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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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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2017年,盤星教。

“夏油大人,高專那邊新招收了一個學生。”菅田真奈美一邊翻閱自己手中的資料,一邊朝坐在上位身披袈裟的男人匯報。

“哦?”夏油傑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中的黑色發帶,手指十分靈巧地打了個蝴蝶結。

自從夏油傑從高專叛逃後將他們這些人召集在一起,關註那邊的動向是菅田真奈美的日常工作之一,但她目光在報告後半部分頓了頓,然後有些猶豫地開口。

“乙骨憂太,16歲。”

“身負詛咒,擁有特級過怨咒靈祈本裏香。”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原先低著頭的夏油傑終於感興趣地挑了挑眉,“這倒有意思了。”

“那群老家夥什麽時候這麽開明了?”

菅田真奈美皺眉想起那群人也十分嫌棄,“據調查來看,原本是要判死刑的,但被五條悟攔了下來。”

“哈哈,不愧是悟。”夏油傑手指輕叩桌面,似乎在思索著什麽,“這樣想來那個孩子能被悟看中,實力定然不錯。”

“夏油大人,您是說......”

夏油傑但笑不語。

菅田真奈美在他身邊呆了這麽久大概知道他的心思。

夏油傑這些年來招攬了不少咒術師人才,很多都是被咒術界排斥的存在,只是信任的依然只有他們幾個人,但愛才之心肯定是有的,尤其......

菅田真奈美嘆了口氣。

乙骨憂太的境遇某種意義上與夏油傑極為相似。

她其實有更好的想法,但嘴巴張開了又閉上,最後還是沒把可能觸及他雷點的建議提出口。

“理理大人,慢一些,等等我們。”

兩人商談的和室外傳來女孩們嬉戲打鬧的聲音,下一秒門被推開,兩個穿著JK短裙的少女跑了進來,她們見夏油傑和菅田真奈美坐在桌前似乎正在商談著什麽,也沒有慌亂,只朝夏油傑吐舌撒嬌。

“夏油大人,我們回來了。”

黃頭發的菜菜子活潑些,抱著滿懷的零食噠噠跑到兩個大人那邊,“看,這是我們出去采購的。”

黑發的美美子靦腆地跟在菜菜子身後,也坐了下來。

夏油傑看了下滿桌子的垃圾食品,對於兩位養女他十分溺愛,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囑咐不要多吃。

然後,下一秒他身後原本平靜祥和的空間內,掀起一陣波動,哪怕菅田真奈美已經經歷了很多次這種場景,她也還是忍不住背後一涼,實在是對方氣勢太可怕了。

夏油傑身後憑空出現一個身影,那是一個年輕的少女,紅發白裙,四肢瘦弱得一只手都能掐斷,看起來與正常人無異,只有那雙空洞洞毫無機制的眼睛能讓人窺見幾分異常。

“來了?”比起菅田真奈美,夏油傑表情十分平靜,甚至露出有些寵溺的神情,握著少女的手將人拉進懷裏,把之前綁好的蝴蝶結發帶往她頭上系去,少女安安靜靜倚在他的懷裏一聲不吭。

“玩得開心嗎?”夏油傑抱著理理含笑問道,但少女好一會才緩慢點了下頭,“嗯,開......開心。”

“理理大人的反應比之前快了不少。”菅田真奈美有些驚奇,這段時間她都在外面處理盤星教分部的事情,有些日子沒回來了。

“嗯,多練練就好了。”夏油傑挑起一縷發絲幫理理勾到她的而後,順便制止了少女緩慢但堅定朝桌上零食伸出去的手,“不能再吃了。”

他不知道咒靈吃這麽多零食會不會影響身體,只是下意識阻攔這個不大健康的習慣。

但轉念一想夏油傑又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關心則亂,咒靈怎麽會生病呢。

“乙骨憂太那邊的動向最近盯一下。”夏油傑沒有忘記之前跟菅田真奈美還在討論的事情,“我要找個時間去會會他。”

他給這份報告拉下了休止符,而菅田真奈美也十分有眼色地拉著還想呆一會的菜菜子和美美子輕聲離開了這間和室。

房門安靜地合上,夏油傑輕撫懷中少女的臉頰,就像在賞玩一件上好的玉器,手指從光潔的額頭劃到小巧挺翹的鼻梁最後落在蒼白的唇上,粗糙的指腹擠壓著唇畔的軟肉,從她唇邊刮下一點褐色的殘渣。

