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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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沈37

時間慢慢走慢慢流,它的永恒不變及規律,讓它在眾人眼裏,從神秘莫測變得簡單清晰。但,當人的生命進入時間裏,時間就不再僅僅是時間。它是等待,是發酵,是一切事物的展現。

草原與大晉的互市成立以來的項目,在顧曉夢再一次細致的查看下,更覺得有貓膩。

數額像是掩人耳目一樣,特意層層遞增。拋開賬面再轉向涉及到的實際物資,這賬本更可疑了!即便大地回暖,紮薩部也沒的一下雨後春筍般冒出那麽多可用作交易的牛羊,更不用說奶豆腐之類的。

再說何剪燭,她父王,怎會如此輕易地,就將腦門上刻著大晉朝幾個字的何剪燭,如此心平氣定,篤定不會有問題一樣放在她身邊?

燈下黑,不外如是。

顧曉夢嘴角掛著沒有溫度的笑,不知是譏諷誰。屋子裏漆黑一團,她已枯坐了許久。一雙眸子淬著冰,在晦暗的環境中亮如刀鋒。

許是胸中有了數,顧曉夢的思緒開始飄遠。李寧玉的臉,驀然倒映在腦中。一會,是她的冷臉相對,一會是驚鴻一瞥的笑若桃花,一會,又是那運籌帷幄的模樣。

最後的最後,卻定格在了那雙滿是柔情,含著纏綿悱惻的眼睛,那雙她第一眼就喜歡上的琉璃眼眸,那該是,她在李寧玉走之前那一夜做的美夢……

最後一次見到的李寧玉,她那冷淡的眉眼、平靜無波的語調,即便已過去三個月零十三天,顧曉夢依舊像是刻在了心裏一般記得清楚。

那日,李寧玉臉上遮著面紗,所有情緒都似乎被罩了進去,只剩露在外面的那雙眼。那雙眼,像黑洞一般漠然。

懵懂和青澀的感情,在短暫的時間內,在生死之間快速成熟,但。。不等好好品嘗,才有的一絲甜就已化作了苦,摻雜著在心口往覆交替,翻江倒海的情緒,淹沒了最初的情竇初開。

顧曉夢抿著唇,胸口的沈悶如砝碼般點點疊加。黑色的瞳仁裏的冰冷散去後,緩緩漾開的,是帶著倔強的憤怒。

如今,已不是李寧玉剛走的那幾日,現在才猛然驚覺事情裏藏著的隱晦,於顧曉夢來說,毫無意義。心底,甚至兀地愈加染上一絲陰霾。

顧曉夢的心境,早已不覆當初。

白小年後來曾有意無意告知她,李寧玉那幾日所去之處後,顧曉夢是那般期望。可如今,已經過去三個月零十三天,李寧玉,音訊全無!

若能恨到底,不失為是一種痛快,可現在她該如何?呵。

別跟她說什麽萬不得已,說李寧玉還在禁足之中無法傳信!何剪燭是擺設嗎?李寧玉那樣的人會沒有事先安排?如果真沒有,那只能說明,李寧玉根本不在意。還有白小年,先前還能給她主動漏了兩句,現在卻再不敢多提一句。

顧曉夢心口猛然竄著一股邪火,去猛虎般張牙舞爪,撓人心扉。顧曉夢攥緊拳頭,心口起伏不定,眼底的光變得桀驁。

她絕不會,再接著做那個任人揉圓搓扁的人!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要將一切弄清楚!父王也好,李寧玉也罷,都。。她才不會,再傻傻的等了!

李寧玉,你真狠心能讓我怨你恨你?

顧曉夢兩頰的肉咬的緊緊的,她定了定神,穩步走在桌邊點上燭臺,然後坐下鋪開紙,拿起筆,開始整理事情的來龍去脈。

首先,顧曉夢可以肯定的是,父王與李寧玉,定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利益交集。父王不會背叛紮薩部,那麽,李寧玉想要什麽?李寧玉做的這些,是私人性質還是。。暫且不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父王與李寧玉的合作又是什麽時候就達成的?

