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起一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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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點,不多。

虛無草所在的位置便是判官大人也得說一句陰間——在一座墓裏。

但是進別人陵墓裏尋找自己需要的東西,又非常符合修真界這一群人的“文化”,好似有生之年不鉆一回先輩的陵墓修行都不夠完美一樣。

但凡換個世界,別說像現在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地道裏了,就是在墳前多停留一段時間都會被人懷疑別有用心了。

還刨墳?

自打進到這個世界……凈幹些缺德事。

掌心不經意地按上心口,什麽動靜都沒感受到,一張青白的臉上面無表情,眼神冷淡,空無一物。

缺德就缺德吧,一個死人,還在乎人間良俗做什麽?搞笑呢?

想是這麽想的,但是在走進墓室看到陪葬的泥人像時,明游還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不是突然良心未泯,而是他感受到了從泥人像堆裏傳來了亡靈的氣息。

眸子在一瞬間變得猩紅,那些纏繞在泥人像上枉死的魂魄猙獰著扭曲的面孔,正在目光呆滯地等待消亡。

踏進墓室那一刻,四周的風從深秋一下子來到臘月,頭發絲上都快結冰了,看來不只是墓室深入地下的緣故。

明游非常熟練地攤出《生死簿》,書頁自動打開,因為空間有限,又離得夠近,《生死簿》打開的那一剎那,森冷的寒氣直接裹上了明游一頭一身,但是來得快散得更快。

明游最後掃了一眼空蕩蕩正在緩慢升溫的墓室,收起書,背著手不急不慌地隨便挑了一個方向走,主打的就是沒有門的那種地方,有門的還得開門呢。

但是轉了練虛五個墓室,收了三批亡靈後,明游也不得不開始麻木了,這墓主不知道是誰,但是陪葬的所有人像,居然都填進了真人!何止是喪盡天良?簡直喪心病狂!

明游開始對墓主有那麽兩分興趣了,興許能幹出這事兒的輕易不會灰飛煙滅,萬一是個厲鬼,那不是送上門的功德?!

明游從沒考慮過萬一他打不過厲鬼會如何,他判官是文職不假,崔顥可不是文人吶……這麽多年,在第一殿要沒點壓制和控制厲鬼的手段,就秦廣王那個要死不活擺爛到底的性子,孽鏡臺不成了擺設?

勾生批死的家夥事兒都在手上,還能打不過一只厲鬼,那還是重新考一回神官證來得快。

相較於放置陪葬的墓室,東西耳室和主墓室的規格堪比大型宮殿,尤其是主墓室,四周灌滿水銀,棺木架高在中心,四面八方刻滿了禁空禁靈的陣紋,只有唯一一條通道通往棺木。

但是現在水銀裏和通道上都躺滿了白骨,不光有人族,也有妖族,人形獸性的骨頭稍微一點大力就能碎成齏粉,足以見此地起碼百年無人來過了。

路過的地方點燃了赤紅的業火,火焰中傳來了奄奄一息的嘶吼與哀嚎。

能進到這個地方的,沒幾個手上沒沾點人命。

一把業火下去,什麽業障都燒幹凈了,《生死簿》都沒拿出來,一個不留。

走上臺階,最後的枯骨化作飛灰消散,明游低頭看了一眼打開一半的棺木,裏頭除了玉枕,空空如也。

這裏是主墓室,只有這一具棺材,那麽,墓主呢?

眼前掉下來點點塵埃,明游眨了下眼,擡起頭來,看見了頭上被八根大鏈子懸掛在半空中的另一具——棺材。

相比起身後這具價值不菲的黃金棺,頭頂上被束縛起來的那具棺材顯得暗沈,銹紅色的棺材令人想到一些邪氣的東西,但是墓室中的氣息還算幹凈,沒有厲鬼的鬼氣和煞氣,但是墓室之中陰氣濃厚。

明游飛身踩在比胳膊粗的鏈子上,視線落在棺材上,和底下空空如也的棺材不一樣,這具棺材也開了一道縫,但是依舊被鎖鏈捆得死死的,蓋子還在上面壓著。

就是這個墓室的陰氣,都是從棺材裏散發出來的。

明游沒有第一時間靠近,而是先四下逡巡一番,這一看還真讓他看見一些不太引人註目的細節——銅鏡。

墓室中的“天空”上,代替星辰位置的,是鑲嵌進去的巴掌大的銅鏡,但是每一面銅鏡上,用朱砂繪制著八卦圖。

想了一下外界的時間,又仔細看了看那些銅鏡擺放的位置,最後明游直接在鎖鏈上坐了下來,盤腿打坐,先等兩個時辰,確認一下心裏的猜測,再考慮後續的事情。

——兩個時辰後,明游睜開眼,看見的就是幾道明亮的光在墓室裏四處折射,最後有幾道過於明亮的光,穿過棺材上的縫隙,落進棺材裏。

明游站起身,猶如平地一樣地走過去,彎腰往棺材縫隙一看,對上一對翠綠的眼珠子。

明游沈默了一下,擡手間將棺材蓋子往外又推了一寸,但是推出去多少,等他松手以後,又滑回來多少。

不過幾次後,明游不推了,揣著手站穩,看著棺材蓋子返回來,依舊留下一道縫隙。

棺材裏有正主的,一具鳳冠霞帔的綠色婚服,價值不菲,但是已經成為了一具白骨,眼珠位置鑲嵌著兩顆渾圓的木系靈髓,牙關裏含著一棵白玉扣,裏頭零星陪葬品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貴重物,就是能作為修仙世家傳承世代的靈物。

