然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屬下,玉丞相這兒子,可算是白養了。

玉嵩卻不理會其他,看了一場大戲,他也不打算再繼續留著,只跟太子殿下告辭一番後,便徑直離開。

跟他是同樣打算之人,還有關覆禮、霍翻江等大部份官員。

說到底,玉嵩、霍翻江等人今日能來,其實也是看在了太子殿下的面上。

長輩們都走了,各府的小輩們也不敢繼續多留,一個個就像吃瓜吃撐了的猹,擠眉弄眼地結伴離開,就等著出了王府好互相交流呢。

原本是賓朋滿座,這會兒卻啥都不剩。

玉九思神色不變,依舊是笑嘻嘻道:“幸虧王爺料事如神,沒有真正備下多少酒菜,不然還不得虧死。”

太子殿下最後離開,聞言冷笑了一聲,聲音冷冽道:“給你家料事如神的王爺帶個話,叫他明日帶著他那男媳婦來東宮一趟。”

玉九思躬身應道:“屬下一定把話帶到。”

至於去不去,那就得看王爺樂不樂意了。

另一邊,柴珃抱著蘇雲繞進到了新房裏。

為了表示自己對於被迫嫁人的反抗之心,蘇雲繞一路上都在掙紮,到了這會兒,新房裏只有他們二人時,柴珃才低聲笑道:“都到這裏,就不用再演了,歪來扭去,你不累啊。”

蘇雲繞聽了這話,果然累癱在了柴珃懷裏,用肩膀拐了拐柴珃的胸口,“嗚嗚”兩聲,示意他趕緊將自己嘴裏的帕子給扯下來。

為了演得逼真,種種細節,都考慮得面面俱到,他可真是遭了老罪了。

柴珃將人放下,慢慢掀開那紅色面紗,眼裏帶著幾分別樣的情緒,只盯著蘇雲繞那紅潤白皙的臉,看了許久,才慢慢伸手將他嘴裏的帕子給取了出來。

蘇雲繞大大地呼了一口氣,靠在柴珃的肩膀上,低聲問道:“這戲算是演完了嗎?”

柴珃湊到他耳邊,同樣低聲道:“勉強算吧,往後繞哥兒只需要對我人前冷淡,人後熱情就行。”

蘇雲繞暗自翻了一個白眼,心想:這人怕不是被妖精附體了,真是越來越會撩了。

紅綢裹得人手腳都動彈不得,這會兒手腕臂膀都有些充血發麻了。

蘇雲繞姿態婀娜地扭了兩下,連聲催促道:“快給我解開,勒得我難受死了。”

說完這話,蘇雲繞才想終於起什麽來,瞄了瞄門外守著的小廝一眼,不確定道:“這宅子裏伺候的下人,都是可信的吧。”

柴珃一邊給他解著紅綢,一邊寬慰道:“放心好了,不可信之人也到不了這座宅子裏來,你想說什麽,想做什麽,都不必顧忌。”

沒有了束縛,身心都得到了自由之後,蘇雲繞才開始慢慢打量起眼前這處新房。

大紅色的窗簾,大紅色的桌幔,大紅色的蠟燭,果真是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分成了內外兩間的婚房,比杏林苑連著的三間正房都還要寬敞,還要大。

蘇雲繞從桌案上拿了一個喜餅,一邊啃著,一邊從外間逛到了內間。

喜餅是豆沙餡的,餅皮酥脆化渣,裏面估計是放了黃油之類,吃在嘴裏不算多甜,卻很香。

內間布置華麗,擺放著各種玉器、花瓶,一水的金絲楠木家具,雕刻著繁覆又精美的圖案,只一張拔步床,看著便像個小房子一樣。

床上鋪著大紅色的鴛鴦喜被,喜被上撒滿了紅棗和花生。

蘇雲繞見此,忍不住玩笑道:“不是吧,撒了這些東西,王爺難不成還指望我能給你生個小崽兒?”

柴珃伸手將紅棗和花生掃作一堆,拉著蘇雲繞一起坐到床上,跟著笑道:“生不生的倒是無所謂,只是別人都撒了,咱們也不能落下,免得有人說這禮不算完整。”

柴珃說了這話,卻突然將蘇雲繞抱在懷裏,帶著幾分別樣的深情,很是滿足,跟十分喜悅道:“繞哥兒,咱們如今可算是拴在一起了。”

微暖的懷抱,淡淡的松木香,蘇雲繞心跳有些快,嘴角壓不住地上翹,嘀咕道:“又不是兩頭驢子,還拴在一起。”

柴珃被這話給逗得哈哈大笑,胸膛震動,倒是將纏綿暧昧的氣氛給驅散了幹凈,二人之間也顯得愈發地自在和溫馨,兩人面對面地躺在喜被上,你望著我笑,我望著你笑,倒真像兩頭傻驢子一樣,就該拴一個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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