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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仙人不死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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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仙人不死不滅

勾魂筆作用於靈魂,但是明游需要的是一把能作用於□□的武器,白澤的劍來得正好,不然徒手剔骨還是隱患太大。

陣法已經啟動完畢,一道道鎖鏈從陣法中伸出,纏繞在明游四肢百骸,避免他受不了疼痛折騰出陣法的範圍。

落陽感受到了陣法的存在,但是他現在所有靈力被封印,些微神識掃過明游所在,能看到的只有一抹雪白的靈魂上糾纏了道道赤紅的光。

從靈臺上被帶走,重傷中被逆徒打入魂索,落陽的靈魂無時無刻感受到寒冷和灼燒的疼痛,失去了一切反抗的手段。

也想過會不會宗門有人來救他。

直到一睜眼,看到的是毫無修為在身的凡人城池——

用明游的話親切問候自己一手養大的康文安,有病吧?

最後的希望就是明游那個兔崽子沒有放棄他,不打算看著他去死,但是想起明游打架時那漫天飛舞的不屬於逍遙道的劍意……

落陽心梗了。

絕情道。

偏偏是絕情道。

這下落陽誰都不指望了,在康文安手裏看著他一遍遍因為他“不配合”,從一個地方殺到另一個地方,滿手血腥,人命累累。

動手的是康文安,死去的是凡人,但是道心受到影響的是落陽。

落陽直到康文安的目的,他不想他得逞,但是一條條人命像是沈重的枷鎖掛在身體上,他連呼吸都是血腥的。

現在再次聞到那股奇香,落陽竟然有種落淚的沖動,他也確實落了淚水,但是他自己不知道。

“明游。”

落陽又叫了一聲。

明游睜眼,最後一條鎖鏈禁錮在腰肢上,低頭看見的就是落陽眼角滑進發際的淚。明游伸手揩去,“做什麽?”

他行動有些困難,白澤骨已經蓄勢待發,虎視眈眈。

落陽想起一路來看見的血債,他靈魂都變成了紅到發黑的色。

“為何仙人不死不滅?”

落陽如此問道。

如果不是這一身生來的仙軀,他被人剜心之時就該死了;如果不是這一身天成的不死不滅之體,一路道心崩潰到現在,他哪裏還有這一口氣死撐著不散?

明游沈默了。

幹脆一巴掌按在落陽靈臺上,將一股靈力註了進去。

落陽對他從來沒有防備,靈力一路暢通無阻。

這一路的遭遇,在看到落陽撐到他來後才潰散的最後一絲清明,明游不是猜不到。一路過來他避開了好幾個魔氣縈繞的地方,管都不管直奔落陽所在。

路上《生死簿》自主吸收了一大堆的亡靈,他身上現在比落陽硬撐著一口氣的身軀還要涼。

“誰說仙人不死不滅?”

他是神官,地府判官,他有誅仙弒神之權,只是在天道沒有指令的時候,他無理由誅仙也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大抵是一命換一命的程度。

“怕疼嗎?”

落陽耳邊傳來明游溫和的問詢。

感受到丹田的溫暖和靈臺的微涼,落陽明白了。

康文安給他身體打入了太多魔氣,強制控制著他不讓他有自絕的機會,宮雙用一道詭譎的規則之力鎖住了他靈臺,讓他連神識都用不了。

幾年下來只掙脫出一絲,這一絲神識連讓他看清身邊的人都做不到。

記憶在靈臺被鎖的時候就恢覆了,他知道他是怎麽中了招跟人離開了月牙山,認錯了人,甚至做了不該做的事,露了不該露的心思。

宮雙給他下的“毒”放大的他的欲Ⅰ望,本來只是想照顧好明游,看他一路高升走到最高處,硬生生被扭曲成了想占有、想私有、想合契……

或許再過上幾十上百年,他的心思確實會變成這樣,但是猝不及防地邁了一大步,走向他自己想都沒想過的結果,落陽道心那個時候就不穩了。

最後的清明在明游攜帶著獨一無二的一抹花香出現在身邊時徹底潰散。

他對不起這個信任他、依賴他、也在保護著他的師侄,他這個師伯,太失職了。

“不怕。”

落陽說。

“你別怕。”

落陽說完閉上了眼,一股靈力膨脹,整個屋子開始顫抖,塵埃震起揚在空氣中,一股令人窒息的強大威壓充斥在房裏。

“噗!”

