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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裏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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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裏有什麽?

明游走回城,耗費了一些時間,在看到城墻前負手而立的落陽時挑了下眉。

身後腳步聲漸漸近了,落陽邁開步子走進城,明游抱著兔子跟在後面。

眼看著已經看到客棧輪廓了,落陽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看去,某個人站得老遠一動不動,等他看過去後還敢轉身就走。

“上哪去?”

又是傳音。

明游擼了把手上的兔子毛,沒說話,繼續往城外走。‘沒長嘴的東西。‘

落在身上的視線越發刺眼,四周已經漸漸圍攏過來令人汗毛直豎的危險氣息,只是忌憚著遠處看過來的白衣男人不敢輕易出手。

明游就像是沒發現一樣,黑衣白兔子,衣服還有些淩亂沒整理好,一臉無辜地走在街道上。

已經看到城門了,身形突然頓住,然後動不了了,明游聽見進在耳邊的一聲“嘖。”然後腰上一緊,被人扣著腰扛在了肩上,大搖大擺地走回客棧。

明游掙紮了兩下不動了,熒勾在手上蹬了兩下腿,也不敢動了。

進屋把人放下來後“沒收”了手上的兔子,自顧自走到桌邊倒了杯涼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你耍什麽脾氣?”

明游挑了下眉,面前是緊閉的房門,“六師伯,這是我的房間。”

“所以呢?你又打不過我。”

明游沈默了下,“就非要這個肉-身不可嗎?”

“你說呢?”

落陽氣不打一處來,擡手一抓一甩,門邊的人被砸進了床帳裏,“通!”的一聲砸得不輕。

“明游你聽好了,這話我只跟你說一次,你神魂因為沒有肉-身的關系隨時有消散的可能,一旦魂飛魄散不管你是不是異火成精你都沒有活下來的可能,我做這麽多就是希望你好好活著,而不是在明知道我能救你的情況下看著你去死,這我做不到。

你要做的就是讓你自己活的更好,讓我……和你的師父師伯們都放心讓你一個人去闖蕩,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想跟我說的東西,我可以視而不見,但是前提是我要知道這些東西會讓你活的更好,而不是會讓你陷入我不知道的危險當中。”

明游從床上爬起來,支著腿坐著,頭發也亂了,扶了把後發現還是歪的就不管了。

“我看得出來。”

落陽咕咚咕咚灌涼茶,聞言倒茶的手頓住了,“什麽意思?”

明游靠在身後的架子上,坐姿有些吊兒郎當,像極了平日裏的落陽,但是他自己沒註意,只是有些悶著聲音說:

“六師伯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不曾找我邀功,甚至很多我不曾發覺。而這些東西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是會產生因果的,你不當回事不代表就沒有影響,所以你不管做什麽,你都應該告訴我的,想知道的也可以直接問我,不管我說與不說,只要你問過了,我給出過回覆了,至少我們之間不會產生隔閡。

可師伯一直以來跟個鋸嘴葫蘆一樣長了嘴不知道問,做了什麽也不知道說,你不說出來旁人怎麽會知道呢?靠默契嗎?靠不存在的心有靈犀?別指望了。

靠這些你不如指望我是創世神,能知曉天地間發生的一切,但很明顯我不是,所以這些東西你不問你是不會知道的,你不說出來我也是不會知道的。

可是我平時被人說穩重的次數太多了,師伯當真以為我有多穩重,我不耍耍脾氣師伯其實根本沒拿我說的話當回事。”

落陽陷入沈思,明游隔著床帳看了一眼繼續道:

“六師伯,我生來有異,很多東西生而知之,我不是你一直以來接觸到的那種小孩子,或許你可以認為,在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是成年人的心智了。所以很多東西你就算不說,我能看得出來,但是你不說我便無法確定。時間一長,總是會懷疑自己一面的認知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有沒有誤會?

可師伯不長個嘴,自己不知道說,問不問都顯得我心思有些多了,師父說面對師伯最好是有話直說,師伯不太會繞彎子。

但是這麽多年相處下來,就像是我剛說的,師伯拿我當個孩子,一個需要你呵護照顧的小孩子,相處起來總是含含糊糊的,這也顧忌,那也顧慮,我們之間的視線不平等,這這種不平等是師伯的一廂情願造成的。

別怪我行事魯莽,我不莽一回,師伯總是低著頭看我,你看不見我看得見的,我看見的也沒辦法傳達給你,最後結果反而變成了師伯好像一直在莽,我好像一直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你不累我還累呢,咱倆之間總得有一個長了嘴吧?”

落陽擡手按了按眉心,有種醍醐灌頂的清醒。

他就說跟明游相處起來總覺得看起來很奇怪,現在倒是豁然開朗。

他這個當師伯的反而要明游一個小輩……錯了,又錯了。

落陽起身從錦囊裏取出一壺酒,倒了一杯後坐到床邊遞給明游,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會改的。”

明游看了一眼落陽,慢吞吞地接過酒杯,結果入口後差點一口噴出來。酒香不濃,入口方知是烈酒!

這個混賬東西!