“又偷吃什麽了?”夏油傑有些無奈,他收回手指,鼻尖隱隱嗅到巧克力的甜香。

少女依然懵懂地看著他,只是習慣性地探頭上前含住他的手指,就跟小貓一樣吮吸著,將那點巧克力都舔幹凈。

“臟。”夏油傑輕彈了下理理的腦袋,把那只手從她懷中抽回,抽了張紙巾把手上晶瑩的水漬擦幹凈,又細細檢查了下理理身上有沒有別的臟汙。

“這幾天先不要出去了。”夏油傑想了下最近準備實行的計劃,到底有些不放心理理再外出,雖然理理不能離開他太遠,實力也不需要他擔心,但是如果被高專那邊的人發現,還是有些風險。

尤其是悟。

懷中原本乖乖巧巧的少女抓著他的手咬了一口,不重,但也留下了個淺淺的齒痕。

“生氣了?”這點疼痛對夏油傑來說不痛不癢,懷中人的心情更能牽動他的思緒,“再過一段時間吧。”

“你就能自由了。”夏油傑昵地捧著理理的臉,兩人額頭相抵,眸中是晦澀的思緒。

沒有聽懂夏油傑潛在含義的理理以為自己又能出去,條件反射地勾著夏油傑的脖子,親了他一下。

只是力道沒控制好,把夏油傑撞得牙齒隱隱作痛,但他臉色未變,只是腳步一頓,掐著理理的臉,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額頭、鼻尖、臉頰,最後落在她濕潤的唇上,一觸即分。

而理理又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就像是只有對關鍵指令才有反應的機器人,懵懵懂懂地看著夏油傑。

夏油傑蓋住她那雙空洞洞的眼睛,若有似無的嘆氣聲在寂靜的室內響起。

“偶爾感覺自己在犯罪。”

他掐了掐理理軟嫩的臉,眼中神色莫名,“就這麽開心?跟我一直在一起不好嗎?”

這話越說越輕,最後幾乎碎在空氣中,再也聽不見。

理所當然這次也沒有得到回應。

理理趴在他的肩頭,手指機械性地勾著他的發絲玩。

其實理理能保持這幅模樣已經是奇跡了,自從十年前夏油傑詛咒了她之後,她便一直保持著十八歲的樣貌,不細看與常人無異,只是周身可怖的氣息和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才能看出點咒靈的模樣。

她與夏油傑之前調伏的咒靈都不相同,不會機械地聽從夏油傑的命令,也無法把她像其他咒靈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除了不能離開夏油傑太遠,理理大多數的時間像只貓一樣喜歡偷溜去玩。

夏油傑甚至懷疑她保留著自己的意識,只是不願意與他溝通,但有的時候理理又乖順得不得了,這讓夏油傑又是甜蜜又是苦澀。

只能安慰自己,沒關系,已經足夠了。

他現在有自己認可的家人們,有正逐步實現的大義,有她,已經足夠了。

現在,差不多是該實現自己目標的時候了。

——

幾日後,高專。

伊地知潔高給五條悟匯報此前乙骨憂太和狗卷棘出任務時突發情況的調查結果。

“現場有發現陌生的未登記過的咒靈殘穢,但沒有咒術師或者詛咒師的咒力痕跡。”

五條悟倚著墻眼睛被雪色的繃帶遮住,伊地知潔高不能觀察到他的表情,但從周身有些沈寂的氣氛來看,顯然情緒不佳。

他背後冷汗直冒,心中的愧疚快把自己淹沒了。

雖然兩個學生順利解決了此次任務,但祓除咒靈的過程中出現了意外被陌生的咒靈埋伏了,現在還躺在家入小姐的醫務室養傷。

“棘和猶太是說裏香突然暴走,然後跟對方打起來的?”一直沈默的五條悟突然開口。

“啊?是、是的。對方出現的太突然,狗卷術師和乙骨術師反應不及,形勢危急下祈本裏香突然顯現救了他們,然後對方把祈本裏香重傷後離開了。”伊地知潔高便回答便回憶任務報告上的細節,說實話他也有點不明白這個咒靈出現的動機是為了什麽。

“而且據兩位術師說,對方看起來跟正常人無異。”

這聽來跟駭人了,這種有意識有思維,行動如此迅速還能重傷詛咒女王祈本裏香的咒靈實力他完全無法想象。

有些咒靈的實力越強,外貌便會無限接近於正常人,如果不是那身上的可怖的氣息,一定是發現不了的。

五條悟跟伊地知潔高的想法一致,而且他在事情發生後去現場查看過了,整件事透著莫名熟悉的感覺,很像是老熟人的手筆。

只是那只咒靈。

卻從未在之前收集到的情報中出現過。

五條悟眉頭微皺,心中嘆息。

傑,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不用調查了,我大概知道是誰的手筆了,超出你能力範圍了。”

伊地知潔高疑惑:“誒?!”