一定,是在她們到四部駐地之前。

當初四部大張旗鼓的救李寧玉,完全都不符合四部想觀望期盼的行為。老謀深算如他父王,怎會輕易同意?就算白小年陣前叫破她的身份又如何?草原四部準備的理由對犬戎人來說根本不重要,犬戎人的脾性,是能與草原四部有商有量的嗎?壞了他們的事那時已經是板上釘釘!想騎在墻頭迎風倒,簡直是異想天開!

現在看來,在當時的情況下,與李寧玉合作的父王,那日又怎會光明正大的請來李寧玉?從最終結果看,是不是父王當時已經發現,她們有什麽?

顧曉夢的手生澀地頓了頓,剛寫下的李寧玉幾個字旁,一個墨點子已然滴落。顧曉夢收了筆,閉上眼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強自按耐下心底的心潮湧動,暫且摒棄這些無關緊要的雜念,繼續分析。

其次,李寧玉怎會有海東青送信的手段?信鷹是這麽好訓的嗎?中原,有這樣的海東青?不過也可能,是建陽城的?

另外,沒有李寧玉的指示,白小年有什麽理由冒險預備做犬戎人做的事?要知道,白小年的身份在明,他做的一旦曝光,就意味著,兩族紛爭!

在這個節骨眼,白小年怎麽會做?他做之前,或許,也該是有了萬全之策才是。這個把握,會是她父王嗎?可汗的傷,父王的傷,最後的結果。。

顧曉夢望著紙面上已經寫下的,咬了咬唇。稍微一想,許多事稍都是有跡可循的。和談的順利,從另一角度看,也有父王的穿針引線。。

因為李寧玉,她當時未能去看細節,所有的才智聰穎未加抵擋就已灰飛煙滅,楞是跟被趕進了窮巷的幼獸一般,情緒無限被放大下,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但李寧玉呢?當時那樣走了,她不痛嗎?還是,那時李寧玉已經不想要她了?所以,才就坡下驢?

這個激進的揣測,讓顧曉夢心底的酸脹如老面饅頭一般瘋狂發酵。咬著後槽牙,顧曉夢忍不住啪地手中的毛筆拍在了桌上。

沾滿了墨汁的毛筆在翻轉中,墨汁飛濺,滴落在了桌上她手上,在她已傷口好的差不多的手臂衣衫上。化開了的墨色,就像是這件事在她心裏落下的痕跡。涉及李寧玉,那種不受控制的情緒,總能輕易自心底覆蘇蔓延。

李寧玉,我倒要看看,你能放任我恨你討厭你到何時,到何種程度!李寧玉,你最好是,別後悔!

……

李寧玉會不會後悔顧民章不知道,才忙完一天剛回書房的他蹙著眉心,看著剛打開的桌後暗層,眼底有淡淡的驚色和自省。

明知曉夢今日日日會來他書房,他還將這些消息存放在這裏作甚?明知曉夢這丫頭腦子轉的快,又慣是能摸索,他還將秘密放在這裏作甚?!

若不是些信件擺放的位置略有偏移,他根本不會知道。想到這,顧民章心弦微顫,既欣慰,又沈重。

顧甲一進屋,就看見自家向來不喜形於色的主子一臉的覆雜表情。

“王爺,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對?”顧甲立馬警覺了起來。

顧民章神色一斂,擡起眸,眼中的矛盾之色往深處藏了藏。不過,也許,若是。。

“本王不在的這一天,除了曉夢,可有其他人來過?”

顧甲一頭霧水,書房這處不是一直都有人暗中盯著嗎?外人但敢靠近一步,必然血濺三尺。但王爺現在問這話,是何意?

“回王爺,未曾。”

顧民章松了口氣,但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擰了擰疲憊的眉心。不知曉夢知曉了這信中有些消息會作何想?會不會,又平添波瀾?

“王爺?”顧甲跟著蹙起眉,王爺這意思他也看不明白了,究竟是發生了何事?能讓王爺這樣苦惱?

