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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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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

鳳凰翎來得太過容易,自入世以來沒受過這種待遇的明游心裏不安極了。

思來想去,離開陵墓後,明游開始在秘境裏游走,看見靈草,挖;看見妖獸,殺;看見亡靈,收……

一路下來,天涯秘境在幾天之內都傳遍了,秘境裏來了個狼滅,銀白長劍從不走空,一身黑色的衣裳,但是竹編的鬥笠上垂著雪白的紗,這個形象非常好認,以至於到後期,秘境裏其他人大多都避著這個形象的人走。

不是沒有拉幫結派,成群結隊想上去打劫的,最後幾場下來無一例外打劫者人還活著,身無分文。

好在這人下手多留手,不輕易殺人,多是讓人失去行動能力後就丟下不管了,都是堂堂神游境,也沒誰因為這樣就被困死的。

秘境一共開三個月,到最後半個月,明游爬上了秘境裏最高的山,看著腳下青山綠水隱隱嘆了口氣。

擺在明面上的東西都被他走了一趟了,能拿的都拿了,剩下的時間還是長了點,但是天涯秘境是開啟三日,不滿三月是不會重新打開通道的,只能等著了。

順便清理了一下這次的收獲,各種亂七八糟的高階低階的靈草、妖獸皮毛骨骼精血、好人送來的礦石靈石和各種作用神奇的符箓陣盤玉符……

行,收獲還可以,現在再看到那根鳳凰翎,突然就淡然了。

甚至一直到離開秘境,和道宗覆雜秘境的長老友好會晤一番,淺飲一盞茶水,然後又日夜不歇地穿過兩個域,回到邊境處的月牙山,走進山裏,心情依舊很好,直到他看見那一圈繞著房子圍起來的荊棘籬笆。

明游:……

半人高的木籬笆上繞著蒼白的荊棘,綠葉白花長得茂盛,花香馥郁,還有蜜蜂在籬笆上爭著搶著擠進金色的花蕊中。

一只沒有指甲蓋大的蜜蜂從眼前飛過,胖嘟嘟的肚子上一圈一圈的金環,毛茸茸的腦袋上還黏著細密的花粉,那“嗡嗡嗡——”的聲音不絕於耳,明游莫名地感覺到了一股嘲諷。

低頭看了一眼灰撲撲的衣服,一路上光用凈塵訣了,也沒找到機會認真洗個澡,現在和這一圈說雅致並不雅致,說粗鄙並不粗鄙的荊棘籬笆一對比,他就像剛從垃圾桶裏爬出來的一樣邋遢。

“嘖。”

膝蓋推開草率的木門,走進空蕩蕩的“院子”,神識探了一下,深夜,落陽在睡覺,居然沒有修煉?

轉身走進廚房,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提取出鳳凰翎中的精華,不似水,而是一股氣體,明游又拿出在秘境中找到的集中火系的靈草的花,揉作一團後全部丟進煉丹爐裏,等到日盛中天時才睜開眼,起身將爐子裏一爐桃粉的液體倒進碗裏,一滴液體滴落在桌上,明游摸出帕子胡亂抹幹凈。

煉個草滿頭大汗。

出門的瞬間,外頭天光刺眼,眼前一黑,要不是下意識地拽住了門框,等意識清醒過來,他人已經栽在地上了。

明游睜了睜眼,嗯……怎麽這麽困?

推門而入時,恰好和摸索到門口來的落陽迎面碰上。

兩個人紛紛止住腳步,明游二話不說將手上的東西遞過去,落陽拿在手裏卻沒有第一時間喝,而是先伸手試探著按在明游肩膀上,兩個人差不多高,但是明游身形更加瘦削,落陽按下去時只覺得鎖骨硌手。

“你受傷了?”

明游將藥碗遞過去後,像是完成了什麽指標一樣,心頭驟然一松,人就有些恍惚了。

“什麽?”

落陽聽見了明游的聲音,有些沙啞,就兩個字,說著說著險些沒聲兒了。

眉心擰得更緊了,明游這一次去確實有些久了,整整三個月半個消息沒有,要不是知道明游的實力在山下行走輕易沒人動得了,別說瞎了,他就是殘了他也得下山找人去。

【喝藥。】

明游連說話都費勁,直接神識傳音。

落陽端著碗一飲而盡,神識落下時看見的就是明游倒下的身影。

落陽險些嗆著,忙伸手撈過人。

感受到領口沈穩的呼吸後落陽松了口氣,他去哪找藥了?為什麽會困成這樣了?總不能這三個月一覺沒睡吧?!

明游確實一覺沒睡,天涯秘境開放,進去的可不是光是正道修士,還有不少妖修和魔修,進去以後不是尋找資源的,妖修進去打架,魔修進去殺人。明游在內的正道修士人數也就三分之一,在保住自身安全,尋找所尋資源的同時,既要擺脫妖修的胡攪蠻纏,還要阻攔魔族殺人,如果感應到對方濃厚的煞氣,還會反殺回去。

這是進入秘境以前就說好的,明游也不會食言,進去以後就只顧自己了。

這也就導致三個月下來,除了最後半個月稍微休息(打坐)了幾天以外,整整兩個半月的時間裏,他時真的眼睛都沒合過。

離開天涯秘境之前,已經打聽到了滌塵草的位置,本來打算等落陽這一回喝了藥就走的。

等明游從床上睜眼,他已經睡了半個月。

嗯……再次幸虧他修仙,沒有吃喝拉撒的需求。

醒來時房裏沒人,倒是隔壁屋子裏傳來的叮鈴哐啷的聲響。

明游揉了揉額頭,這瞎子是在拆家麽?

