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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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直播間售假的風波總算過去了。

劉茁的工廠被警察查封,還上了新聞。

趙雪妮獨自一人去北京解決了這件事,還省了一大筆律師費。本來公司有些員工不太信任老板的能力,經過這件事後,都對她有所改觀。不再敢跟趙雪妮沒大沒小地開玩笑。

所謂威信,就是這麽立起來的。

這天,趙雪妮久違地回了趟公寓,整理了一些換洗衣物,打算帶來工作室,方便她加班時在辦公室過夜。

上班時間,工區空蕩蕩的,有些人的電腦屏幕卻亮著。

趙雪妮沒多想,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啪”地一聲,眼前炸開一大團彩帶。

“Surprise——!”

門後邊一群人激動大吼。

“……”

趙雪妮撥開落到臉邊的彩屑,環視一圈。

她的辦公室,目光所及之處掛滿了粉氣球,墻上還有兩排Q萌的字母氣球。

Happy。

Birthday。

李想抱著大紙箱子湊上前,“雪妮姐,快來拆禮物吧!猜猜都是誰送的。”

趙雪妮看了眼箱子裏五花八門的禮物。

“好,一會兒。現在我最想知道的是——”

她擡手一指,所有人齊刷刷回頭看角落。

“誰把我折疊床拆了?”

眾人:……

李想有點無語:“姐,你……你今天生日誒!”

誰家老板過生日當天還睡辦公室啊。

趙雪妮不以為然:“618覆盤做完了嗎?下個月就是七夕,七夕直播的選品方案什麽時候交?”

所有人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不說話了。

趙雪妮很滿意這效果。

她年歲漸長,過生日並不想太鬧騰。也不會再像年輕時那樣,期待朋友們的零點祝福。

事實上,昨晚趙雪妮甚至沒撐到12點,就困得睡著了。

她一大早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是趙小姐嗎?”門外的男人問,“麻煩您在這簽個名。”

趙雪妮有點懵,但還是在簽收處簽了名字。

然後她就被魚貫而入的男人們嚇得緊貼門板。

——每人懷抱著一大束鮮花,連同無數插花的玻璃器皿。

差不多搬了一小時。

趙雪妮的小公寓就擺滿了一暖房的鮮花。

送花的人應該費了不少心思,挑選的都是白色與綠色系的花材。

整個屋子裏繁花錦簇,芳香馥郁。

夏日清晨的陽光落到木地板上,她的家仿佛成了玻璃棚下的花房。

趙雪妮聞了會兒花香,問,“請問這些花是誰送的?”

她心裏大概有答案,卻還是想確認。

“哎呀,您提醒我了。”送花員一拍腦袋,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趙雪妮。

“訂花的先生沒留姓名,但他說給您這個,您就知道了。”

送花員們陸續離開了。

趙雪妮關上門,輕靠門板,緩緩張開濡汗的掌心。

她無聲地笑了。

那裏面躺著一枚硬幣。

-

過了幾天,謝宇安照例等趙雪妮下班。

李想無心工作,一直在觀察玻璃門外的謝宇安。

謝宇安雙手插兜,低頭輕輕踢著路面的小石子,在兩盞路燈之間來來回回地走。

似乎有點緊張。

李想觀察完畢,總結:“雪妮姐看男人的眼光真挑剔。”

一旁的周凡敲電腦中,“你又知道了。”

“宇安哥都給她送了一整屋的鮮花誒!她還不答應人家?”