明游被震得吐了血。

直面一位仙人境臨死前神識自爆的威壓,他五臟六腑應該是碎裂了。

估計拼都拼不起來了。

明游擡起頭,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落陽的身軀淩空飛起,隨著他嘴角溢出鮮紅的血,落陽胸腔的起伏驟然停滯。

明游在落陽氣絕的一刻,擡手間,一道銀白的流光從指尖飛出,雙手合十,轉兩指並攏,拇指食指交叉相對,一道簡易的法陣在指尖成形,銀白長劍在落陽上方成型。

“去!”

“呲!”的一聲,長劍穿心。

勾魂筆下,落陽仙軀被破,不死不滅的仙軀,在這一刻,迎來了死亡。

《生死簿》震顫了一下,但是明游沒空管它,理都沒理。

陣法成,白澤骨同樣一劍穿透了他的心口。

人有兩百多塊骨頭,但是能被稱之為劍骨的,在五個地方——

腕、足、腿、臂、脊。

在長劍與禁陣的作用下,屬於脊梁的劍骨先被剔了出來,劍骨剔除,必須在意識清醒之下。

哪怕這具身軀只是用靈力驅動,明游也不能斷掉意識,他得將呼吸保持到最後。

脊骨被剔除,口中嘔出血塊來,明游眨了眨眼,看著陣法將琉璃般透明的劍骨塞進了落陽體內,一點點融合進去。

眨了下眼,冷汗從睫毛上墜落在地上。

“叮鈴鈴”的鎖鏈聲響顫動,明游被“提”了起來,兩道鎖鏈箍進血肉中,纏繞上雙臂的劍骨,“呲——”的一下,生生扯了出來。

血液從指尖淌下,一身墨衣已經濕漉漉,淩亂破碎。

剔除劍骨,人不是無骨,缺失的不是骨頭,而是劍道天賦。

大腿、手腕、腳腕。

最後兩塊骨頭被挖走,等到最後的靈光沒入落陽體內,鎖鏈收去,明游從半空墜下,癱倒在地上,連呼吸都斷斷續續,口中鮮血都吐不出來了。

嘖……

生剖一身骨頭,是真疼啊……

明游艱難地眨了下眼,從地上撐著坐起來,四肢百骸止不住地顫抖著。

來不及深思他為什麽會感到疼痛,像是很久以前就曾經經歷過一次了一樣。

明游盤腿坐好,指尖微動,幾乎淹沒他大半個身軀的靈石出現,下一刻被他吸收走靈力變成一堆齏粉。

康文安回來了,他布在外面的結界已經散了三層。

一擊。

看來康文安實力又增進了。

偏偏在他剛剝骨之後回來了,真會挑時候。

靈力充盈在全身,稍稍恢覆了點行動力,明游從乾坤袋裏掏出一道定位符和一打傳送符。

子母定位符,母符他留在劍冢了。

這種東西,大抵和他手上的紅繩是一個來處,他用紅繩定位落陽的位置,現在用符咒定位劍冢的位置。

取出符咒後,明游將乾坤袋順手系在了落陽腰帶上。

“還你了。”

有氣無力地說了三個字,明游灌註靈力入符咒,霎時,屋內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在被刺得閉眼時,明游好像看見了一道身影朝他撲了過來?

什麽東西?詐屍了?!

但是等到光芒散去,明游眨了眨眼,眼前空無一物。

落陽已經傳送走了,並沒有出現詐屍的場面。

看錯了?

院子裏的陣法徹底轟散了,明游顫抖著手將胸前長劍拔出來。

白澤骨的劍意從身體裏褪去,明游起身時險些沒站穩摔下去,及時用劍鞘杵地站穩。

深呼吸後右手挽出個劍花。

行吧,還能打。

有異界之物的氣息,看來這次他就算自爆也不可能一次性炸死那倆禍害,那就殺掉宮雙吧。

一命換一命,公平。

擡手抹去嘴角的血,他愛幹凈,但這不是沒條件嘛,不幹凈也就這樣吧。

老覺得脖子後邊有些冷,是天譴要來了?

