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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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趙雪妮去找律師,謝宇安陪在身邊。

看到鍍金的公司招牌,謝宇安眸色一暗。

“這家律所似乎很低調,你怎麽發現這裏的?”謝宇安笑著問。

趙雪妮未做他想,說,“朋友推薦。”

謝宇安看了趙雪妮一眼。

趙雪妮神色淡淡。

他點頭,“我們進去吧。”

這家律所勝率極高,和中淩合作多年,誰會給趙雪妮推薦這裏?

也許是盧巧告訴她的。或者郭文。

謝宇安努力不去想心頭那個名字。

咨詢了兩小時,趙雪妮在結束時感慨,許漠推薦的金牌律師果然專業。

律師全面制定了打贏這場官司的策略,但也對趙雪妮坦言,請他出場的律師費可不便宜。

趙雪妮固然可以向制假工廠索賠幾十萬,但這些錢轉手就要付給律師。

吃午飯時,謝宇安給趙雪妮夾菜,菜全堆在碗裏,她一口未動。

“是這些菜不合胃口嗎?”謝宇安招來服務生,說,“我們再加幾個菜。”

趙雪妮攔住他。

“不用了,宇安。”

趙雪妮眼眸沈凝,語露擔憂,“我總覺得,即使打贏了這場官司,也不算徹底解決此事。”

謝宇安不解:“為什麽?”

“這不是簡單的制假售假,而更像一場私人恩怨。”

趙雪妮的指尖輕叩桌面,她盯著杯中水,片刻後擡起頭,堅定道:

“我得親自去一趟北京。”

謝宇安很是詫異,但沒有多問原因。

他立刻打開手機購票軟件,“什麽時候出發,我陪你一起去。”

趙雪妮笑道,“不用,你有這個心我就很滿足了。”

“哦?”

謝宇安挑眉,“想找機會甩了我?”

趙雪妮被他一噎,嗆了口水,笑得更開心。

“你剛升市場部副總監,現在正是忙的時候。我一個人可以。”

說完,見謝宇安還是不太滿意,趙雪妮只好探身越過桌面,捏了捏他的臉。

謝宇安眉眼霎時柔和。

真好哄啊。

不像某個人。

冷不防想起那張臉,趙雪妮楞了一下。

-

機場。

一行人走向登機口,為首的男子西裝革履,氣宇軒昂,惹過路行人紛紛側目。

“王局,我們到了。”

進入貴賓候機室,許漠走到一張暗紅色沙發旁,頷首致意。

王局長從茶杯上擡起眼,目光掃過許漠,和他身後黑壓壓的團隊。

悠悠點頭:“你這次去北京參加的研討會是保密項目,進了酒店就不能出去,別被那些人抓住把柄,在局裏做事跟普通公司不一樣,處處都得留意小心。”

開始登機,頭等艙旅客先入座,許漠坐到窗邊,低頭翻閱今天的報紙。

過了一會,陸續有人穿越過道,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傳進許漠耳朵。

“好,好,我知道啦,小謝你真的好啰嗦啊。”

許漠翻動報紙的指尖一僵。

他猛然擡起頭,沖到過道尋找那抹紅發背影。

卻只看見一堆陌生面孔。

兩小時的飛行時間,對許漠來說從未如此漫長。

降落之後,他又想起身尋人,王局在這時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們先下飛機,不走旅客通道。”

下了舷梯,一陣熱風吹來,是北方獨有的幹燥。

機翼下方停著一輛黑色紅旗轎車。

王局先過去了,許漠回頭望了眼飛機窗戶,只得作罷,快步上車。

轎車抵達北京豐臺某處國家級會議賓館,旋轉門前站著一排士兵,挺拔如松,懷中持槍。

許漠只覺得自己像個重要貨物,從這處被運送到那處。

他抿了抿唇,拎著公文包進門。

辦好入住,許漠終於得空,撥打趙雪妮電話。他得確認那女人是否是她。

聽到第七次“抱歉,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時,有人敲門。

許漠走過去開門,又是王局,語重心長囑咐他:“你現在參與研發的項目,很有可能會突破美國一直以來的技術壁壘,做成了,工程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處長就是你。”

許漠沈默不語。

王局沈沈看著他:“許漠,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值得你放棄前途。”

許漠低低嗯了一聲。

王局走後,他扔開手機,用力抓起頭發。

心裏煩躁不已。

一個人有了非常想做的事情,卻因各種原因,遲遲沒機會做那件事,就是這感覺。

忙完一天下來,天邊出現夕陽的餘暉。

回到房間,許漠又想給趙雪妮打電話,即將按下綠色通話鍵的時候,他看著窗外漫天金黃的落日,燦爛而輝煌,胸口忽然被一種不可名狀的情緒脹滿。

走到窗前,許漠拉開窗戶,目光向下,是酒店花園裏密密麻麻的竹林。

一樓,二樓,三樓……

門外又響起敲門聲,許漠再也沒有回頭。

他手往窗臺上一撐,直接跳了出去。

-

北京,對趙雪妮而言,始終是一個特別的坐標。

大學四年,工作三年,高中畢業後的七年時光,全都駐紮在這裏。

這也是和許漠失去聯絡的七年。

資料顯示,售假面膜工廠的地址在通州區。

趙雪妮一下飛機就直奔通州。

這裏是北京城郊,接壤河北。六環外的街道灰蒙蒙的,路上有許多平房,貨車,和高聳的信號塔。

下車後,趙雪妮進超市買了一些拜訪客戶必備的禮品。

在收銀臺結賬時,她略有遲疑,又折回廚具區,買了一把水果刀。

打車來到工廠門口,趙雪妮在門衛那兒登記,不一會兒就有人來接她。

正是在薔薇花下跟她談合作的女人。

女人仿佛什麽也不知情,一臉的笑:“喲,趙老板,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趙雪妮便也回之一笑:“我找劉茁。”

劉茁,就是趙雪妮前司老板。

她提出辭職的時候,曾經把一片還在滴水的面膜甩到了劉茁臉上。

而劉茁明顯很記仇。

辦公室裏,劉茁坐在桌後,個子矮小,雙手在臉前交叉,目光沈沈盯視她。

“趙雪妮,你來我廠裏是什麽意思?”