“雪妮姐只是po了朋友圈,又沒說是謝宇安送的。”

“不是宇安哥還能是誰?這幾個月可沒別人來找姐。”

周凡沒說話,過了很久才補充一句。

“你好好想,把腦洞打開了想。”

直播出事那天,周凡見過許漠。

當時的工區燈光昏暗,許漠站在陰影裏,她看不太清臉。

是下了班後,周凡發現自己忘拿家門鑰匙,折返回來,看見了在月光下散步的兩個人。

周凡通過體型,一眼就認出了趙雪妮身邊的人。

她在上海就沒見過腿長那麽優越的男人。

結果是周凡不敢上前打擾,去朋友家湊合睡了一晚上。

“誒誒,雪妮姐出來了!”李想趕緊埋頭假裝認真。

周凡對著屏幕面不改色:“賭一個嗎,他倆絕對沒戲。”

吃飯時,謝宇安的目光時不時投向趙雪妮那邊。

她認真吃著意面,長睫毛在光暈中投下陰影。

“雪妮。”謝宇安有些忍不住了。

趙雪妮擡眸,“嗯?”

謝宇安放下刀叉,看著她說,“許漠現在的工作性質很特殊,你知道,給保密單位做事,他動輒幾個月回不了家,手機沒收,你甚至聯系不上他。”

趙雪妮慢慢咀嚼,點頭說,“我知道啊。”

“那你還要等他?”

謝宇安擰著眉,一向溫和的臉上露出不悅。

趙雪妮微頓,用毛巾擦了擦嘴角後,她也看向謝宇安。

“宇安,我沒有在等任何人。”

謝宇安眼裏有痛,正要開口時,趙雪妮忽然笑道,“我拒絕你送的項鏈,不代表我就要接受另一個人。”

謝宇安放在桌上的手漸握成拳。

“雪妮,你到底想要什麽?”

聽他這麽問,趙雪妮雙手交叉撐到桌面,下巴擱在手背,認真地想了想。

玻璃酒杯的反光裏盛著她的倒影。

一個人往湖面裏掬一把水,月光會碎,星空會碎,始終完整的其實只有……

“我自己。”趙雪妮說。

謝宇安楞了下,然後皺起眉:“雪妮,尋找自我和愛情不矛盾。”

“宇安,我26歲了。”

趙雪妮輕笑,“過生日那天,反而是我今年以來最平靜的一天。”

謝宇安深深望進趙雪妮眼裏。

那天他送她一串鉆石項鏈,哪個女人看了會不開心呢?

可趙雪妮淡笑著退回來了。

趙雪妮說,“我有健康的身體,愛我的父母,溫暖的朋友們,還有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得以讓我在上海過上還不錯的生活。我的生活非常快樂,安穩。”

“而男人的出現會打破這份寧靜,讓一切都變動蕩。”

謝宇安搖頭的幅度越來越大,“不是這樣的,雪妮。你總會有需要陪伴的時候,沒人不需要陪伴。”

趙雪妮彎起嘴唇,“宇安,你說得很對。”

謝宇安眼神一亮。

“我確實在考慮養條狗。”趙雪妮說。

-

人忙碌起來時間會過很快,轉眼幾月過去,街上的銀杏葉子落了滿地。

深秋。

趙雪妮來上海很久,第一次去看望許漠母親。

許漠媽冬天裏摔了一跤,養了大半年才算把氣色重新養好。雙頰飽滿,氣色紅潤,能從她的鷹鉤鼻和凹陷眼窩中,看出年輕時的美人骨相。

就是記憶依舊混亂。

主治醫生了解許家的過往,對趙雪妮說,“只要老人能吃好,睡好,忘了以前的經歷也許還是好事,你說呢?”

從醫院出來,門口支著一家賣烤紅薯的小攤。

一對夫妻在那兒買紅薯,妻子像是懷了孕,穿著粉色棉服,身材臃腫。她丈夫摟著她肩膀,大手在她肩頭來回地搓著。怕她冷。

趙雪妮站在幾步之外,插兜看了許久。

“美女,要不你也來一個?”

紅薯老板見她看了半天,隔空喊了句。

小夫妻循聲回頭看過來,趙雪妮有點尷尬,擺擺手快步走了。

卻沒想到,一轉身撞入一面胸膛。

胸膛的主人穿淺灰色大衣,材質硬挺。

“嘶——”趙雪妮恰好撞到他胸口的扣子上。

額頭生疼。

許漠垂眸淺笑,“好巧呢。想吃烤紅薯嗎?”