隔日,高專警報響徹雲霄,夜蛾正道聚集起高專所有一級術師與現今最惡詛咒師一夥人對峙於高專正面轉盤前。

夏油傑輕巧地落在地上,見對面氣勢洶洶站滿了現今高專實力最強的一撥人,他目光從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掃過,最後落到纏繞著繃帶的五條悟身上。

“各位,許久不見。”

在如此箭弩拔張的氣氛下,他猶如逛自家後花園一樣十分悠閑輕松,“高專還是這麽古板,都不維修下嗎?”

“誒?!這也太偏僻了,東京還有這個地方嗎?”跟著來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也跟著點頭吐槽。

比起詛咒師一夥人自在的氛圍,高專那邊氣氛十分凝重,夜蛾正道率先出口,“傑,你來這做什麽?準備入侵開戰嗎?”

“唔,許久不見,夜蛾你還是老樣子,這麽說也沒錯。”夏油傑上前兩步,在高專眾人警惕的目光中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12月24日,我們將在日落時分,舉行百鬼夜行,屆時我會釋放所有的咒靈,盡力阻止我吧,咒術師們。”

他的話音落地,場面氣氛頓時凝滯了,所有人皆是一副驚詫沈重的表情,只有五條悟平靜地看著昔日摯友,“棘和猶太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哦?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差點忘記了探病了。”夏油傑眉梢輕揚,無奈地攤手,“沒辦法,一時沒註意用了點力。”

他的語氣好像是說不小心把雨水濺到別人身上一樣輕巧,但五條悟沒有放過他,“那只咒靈是什麽?”

“你說什麽?我不清楚哦。”夏油傑臉色未變,轉身朝拉魯等人走去,“你們還是多關心關心即將到來的12月24日吧,順便一提。”

他有些惡意地勾起嘴角,“高專的防護手段太單一了,我的咒靈們大概快成功替我探望到病人了,所以有時間阻攔我,不如去看看你的好學生們怎麽樣了,悟。”

“那麽各位到時候見咯。”

“五條先生,就這麽放他們走了嗎?”有幾個咒術師捏著拳頭,蠢蠢欲動想要上前阻攔夏油傑一行人離開的腳步。

“不必了,他做好了準備才來的。”

五條悟轉身朝醫務室的方向而去,“先思考下平安夜的對策吧夜蛾,我去看看猶太他們。”

夏油傑的到來在高專掀起了震天的波瀾,而盤星教一夥人回到據點後,夏油傑原本帶著笑意的臉一下子沈了下來。

本該不這麽草率去宣戰的,但是前幾天他沒有控制好理理,讓她在狗卷棘和乙骨憂太面前露了面。

理理成為咒靈是意外,但夏油傑無法否認,這些年有理理的陪伴,他才能堅持這麽久,這是他心裏唯一的寄托。

其實有了理理,他本可以不需要再如此辛苦地收集實力強勁的咒靈,光光她一只就足以讓整個咒術界為之震顫。

但夏油傑無法忽略自己的私心,哪怕理理變成了與他密不可分的咒靈,他也不願意讓她親手沾染這些骯臟之人的鮮血。

盤星教其他知道理理存在的人,也都默契地把她當成一個正常的女孩來對待。

這種扭曲又詭異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十年。

他蟄伏了這麽久,終於看到了一點曙光,一個與理理相似的咒靈祈本裏香。

沒想到為了直觀感受祈本裏香實力的時候,理理不受控制地跑到了那兩個高專術師面前,重傷了對方。

他不會怪理理,只是把所有的錯誤歸咎在自己身上。

理理一直被他藏在身邊,除了親近的菅田真奈美幾人,無人見過,哪怕他出門調伏咒靈也從來不會派理理上場。

只是理理不像其他的咒靈那樣能被他完全掌控,偶爾也會出現這種失控的情況,但之前收尾工作他一直做得很好,這次因為祈本裏香也是實力非凡的咒靈,兩只咒靈打起來動靜太大了,而且又在高專的眼皮下,沒法清理幹凈現場,這才暴露了。

夏油傑心事重重,這些年下來,他對非術師的厭惡愈演愈烈,為了自己的大義從來沒有停止自己的腳步。

在當年與九十九由基談話後萌生的消滅所有非術師的理想也從未放棄,但偶爾他也會想,如果自己失敗了會怎麽樣?