“曉夢發現這些信了。”

顧民章的心情很覆雜,對知曉前因後果的顧甲情不自禁多嘮叨了一句。

顧甲瞠目結舌,他自是知道,那些信裏都是啥。。

“那。。那郡主,她。。若是猜到一二,豈不是會。。”

“會如何?”顧民章一個眼光睥睨地掃了過去,心底升起些逆反的不快。

他又沒做什麽!曉夢就算日後知曉了又能如何?他不過是不告不理罷了!他什麽都不做,已經是看在李寧玉回護著曉夢的面子上了。

顧甲張了張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郡主的脾氣,怕是不會跟你講理啊王爺。。

“哼,只是知道了這些信又如何?她不過是能揣測一二罷了。正好叫曉夢知道,她所看到的李寧玉,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如此,才能叫曉夢清醒的明白,她與李寧玉不過是假鳳虛凰,黃粱一夢。李寧玉,不過是她漫漫的生命長河中,一次偶然的緣分罷了。不過。。

顧民章眸光幽幽:李寧玉,你自己說的,曉夢若改了心意,那也是她的自由。

“王爺,李。。長公主殿下她現下看著像是未曾告訴郡主。您說,以後可會告訴郡主?她又為何現在不告訴郡主?她就不怕竹籃子打水嗎?”

顧甲猶豫且大膽地,提出了自己心中藏了許久的疑問。為了讓王爺坐穩這個位置,李寧玉明裏暗裏從互市和其他方面伸了不少手,廢不少銀錢,若被大晉發現。。

顧民章目光微閃,良久才嘆出一口濁氣。說到這,他也覺得李寧玉此人矛盾。那般聰慧,她怎麽會不知道這麽做會是什麽後果?李寧玉與曉夢才認識多久?但她,還就是敢這麽做!

……

“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曉夢她現下,需要時間需要成長。”壁立千仞,無欲則剛。感情,最能惑人心智。

輕聲回答了小南的提問,李寧玉立在窗前,望著窗外不遠處,那才發出新芽的樹枝出神。她一手搭在胳膊肘上,細節瓷白的手指稍稍用力,青色的血經清晰可見。

李寧玉閉上眼,憶起顧曉夢那日冷硬的表情,忽又有些空落落的意興闌珊。午夜夢回時,她許多次,不管不顧抱抱她的小姑娘,想給她安慰。

察覺到心頭突然生出的一絲情緒,李寧玉微怔後自嘲一笑。原來,自己也會貪心,也會反覆無常。她本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怎能期盼更多?感情,果真是一切事物的幹擾項。

雖然心像是被網住,密密麻麻的發疼,但那已經不重要了。顧民章的處境,便是曉夢未來的處境。所以,曉夢必須成長。

初春的天,李寧玉身著素色薄衫,齊腰的墨發披散著,肩上,是小南剛給披上的緩帶輕裘。不施粉黛的臉頰現下看起來更顯清冷,眉宇間透著的懨懨神情,讓小南滿心不是滋味。殿下不說也不提,但她看的出,殿下在想什麽。

還在養病中的人,這樣下去如何能調養好?就為了讓顧曉夢成長?等顧曉夢成長?等她成長了又有何用?

那日殿下回營帳後險些倒下,把小南嚇得夠嗆。但殿下還是堅持要離開,然後又是一番長途奔波。。

小南真是不知,情愛究竟是個什麽鬼東西!叫她家殿下如此心甘情願的弄個遍體鱗傷。說句不敬的話,真是因為顧曉夢五迷三道的!

回京路上,小南既矛盾又慶幸,殿下與那顧曉夢之間看著像是終有了了斷。可轉眼回京沒多久,殿下就放出了身得寒癥,有礙子嗣的消息。殿下那比先前還單薄的身姿,更是將這個消息坐實了。

別人都當長公主殿下是心憂西南的二皇子,當殿下是在北境吃了大苦頭,但小南知道,並非單是如此。小南一邊著急著,一邊只能無奈地承認,在殿下的心底,顧曉夢這個人怕是越不過去了。

可殿下卻又不與顧曉夢解釋,甚至不讓白小年與何剪燭多嘴又是何苦?何不讓自己能快樂幾時是幾時?不是小南悲觀,而是以殿下的身份,若想與那顧曉夢終成眷屬,那太難了。

用千山萬水,千難萬險來形容也不為過。如今,殿下與那顧曉夢更是跟那牛郎織女差不多,甚至還不如呢!至少人牛郎和織女,那是互相盼望著呢。可殿下呢?那顧曉夢,現在指不定怎麽想呢!