起身下床,走到隔壁,看到那個拿著一棵蘿蔔和菜刀站在竈臺前的人影,明游擡手見熄滅了竈臺前的火,就說哪裏來的這麽大的煙?做個飯現在不炸廚房,改燒廚房了?

【把蘿蔔放下。】

落陽笑了笑,“我覺得我可以試試,眼睛看不見了也不要緊,神識還能用,可以代替眼睛。”

【那你的神識有沒有告訴你,我要是沒有過來,廚房已經燒起來了?】

“啊?是麽?”

忙著和手上的大白蘿蔔較勁個,還真沒註意竈孔那邊,點了嗎?

落陽訕訕地放下手上的蘿蔔和刀。

明游叉著腰走過來,就這兩步怎麽感覺走起來很費勁,有種想嘆氣的沖動。

直到走到落陽身邊,看見了大小不一的肉塊泡在鍋裏,大的巴掌大,小的成沫,成絲兒,成條。就是不成樣!一塊兒泡著的還有沒化開的肉眼可見的一大包的鹽。

【這肉……你洗了嗎?】

明游問。

落陽轉頭,笑問:“不是幹凈的嗎?”

幹不幹凈下鍋之前都得洗一遍啊!

【你出去。】

【你給我離開廚房。】

落陽:……

精神還沒徹底養好,半個病號的明游挽起袖子開始做飯。

看著鍋裏開始沸騰的湯汁,那口憋了很久的氣終於還是吐了出來。

“唉……”

何必廊下搖椅上的某人把廚房裏這一聲無奈聽在耳朵裏,抹了把臉,也是有些無奈,這不是,看明游累的不行了也想替他做點兒什麽嗎?怎麽這麽落不著好呢?醒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醒的太是時候了!

喝著明游燉出來的白蘿蔔豚肉湯,一點兒腥氣沒有的湯汁可比那苦哈哈的藥好喝了不知道多少。

明游坐在小桌對面,面前同樣擺了一碗湯,但是沒有端著喝,而是看向了手臂上被纏起來的繃帶。

他什麽時候受傷的?

擡手摸上去,底下確實有一道傷口,橫亙大半個小臂。

但是他對這道傷口沒有任何印象。

秘境裏打的架太多了,導致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受的傷了。

甚至落陽看不見所以沒替他換的衣服上,半只袖子都已經染紅了。

很濃的血腥氣,難怪那個時候落陽抓著他問是不是受傷了。

明游端起下來的湯一飲而盡,還是自己的手藝值得信賴。

“你又要走?”

明游剛站起身,落陽就問道。

明游端碗的手一頓,擡頭看過去,對上的是落陽覆在眼睛上的錦帶。良久後,明游【嗯。】了一聲。

“要麽你帶上我,要麽你把傷養好了再走。”

落陽不會說什麽不讓去的話,明游這麽來來回回的奔波為的是什麽他很清楚,他要做的就是乖乖喝藥,早日讓身體裏餘下的魔毒散幹凈。

但是真看著明游豎著出去躺著回來他也是真做不到。

罡風崖上血刺呼啦那一身他氣得對他師兄拔劍打了一架,現在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死小孩兒半點不會照顧自己,這麽多年養回來的肉,幾個月的時間過來就剩下骨架子了!又氣又心疼。

對於落陽胡攪蠻纏的提議,明游覺的沒必要遵守,直到他出門時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回過頭,對上的是白衣飄飄的瞎子。

明游:……

【你做什麽?】

“要麽帶上我,要麽把你的傷養好了再走。”

【你自己給我包紮的,就巴掌大的口子用得著嗎?】

“巴掌那麽大的傷,怎麽就用不著了?!”

【……】

明游轉身了,進院子了,關門了,回屋了。

房門一關,清靜了。

落陽:……這臭脾氣。

明游在門後深吸一口氣,擡手捏了捏山根,嗯……沖動了。

算了,來都來了。

擺了個浴桶,赤條條往裏一坐,哦,沒放水。

擡手掐訣引水,兜頭蓋來連著頭發一塊兒打濕了。明游也不在意,水蓄得差不多了再釋放靈氣加熱,他不是火靈根,但是一些火系法術不是不能用,只是不如他自己的靈根元素順手。

屋子裏傳出來水聲,洛陽剛坐在廊下的搖椅上,晃悠悠的搖椅帶著撩水的聲音傳到耳邊,神識剛進去就被一巴掌拍了出來。

【有病?】

落陽聽著這熟悉的問候,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嗯,就是這個味兒。這話還得是他家小兔崽子說出來才對味兒。

那種看誰都不爽,誰都看不起的跋扈感。

偏偏他自己還無知無覺。

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溫和有禮貌。

落陽歪在椅子裏,唇畔含笑,渾身透著一股他自己看不見,感覺不到的逍遙之意。

看不見怎麽了?他依舊知道今天天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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