他所認可的家人們,夏油傑相信大家都是聰明人,能明白自己的想法,也會在意外的時候保全自身。

那麽理理呢?

她現在作為一個咒靈,只能依附在他建立起的羽翼之下,她不容於世間,哪怕當初成為咒靈並不是自願,但那些咒術師怎麽會把咒靈當成同類呢?

萬一有一天他離開了,理理的下場會怎麽樣。

成為真的殺戮咒靈毀滅世界或者某天被咒術師圍剿祓除,這都不是夏油傑所願意看到的。

所以......

他必須成功。

沒有退路。

12月24日平安夜的百鬼夜行如期而至。

為了確保普通人社會的安全,咒術界提前與政府機構取得聯系,將夏油傑口中所預告的新宿和京都的群眾提前進行了疏散,並派出了眾多嚴陣以待的咒術師。

五條悟呆在了新宿,但他卻隱隱感覺不大對勁,清理了一波接著一波的雜魚咒靈後,他也並沒有看見昔日摯友的身影,以及那個被夏油傑矢口否認的咒靈。

但伊地知潔高對於乙骨憂太的調查匯報讓他腦中拉起了警報。

“熊貓!棘!”他快步上前拉住兩位學生準備將他們轉移回高專,“夏油傑估計就在高專,你們的任務是死守,我馬上回去。”

希望能趕得及。

一方面他出於多年的同窗情十分信任夏油傑不會對年輕的咒術師怎麽樣,至少不會像他厭惡非術師一樣痛下殺手,但另一方面,前陣子疑似他手下的咒靈又攻擊了棘和憂太,讓他也有些摸不準夏油傑如今的態度。

如果那個咒靈也是夏油傑所有的,那高專現在非常危險,只能賭一把了。

在五條悟轉移狗卷棘和熊貓的時候,被委以重任的米格爾和抱著一個封印得嚴嚴實實壇子的菅田真奈美正站在高處看著他們。

“是不是被發現了?”米格爾道。

“沒辦法,被發現是遲早的事情,夏油大人希望你盡量拖住五條悟給他爭取時間。”菅田真奈美收緊手臂,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事情最終還是按夏油大人不願看到的方向發展,到時候直接跑來機場和我匯合吧。”

“真的就不管傑了?”

菅田真奈美低下頭看不清神情,“這是夏油大人所希望的。”

米格爾默了一瞬,伸展了下四肢,“那我去了,你看好那家夥的命根子。”

“還用你說。”目送米格爾與五條悟戰至一處,菅田真奈美沒有像盤星教其他人那樣也加入戰局,她抱著貼滿封印符咒的壇子坐著夏油傑特地留下的飛行咒靈朝戰場邊緣而去。

而此刻的高專已經是一片廢墟,被五條悟傳送回來的狗卷棘和熊貓完全不是昔日特級咒術師的對手。

乙骨憂太拼了命帶著三位同期避開夏油傑的攻擊範圍,使用了反轉術式後確定幾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他翻滾著怒火與裏香正面對上了孤身前來的夏油傑。

“小子 ,你知道是因為你詛咒了她,才導致她變成這樣的嗎?”夏油傑拭去臉上的血漬,眸中的夜色沈沈。

乙骨憂太覺得他的目光很奇怪,他似乎在透過裏香看什麽人,但此刻心中想要殺了對方的濃烈情緒占了上風,他目光堅毅,“我知道,像你這樣把人命不當回事的詛咒師怎麽會懂我跟裏香的感情。”

“我不懂?”夏油傑低頭喃喃出聲,他似乎覺得有些好笑,扯著嘴角目光直直盯著乙骨憂太,“正是因為太懂了,所以才覺得你讓人十分火大。”