剛站穩,身後一道靈力打來,明游“嘭!”地被砸出了屋子,大門破碎。

啊……背疼。

明游支著劍半跪在院子裏,擡頭看見了從窗戶翻進來後走出來的宮雙。

嘖,搞偷襲。

“裏面沒人。”宮雙對康文安說。

同時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

康文安現在一身魔氣,連臉上都覆蓋上了妖異的魔紋。

吸收了上千人命堆積的血氣,康文安已經徹底入魔了。

湛藍的眸子轉了轉,落在明游身上,康文安面無表情地問:

“師弟,師父呢?”

明游站起來,“死了。”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康文安又問道:

“死了?那屍體呢?”

明游笑了笑,看向康文安的表情是不屑的,笑意冷淡。

“當然是藏起來了,怎麽,難不成康師兄還有奸Ⅰ屍的愛好?”

康文安笑意不變,手上闊刀發出陣陣嗡鳴。

“師弟啊……你真的是一身反骨,怎麽老是喜歡跟我對著幹呢?”

明游長劍在手,一身練虛境的威壓放出來硬抗康文安的威壓。

“怎麽能是我跟師兄對著幹呢?”

明游神情微妙地笑開,足見點地沖著康文安面門刺去,被闊刀架住。

“分明是師兄你在跟整個修仙界對著幹啊!”說完,明游擡劍斜劈下來,臉上是冰冷的殺意。

“你如今已經成為了惡貫滿盈的魔族,當殺!”

康文安後仰避開了劍刃,眼神冷了下來,大刀對著明游腦袋砍下來,刀意熾烈。

“你又是什麽好東西?!”

康文安見明游避開了他的殺招,不退反進,錯身而過後,明游腰間多了一道淌不出血的傷,康文安破了相。

“明游,我一直看不明白,”康文安歪了下頭,魔氣纏繞上刀刃,“他到底看上你什麽?你憑什麽?!”

明游按了一把腰間被魔氣撕咬的傷口,左耳滴下一滴血來。

明游血氣涔涔地笑開,眼神落在康文安臉上,道:

“大抵是因為——你醜吧?”

宮雙本來被兩個瘋子的威壓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眼見著兩個人邊打邊罵邊挑釁,冷汗都濕了衣裳。

這就是修仙界大能的實力嗎?她連呼吸都不敢,快窒息了。

卻在此時,系統突然發出【滴!滴!】警報聲。

‘怎麽回事?’宮雙驚駭詢問。

【危險!危險!危險!逃——】

系統話沒說完,宮雙視線中,剛剛還和康文安打生打死的明游在和康文安錯身而過的瞬間,突然向著她所在飛掠而來,一眨眼便出現在了眼前。

他身後是鋪天蓋地想恐懼的魔氣。

宮雙目呲欲裂,唇縫剛啟,視線裏一道白光晃過,她的視角開始倒轉。

她看見了天旋地轉的一幕,最後視線裏映出的,是翠綠的草芽。

“咳!”

明游從墻角廢墟裏爬起來,長劍撐著身體。

一個人有多少血?

他不知道。

但是有多少算多少,他今日算是流盡了。

沒等站穩,明游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身軀歪歪扭扭地倒在廢墟上,只有長劍還執拗地握在掌心。

腳步聲停在耳邊,康文安看著四肢扭曲,有出氣沒進氣的明游,頂著一身血跡蹲了下來,道:

“師弟,知道為什麽你贏不了嗎?”

康文安沒指望明游會回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明明入了絕情道,可你不夠絕情,你太容易心軟了,誰都說你是逍遙道的好苗子,你若是當真堅定不移地走你的逍遙道,今日死在這兒的就該是師兄我了。可你顧慮太多了,明明你才是弟子,你和師父相處起來你更像是那個長輩,我不明白……但是不要緊,現在我不需要明白了。”

康文安眉心魔紋已經顯現出來,眉眼變得冷漠,他擡手按在明游心口,尖利的指甲穿透皮肉,手伸進去攥住了一刻冰涼的心臟,一掌捏爆。

“現在誰也攔不住我了……”

明游聽不見了,視線最後落在墻角一株枯木上。

那裏是不是站著個人?

不對,是亡靈的氣息啊……

來不及了,收不了了……

《生死簿》在內府翻開,赤金流光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裹住了一道千瘡百孔的靈魂,昏暗的通道無聲無息地打開,《生死簿》滑入其中,消失不見。

清明宗,眾目睽睽之下,被擺出來的兩盞火光微弱的魂燈,就此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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