趙雪妮並不急著回答,她坐到劉茁對面,禮品袋放在腳邊。

“劉老板,您不必對我有什麽敵意。如您所見,我專程從上海飛過來,是跟您談合作的。”

劉茁冷哼一聲。

這時秘書進來,附耳告訴他,這女的是一個人來的。

聞言,劉茁挑了下眉梢,再看向趙雪妮時,戒心就消了不少。

趙雪妮以前在公司就是最不服管的那類刺頭員工。

現在做了老板,氣焰恐怕更囂張。

不過呢,她一個人在北京孤立無援,諒她也翻不出自己掌心。

劉茁吩咐秘書給趙雪妮倒了杯水,對她擡擡下巴。

“說吧,談什麽。”

趙雪妮早有準備,提議道:“我們直播間賣了假面膜的事,想必劉老板也有聽說。我此行的目的很簡單,是想請劉老板作為面膜生產商,跟我們一起向消費者道歉。”

“你開什麽玩笑?”劉茁冷笑,“趙雪妮,一年不見,怎麽你還是這麽蠢?”

劉茁從表情到言語都是十足的不屑,但趙雪妮來之前便料想到這些,她臉上仍含著微笑,言辭誠懇,卻不卑微。

“劉老板,做生意的人最看重和氣生財,您先別動氣,當心壞了發財的氣運。”

劉茁臉色一沈。

趙雪妮繼續說:“我是覺得呢,這件事鬧上法庭對雙方都沒好處,您要賠不少錢,我也得付律師費,何必將辛苦掙來的錢便宜了那些律師?不如我們私下了結,唯一需要您出面的,就是上直播間道歉。再之後,您如果想要另起爐竈開新工廠,也不耽誤您掙錢,是不是?”

趙雪妮這番話完全是站在劉茁的角度考慮問題。

這是律師教她的一招:先禮後兵。

包裏的錄音筆就是開庭時的證據。

不過,也藏著趙雪妮的私心。

劉茁開工廠做三無面膜害人,她不會讓他好過。

以前她沒這麽做,但以後,他開一個廠,她就舉報一個廠。

就像她辭職那天放的狠話。

——“我遲早讓你從這行滾蛋。”

劉茁盯著趙雪妮久久沒有說話。

嘴裏舌頭頂著腮幫亂轉,不知轉著什麽歪心思。

“趙雪妮,你哪來的錢開公司?”過了很久,劉茁忽然問。

趙雪妮眸色微動。

這個對話不在她提前預料的範圍之內。

“賣身?還是……”

劉茁歹歹一笑,“受人指使舉報我,然後拿了一大筆錢開公司?”

趙雪妮擰眉不悅,站起身說:“劉老板,我提的建議您可以考慮一下,我先告辭了。”

她轉身走到辦公室門口,擰了下把手,卻打不開門。

劉茁陰沈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趙雪妮,你害我賠得傾家蕩產,現在就想輕易出我的門?”

趙雪妮身形一凜。

飛快摸進包裏的凸起,那把水果刀。

-

“警官,麻煩再開快一點。”

許漠坐在副駕駛,緊握手機的掌心滲出汗珠。

通話界面一直亮著,一直沒人接。

入夜,三輛沒拉警鈴的警車靜悄悄停到工廠門口。

門衛老大爺正摻瞌睡,就見一群穿制服的的警察沖進廠裏。

沖在最前方的反而是個便衣。

“哎哎,你們幹什麽!”大爺跑上前攔住所有人。

一個男人皺眉亮出證件,懟到大爺面前。

“警察辦案,接到群眾舉報,你們工廠疑似生產三無化妝品,大量流入社會。”

大爺一驚,忙抄起對講機:“主任,快跑,有警……”

話沒說完,大爺的對講機已被踢飛。

“哎呦餵!”

兩個民警反押大爺雙臂,將他牢牢摁在地上。

許漠沒空理會這些,踹開大樓的門,奔進大廳左右一看,兩邊都是望不到盡頭的走廊。

還有大廳中央的樓梯。

許漠只能憑直覺,在夜色裏三步並一步跨上臺階,心急如焚,直沖頂樓的老板辦公室!

現在只有一件事最重要,就是立刻找到趙雪妮!

“許先生!”民警隊長跟著追上前。

許漠沒命地往樓上狂奔,中間扯住一個往下逃的女員工,厲聲喝問:“上海來的女人在哪?”

女員工嚇傻了眼:“她在,在劉總辦公室,裏面就,就他們兩個人……”

許漠的心沈下去。

他卷起袖子。

民警要跟上,許漠大聲喝止:“都別動。”

那一秒鐘裏,他的大腦飛閃過許多糟糕至極的畫面。但無論是哪種,都不能讓旁人看到。

他一個人夠了。

所有民警都停住了腳步,眼睜睜看著許漠踹開那間房門,大步闖了進去。

許漠闖進去,看清屋內景象,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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