“你這只會枉顧他人意願,強行把人留於現世,只為了滿足自己骯臟可憐的私欲的人才是最可悲的那個。”

“而可悲的人註定獲得不了好的結局。”

乙骨憂太被他莫名奇妙的一頓指責,腦子懵了一下,但隨後慢慢堅毅了神情。

這肯定是對方的策略,想要用這樣的言語來動搖他的心從而趁虛而入。

他穩了穩心神,嚴陣以待,見對面的夏油傑身後出現龐大的能量漩渦,下一瞬原本已經就讓人有些膽寒的氣息可怖程度直線上升,一股龐大未知但隱隱讓乙骨憂太熟悉的力量似乎蠢蠢欲動要掙紮出來,但沒一會慢慢又平息了下來。

夏油傑感受著那日夜相伴的氣息逐漸抽離直至消失,他勾起唇角想要露出笑容,但最終卻沒有成功,唇角抿得緊緊的。

“再見。”

漩渦的力量直直朝乙骨憂太而去,而對方也做足了準備與裏香毫無畏懼地迎面而上。

一陣地動山搖的爆炸聲過去後,以沖突中心輻射開,高專大片建築皆已經化為一片廢墟。

而遠在新宿的菅田真奈美似有所感地看向懷中的開始震顫的壇子,她眼睜睜看著那據說可以保證封印十年不會出問題,夏油傑四處尋找求來的封印符咒發出悲鳴,一寸寸碎裂。

一陣濃烈又可怖的氣息從破碎的壇子中湧了出來。

該死!要是讓她出來,夏油大人的計劃全部都完蛋了。

菅田真奈美一邊心中震顫,一邊她用拼命用自己的咒力往符咒上灌輸,但也無濟於事。

哢嚓。

碎裂的聲音響起,一道身影從壇子中疾馳而出,菅田真奈美都沒有看清楚便已經消失在夜空中。

那個方向是。

高專。

因為夏油傑咒靈突然消失,正在新宿街頭收尾的咒術師和輔助監督等人驚駭地擡頭,他們完全無法動彈,這是來自力量上的壓制,甚至還未看到對方是誰,就已經感到了從心底裏產生的懼怕。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夏油傑的後手,甚至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但那道可怖的氣息僅僅是掠過他們的頭頂,便消失了。

“剛、剛剛那是什麽?”

“我差點以為自己回去不去了。”

“那個是夏油傑的底牌嗎?”

......

危機過後,咒術師陣營炸開了鍋,只有少數幾個人還留意著那道氣息去往的方向。

“不好!往高專去了!”

“剛剛五條是不是也往那邊去了,正被他猜中了,最惡詛咒師去高專了。”

“可惡!高專有什麽啊?”

聽聞至此,所有人都沈默,他們心裏都清楚,這已經不是他們這種水平能介入的戰鬥了。

先一步趕回高專的五條悟扯下眼上的繃帶,循著廢墟中蜿蜒而出的血跡在偏僻的巷中找到了身負重傷的昔日摯友。

“呀,悟,還是被你找到了。”已經無路可退的夏油傑認命地靠著墻壁滑坐在地。

乙骨憂太與祈本裏香迸發出的力量讓他吃了很大的苦頭,前期咒靈被新宿和京都的咒術師消耗殆盡,他從漩渦中抽取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抵抗,能堅持到這已經是他幸運了。

五條悟緩緩蹲下,目光與他視線平齊,“傑,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打一場註定要失敗的戰爭。”

他原本以為之前重傷過祈本裏香的咒靈是夏油傑一直藏起來的底牌,所以他才會挑起這次大規模的戰役。

但事實上,從京都、新宿以及剛剛他在高專沿途所觀察到的訊息來看,那只咒靈完全沒有現身。

難道憂太和棘之前的事故真的是單純的意外。

不,他不信。

五條悟目光覆雜地看著面色頹然的摯友,這家夥一定隱瞞了什麽。

“想打就打了唄,什麽叫隨便,悟你也太看不起我了,這十年來我可是沒有一刻停止過提升自己,只是技不如人而已,我認了。”

夏油傑故作輕松地開口與五條悟玩笑,“悟,你該不會是不忍心下手吧?還顧念著同窗的情誼?不是吧?怎麽變得這麽婆婆......”