一想到此,小南心底就著實為自家殿下感到揪心。殿下這般心思剔透的人,碰上顧曉夢的事怎的就想不明白了呢?殿下若願意,在京中找個稱心如意的好姻緣,豈不是。。哎。

……

長公主殿下的女史,端莊嚴謹的小北一進來,看到的便是李寧玉主仆倆臨窗發呆的模樣。但在她眼裏,她看到的不是殿下齊腰的長發隨風飄飄,而是,殿下又又又吹風了!!

與小南不同,小北容貌秀麗,但從不茍言笑的面容,到一絲不茍的女史著裝,都能叫人看出,她能幹又沈穩,規律一看就是宮中出來的。

小北斜瞪了眼還沒反應過來的小南,但可惜,小南沈靜在愁緒裏,半點沒察覺屋內多了一個人,而那人正瞪著她。

按耐下心底的躁動,小北深吸了一口氣,腰背挺得更加筆直往裏走。她的一行一步間,就像似用尺子量過一般,上身端正紋絲不動,下身步伐穩健,勻速且沒有一絲響動。

“殿下,趙小曼的事辦妥了。”小北的聲線裏,仍有些沒控制住的生硬。行完禮再擡頭時,對上小南恍惚的眼神,小北忍不住又冷瞪了她一眼。

小南驚覺不秒,頭皮一緊立馬麻利的關窗戶。李寧玉回到桌前坐下,並不以為意。淡淡地對小北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本來,這也不是多大事。她回來後就已跟阿耶打過招呼,不管怎麽,趙小曼也上過戰場出過力了。

“金聖賢呢?查到蛛絲馬跡了嗎?”

“尚未。”小北一片愧色。

李寧玉輕搖了搖頭,沒再問。

此事李景誠定然也是單獨向阿耶回稟,目前朝堂還未聽到什麽相關消息,大約也是因為西南的事還未完全了結。她只是心裏頭記掛著,原上是否還有一股看不見的勢力?

“殿下,那不如下回三皇子來時,您問問他?”小南話一出口,心裏頭就咯噔一下。果然,小北,正虎視眈眈地瞪著她,殿下的一張臉,看著更冷了。

小南小臉皺巴了起來,她怎的忘了,剛回京時李景誠曾來過,但不知是說了什麽,將殿下氣著了。小南當時自己還在養傷,所以不知其中詳情。

李寧玉眸光泠然,那日來在她問起金聖賢時,不知是不是李景誠聽金聖賢渾說了什麽,他滿眼興味地問:阿姐,你若舍不得那顧曉夢,我為你娶回來如何?

屋內香煙裊裊,李寧玉的唇抿成了一條線,看著虛空眼神冷漠。手握成了拳,白凈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經脈更加凸起。

李景誠若真向阿耶提出這個提議。。不,顧民章答應過她的!

小南與小北對視一眼,屏氣凝神,不敢再多說一句。

也不知過了多久,坐立難安的兩人,終於迎來了破局的救星。

“殿下,到您藥浴的時間了。”李嬤嬤微笑著福身道,行禮的動作行雲流水又莊重。已經有著銀絲的頭發,被一絲不茍地盤起。

李寧玉眼中冷光盡收,聽得藥浴又皺了皺眉。但頓了頓,李寧玉還是對堅持望著她的李嬤嬤無奈地點了點頭。

李嬤嬤,宮中派來的教養嬤嬤,但實際上,她是太上皇派來給她調理身體的。傳聞,李。。

罷了,總之,自小被帶到太上皇身邊的長公主殿下對上這位李嬤嬤,也敬重的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小北與小南長舒出一口氣,殿下總算有人能管了。

水霧繚繞的內屋中,李寧玉靠著木桶,閉著眼眼皮耷拉著。藥浴,當然是有好處的,李寧玉有些抗拒是因為,處於溫熱的水中她總容易昏昏欲睡。一旦這般無知無覺的睡著,她總能夢見她的小姑娘。

“李寧玉,你別後悔!”

李寧玉的額頭上,說不清是冷汗還是被熱氣熏出的。她似聽到一句囈語,看到一雙不羈的雙眼,然後,猛然從睡夢中驚醒,浴桶水面一陣蕩漾。。

顧曉夢。。曉夢。。是你嗎?

小劇場:

李寧玉:見到顧曉夢了,夢裏。。

顧曉夢:見到李寧玉了,夢裏。。

吃瓜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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