趙雪妮一看是他,也覺得很巧,但又覺得是情理之中。

他剛被項目組“放”出來,肯定先來看望母親。

“不吃。”

“不吃還看了五分鐘?”

“……你給我計時?”

趙雪妮無語,轉眼發現許漠的車停在馬路對面的銀杏樹下。

她看紅薯,那他又在車裏看了她多久。

趙雪妮臉有點熱。

許漠大概是有難得的假期,笑瞇瞇地說:“今天我生日,陪我吃蛋糕好嗎?”

看在他在夏天給自己送了那麽多鮮花的份上,趙雪妮答應了這個小請求。

卻沒想到,許漠拎著蛋糕帶她回了家。

趙雪妮把手從許漠的大衣口袋裏抽出來,“吃蛋糕一定要在家裏嗎?”

許漠按密碼解鎖,回頭看她:“去你家也可以。”

“……進去吧。”

許漠又叫了些餐廳外賣,蛋糕放在中間,他正準備切,家裏的燈忽然全熄了。

“趙雪妮?”許漠對著黑暗喊了一聲。

就感覺有個人影來到他面前,手往他褲腰摸去。

許漠用力攥住。

“你往哪兒摸呢?”

趙雪妮輕嘶,在黑夜裏呼吸著許漠身上清洌的味道。

“你戒煙了?”

許漠一楞,聲音低下去,“你不是不喜歡我抽煙麽。”

趙雪妮曾聽人說,煙癮大的人戒煙,難度不亞於戒毒。心理和生理都會經歷痛苦的戒斷期。

她在暗中動了動被許漠掐住的手腕,“我需要一只打火機。”

許漠輕笑,磁性的喉音從她頭頂傳來,“你可以直接問我要。這樣突然搜我的身,我會嚇到。”

黑暗放大了五感,許漠低低的音色彌漫開來,語氣還帶點委屈,趙雪妮心跳略有不對勁。

“我又不會亂摸。”

許漠靠近了些,在她耳邊問,“你告訴我,摸到哪兒才算亂摸?”

趙雪妮不說話。

她聽見什麽在胸腔裏起搏,一下,又一下,分外清晰。

許漠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澀啞的嗓子說,“雪妮,我四個多月沒見到你了。答應我,今晚……乖一點,手別亂動。”

許漠松開了她的手,踩著黑去拿打火機。

嚓的一聲,蠟燭點火,

火光照亮許漠的臉龐,英俊深邃。

許漠笑著問,“趙雪妮,我有幸聽你唱一首生日歌嗎?”

這要求不過分,但趙雪妮忽然覺得在這麽靜謐的氛圍裏,承受著許漠濃郁的註視,開口唱歌真的很難為情。

或者說,嗓音會變形。

“好吧。”許漠挑了挑眉,“不難為你,我自己唱給自己聽。”

趙雪妮沒反應,凝眸看著桌上的菜。

許漠雙手端起蛋糕,一根蠟燭插在中央。

像漆黑的山洞裏唯一亮起的火把,讓人想要靠近。

他眉眼柔和,輕輕哼起歌,嗓音沙啞。

“重逢的那天,天空飄起雪花。”

趙雪妮眼神一顫。

“你坐在沙發,眼神中藏著童話。”

趙雪妮在震驚中對上許漠視線,他兩眼彎彎看著她,眼尾在火光中夾出一絲淡淡的細紋。

“我們沿著街道,慢慢走了很久。”

“故事開始流淌,漸漸成長……”

許漠沒能唱完。

因為趙雪妮將他大衣領口扯到自己面前,用力吻了上去。

陽臺的門沒關,窗紗被晚風吹鼓了起來。

屋子裏靜極了,只有燭光隨風飄動,發出輕微的嗶啵聲。

吻到一半,趙雪妮突然離開許漠嘴唇,認命地看著他眼睛,呼吸還很急促。

“生日快樂……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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