他說著說著,原本釋然的表情一變,驚愕地朝五條悟身後看去。

而五條悟早在第一時間便站起來做好了防禦,一股洶湧的力量沖擊在他的無下限上,他差點沒有穩住身形往後踉蹌退了兩步,但下一秒刻入身體本能的戰鬥意識讓他擡起手便要發動茈。

“理理!不要!”夏油傑這下再也坐不住了,他忍著傷口的劇痛想要起身阻攔那道不管不顧沖來的身影。

五條悟動作一頓,他放下手朝上一躍站在了屋頂,六眼直直盯著塵土散盡後顯露出來的嬌小身影,越看他越心驚。

這不是......

“乖,理寶,過來。”夏油傑見理理周身的能量波動已經平息,這才想往常那樣目光溫柔地喚她。

站在原本五條悟位置的理理擡頭警惕看了屋頂那人好幾眼,終於在夏油傑連聲溫柔的呼喚中撲進那個鮮血淋漓的懷抱中。

失去一只手臂的夏油傑沒法像之前那樣完全將她抱緊,他艱難地靠著墻壁,擡手想要習慣性撫摸理理鮮亮的發絲,但看到手上骯臟的血汙又頓了頓想要放回去,卻被理理抓住。

“傑......傑。”她口中機械性地重覆著夏油傑的名字,比起往常的木訥,此時小臉上多了幾分慌亂和無措,她捧著夏油傑傷痕累累的左手,似乎十分難過。

理理手上金光湧動,眨眼間觸及區域的傷口全部消失,只餘下表面的血汙,但那只失去的手臂卻不可能再回來,她撇嘴死死盯著夏油傑空蕩蕩的右臂,似乎想要發火。

傷勢痊愈的夏油傑楞了瞬,沒有察覺理理不大美妙的心情,他全身心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別的地方。

這是理理第一次重新呼喚他的名字。

他一直以為理理的心智從她變成咒靈的那刻起完全歸於混沌,哪怕之前一個字一個字蹦出的字符都是他日常努力灌輸的成果,但也從來沒有喊過他的名字,哪怕他不厭其煩教了很久。

“你這小壞蛋。”他又是無奈又是輕嘲,“合著你之前都在故意氣我。”

“記仇,記了十年了,壞透了。”

要不是時機不對,他都要狠狠掐這張無辜的臉洩憤,但夏油傑把理理拉到身旁,目光轉向一直居高臨下看戲有一會的五條悟身上。

“誒?我也沒打擾你們嘛,還特地讓開了那麽大的位置。”五條悟已經從原本閑適的站姿直接坐下了,他攤攤手,表示不必在意他。

但這下心情覆雜的變成了夏油傑了,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面對五條悟質問的時候完全不帶怕的,十分鹹魚。

現在卻不同了。

他內心發出了跟之前菅田真奈美一樣的呼喊,該死!那個他不辭辛苦跑了好多地方才找到的能隱藏咒靈氣息掐斷聯系的封印怎麽失效了。

夏油傑痛恨所有的非術師,他認為咒術師的不幸都是由這些不知所謂的猴子帶來的,這十年沒有一個停止過這種強烈的厭惡。

但他已經等得太久了,這十年來被心中惡魔拉扯著,他心力憔悴,又眼見理理一天比一天更加不可控制,所以夏油傑才拉響了這次的號角。

如果成功,他可以帶著理理生活在新開創的世界下,如果失敗......

那他便放理理自由,自己坦然接受既定的命運。

太累了,這條與世人相背離的路太難走了,是他自私地強留理理在身邊,又聚集起因為他的理念一起走上狹窄木橋的米格爾等人。

所有人都在包容著他這點私心,無望的終點該由他親手開辟條新的路,哪怕最後路的盡頭沒有他。

只要他所在意在乎深愛著的人可以擁有幸福。

原本是這樣的,但現在理理的出現直接把這路堵死了。

夏油傑不知道菅田真奈美那邊情況怎麽樣,但理理跑走了,她絕對不會自己離開,另外的那幾個人也估計不可能置身事外。

百密一疏,全完了。

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夏油傑也不能責怪什麽都不懂的理理,只能怪自己沒有仔細檢查封印。

眼前兩個定時炸彈,一個正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放,另一個坐在屋頂看戲。

累了,毀滅吧。

猴子不死,他死也可以。

“悟,要不......”巧言善辯,忽悠猴子一套一套的盤星教教主大人難得有些語塞,“你要不當做沒看到吧。”

“哈?!”五條悟等了半天,以為夏油傑要發表什麽高談闊論,結果就等來這句話,他輕哼一聲從屋頂躍了下來,在理理充滿殺氣的目光中十分自然熟地打招呼,“喲,這不是小理醬嘛?好久不見。”

“傑,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麽說我們三個之前都認識,怎麽可以把小理醬藏起來,有那麽見不得人嗎?我瞅著這狀態不是很好嗎?”