但是這些東西被人鄭重其事又不甚在意地丟在棺材裏。

但是這具棺材裏最吸引他的,還是靠近屍骨腦袋旁邊已經被打開的一只木盒子,裏頭裝著滿滿一盒子質地細膩的“泥土”,散發著濃厚的靈氣。

——息壤。

陰氣包裹,滿月才能反射進來的銅鏡,還有土壤中正在一點點升高的靈氣。

現在他直到虛無草長在哪了。

它長在人家棺材裏。

明游翻身落在棺材上,鎖鏈四平八穩地托著。席地而坐,但是其實和棺材還是隔了一層靈力罩,明游閉上了眼睛。

既然找到了,那就不走了,等著就是。

……

“明游?”

靠在窗臺小憩的人突然驚醒。

落陽掃了一圈簡陋的洞府,指尖下意識地覆上腰間的錦囊。

他做夢了?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睡著了?

落陽坐直了起來。

他夢到誰了?夢裏天空赤紅一片,有誰的哀嚎不絕於耳,但是那股空虛、恐懼、驚慌的感覺還殘留在心口。

擡手按上心口,落陽眉心皺了起來。

明游不是……在山腰竹屋麽?

起身走了兩步後落陽突然停下腳步。

山腰竹屋?明游為什麽會在山腰竹屋?他不是住在玉蘭坳的麽?不在玉蘭坳也會是在星辰坳裏才對啊?!

明游腳步拖沓地走出洞府,神識落在山腰,兩個男弟子都在竹林裏,一個在練刀,一個在鉆研前段時間他從私庫翻出來的一本上古時期大能寫的陣法書。

好像和平日裏沒什麽兩樣。

但是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落陽眉心不展,但是又想不起來。

身影晃動間,再睜眼,他落在星辰坳的偏殿門口。大門緊閉,只有高大的銀杏樹從院子裏探出來。

也不知道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和目的,落陽下意識地就推開門走了進去,一眼看見的就是落滿院子的銀杏葉。

明游沒回來嗎?

他不是一直在宗門嗎?為什麽沒有回來清理落葉?

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更濃了。

但是始終抓不住心裏一閃而過的直覺,落陽走了進去,擡手召來角落的掃帚,不慌不忙地一點點掃幹凈院子裏的落葉,堆積起來後還清理出裏面的銀杏果,將葉子燒成灰燼後落陽將其埋在樹下。

鬼使神差地,落陽在清理幹凈的樹下石凳上坐了下來。

明游往日裏只要在宗門,偏殿總是被他清掃地幹幹凈凈的,連修煉都更喜歡往星辰坳裏跑……不對,他住在山腰竹屋,不喜修煉……不對,他住在玉蘭坳……

落陽擡手撐住腦袋,他是不是忘了什麽?

身後有熟悉的劍氣一晃而過,“明游?”落陽喊了一聲,但是回過頭去,身後是那株壽命比星辰峰還老的銀杏樹。

錯覺嗎?

……嗯?

另一邊,正在打坐的明游睜開眼,下意識地伸手在虛空中一握,但是回過神時掌心空空如也。

他剛剛好像感受到了天道的氣息?

錯覺嗎?

落陽覺得應該是錯覺,明游明明是他的二弟子,怎麽會有事無事地往師妹的星辰殿跑?

落陽站起身來,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庭院,神色無波地走了出去,伸手關上了門。

若不是院中幹幹凈凈的地面,這偏殿仿佛無人來過。

但是回到紫陽峰,落陽總覺得那股心裏不對的感覺越來越濃了,幹脆腳步一轉,往玉蘭坳裏去了。

山坳裏玉蘭常開不敗,花香馥郁,繁花似錦。落陽走在玉蘭花樹中,驀地想起那年宮雙擅闖進山坳的事情來。

對了!

明游停下腳步,前方不遠處就是山坳中最大的一株玉蘭花樹。

玉蘭坳是明游的洞府所在,他為什麽會去住在山腰竹屋?那明明是文安和宮雙住的地方啊?

“師父?”

落陽猛地擡頭,看見一身白衣的明游從樹後走出來。

“師父,你怎麽來這兒了?”

落陽眨了下眼,對啊,他為什麽要來這兒?

落陽笑了下,道:“許久不見你,不知道在幹什麽,為師來看看。”

“師父弟子在修煉。”

明游這麽說。

落陽眨了下眼,“好吧,知道你無事便好,你繼續修煉,為師不打擾你。”

落陽轉過身。

“師父慢走。”

看著落陽的身影消失在結界外,洞府前的人一瞬癱軟下來,“差點露餡兒。”

【宿主放心,輕易想不起來,但是你也不要和明游相差太大了,OOC會刺激到落陽的記憶的。】

“我知道!不然我就不會來這兒等著了!”

宮雙怒斥出聲,系統不說話了。

殊不知,走遠後,落陽直接回到了自己洞府,洞府禁制落下後,落陽臉色比寒冬臘月的天色更冷。

明游從來不會喊他師父!

頂多敷衍了事地喊一聲“師尊”,還是在有外人在的時候。

私下裏,喊最多的就是你,氣急了直呼他的道號落陽,不然就給他起諢號,直接開罵。

明游——根本不是他的弟子!

那個人是誰?!

明游被他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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