辛辣沖鼻的東西好像吞咽一團燒紅的炭一樣咽了下去,這下要是相信落陽不是故意的,他崔字兒倒過來寫!

紅白長劍隨著揮手的動作被拋出,落陽提著酒壺退到房間空地上,下一刻長劍在他側身時擦著鼻尖刺過去,然後猝然消散,落陽頭也不回地擡起手扶住了昏睡過去的人。嘴角還掛著笑,眼眸微轉,低聲道:

“果然,酒量很是一般般。”不如說就是差的要死。

好歹是個修士,吃東西的時候知道拿靈氣把食物化散,倒是喝酒的時候總想不起來,兩杯淡酒喝完就不省人事了。

自己對自己酒量還沒個正確認知。

看著……是挺好玩兒的。

收了酒壺,落陽又半抱著人送回床上躺著去。

坐在床邊替他褪下外袍和鞋子,又拆了發帶才把人放下去躺著,借著窗外微薄的月光和練虛境修士上佳的視力,落陽看清了明游睡著時的臉。

還挺乖。

指腹輕輕按了按眉心的朱砂痣,指腹下感受到了輕微的凸起。

落陽眼睛瞇了下,沒看錯,明游眉心確實是有東西,但是肉眼輕易看不出來,神識也查不出來,只有上手的時候能感覺出這一點點和痣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兩世明游身上都有這枚朱砂痣,這一世甚至是出生時就帶著的。

眉心一點朱砂,在天機閣的說法,和自古流傳的說法中,不是天生奇才,便是一生坎坷,但是不管出身如何,遭遇如何,最終的結局,都極其慘烈。

上一世的結局他親眼所見,這一世有心護明游周全,行事反引得明游不喜,總不能告訴他,我知道你上輩子因為我死的淒慘,所以這輩子我來還債、來報恩、要保護你一輩子……他自己都會懷疑自己有個大病好嗎。

落陽一時走神,等回過神來急忙收回手,但是明游眉心一點已經被他揉紅了,在蒼白的膚色上看起來格外顯眼。

擡手按上腦門,看不見就等於沒有。

落陽胳膊上有清淺的氣流吹拂過,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落陽湊近了細看,發現明游長得確實挺好的,就是睜開眼睛看人是顯得有點兇,輪廓過於鋒銳了。但是眼睛一閉上,像尊白玉雕的人一樣看起來溫和了很多,臉上還帶著一點沒褪去的圓潤,多了分精雕細琢的幼態。

嘴角的笑意蔓延到眼睛上,落陽收手時不經意地拂過心口,一瞬間感受到了底下強健有力的心跳。

明游一直都比他行事穩妥成熟,只有他還在拿他當個孩子看,總擔心他出了事。

或許這是他看著明游受他拖累身隕留下的後遺癥,藏了很久,但是被明游看出來了,明游在要求他將他當成一個成年人看待,是想告訴他,他獨立了,有自保的能力,也有周全的本事。

但是……

掌心下落,落在心口上,感受著底下一起一伏的心跳,落陽眉眼晦暗,他不想再看到明游出任何差錯,不管對方是誰,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他也不接受。

視線落在一旁的手上,腕上的紅繩從袖口露出一點點邊。

落陽擡手扯了下袖子將紅繩遮住。

他好像從未告訴過明游一件事?想來這件事宗門也不會有所記載——這條紅繩可不是輕易就能系上的,如果對系繩的另一方紅繩持有人沒有足夠的信任,它是綁不上的。

而一旦綁上了……只有信任斷絕的那一刻,或者其中一方身死,這條紅繩才能解下來。

目前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原先持有紅繩的師妹,就只有他了。

輕輕拍了拍明游心口,落陽在黑暗裏笑開,當然了,他也不打算告訴明游這件事情,就讓對方把它當做傳送道具使好了。

玄暮好像就是來討人嫌的,討完又回去了。

明游一覺睡醒被落陽兩只大眼睛盯著洗漱吃東西,然後禦劍跟著他的步伐離開了這座奇特的屬於雇傭兵的城池。

半個多月後,兩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面前,落陽臉色不太好看,即使尚未靠近,他都能感受到混沌傳來的巨大的壓力,反觀他身邊的明游,反倒像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一樣,如履平地。

最終,落陽還是順應本心問了出來:

“混沌裏有什麽?”

明游嘴角輕抿,眉眼冷著露出淺笑,輕聲道:“混沌裏當然什麽都沒有。”

剛邁出一步,肩上搭上一只手,抓住了明游。明游回頭看去,對上落陽嚴肅的表情,他說:

“有沒有什麽辦法,讓我跟你一起進去?”

明游上上下下掃了落陽一眼、兩眼、三眼,確定對方是個活人,然後搖頭,“沒有。”

他進去都只能說賭一把,也許能進,落陽進去?算了吧,除非他現在就歸位,但是等他歸位,混沌也跟著褪去了呀。

“意思是讓我在這兒幹等著?”

落陽眉頭皺著,極其不讚同。

明游想了很久,依舊不打算暴露《生死簿》,只是召出紅白長劍在手,想了想後遞給落陽,道:

“要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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