五條悟托著下巴,六眼上下打量了遍有些炸毛的理理,見她頂多才成年的樣貌,“嘖嘖,你這老大不小的家夥還搞憂太那套,把小理醬留在身邊,人渣!老牛吃嫩草!”

被重重扣上了幾頂大帽子的夏油傑額角青筋直跳,他難得找回了點讀書時跟五條悟嗆聲的心情,正準備回懟,就見理理捏著小拳頭就要上前,夏油傑連忙拉住這個不安分的家夥。

“許久未見,脾氣火爆了不少嘛。”五條悟饒有興致地抱臂站在原地,並沒有被理理蠢蠢欲動上來揍人的舉動嚇退,他甚至還有閑心吐槽,“傑,你看看你怎麽養孩子,養的一個一個性格差的不行。”

他指之前見過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以及眼前的理理。

夏油傑無語。

他不覺得五條悟有資格說別人脾氣差。

被夾在兩個不安定分子中間的夏油傑頭都大了,他單手把理理桎梏在懷中,目光嚴肅下來,看著五條悟道:“所以,悟你想要怎麽處理我們。”

他已經認命了,現在就是死局,原先的計劃已經稀碎,現在只能看看能不能保住理理。

“啊?這個啊。”五條悟故作玄虛地拉長語調,然後在夏油傑幾乎要刺穿他的目光中終於正經了點。

他攤攤手,“現在不是我想怎麽樣了。”五條悟指了指夏油傑懷中的理理,“老實說這家夥出乎我意料的強,就連我都很頭疼。”

“要我用半條命去對上你們,然後讓那些老東西們開心,拜托我才不幹。”

五條悟沒有說謊,僅一面他便看出了理理與自己的實力差距,這還是第一次他見到令他都感到十分有威脅的對手。

搞不好真的會輸。

雖然他很強,但到底還是不會狂妄地認為自己永遠不會失敗。

而且就算能成功制裁這兩個家夥,說到底也沒什麽好處,原本他看昔日摯友幾乎是一心求死根本十頭牛拉不回來,但現在嘛,事情有了更好的發展。

“餵,我認真的,傑,你幫我一把吧。”五條悟收斂了笑容,蒼藍的六眼印著兩個緊緊相依的身影,“你這家夥十年前自己一聲不吭地離開,那時候我就明白了,心已經死的人,我是無法救的。”

“但現在。”他在自己眼上點了點,“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想要掙紮出來的靈魂。”

“你確定要留下小理醬她一個人嗎?這家夥可不是會乖乖聽話的,要是哪天真的被祓除了,估計你死也不會安心吧。”

“如果你厭惡非術師,我不勉強你去幫助他們。但咒術師這邊還需要你,那群老東西我早就看不順眼了,怎麽樣,要不要來幹一票大的,結束後你帶著小理醬重新躲起來我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五條悟大概沒有這麽希望說服一個人,十年前夏油傑叛逃給了他很大的打擊,讓他原先的觀念完全轉變,從最自由不羈的最強開始當起了老師,為了什麽?就是為了咒術界的未來不會再出現類似夏油傑這樣突然發瘋的咒術師。

那些老家夥他不是不能動,他自己完全可以把人都殺光,但這沒有意義,只能讓所有咒術師畏懼他。

但如果有夏油傑的加入就不一樣了,這家夥比他能忽悠人,那幾個他見過的詛咒師一個個對夏油傑忠心得不行,在玩心眼這方面五條悟自愧不如。

如果能在所有人期許下進行改革,這是最好的。

而且現在還有理理。

這個定時炸彈用好了,總監會那波人嚇都要嚇死了。

有軍師有打手,五條悟覺得這個買賣很劃算,他也很累的好嗎,天天被不知所謂的家夥奴役,每天的動力都是想要手刃那些老橘子的心。

夏油傑完全沒預料到五條悟居然是抱著這個目的,他腦中幾乎亂成一團。

一邊想要喊你沒事吧看看面前是曾經殺了無數人的最惡詛咒師,一邊又確實有些可恥地開始分析如果這麽幹的利弊。

五條悟沒有催促,他十分有耐心,甚至從口袋中摸出從剛開始便一直不斷震動的手機,打了幾個字發出去後便十分果斷地關機了。

理理聽不懂他們倆談的內容,她只知道面前這個白毛剛剛想要殺夏油傑,所以哪怕她一直被夏油傑緊緊抱在懷中不能動手,但那雙無機制的眼睛依然直勾勾盯著五條悟,哪怕不用六眼,五條悟也能感受到她想要刀人的想法。

哦喲,好可怕。

略略略。

夏油傑剛從內心的鬥爭掙紮出來,便看到兩個不安分的人正隔空甩眼刀。

這兩人加起來都年過半百了,還這麽幼稚。

理理是咒靈也就算了,悟這真的是......

夏油傑十分偏心地站在理理這邊,然後接著側身的動作,把理理往旁邊藏了藏,這才擡頭認真對五條悟道:“可以。”

“但我不幫助非術師。”

五條悟滿不在乎,對結果不意外,“成交。”

此時的咒術界沒有人知道,在高專一個偏僻的角落靜悄悄地達成了足以顛覆未來的決定。

而另一邊盤星教的菅田真奈美等人,正如夏油傑所預測的那樣正聚在一起焦頭爛額。

“怪我沒看好理理大人。”作為被夏油傑委以重任的菅田真奈美十分懊惱,她不安地在原地走個不停,然後被看不下去拉魯制止。

“現在關鍵是理理是不是去傑那邊了。”

“不出預料肯定咯。”被五條悟差點揍個半死的米格爾齜牙咧嘴地坐在地上,他的黑繩都打光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

“啊?這怎麽辦,要不我們也過去看看?”最沖動的菜菜子恨不得現在就去高專,她十分憂心夏油傑和理理現在的情況。

旁邊的美美子和禰木利久沒有出聲,但也是跟菜菜子持一樣的態度。

“嘶,不是吧。”大概現在最不想動的就是傷痕累累的米格爾,但他還是一邊吐槽一邊艱難起身,心口不一地準備隨時動身。

而這時菅田真奈美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見是一個陌生號碼,有些煩悶地掛掉。

估計是哪個夏油大人的肥羊,滾滾滾。

但這電話沒一會又響了起來,這下菅田真奈美原本壓下去的愧疚都轉為了怒火,她狠狠地按下接通鍵,正準備給對方來一通輸出,卻在聽到對面聲音的時候啞口無言。

“啊?哦,好,明白了。”

幾乎是木著一張臉接完電話的菅田真奈美機械地掛斷電話,迎上其他幾人好奇的目光。

她扯了扯嘴角,如夢似幻,“夏油大人說他們沒事。”

“誒!?”

眾人聞言皆是精神一振,但還沒等他們開心起來,就聽菅田真奈美接著道。

“但他們被五條悟收編了。”

“哈???!”

這聲音幾乎震耳欲聾,平地起驚雷。

只有米格爾在驚訝過後,內心翻起了小九九。

所以他這頓揍是白挨了嗎?

不管盤星教幾人如何驚疑不定,在與夏油傑匯合後也認命了,原本的邪惡團體開始準備洗白了。

至此從12月24日這天開始,咒術界的動靜一天比一天大。

五條悟力壓總監會一幹老頭子,把夏油傑的死刑改成了死緩,留在高專監視。

至於反對意見,在那群老不死被理理揍了一頓之後也安靜了。

他們背後的家族也曾試圖反抗,但一個接著一個被找上門之後第二天開始閉門修身養性。

明面上老東西們安靜了,至於內裏是不是又在暗戳戳幹什麽五條悟和夏油傑不管。

昔日最惡詛咒師,開始幹起了老本行。

給咒術師洗腦。

最近神清氣爽五條悟眼見原本十分抗拒與罪惡詛咒師為伍的一幹人等,從最開始的惡語相向,到後面稱兄道弟,嘖嘖稱奇。

沒了總監會的壓力,五條悟對於任務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難的丟給自己的學生,有些難度的由盤星教的詛咒師接手,而他們都搞不定的。

還有現任最惡咒靈理理。

這盛世終於如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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